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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系既倒。今後時局,專看段合肥對此全部政治機器,到底搬運得動與否?然合肥之能否搬運此政治機器,則全在合肥之自身;與其對面之國民黨,可謂全無關係。今之論政者,每以中山是否能與合肥合作為憂慮。吾人在直奉戰後數日間,亦曾發此疑問。及詳細調查,乃知此為不成問題者。請言其故,國民黨為中國有歷史之政黨,其黨員中之穩健分子吾人多與相識。實亦平常之至,並無不可共事之怪狀。自一部份共產黨加入之後,國人始譁然以毒蛇猛獸相驚詫,對之常懷惡感,國民黨之自殺,端在此舉,言之可慨。顧中山何以容納共產,自墜信用?此其內幕,實極複雜,簡單言之,不外元老派用以爲壓倒太子派之手段,而一般無賴騙錢之共產黨,因對蘇俄大失信用,不得不翹中山之招牌,以期容易取得蘇俄之接濟,此其雙方亙相利用之原因也。至中山何以甘受愚弄,則實因在粵利用客軍制服陳炯明之結果,大告失敗。日受軍人之挾制,不能與共圖大事,乃轉而希冀于拉攏青年。因共產黨曾爲誇大之詞,謂該黨年來宣傳之成功,已有二百萬學生投入紅旗之下。力勸中山拋棄軍閥,與中國青年攜手,將來不難取得總統地位。中山誤信其說,因有廣州軍官學校之設立,以蔣介石為校長。蓋欲培植青年學生為將來紅軍之中下級軍官,儲作空前大革命之用也。於此,又惹出一風潮,即商團購械一事是矣。先是,廣州商團請求陸部備一護照,書明軍械數目,向外國訂購。此事系許崇智為之經手。許與客軍不協,擬乘便多購利器,以為撲滅黔、滇軍之用。因是軍械之數與護照不符。政府正當之措置,應將商團所定購載於護照中之數目發還商團。其溢出護照以外之軍械則扣留之。此乃一定辦法,決不至生出他項口舌也。乃蔣介石輩見有許多新到軍械,欲攫取之以資該校學生將來之用。乃主張無理之沒收,遂生政府焚殺商團之大禍。自此禍興,中山在粵信用一落千丈,國民黨共產黨混做一團,同受國人之岐視,幾於百口莫能辯解,至今該兩派日在互訐之中,而中山既因軍費困難,受過某方接濟,此時即亦不能脫身於共產之外,為拆散鴛鴦之舉。此中山之作繭自縛,抑亦太子、元老二派內部不和,所自貽之戚,言之可傷。論者震於該黨之宣傳,方以聲勢浩蕩,不啻洪水猛獸之來襲。而不知該黨內部之互相軋鑠,互相疑忌,實同床各夢,絕無從前國民黨步伐整齊,同心戮力之好現象也。吾人非以中山為吾國革新急進之惟一人物乎?非以中山為完全外國式之大政治家乎?其實中山乃完全整個中國的之人物,其身邊亦有小人,其耳邊亦有極甜極柔中含毒質之言。與歷來北京闊老、要人之好親佞遠賢、庸暗誤國者相伯仲。不過北方腐敗官僚,做事往往遲鈍,而中山則較為起勁。而貽誤則一也。彼元老、太子二派之種種蒙蔽,元帥府之遇事舞弊,完全與北京無二致。其資格最老,地位最重要之三五黨徒。或則熱心功名,官錢兩愛;或則粗率鄙野,其無常識之處令人可驚。中山有一事與人不同者:凡人每逢一次失敗,其作事必愈趨於恪謹,其思想必愈趨於沉實;而中山則愈失敗,愈走入空曠博大之路,乍作冒險之舉。其第二次所冒之險,必較甚于囊時乍作驚起中國人之談。其第二次所談,必並外國人亦驚之。以此之故,其前進之途徑,乍看似甚廣,而實則愈窄愈窮。至於“此路不通”為止。故綜而論之,雖中山之自誤,實不能不咎俄國人之不懂中國情形,不看中國社會,不查中國歷史者,有以誤之。彼俄人所耗於中國宣傳之費用,不知凡幾。眼前實不外為陳獨秀輩造作發財機會。然數百萬之青年學生,日受小冊子之煽誘,此實最足痛心之一事。此其責任,則視乎今之當國者能否乘此民窮財盡,舉國怨歎,中下級破產之日。幡然急起直追,與民更始。凡百施政,力趨公平。使久鬱之氣,時時獲伸。則紅黨之禍雖發,亦必不大。自有可以撲滅之方法。否則中山雖失敗,國民黨雖倒,而此種毒菌,已佈滿於人身之血管。身體強者,固有克制殺滅之自然能力。若於周身毒菌潛滋暗長之日,猶復喜酒貪色、晏起遲眠,則速中國之亡者,其責不在共產黨,其咎不在孫中山,似乎仍為段祺瑞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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