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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諸侯章第三
正義曰:次天子之貴者諸侯也。案《釋詁》云:公侯,君也。不曰諸公者,嫌涉天子三公也。故以其次稱為諸侯,猶言諸國之君也。皇侃云:以侯是五等之第二,下接伯、子、男,故稱諸侯。今不取也。
在上不驕,高而不危。
〈
諸侯,列國之君,貴在人上,可謂高矣。而能不驕,則免危也。
〉
製節謹度,滿而不溢。
〈
費用約儉謂之製節,慎行禮法謂之謹度。無禮為驕,奢泰為溢。
〉
高而不危,所以長守貴也。滿而不溢,所以長守富也。富貴不離其身,然後能保其社稷,而和其民人。
〈
列國皆有社稷,其君主而祭之。言富貴常在其身,則長為社稷之主,而人自和平也。
〉
蓋諸侯之孝也。
在上至孝也。正義曰:夫子前述天子行孝之事已畢,次明諸侯行孝也。言諸侯在一國臣人之上,其位高矣。高者危懼。若不能以貴自驕,則雖處高位,終不至於傾危也。積一國之賦稅,其府庫充滿矣。若製立節限,慎守法度,則雖充滿而不至盈溢也。滿謂充實,溢謂奢侈。《書》稱位不期驕,祿不期侈,是知貴不與驕期而驕自至,富不與侈期而侈自來。言諸侯貴為一國人主,富有一國之財,故宜戒之也。又覆述不危不溢之義,言居高位而不傾危,所以常守其貴;財貨充滿而不盈溢,所以長守其富。使富貴長久,不去離其身,然後乃能安其國之社稷,而協和所統之臣人。謂社稷以此安,臣人以此和也。言此上所陳,蓋是諸侯之行孝也。皇侃云:民是廣及無知,人是稍識仁義,即府史之徒,故言民人明,遠近皆和悅也。《援神契》云:諸侯行孝曰度。言奉天子之法度,得不危溢,是榮其先祖也。注諸侯至危也。正義曰:云諸侯列國之君者,經典皆謂天子之國為王國,諸侯之國為列國。《詩》云思皇多士,生此王國,則天子之國也。《左傳》魯孫叔豹云我列國也,鄭子產云列國一同,是諸侯之國也。列國者,言其國君皆以爵位尊卑及土地大小而敘列焉。,五等皆然。云貴在人上,可謂高矣者,言諸侯貴在一國臣人之上,其位高也。云而能不驕,則免危也者,言其為國以禮,能不陵上慢下,則免傾危也。注費用至為溢。正義曰:云費用約儉謂之製節者,此依鄭注釋製節也。謂費國之財以供己用,每事儉約,不為華侈,則《論語》道千乘之國,云節用而愛人是也。云慎行禮法謂之謹度者,此釋謹度也。言不可奢僭,當須慎行禮法,無所乖越,動合典章。皇侃云:謂宮室車旗之類,皆不奢僭也。無禮為驕,奢泰為溢者,皆謂華侈放恣也。前未解 驕,今於此注與溢相對而釋之,言無禮謂陵上慢下也。皇侃云:在上不驕以戒貴,應云居財不奢以戒富。若云製節謹度以戒富,亦應云製節謹身以戒貴。此不例者,互其文也。但驕由居上,故戒貴云在上;溢由無節,故戒富云製節也。注列國至平也。正義曰:列國,已具上釋。云皆有社稷者,《韓詩外傳》云:天子大社,東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中央黃土。若封,四方諸侯各割其方色土,苴以白苴而與之。諸侯以此土封之為社,明受於天子也。社則土神也。經典所論社、稷,皆連言之。皇侃以為稷五穀之長,亦為土神。據此稷亦社之類也,言諸侯有社稷乃有國,無社稷則無國也。云其君主而祭之者,案《左傳》曰:君人者,社稷是主。社稷因地,故以列國言之。祭必由君,故以其君言之。云言富貴常在其身者,此依王注釋富貴不離其身也;則長為社稷之主者,釋保其社稷也。云而人自和平也者,釋而和其民人也。然經上文先貴後富,言因貴而富也;下覆之富在貴先者,此與《易係辭》崇高莫大乎富貴,《老子》云富貴而驕,皆隨便而言之,非富合先於貴也。經傳之言社稷多矣。案《左傳》曰:共工氏之子曰勾龍,為後土。後土為社。有烈山氏之子曰柱。為稷,自夏以上祀之。周棄亦為稷,自商以來祀之。言句龍、柱、棄配社稷而祭之,即句龍、柱、棄非社稷也。又《條牒》云:稷壇在社西,俱北鄉並列,同營共門。並如條之說。
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
戰戰,恐懼。兢兢,戒慎。臨深恐墜,履薄恐陷,義取為君恒須戒慎。
〉
詩云至薄冰。正義曰:夫子述諸侯行孝終畢,乃引《小雅小旻》之詩以結之,言諸侯富貴不可驕溢,常須戒懼,故戰戰兢兢,常如臨深履薄也。注戰戰至戒懼。正義曰:此依鄭注也。案《毛詩傳》云:戰戰,恐也。兢兢,戒也。此注恐下加懼,戒下加慎,足以圓文也。云臨深恐墜,履薄恐陷者,亦《毛詩傳》文也。恐墜謂墜入深淵,不可複出。恐陷謂沒在冰下,不可拯濟也。云義取為君常須戒慎者,引《詩》大意如此。
卷二卿大夫章第四
正義曰:次諸侯之貴者即卿大夫焉。《說文》云:卿,章也。《白虎通》云:卿之為言章也,章善明理也。大夫之為言大扶,扶進人者也。故傳云:進賢達能謂之卿大夫。《王製》云:上大夫,卿也。又《典命》云: 王之卿六命,其大夫四命。則為卿與大夫異也。今連言者,以其行同也。
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
〈
服者,身之表也。先王製五服,各有等差。言卿大夫遵守禮法,不敢僭上逼下。
〉
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非先王之德行不敢行。
〈
法言,謂禮法之言。德行,謂道德之行。若言非法,行非德,則虧孝道,故不敢也。
〉
是故非法不言,非道不行。
〈言必守法,行必遵道。〉
口無擇言,身無擇行。
〈言行皆遵法道,所以無可擇也。〉
言滿天下無口過,行滿天下無怨惡。
〈
禮法之言,焉。有口過。道德之行,自無怨惡。
〉
三者備矣,然後能守其宗廟。
〈
三者,服、言、行也。禮:卿大夫立三廟,以奉先祖。言能備此三者,則能長守宗廟之祀。
〉
蓋卿大夫之孝也。
非先王至孝也。正義曰:夫子述諸侯行孝之事終畢,次明卿大夫之行孝也。言大夫委質事君,學以從政,立朝則接對賓客,出聘則將命他邦。服飾、言、行,須遵禮典。非先王禮法之衣服,則不敢服之於身。若非先王禮法之言辭,則不敢道之於口。若非先王道德之景行,亦不敢行之於身。就此三事之中,言行尤須重慎。是故非禮法則不言,非道德則不行。所以口無可擇之言,身無可擇之行也。使言滿天下無口過,行滿天下無怨惡。服飾、言、行三者無虧,然後乃能守其先祖之宗廟。蓋是卿大夫之行孝也。《援神契》云:卿大夫行孝曰譽,蓋以聲譽為義。謂言行布滿天下,能無怨惡,遐邇稱譽,是榮親也。舊說云:天子、諸侯。各有卿大夫。此章既云言行滿於天下,又引《詩》云:夙夜匪懈,以事一人,是舉天子卿大夫也。天子卿大夫尚爾,則諸侯卿大夫可知也。注服者至逼下。正義曰:服者,身之表也者,此依孔傳也。《左傳》曰:衣,身之章也。彼注云章貴賤,言服飾所以章其貴賤,章則表之義也。云先王製五服,各有等差者,案《尚書皋陶篇》曰: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孔傳云:五服:天子、諸侯、卿、大夫、士之服也。尊卑采章各異,是有等差也。云言卿大夫遵守禮法,不敢僭上逼下者,僭上謂服飾過製,僭擬於上也;逼下謂服飾儉固,逼迫於下也。卿大夫言必守法,行必遵德,服飾須合禮度,無宜僭逼。故劉炫引《禮》證之曰君子上不僭上,下不逼下是也。又案《尚書益稷篇》稱命禹曰:予欲觀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作會,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繡,以五采章施於五色,作服,汝明。孔傳曰:天子服日、月而下,諸侯自龍袞而下,至黼、黻,士服藻、火,大夫加粉、米。上得兼下,下不得僭上此古之天子冕服十二章,以日、月、星辰及山、龍、華蟲六章畫於衣。衣法於天,畫之為陽也。以藻、火、粉、米、黼、黻六章繡之於裳。裳法於地,繡之為陰也。日、月、星辰,取照臨於下;山取興云致雨,龍取變化無窮;華蟲謂雉,取耿介;藻取文章,火取炎上以助其德;粉取絜白,米取能養;黼取斷割,黻取背惡鄉善:皆為百王之明戒,以益其德。諸侯白龍袞而下八章也,四章畫於衣,四章繡於裳。大夫藻、火、粉、米四章也,二章畫於衣,二章繡於裳孔安國蓋約夏、殷章服為說周製,則天子冕服九章,象陽之數極也。案鄭注《周禮司服》稱,至周而以日、月、星辰畫於旌旗,所謂三辰旂旗,昭其明也。又云:登龍於山,登火於宗彝,尊其神明也。古文以山為九章之首,火在宗彝之下。周製以龍為九章之首,火在宗彝之上。是登龍於山,登火於宗彝也。又案《司服》云:王祀昊天上帝則服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享先王則袞冕,享先公、饗、射則鷩冕,祀四望山川則毳冕,祭社稷、五祀則絺冕,群小祀則玄冕。而冕服九章也。又案鄭注:九章:初一曰龍、次二曰山、次三曰華蟲、次四曰火、次五曰宗彝,皆畫以為繢;次六曰藻、次七曰粉米、次八曰黼、次九曰黻,皆絺以為繡,則袞之衣五章,裳四章,凡九也。鷩畫以雉,謂華蟲也。其衣三章,裳四章,凡七也。毳畫虎蜼,謂宗彝也。其衣三章,裳二章,凡五也。絺刺粉米,無畫也。其衣一章,裳二章,凡三也。玄者衣無文,裳刺黻而已,是以謂玄焉。凡冕服皆玄衣纁裳。又案《司服》:公之服自袞冕而下,如王之服;侯伯之服自鷩冕而下;子男之服自毳冕而下;卿大夫之服自玄冕而下;士之服自皮弁而下,如大夫之服。則周自公侯伯子男,其服之章數又與古之象服差矣。注法言至敢也。正義曰:法言,謂禮法之言者,此則《論語》云非禮勿言是也。云德行,謂道德之行者,即《論語》云誌於道,據於德是也。若言非法,行非德者,即《王製》云言偽而辯,行偽而堅是也。云則虧孝道,故不敢也者,釋所以不敢之意也。注言必至遵道。正義曰:此依王義,釋非法不言,非道不行也。注言行至擇也。正義曰:言不守禮法,行不遵道德,皆已而法之。經言無擇,謂令言行無可擇也。注禮法至怨惡。正義曰:口有過惡者,以言之非禮法;行有怨惡者,以所行非道德也。若言必守法,行必遵道,則口無過怨,惡無從而生。注三者至之祀。正義曰:云三者,服、言、行者也。此謂法服、法言、德行也。然言之與行,君子所最謹。出已加人,發邇見遠,出言不善,千里違之。其行不善,譴辱斯及。故首章一敘不毀而再敘立身,此章一舉法服而三複言行也。則知表身者以言行,不虧不毀猶易,立身難備也。皇侃云:初陳教本,故舉三事。服在身外可見,不假多戒;言行出於內府難明,必須備言。最於後結,宜應總言。謂人相見,先觀容飾,次交言辭,後謂德行,故言三者以服為先,德行為後也。云禮:卿大夫立三廟者,義見末章。云以奉先祖者,謂奉事其祖考也。云言能備此三者,則能長守宗廟之祀者,謂卿大夫若能備服飾、言、行,故能守宗廟也。
《詩》云:夙夜匪懈,以事一人。
〈
夙,早也。懈,惰也。義取為卿大夫能早夜不惰,敬事其君也。
〉
詩云至一人。正義曰:夫子既述卿大夫行孝終畢,乃引《大雅烝民》之詩以結之,言卿大夫當早起夜寐,以事天子,不得懈惰。匪,猶不也。注夙夜至君也。正義曰:夙,早也。《釋古》文。懈,惰也,《釋言》文。云義取為卿大夫能早夜不惰者,引《詩》大意如此。云敬事其君也者,釋以事一人,不言天子而言君者,欲通諸侯卿大夫也。
卷二士章第五
正義曰:次卿大夫者,即士也。案《說文》曰:數始於一,終於十。孔子曰:推一合十為士。《毛詩傳》曰:士者事也。《白虎通》曰:士者事也,任事之稱也。故《禮辨名記》曰:士者任事之稱也。傳曰:通古今,辨然不然,謂之士。
資於事父以事母,而愛同;資於事父以事君,而敬同。
〈資,取也。言愛父與母同,敬父與君同。〉
故母取其愛,而君取其敬,兼之者父也。
〈言事父兼愛與敬也。〉
故以孝事君則忠,
〈移事父孝以事於君,則為忠矣。〉
以敬事長則順。
〈移事兄敬以事於長,則為順矣。〉
忠順不失,以事其上,然後能保其祿位,而守其祭祀。
〈
能盡忠順以事君長,則常安祿位,永守祭祀。
〉
蓋士之孝也。
資於至孝也。正義曰:夫子述卿大夫行孝之事終,次明士之行孝也。言士始升公朝,離親入仕,故此敘事父之愛敬,宜均事母與事君,以明割恩從義也。資者,取也。取於事父之行以事母,則愛父與愛母同。取於事父之行以事君,則敬父與敬君同。母之於子,先取其愛;君之於臣,先取其敬,皆不奪其性也。若兼取愛敬者,其惟父乎?既說愛敬取舍之理,遂明出身入仕之行。故者,連上之辭也。謂以事父之孝移事其君,則為忠矣;以事兄之敬移事於長,則為順矣。長謂公卿大夫,言其位長於士也。又言事上之道,在於忠順,二者皆能不失,則可事上矣。上謂君與長也,言以忠順事上,然後乃能保其祿秩官位,而長守先祖之祭祀。蓋士之孝也。《援神契》云:士行孝曰究。以明審為義,當須能明審資親事君之道,是能榮親也。《白虎通》云:天子之士獨稱元士。蓋士賤,不得體君之尊,故加元以別於諸侯之士也。此直言士,則諸侯之士;前言大夫,是戒天子之大夫,諸侯之大夫可知也。此章戒諸侯之士,則天子之士亦可知也。注資取至君同。正義曰:云資,取也,此依孔傳也。案鄭注《表記》、《考工記》,並同訓資,取也。云言愛父與母同,敬父與君同者,謂事母之愛,事君之敬,並同於父也。然愛之與敬,俱出於心。君以尊高而敬深,母以鞠育而愛厚。劉炫曰:夫親至則敬不極,此情親而恭也。尊至則愛不極,此心敬而恩殺也。故敬極於君,愛極於母。梁王云:《天子章》陳愛敬以辨化也。此章陳愛敬以辨情也。注言事至敬也。正義曰:此依王注也。劉炫曰:母親至而尊不至,豈則尊之不極也?君尊至而親不至,豈則親之不極也?惟父既親且尊,故曰兼也。劉瓛曰:父情天屬,尊無所屈。故愛敬雙極也。注移事至忠矣。正義曰:此依鄭注也。《揚名章》云君子之事親孝,故忠可移於君是也。舊說云:入仕本欲安親,非貪榮貴也。若用安親之心,則為忠也。若用貪榮之心,則非忠也。嚴植之曰:上云君父敬同,則忠孝不得有異。言以至孝之心事君,必忠也。注移事至順矣。正義曰:此依鄭注也。下章云:事兄悌,故順可移於長。注不言悌而言敬者,順經文也。《左傳》曰:兄愛弟敬。又曰:弟順而敬。則知悌之與敬,其義同焉。《尚書》云:邦伯師長。安國曰:眾長,公卿也。則知大夫已上,皆是上之長。注能盡至祭祀。正義曰:謂能盡忠順以事君長,則能保其祿位也。祿謂廩食,位謂爵位。《廣雅》曰:位,蒞也。蒞下為位。《王製》云:上農夫食九人。謂諸侯之下士,視上農夫,中士倍下士,上士倍中士。祭者際也,人神相接,故曰際也。祀者似也,謂祀者似將見先人也。士亦有廟,經不言耳。大夫既言宗廟,士可知也;士言祭祀,則大夫之祭祀亦可知也:皆互以相明也。諸侯言保其社稷,大夫言守其宗廟,士則保守並言者,皇侃云:稱保者安鎮也,守者無逸也。社稷祿位是公,故言保。宗廟祭祀是私,故言守也。士初得祿位,故兩言之也。
《詩》云: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
〈
忝,辱也。所生,謂父母也。義取早起夜寐,無辱其親也。
〉
詩云至所生。正義曰:夫子述士行孝畢,乃引《小雅小宛》之詩以證之也。言士行孝,當早起夜寐,無辱其父母也。注忝辱至親也。正義曰:云忝,辱也,《釋言》文。所生,謂父母也,下章云父母生之是也。云義取早起夜寐,無辱其親也者,亦引《詩》之大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