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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爲棍徒乘機鼓弄,法體日甚淩夷,祈敕該部詳察議覆,亟賜緝究,以破狡謀,以維憲紀事。
竊以兩淮鹽法,自邊引增多,久稱壅壞。至前嵗補賣違沒老引十六餘萬,遂益大壞,極弊而不可救矣。不謂延及今日,益爲奸人壞政之謀也。事體猥瑣,本不敢仰瀆聖聽,但時勢至此,有不得不爲詳言者。
蓋國家鹽政,備載條例。如邊商納銀五錢,報中一引,許支官鹽二百斤。及投鈔運司,復每引追徵餘銀,淮南七錢,淮北五錢,加以挑河、賑濟等銀,准令買補火鹽,通前正鹽,共爲五百五十斤,是爲一引。運至行鹽地方發賣。間有官課已納,支鹽出場,或江湖遇險,鹽被消沒,當告臣等衙門,委官勘明,每引加罰銀七錢,不納餘銀,准照原引數目買補,續於後單掣賣,以救原本。又各商間有引鹽事故,違限掛掣者,淮南每引加罰銀二錢,淮北每引加罰銀一錢五分,準於後單補掣。此皆以示恤商之意也。
若消沒引數不多,或查勘未確,不准買補,徑追原引銃毀,貯庫矣。及二十一年,戸部清查各運司厯年引目,賣過若干,追毀過若干。兩淮運司厯查
嘉靖四十年
來,共追毀過引目十六餘萬,造册報部。此項引目,乃納課在先,追毀在後,積棄無用之物,不在加罰買補之列。何也?蓋事遠人亡,當時犯法之由,皆不可考。知孰爲當補,孰爲不當補乎?孰爲正身,孰爲假冒乎?揆之事理,無一可買補者。
不意浙棍黃旻芳、管煒等,探知前項引目,欲得乘隙邀利,假充引主,蒙告戸部,情願每引淮南認罰二錢,淮北認罰一錢五分,以助大工。惟時戸部正值財用缺乏,勢在然眉,不暇詳察,遂具題准行運司矣。該前任鹺臣楊光訓以爲非法而不可從也。黃旻芳等知奸計不行,復告戸部,情願倍罰。該部又准行運司矣。前任鹺臣猶以爲非法而不可從也。方駮議未定,而戸部已將前銀作爲實數,兌給工部,爲採辦鷹木花石之用矣。
前任鹺臣謂:「朝廷需財雖急,但黃旻芳、管煒等既非原引主名,安得冒加罰買補之例?如不得已,照邊增引價,每引一槩納銀五錢,仍照例追徵餘銀,悉如新引之數。」批行運司,懸令月餘,而前項棍徒竟無一人投認者。蓋緣黃旻芳等俱赤手窮棍,意謂奸計果遂,占引轉賣,坐獲不貲之利。及見定價五錢,已非所望,况部限甚急,安所得銀?前任鹺臣乃出示召商,但納銀五錢,卽准認一引。給引之日,卽徵餘銀。未逾一月,而前銀盡完,及期解部矣。此二十五年七月時也。使非前任鹺臣執法任怨,數萬國課,幾落於奸人之手矣。蓋緣鹽法利弊,惟鹺臣知之,卽計部不能悉知也。
不意羣徒營謀未售,怨恨不釋。管煒復於本年八月告部,稱:「前引如邊商管煒等認買,准照五錢;如係內商認買,再量加罰」等因。夫前引乃無主毀繳之物,定照新引全價召商認買,何分於邊內?况管煒等乃無籍棍徒,初非邊商也。在煒等則准罰五錢,在別商則仍欲加罰。何物神奸,敢弄法舞文,公然無忌一至此乎?前任鹺臣批云:「違沒引一槩加罰五錢,此其酌議妥當,一定而不可易者。若稍有異同,則弊滋無窮,而銀必不可得而完也。業已徵完矣,無容再議。雖部文復催,該司據實回報可也。」批司覆部,而前事始定矣。前任鹺臣見今在京差內,經手之事,必能道其詳也。
比臣二十五年臘月入境交代,今年正月初八日抵揚州。尚有黃旻芳之夥棍黃正道,指稱在京營費,騙索衆商,告發運司,呈詳到臣。臣竊恨之,責治追贓,遞解回籍,而商心始爲帖然。蓋十月於此矣。今一聞中官之遣,前項棍徒百餘人,輒更易姓名,自京來揚,橫肆挾騙。兩月之間,紛紛投告,如黃立孝、黃時、黃鵬、錢登、盧夢麟等,或告找引價,或恐嚇商財。如有不遂,卽稱投獻中官。此輩若以臣等之法能行於中官未遣之前,必不能復行於中官既遣之後矣。世道至此,良可慨嘆。
且此一舉也,屢經戸部題允。先據黃旻芳等之告,每引加罰淮南二錢,淮北錢半也;再准旻芳等之復告,每引加罰淮南四錢,淮北三錢也;今一槩定價五錢矣。且戸部原准納銀帶鹽,先儘超賣也;今搭派於一年之外矣。夫以無主之引,比照新增之價,調停妥當,毫無曲徇。在朝廷,因一時之急,偶開非常之例;在衆商,圖速賣之利,預輸助工之資。疏請於計部,價示於鹺臣。今銀已解矣,鹽已掣矣,而羣奸一旦乘負嵎之勢,逞倚社之奸,操柄在手,撥弄隨心,遂倡爲找價之說。果如所謀,是朝廷以召納爲騙局,而法令爲陷穽也。從古及今,有此政體邪?
商人各有身家,各惜性命。卽敲扑之下,何所不得?恐兩淮從此無商矣。况鹽法所稱引價,淮南八錢五分,淮北七錢五分者,乃邊商輸邊五錢,輸賑五分,領引轉賣內商,守候三年,方有二錢三錢之利,非國課也。內商持引入場,得支官課,雖有二錢三錢之加,有鹽以償之也。豈與新增引目,立限追銀,無鹽可支者爲一例乎?且如邊商每引納糧五錢,而轉賣內商有七錢八錢之異,則邊商引價亦當補追乎?內商引價餘銀鹽本,每引共費銀二兩五錢止矣,而轉賣水商定價三兩有餘,則內商鹽價亦當補追乎?水商買鹽一引,用銀三兩有餘,而運至江廣,約賣五兩,則水商鹽價亦當補追乎?成化初年,邊價每引止納三錢五分,後增至四錢;正德年間,每引亦止四錢五分。今亦可齊其價而補追乎?
蓋時勢有緩急,追徵有先後,腳價有多寡,守候有早暮,總期酌量情法,裕課通商,以維其法於可久耳。况前嵗違沒之引,商人所省者交易之費,朝廷所濟者工役之急,而於國課正數,毫無損也。乃羣棍奸謀未遂,輒敢乘機鼓弄,株連蔓引,表裏爲奸,是棍徒爲政也。卽今淮揚城市,狐鼠公行,魍魎晝見,人心汹湧,景象非常。秋季餘銀,誰肯輸納?儻不嚴爲禁治,誠恐商人聞風逃散,儲計一空。雖有善者,亦無如之何矣。
伏祈敕下戸部,詳加察議。黃旻芳、管煒等俱浙江棍徒,其始也何爲假冒商名以亂鹽政?其既也何爲倡言找價以傾衆商?覆議請旨,行臣衙門嚴行禁治,依律究遣。庶國體不至大壞,鹽政猶可少維矣。不然,以朝廷大法而倒持於奸棍之手,臣甯甘罷斥,必不忍以堂堂聖明之世,見有此景象也。
皇上卽欲增鹽課以濟急,止當問之戸部,轉行鹺臣,使之講通融之策,酌利害之宜。甯忍以祖宗二百年大政,壞之羣奸之手哉?更願皇上留神省覽,臣無任惶悚俟命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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