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rpus Viewer
Root / 中國漢文 / clean / 明朝 / 大明 / 嘉靖本三國志通俗演義 / 嘉靖本三國志通俗演義__juan_136.txt
曹操聞之大喜,遂問其計。程昱曰:「東吳倚仗者,周瑜也。丞相就表奏周瑜為南郡太守,程普為江夏太守,留華歆在朝重用之。瑜必自與劉備為讐敵矣。乘此相併,却作良圖。」操曰:「仲德之言,正合孤意。」當日召華歆上臺,重加賞賜,封為大理寺少卿。程昱曰:「丞相在萬刃之中、矢石交攻之際,未嘗動心。今聞劉備得了荆州,何以驚耶?」操曰:「劉備,人中之龍也,平生未嘗得水。今得荆州,如困龍而入大海,孤安得不動心哉?」即日頒詔,加周瑜為總領南郡太守,程普江夏太守,命使起程。文武盡醉,筵散。操回許都。
使命迳至東吳。周瑜、程普各受其職。瑜自領南郡,更思向日之讐,如何不報?遂上疏與吳侯,令魯肅去取荆州。孫權喚肅曰:「當初汝保荆州來,今日劉備又是我妹夫,遷延不還,等待何時?」肅曰:「文書上明白寫着,得了西川便還。」權叱曰:「只說取川,到今又不動兵,不等老了人。」肅曰:「某願取之。」遂辭下船,投荆州而來。
却說玄德與孔明在荆州,廣聚糧草,調練軍馬,遠近之士多有歸之。忽報魯肅到。玄德問孔明曰:「子敬此來何意?」孔明曰:「昨者孫權表主公為荆州牧,此是懼曹操之計。操封周瑜為南郡太守,此是令俺自相吞併之意也。他使兩處興兵,於中便來取事。今魯肅此來,又是周瑜既受太守之職,又要奪荆州之計。」玄德曰:「如何抵對?」孔明曰:「若肅提起荆州之事,主公放聲大哭,將自哭到悲切之處,亮自出來解勸。」計會已定,遠接魯肅來到堂上,謙讓坐次。肅曰:「今日皇叔做了東吳女壻,即是魯肅主人,如何敢坐?」玄德曰:「如何太謙,只念舊交。」讓肅坐於側。茶罷,肅開言曰:「今奉吳侯鈞命,專為荆州一事而來。自借許多時了,未蒙見還。今日既然結了親眷,合宜交付最好。」玄德聞知,掩面大哭。肅大驚曰:「皇叔何故如此?」玄德哭聲不絶。孔明從屏風後出曰:「亮聽之久矣。子敬知吾主人哭的緣故麽?」肅曰:「某實不知。」孔明曰:「有何難見?當初我主人借荆州時,許下取得西川時便還。仔細想來,益州劉璋是我主人兄弟,一般都是漢朝骨肉。若要興兵去取他城池時,恐被萬人唾罵。若要不取,還了荆州,何處安身?若不還時,於舅舅面上不好看。事實兩難,因此淚出痛膓,只得慟哭。」孔明說罷,聳動玄德衷情,真箇搥胷頓足,放聲而哭。魯肅起身勸曰:「皇叔且休煩惱,與孔明從長計議。」孔明曰:「有煩子敬回見吳侯,勿惜一言之勞,將此煩惱情節懇告尊親,再容幾時。」肅曰:「倘吳侯不從,如之奈何?」孔明曰:「吳侯既以親妹娉嫁皇叔,安得不從乎?望子敬誠為之。」魯肅是個寬仁長者,見玄德哀痛至甚,只得應允。玄德、孔明拜謝。
宴畢,送肅下船,迳到柴桑,見了周瑜,盡言其事。周瑜頓足曰:「子敬又中諸葛亮之計也。當初劉備依劉表時,常有吞併之意,何况西川劉璋乎?似此推調,未免累及老兄矣。吾有一計,使諸葛亮不能出吾計。子敬便當一行。」肅曰:「願聞妙策。」瑜曰:「子敬不必去見吳侯,再去荆州,對劉備說:既然吳侯結為親眷,便是一家。若不忍予取西川,我東吳起軍發馬去取。取得西川時,以為嫁貲,却把荆州交還東吳。此計如何?」肅曰:「西川迢遰,取之非易。都督此計,莫非不可。」瑜笑曰:「子敬真長者也。你道我真箇去取西川與他?非也。只以此為名,實欲去取荆州,且教他不做准備。東吳軍馬收川,路過荆州,劉備必然勞軍。就問他索要錢糧,兵到城下,一鼓平收,雪吾之恨,解足下之禍。」魯肅拜辭,再往荆州來。玄德忙與孔明商議。孔明曰:「必是不曾見吳侯,只到柴桑,和周瑜商量了計,又來。但說的話,主人只看我點頭,滿口應承。」計會已定,接魯肅入。肅曰:「某回見吳侯,把皇叔言語盡情禀了。吳侯甚是稱讃皇叔仁德,遂與諸將商議,起兵發馬,替皇叔收川,取了西川,却換荆州。想念愛親之故,以此為嫁資。但軍馬經過,却望應付些錢糧。」孔明聽了,忙點頭曰:「非親不解其禍,難得吳侯好心。」玄德拱手稱謝曰:「此皆是子敬之贈,一言稱謝難盡。」孔明曰:「如雄師到日,即當遠遠犒勞。」魯肅暗喜,自回。玄德問孔明曰:「此是何意?」孔明大笑曰:「周郎死日近矣。這等計策,小兒也瞞不過。」玄德又問如何。孔明曰:「此乃假途滅虢之計也。虛名收川,實來取荆州也。等主公出城勞軍,乘勢拏下,便就殺入城來,攻其無備,爪其不意也。」玄德曰:「如之奈何?」孔明曰:「主公寛心,便收拾窩弩,以擒猛虎,安排香餌,以釣鰲魚。等周瑜到來,他便不死,也九分無氣。喚趙雲聽了計,如此如此,其餘我自有擺布。」玄德大喜,自作准備。
却說魯肅回見周瑜,說玄德、孔明歡喜一節,准備出城勞軍。瑜大笑曰:「原來今番也中吾計。」便教魯肅訴禀吳侯,差人交割城子,并遣程普引軍接應。周瑜此時箭瘡結了白痂,濃水無出,身軀無事,調遣甘寧為先鋒,自與徐盛、丁奉為第二,淩統、呂蒙為後隊,水陸進兵五萬,望荆州而來。周瑜自在船中,時復歡笑,以為孔明中計。水軍二萬五千人,迤邐進發。前軍至夏口,周瑜問前面有遠接之人否。人報皇叔使糜竺來見都督。瑜喚至,問勞軍如何。竺曰:「主公皆准備下應付錢糧,陸續起運。」瑜曰:「皇叔何在?」竺曰:「荆州城門外相等,與都督把盞。」瑜曰:「今為汝家事,勞軍之禮,休得輕易。」糜竺領了言語先回。戰船密密排在江上,依次而進。看看至公安,並不見一隻軍船,又無一人遠接。周瑜在那軍中,趲上船隻,離荆州十餘里,只見江面上靜蕩蕩的。哨探的回報:「荆州城上,插兩面白旗,並不見一人之影。」周瑜教船傍岸。瑜上岸乘馬,帶了甘寧、徐盛、丁奉,一般軍官皆上馬隨行,虎賁千餘人,遥望荆州來到城下,並不見動靜。瑜勒住馬,令前軍叫門。城上守門將軍問曰:「是誰?」吳軍答曰:「是東吳周都督親自在此。」忽一聲梆子響,白旗倒處,兩面紅旗便起,城上軍一齊都豎起鎗刀。敵樓上趙子龍出曰:「都督此行,端的為何?」瑜曰:「吾替汝主取西川,何相罔耶?」子龍答曰:「孔明軍師已知都督假途滅虢之計,故留趙雲在此。吾主公有言:『孤乃漢朝皇叔,安忍背義而取川乎?若汝端的取蜀,吾當披髮入山,不失信於天下也。』」瑜聞之,勒馬便回。一人打令字旗於馬前報曰:「左右探得四路軍馬,一齊殺到:關某從江陵殺來,張飛從秭〈音子〉歸殺來,黃忠從公安小路殺來,魏延從孱〈音川〉陵小路殺來。四路正不知多少軍馬,喊聲遠近,震動百餘里,皆言要捉周瑜。」瑜馬上大叫一聲,箭瘡復裂,墜於馬下。未知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