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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五言古詩
周網昔隳頓，禮樂由諸侯。
吳子乏代德，居然祀圜丘。
燔燎升紫壇，青紘映玄裘。
靈明豈來歆？幣玉空旅羞。
國南見遺綍，蕭條委山陬。
雲和罷九奏，草樹鳴颼絪。
從來跋扈徒，幾人效其尤。
魯郊失禮始，聖筆書春秋。
中國久無伯，闔閭思騁功。
講蒐開別苑，訓武出離宮。
宰嚭應參乘，巫臣實禦戎。
鞀鳴深谷應，罝掩廣場空。
遠曳捎雲旆，高彎射月弓。
三驅儀已畢，七伐步還同。
甲騎從輿後，蛾眉侍幄中。
煮胎須紫豹，胹掌得玄熊。
樂事方難極，英圖忽易窮。
城迷歌黍客，地屬采蕘童。
輦道崩秋雨，旗門失晚風。
犬亡渼肆狡，人去雉爭雄。
草樹迎蕭索，湖山罷鬱蔥。
猶疑見獵火，寒燒夜深紅。
高皇本壯士，提劍定四方。
晚為兒女情，悲歌起彷徨。
愛子欲建儲，寵姬方侍側。
顧驚四老人，謂已成羽翼。
大臣豈不諫，孰能斡天機？
彼翁何為者？足見人心歸。
始潛避秦君，終出安漢嗣。
世羅焉能羈？舒卷聊自肆。
我來抃裏村，如入商顏山。
紫芝日已老，黃鵠何時還？
斯人神仙徒，千載形不滅。
猶想蒼岩中，白頭臥松雪。
貧賤眾所棄，豈惟愚婦人？
珪組何重輕，能令變交親。
翁子昔未逢，妻去恥負薪。
五十非晚貴，不能待終晨。
一旦謁帝閽，還家繡衣新。
邸吏驚赤綬，邦人候朱輪。
無顏見故夫，自殺此水濱。
誰知孟德耀，元在爾東鄰。
欲觀漢壇符，東上縹緲峰。
葛花墜寒露，夕飲清心胸。
月出太湖水，鶴鳴空澗松。
真境久寂寥，蒼苔棨靈蹤。
嘗聞綠毛叟，變化猶神龍。
世人豈得見？偶許樵夫逢。
攀陰力易疲，探玄志難從。
歸出白雲外，空聞仙觀鐘。
黃土但埋骨，豈能埋性靈？
昔聞宿草間，曾吐蓮花青。
身臥長夜臺，口誦西方經。
尋跡殊窅窅，聞聲每泠泠。
寒燈照空塔，時有山僧聽。
應使鄰摐魂，沉迷盡皆醒。
吾邦古名藩，出守皆時賢。
有唐三使君，風流最能傳。
韋公既前蹈，劉白乃後連。
政成屬時康，民瘵各已痊。
良辰極遊會，消搖若神仙。
畫戟衛高館，彩舟漾平川。
晨移間齋檜，夕賞華池蓮。
逸韻邁群流，豈將文墨牽？
至今郡中人，猶想布治年。
時事屢變易，遺詞委榛煙。
湖山少清氣，草木空餘妍。
嗟我生苦遲，無由廁賓筵。
殷勤展夙慕，載詠西樓篇。
幹將善鑄劍，劍成終殺身。
吳伯亦遂亡，神物豈不神？
始知服諸侯，威武不及仁。
徒勞冶金鐵，精光動星辰。
莫邪應同埋，荒草千古春。
青蛇摐間出，猶欲恐耕人。
朝出南郭門，高墳蒼蒼。
借問葬者誰？乃是長沙王。
黃腸豈不錮？盜發取所藏。
金環出世間，封樹無輝光。
緬想衰炎際，當塗逞奸強。
英雄失所據，虎視誰敢當？
王初奮稚孤，英風凜飛霜。
談笑定江東，賢豪歘來翔。
少假須臾年，足見伯道昌。
胡為困仇奴，輕獵不自防？
天意豈佑魏，遽使斯人亡？
因觀感往事，喟焉令人傷！
神仙不可羈，乘螭躡雲漢。
豈將避嬴劉，荒山事窮竄？
何年東觀海，一至此峰玩？
悠悠清詩傳，窅窅遺跡漫。
我來繼登臨，長嘯幘初岸。
既秋煙蘿疏，欲雨風竹亂。
夜深空潭黑，月吐石壁半。
龍驚汲僧來，鳥喜遊客散。
閣掩林下夕，鐘鳴岩中旦。
勝賞誰能窮？今古付篇翰。
飛騰子何之？汩沒餘可歎。
安得契真期，超然豁靈讚？
入山旭光迎，出山月明送。
千里松杉風，吹醒塵土夢。
茲山凡幾到，題字遍岩洞。
陽崖樹冬榮，陰谷泉下凍。
怪石立誰扶？靈草生豈種？
白雲蓊然來，諸峰欲浮動。
高鶻有危棲，幽禽無俗哢。
淩蘚知履滑，披嵐覺裘重。
嘗登最上顛，遠見湖影空。
漁樵度溪孤，鳥雀歸村眾。
還尋老僧居，隔竹聽清誦。
慰我躋攀勞，為設茶筍供。
幾年曆憂歡，造物若椰弄。
迷途遠山林，遲暮堪自訟。
難追謝公遊，空發阮生慟。
身今解組紱，明時愧無用。
閑持九節筇，尋訪事狂縱。
石屋秋可眠，山猿許分共。
【讀書所為錫山朱隱君子敬賦】高士寡所嗜，雅情竹素間。
北窗夏陰敷，散帙欣燕閑。
流觀古始來，治忽儼未刪。
重華去已遠，鳴鳳何時還？
微言雖能尋，往躅那可攀？
當感既拊懷，遇得亦解顏。
詠歌南風前，至樂孰與班？
方爾對聖賢，俗子毋扣關。
夏雨濯高綠，氤氳冒茲軒。
微涼灑林表，沉色泛溪源。
羨子耽獨賞，慚予嬰眾喧。
披襟一蕭散，憶在郭西園。
池荷已衰颯，孤豔仍獨在。
滄洲遠夢違，風露妍姿改。
窈窕徒自媚，寂寞還誰待？
此地托根偏，非無美人采。
離離平阜禾，纂纂橫林棗。
客行愛樂土，秋晚華亭道。
停燭春紡遲，鳴榜潭魚早。
借問何能然？年來縣官好。
客有不樂者，默坐空堂幽。
明燈照孤影，對酒不能酬。
風雨忽夜至，單衣颯驚秋。
葉隕已戚戚，蟲鳴尚悠悠。
於當屬有念，苦願群聲收。
讀書仰千古，命駕志九州。
孰云吾多智？有已不解謀。
冥飛既難攀，苟得亦可羞。
守道固寂寞，寂寞諒誰尤！
回川帶綠樹，窈窕有鳴禽。
江郭去非遠，傷離空滿襟。
林中古殿靜，池上高齋陰。
應想彈琴士，杏花春雨深。
湖雨洗秋碧，西南見諸峰。
中有楞伽僧，迥棨超世蹤。
高風搖飛泉，落日帶遠松。
欲往已知處，煙蘿鳴飯鐘。
常別豈不感？此別尤可嗟。
一別一去遠，魂斷秋無涯。
我何恨別君，君猶別其家！
霜露滿故園，不待菊有花。
越禽啼楓林，路盡秋日斜。
到郡且足樂，聞有山水嘉。
龍門何崢嶸！此地表奇跡。
山分兩崖青，天豁一罅白。
知非禹功鑿，想是鬼手劈。
長為風雨關，開闔自朝久。
深合未吐雲，對峙不崩石。
日光寒易傾，苔色陰更積。
只疑過此內，便與人境隔。
始窺已幽深，漸入尤險窄。
暗中把危藤，蜿蜒欲驚魄。
僧留看古刻，敲火照絕壁。
晚聞松竹號，洶若波浪激。
不知神魚飛，到此誰點額？
我嘗謁真龍，天門謬通籍。
何必更區區，求為李膺客？
長溪如白虹，分走荊霅派。
具區納群流，襟帶三郡界。
太虛混鴻濛，元氣流沆瀣。
初疑溟渤寬，稍覺雲夢隘。
茫茫雁飛遲，颯颯帆度快。
雨來鼉報鳴，風起鷗驚邁。
神龍作淵都，豈復數鱗介？
珠光照水府，不受白日曬。
朝看炮車雲，雲浪動澎湃。
聲吹地將浮，勢擊山欲壞。
黃頭雖輕生，捩拖不敢懈。
有時湛明鏡，峰吐青幾塊。
煙中樹若莎，波上舟如芥。
漁就沙岸炊，客來水祠拜。
震澤思禹功，夫椒記吳敗。
白魚逢夏出，黃柑待秋賣。
我性好遊觀，夙負雲水債。
欲尋鴟夷舸，不顧涉險戒。
人生亦何為？世故自拘械。
萬事風飄花，百年露垂䪥。
何當叩林屋，秉炬訪仙怪。
試探不死方，為人起屙瘵。
靈峰可度難，昔聞枕中書。
天池在其巔，每出青芙蕖。
湛如玉女盆，雲影含夕虛。
人靜時飲鹿，水寒不生魚。
我來屬始春，石壁煙霞舒。
灩灩月出後，泠泠雪銷餘。
再泛知神清，一酌欣慮除。
何當逐流花，遂造仙人居。
干將欲飛出，岩石裂蒼礦。
中間得深泉，探測費修綆。
一穴海通源，雙崖樹交影。
山中多居僧，終歲不飲井。
殺氣凜猶在，棲禽夜頻警。
月來照潭空，雲起噓壁冷。
蒼龍已何去？遺我清絕境。
聽轉轆轤聲，時來試幽茗。
吳越水為國，行師利舟戰。
夫差開此河，艅艎試親練。
十萬淩潮兒，材比佽飛健。
鼓棹激風濤，揚舲逐雷電。
當時意氣盛，謂已無勾踐。
鷗避去沙洲，龍愁閉淵殿。
恃強非伯圖，倏忽市朝變。
臺上失嬌姿，泉間掩慚麵。
至今西山月，恨浸秋一片。
猶有網魚人，時時得沉箭。
木葉秋乍脫，霜鴻夜猶飛。
扁舟弄明月，遠度青山磯。
明月處處有，此處月偏好。
天闊星漢低，波寒芰荷老。
舟去月始出，舟回月將沉。
莫照種種發，但照耿耿心。
把酒酹水仙，容我宿湖裏。
醉後失清輝，西岩曉猿起。
溪上山不改，溪邊臺已傾。
越兵來處路，流水尚哀聲。
昨日荷花生，今朝菱葉死。
亡國不知誰，空令怨溪水。
青房戢多子，采得儂心喜。
今夜水風涼，君王宿船裏。
行處綠雲迷，歌聲一道齊。
回頭調越女，何似若耶溪？
江左風流遠，園中池館平。
賓客久寂寞，狐兔自縱橫。
秋草猶故綠，春花非昔榮。
市朝亦屢改，高臺能不傾。
泊舟登危亭，江風墮輕幘。
空明入遠眺，天水如不隔。
日落震澤浦，潮來松陵驛。
綿綿洲漵平，莽莽葭菼積。
憑欄不敢唾，下有龍窟宅。
帆歸雲外秋，鳥下煙中夕。
欲炊菰米飯，待月出海白。
喚起弄珠君，閑吟第三笛。
樵歸眾山昏，天峰尚餘景。
欲投石門宿，更度西南嶺。
遠聞雲間鐘，蘿徑入寺永。
懸燈照靜室，一禮支公影。
鳥鳴澗壑空，泉響窗戶冷。
對此問山僧，何如沃州境？
夕陽西下嶂，返照東湖水。
來尋古寺遊，楓葉秋幾裏。
叩門山猿驚，維馬林鳥起。
鐘聲出煙去，半落漁舟裏。
楞伽義未曉，塵累方自恥。
欲打塔銘碑，從僧乞山紙。
鳴鐘警迷方，枯僧兀跌床。
石姿生寒棱，松子落古香。
殿鎖山雨氣，樓迎海暾光。
遙望蒼蒼城，愁是車馬場。
遠絡叢峰間，平流盤石上。
月照欲成潭，風吹不生浪。
聲兼寒葉下，色映秋苔漲。
野客照羸顏，曾來倚筇杖。
橋上西遊人，橋下東流水。
遊人如水流，朝暮何時已？
誰知有飛仙，赤腳踏神鯉。
波驚風蕭蕭，渡海秋萬里。
左招騎龍君，右攜乘鸞子。
笑餐紫雲英，同詠珠宮裏。
歸來舊城郭，千載一日雨。
下看橋上人，還隨雞鳴起。
去者已如灰，來者猶似蟻。
不解養谷神，紛紛自生死。
閑登待月嶺，遠扣棲雲關。
石室閉千載，高僧猶未還。
殘鐙黃葉下，古座青苔間。
不見跏趺影，鶴鳴空此山。
春波漾群鳧，戲鬥每堪玩。
宛轉回翠吭，䙰褷振文翰。
聲兼江雨喧，影逐浦雲亂。
唼喋隊初交，紛披勢將散。
持敵忽同沉，呼儔更相喚。
時陳水檻側，或聚湖亭畔。
長鳴若賈勇，遠奮如追竄。
荷葉觸俱翻，菱絲罥齊斷。
魚駭沒中流，鷗驚起前岸。
心逾隴雉驕，氣壓場雞悍。
海客朝自驅，溪娃晚猶看。
稍欲礙行舟，渾忘避流彈。
苦爭應為食，幸勝非因算。
微鳥昧全軀，臨川獨成歎。
寥寥武城宰，遺井虞山陰。
千載汲未竭，九仞功應深。
藝囿自可灌，道源誰復尋？
弦歌聽已歇，瓶綆看還沉。
無為渫弗食，惻惻起歎音。
一瓢樂未改，庶幾回也心。
君本何代人，姓名復為誰？
何年棄人間，長眠此山陲？
荊榛鬱蒙蘢，孤墳上無碑。
遊魂久未化，哽咽還能詩。
人歿乃歸滅，憂樂豈復知？
君何獨煩冤？猶有親愛思。
一死眾所同，已矣焉足悲？
陳辭為相吊，此理君當推。
君王厭絲竹，鳴屟時清耳。
獨步六宮春，香塵不曾起。
那知未旋踵，麋鹿遊遺址。
響沉明月中，跡泯荒苔裏。
此夕意誰過，空廊有僧履。
群山瞰笠澤，勝覽兼曠奧。
曩遊務窮搜，甲乙志曾到。
茲峰最靈奇，獨失有遺懊。
我公仙署居，休沐偶得告。
林壑軫遠情，招攜逝同造。
出郭縱鞍輿，入谷屏牙纛。
時當寒冬晨，嵐霧恣披冒。
幽幽霜泉微，卷卷風葉燥。
尋溪見人煙，問嶺知佛號。
意行恐迷互，遠托樵子導。
居僧作蠻音，揖杖喜迎勞。
客來豈先知，定有山鬼報。
始至已愜心，塵念為除掃。
壁穹冠玄雲，池古貯清潦。
長松掛其顛，美竹蔭其隩。
浮暉蕩空明，萬影鏡中倒。
磷𥒘江頭石，突起類爭暴。
緬懷融結初，天巧亦多耗。
探深識後返，升險戒前懆。
遠梅苦相邀，飛雪糝衣帽。
谷猿晚應饑，澗鳥寒不噪。
欲歸更留憩，禪榻近茶灶。
詩歌叢桂篇，琴奏猗蘭操。
我起前壽公，樂哉此高蹈。
及春幸重來，芹藻應可芼。
何須效公羊，登峴發嗟悼。
世事舟陸行，有力孰比奡？
富貴不可徵，盍亦從所好。
斯理苟未宜，山水解相傲。
微言倘或然，勿為俗士道。
春會非有期，春愁本無際。
焉知君子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