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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
七言古體
金椎夜築西山土，催作高臺貯歌舞。
文身澤國構主基，卻笑仙人獨何苦。
銅鋪玉檻成繁華，幻出峰頭一片霞。
望處直窮三百里，役時應廢幾千家。
蟠空曲路迷仙仗，攀盡瑤梯才到上。
外繞雕龍宛轉欄，中施繡鳳葳蕤帳。
熏爐長爇
金香，共道千齡樂未央。
茂苑月來秋佩冷，洞庭雨過夏綃涼。
當窗眾妓如仙女，揚袂迎風欲輕舉。
人從天上見經過，鳥向雲間驚笑語。
日暮橫塘花盡開，卷簾臺上望王來。
宴舟初自觀魚返，獵騎還從射鹿回。
從登不用持鈹隊，自列紅妝侍高會。
香傳羅帕進黃柑，縷切鸞刀供玉膾。
燭光遠落太湖波，驚起魚龍出沒多。
城上鳥啼河漢轉，此時誰問夜如何。
管弦嘈嘈聒人耳，不聞兵來渡溪水。
欲攜西子走登舟，醉倚畫欄嬌不起。
瞑目無因到甬東，可憐一炬綺羅空。
獻楣竟墮仇人計，賜劍應孤諫士忠。
客來試問遺宮路，物色荒涼總非故。
褰衣始信不虛言，滿地荊榛見零露。
當年爭奪苦勞機，卻把江山付落暉。
聞說越王臺殿上，如今亦有鷓鴣飛。
【初入京寓天界西閣對辛夷花懷徐七記室】去年寺裏開辛夷，君來憶我曾題詩。
今年我來君已去，思君還對花開時。
欲尋花下君行跡，日暮空庭古苔碧。
殷勤把酒問花枝，看過春風幾行客？
尚書生長燕臺下，慣識風沙草漫野。
何由得見山水鄉？煙嶺雲林遠能寫。
平時四海作宦遊，高興最愛江南秋。
霅溪清曉剡溪晚，閑解狂轡尋扁舟。
此中謝屐曾經處，半是啼鴉棲宿樹。
斷橋旗下問農歸，遠寺鐘邊訪僧去。
風流一沒歲未遙，坐覽遺跡成前朝。
何當遍覓畫中景，聖恩已許從漁樵。
吳王在時百花開，畫船載樂洲邊來。
吳王去後百花落，歌吹無聞洲寂寞。
花開花落年年春，前後看花應幾人。
但見枝枝映流水，不知片片墮行塵。
年來風雨荒臺畔，日暮黃鸝腸欲斷。
豈唯世少看花人，縱來此地無花看。
前年吳門初解兵，君別故國當西行。
有司臨門暮驅發，道路風雨啼猿嬰。
倉黃不敢送出郭，執手暫立懷憂驚。
我時雖幸脫鋒鏑，亂後生事無堪營。
移家江上托地主，閑園借得親鋤耕。
春朝起沐日照屋，野卉雜發鳴鸝釭。
思君萬里不可見，對此涕淚如盆傾。
有壺當軒忍自酌，有句在卷邀誰評？
走投北郭問消息，一客為我言分明。
君初隨例詣闕下，有旨謫徙鐘離城。
齎無囊金從無僕，棄家獨去何惸惸！
長淮粘來趣前渡，牙眼怖客浮鼉鯨。
到州鞠躬謁太守，脫去官籍儕編氓。
城荒無屋寓來客，旋乞廢地誅逢荊。
異鄉何人恤同患？喜有楊子兼徐卿。
日高破灶煙未起，閉戶不絕哦詩聲。
去年聖恩念逐客，特賜牧拭加朝纓。
敕君赴汴聽銓擢，路算舊驛猶千程。
沙河無雨夏雲熱，茅葦夾岸多蛟虻。
舟中感癘得下泄，刃攪腸腹聞咿嚶。
荒途無藥相救療，伏枕兩旬幾殞生。
終藉神明佑吉士，疾勢漸脫身強輕。
一官署作新鄭簿，捧檄已去詢田更。
我雖歷歷聽客語，虛實未察憂難平。
初春天子下明詔，欲纂前史羅儒英。
非才亦辱使者召，辭謝不得來南京。
日斜出局訪君舍，草蒲陋巷春泥晴。
入門小女識父友，延拜學訴艱難情。
且雲父意念家遠，新遣兩卒來相迎。
須臾出君寄我劄，上有秀句如瑰瓊。
自陳前事頗一一，與客舊說無虧盈。
讀終呼卒問彼土，卒言幾年經戰爭。
河山蕭條縣雖小，民少奸詐多淳誠。
春秋古稱鄶子國，溱洧水活魴魚頠。
雌兔咻咻草間走，雄雉角角桑顛鳴。
谷深稀逢種田者，時有射戶棲山棚。
霜天赤棗收幾斛，剝食可當江南粳。
官來撫民務無事，鞭掛壁上無敲搒。
寒廳吏散獨坐嘯，遠對嵩少當簷楹。
聞之離抱頓舒豁，如吸清露醒朝酲。
便因卒還寄君語，此邑小鮮聊試烹。
幸逢昌朝勿自棄，願更努力修嘉名。
吾皇親手擁高篲，灑掃六合氛塵清。
海中夷筐已入貢，隴外戶版初來呈。
大開明堂議禮樂，學士濟濟登蓬瀛。
大廟冬烝薦朱瑟，千畝春藉垂青紘。
用材不肯略疏賤，銖寸盡上天官衡。
況君磊落抱奇器，不異一鶚秋空橫。
豈容久屈簿領下，天道始塞終當亨。
文章期君歸黼黻，借問報政何時成？
【送林謨秀才東歸謁松江守】江城秋陰朝不軍，落葉古巷人來稀。
林生何求乃過我，敗屐躡雨投閑扉。
自言少習澤宮射，思侶眾士登王畿。
風塵失路因漂轉，我豈無志時其違。
欲充材官挽強弩，關塞莫解窮城圍。
將從隱者服短褐，霜露難采荒山薇。
長年旅舍破氈冷，坐厭蟋蟀愁伊威。
諸侯得意盡輕客，顧影竟傍何門依？
南津昨夜砧杵動，風來燭前驚攬衣。
家人倚戶望應久，宿舂未辦悲慚歸。
今朝江帆偶東轉，願借子語為光輝。
嗟予亦坐窮作祟，讀書不出遭罵譏。
士無賢否貧者鄙，此言信矣誰云非。
囊乏黃金可揮贈，有詩豈救君腸饑？
雲間使君本儒者，貴顯尚肯矜寒微。
倘開深池養病鵠，翼成待看摩天飛。
目光烔烔臥深圈，羽林獵士初擒獻。
腥風一嘯猶辟人，況在空山道中見。
莫憶橫行藜藿間，且隨玄豹守天關。
垂頭食肉嗟何補，漢家將軍乃真虎。
圓槽象月修寒玉，暗貯宮商滿空腹。
美人和恨抱秋風，偷寫琴中舞鸞曲。
傾鬟低黛幾娉婷，夢約湘娥倚竹聽。
滴盡冰盤老蛟淚，阿咸帳底醉初醒。
梧桐落翠萎蘭紫，仙澗流雲含王子。
甲屏難障夜深寒，恐踏驚鴻忽飛起。
不識人間出塞聲，瑤臺別有斷腸情。
調終人去哀弦歇，桂樹烏啼滿山月。
粉騑凝水春溶溶，暖香流出銅溝宮。
月明曾照美人浴，影與荷花相間紅。
玉饑羞露誰能見？只有鴛鴦窺半面。
絳綃圍掩怯新涼，歸臥芙蓉池上殿。
空洗鉛妝不洗妖，坐傾人國幾良宵。
驪山更有湯泉在，千古愁魂一種銷。
長春之孫自仙骨，袖有蟠桃食遺核。
平生不學燒汞方，唾視黃金等何物。
滿城誰識舊庚桑？白髮人中似鶴長。
時上高樓惟獨醉，榴皮書破壁塵香。
天子下詔征賢良，多士競逐風雲翔。
先生亦隨使者起，闕下再拜陳封章。
自稱前朝老進士，白髮已短材非長。
群龍在廷翊昌運，疲蹇豈足追騰驤？
乞還山林養餘齒，歌頌聖德傳無疆。
近臣上殿為陳請，天語特許歸其鄉。
是時海國風雨涼，道士莊下初栽秧。
故山農事不可緩，歸興倏與高帆揚。
從容進退遂所願，帝恩甚大誰能量？
嗟餘相逢恨苦晚，忽去未免私心傷。
明朝相憶望於越，江水東逝何洋洋！
昆侖主者王方平，身騎黃麟朝紫京。
舉手長辭漢公卿，得道不願世上名。
往來隱玄與朱明，洞中各有白玉城。
絳衣遊空擁幢旌，三山五嶽自按行。
冷風吹動天樂鳴，矞簫琅敖和鸞笙。
羽衛蹙踏山海崩，龍車鶴馭紛相迎。
嘯呼神官走吏兵，螭魅魍魎號且驚。
暫來經家駐雲程，人馬不見但有聲。
虎頭鞶囊佩蒼精，神光赫然照軒楹。
授以至言可長生，凡骨已作蟬蛻輕。
麻姑來會尋仙盟，芳姿娉婷似飛瓊。
言從昔年宴蓬瀛，又見弱水三淺清。
爪可爬背念始萌，仙意已識遭笞搒。
餘杭阿姥酒罷傾，攝景忽去煙雲橫。
家人悲望空惸惸，桑田回首幾變更。
神仙在世每自呈，凡夫不識等瞽盲。
丹元有田不解耕，但愛狗苟還蠅營。
榮華未滿咎責盈，忽化腐鬼歸荒塋。
金丹可學道可成，木鑽石盤貴精誠。
誰能自拔水火坑？
飛遊往來瑤樹英，千載或有歸來情。
借居水北鄰雲岩，醒遊醉臥月滿三。
空山孤愁似放逐，踐蛇衝虎窮幽探。
緣梯上窺萬仞壁，垂綆下汲千丈潭。
幽蘿翳壑變朝晦，怪卉發澗留春酣。
青山識我豈生客，曾與周子來聯驂。
是時秋高鶴聲厲，霜降兩崦才收柑。
飯餘洗足上堂坐，手揮談麈風毿毿。
如今故人亦遠去，帆葉暮落吳江南。
斷崖蒼蘚漫舊刻，往夢追想情何堪！
巴僧不厭客屢至，篝燈夜禪同一龕。
風回忽灑石門雨，日出盡消溪布嵐。
乃知山水有深趣，天意獨許窮人諳。
我今豈是慕高隱，非才濫進能無慚？
業緣種種去略盡，惟有佳句猶相耽。
便求安心向佛祖，不待婚嫁女與男。
公昔年住寶坊，龍象蹴踏騰毫芒。
袈裟曾侍玉座傍，萬眾暐聽講仁王。
弟子如雲來四方，朝鐘暮鼓鳴高堂。
西歸蔥嶺今幾霜？缽傳曇師道彌昌。
叢林主教遇聖皇，紫衣朝闕隨班行。
上人繼吐三葉芳，衲間長係摩尼蒼。
人間萬念俱已忘，獨好遊戲談文章。
我來京師寄禪房，每邀看月開修廊。
手橫蠅拂坐繩床，竹間風吹煮茗香。
侍僮觸屏睡欲僵，高殿宿鳥驚琅璫。
詩成金磬韻尚揚，清才未必慚支湯。
有時夜剪園韭嘗，燈懸西齋雨浪浪。
人生聚散不可常，翩然東遊主道場。
道場仍在雲水鄉，碧瀾堂前去路長。
江湖寒縮蛟蜃藏，楓桕正赤橙柑黃。
煙銷日出聞漁榔，洲渚宛轉山低昂。
蕭然瓶錫隨經囊，留宿肯戀林中桑。
兵餘慕嗟梵宇荒，勝景未逐樓臺亡。
寺門無人閉夕陽，芋栗收作山中糧。
好說千偈恢禪綱，麾斥佛祖誰敢當？
我方無用縻太倉，叨逐劍佩趨明光。
醉歌欲覓玄真狂，懷恩未得尋歸航。
明朝舉首空相望，雲飛笠澤天茫茫。
南朝墨法稱奚家，相國謬費盈連車。
堆金欲沽世已少，至今好事成谘嗟。
潘生後出亦奇絕，峨嵋仙子嘗相誇。
紫殿曾供寫飛出，玉堂每用書官麻。
人間留藏敢輕試，傳玩正比雲龍茶。
沈翁遠得二子妙，珙璧自美誰能瑕？
徂徠老節燒欲盡，萬杵夜搗玄霜華。
錦囊贈我笏在幾，光怪迸屋驚早鴉。
一餅團團未磨缺，似月食盡逢妖蟆。
此物宜歸大手筆，濡染竹帛垂無涯。
上當紀頌聖功德，下可論載臣忠邪。
我今才薄況病退，破硯久棄塵生窪。
一朝得此復可用，慚注魚豕箋蟲蝦。
摩挲忽動揮灑興，聊吟險句追島叉。
高堂淋漓為君掃，醉汙舊賜宮袍花。
湖心湧出黿頭山，白波翠島非人寰。
清虛宜作水仙府，鱗堂荷屋居其間。
淵都群靈孰為主？煙鬢翛然一神女。
柔姿誰敢狎相親？笑叱鼉龍起雷雨。
玉骨蟬輕蛻幾秋，世緣已斷靜無愁。
采蘭每約湘濱會，拾翠時陪漢上遊。
水禽翔鳴衛芝蓋，長在蒼茫杳冥外。
鮫人獻綃裁作衣，螺女供珠綴為佩。
花落閑祠謝古春，蕙幃瑤席掩香塵。
空山夜夜星河遠，芳渚年年蘅杜新。
霞舒霧卷凝光彩，笑語無聞復誰待？
冷風幾度引舟回，宛似蓬萊隔煙海。
猿叫楓林魚躍波，桂旗翻翠暮寒多。
女巫佇望飛裙度，獨奏空侯引曼歌。
椒觴奠罷沉玄璧，鳥沒遙天湛空碧。
遺情不結楚臺雲，世人何處尋蹤跡？
【送王孝廉至京省其父待制後歸金華】君來金陵自金華，遠道犖確驅行車。
空山北風正多雪，歲晚何事穿泥沙？
君言省覲敢辭苦，況是日下非天涯。
問安已畢起稱壽，白門酒香還可賒。
明燈客窗共夜語，便覺春意回寒槎。
予亦叨恩在京國，早踏街鼓門初撾。
日斜歸來就空廨，索寞不異投林鴉。
家人千里望未至，虛聽簷鵲鳴喳喳。
羨君父子此相見，頓起歡笑忘谘嗟。
異鄉逢人即可樂，況爾骨肉誰能加？
汝翁文章擅當世，片語落紙爭傳誇。
身登昌朝列侍從，日曳珮玉趨南衙。
捧函當殿曉進史，秉燭鎖院宵書麻。
觀君才氣已略似，青海異種多騮曈。
絲綸便可令世掌，胡為趣別東還家？
阿婆在堂待調膳，計日敢使歸期差？
往來兩地慰親念，如君孝意誠堪嘉。
勞勞亭下冬日短，江冰未解魚難叉。
送君揖手忽已遠，烏巾獵獵風中斜。
重闈歸拜想無恙，故園正見開梅花。
【淮南張架閣家舊有樓在儀鑾江上經兵燹已廢與予會吳中乞追賦之】秋風嘗歌遠遊篇，樓中舉手招飛仙。
山奔海瀉盡供覽，逸思每出孤鴻前。
雕欄一別應非昨，幾度淮南桂花落。
酒酣卻作望鄉人，那得東歸似黃鶴！
風景如今總厭看，客愁何處更憑欄。
欲問日邊知遠近，浮雲回首蔽長安。
虯須欲怒珊瑚折，步障圍春錦雲熱。
真珠換妾勝驚鴻，笑踏香塵如踏空。
酒闌金谷鶯花醉，家逐樓前舞裙墜。
財多買得東市愁，羅綺散盡餘荒丘。
猶憐白首同歸者，坐伴遊魂楓樹下。
海嶽老仙非畫工，自有丘壑藏胸中。
大兒揮酒亦莫比，妙趣政足傳家風。
敷文閣下書圍淨，夢入空山覺衣冷。
起招彩筆寫幽蹤，一片飛來楚雲影。
仿佛三湘與九嶷，翠峰猶抹二娥眉。
水生江上鴻歸後，樹暗沙頭春去時。
蒼蒼遠渡連平麓，煙火參差幾家屋。
林深谷靜斷行人，惟有禽聲啄枯木。
偶向高齋玩此圖，斷縑猶費千金沽。
自緣絕筆人間少，如此雲山何處無？
〈
（永穆陵，宋理宗陵也，在會稽。元至元初，西僧楊發輦真住請發宋諸陵，許之。既取其殉寶，復以理宗頂骨為飲器。後藉入官，以賜帝師。天兵克元，詔求得之，命有司歸葬焉。）〉
樓船載國沉海水，金槌晝入三泉裏。
空中玉馬不聞嘶，日落寢園秋色起。
魚燈夜滅隧戶開，弓劍已出宮幽臺。
髡胡暗識寶氣盡，六陵松柏悲風來。
玉顱深注駝酥酒，誤比戎王月支首。
百年帝魄泣穹廬，醉骨飲冤愁不朽。
幸逢中國真龍飛，一函雨露江南歸。
環珮重遊故山月，冬青樹死遺民非。
〈
（世傳有士嘗竊諸帝骨，埋屏處，樹冬青為識。）〉
千秋誰解錮南山？世運興亡覆掌間。
起輦谷前馬蹄散，白草無人澆麥飯。
石城山居梅萬塢，冒雪曾來扣僧戶。
爛然如見會群妃，白鳳繽紛下瑤圃。
數片輕吹著鬢華，乍看是雪又疑花。
迷魂亂眼春如海，那辨南枝映竹斜。
獨披鶴氅穿林去，凍壓寒梢應幾樹。
聽響方知夜灑時，聞香始識繁開處。
回首春風憶舊遊，夢尋歸路隔羅浮。
年來驢背無詩思，醉踏塵埃空自愁。
聞道君家溪上下，玉蕊瓊英巧相亞。
履跡誰來東郭朝？笛聲不起南樓夜。
翠羽驚啼莫怨猜，破寒宜共一尊開。
雪晴花發須相記，我亦扁舟乘興來。
藍輿偶出青山郭，寒梅初晴凍雲薄。
梅花一路幾千株，半發園林半村落。
夜窗轉曙雞欲驚，寒谷回春蝶應覺。
浩蕩才迷醉客魂，嬋娟更伴幽人樂。
我來如蝶東西飛，不敢題詩慚筆閣。
歸來落月照書屋，重覓餘馨夢難托。
高僧已澄法眼觀，也愛一枝供寂寞。
便拖藜杖敲竹扉，遮莫人嗔賓客惡。
風雨休嗟已亂飄，世間何物長如昨？
漢家諸將開經濟，列宿儲精降人世。
天遣同成一代功，亦有房星化騏驥。
青驄剪鬃高作花，赤驃灑汗微成霞。
人間何處得奇種？恍惚西至逾流沙。
年來百戰從天子，曾逐烏騅到江死。
不慚飽食玉山禾，天廄時清少鞭使。
周王八駿去不來，唐帝六馬應凡材。
何如二龍總超絕，蹴踏四海荊榛開。
圉官雙鞚頻回顧，萬里長楸恐驚鶩。
嘶處秋生閶闔風，浴時曉動昆明霧。
一匹前牽一匹騎，馳道每出隨龍旗。
態閑步穩識上意，不敢搖頓黃金羈。
昨看巡狩還都邑，鐃吹聲催移仗急。
羽林萬騎從如雲，追逐飛塵豈能及？
嗟哉此馬不異人，乘時際遇蓋有神。
請看垂耳鹽車者，那得昂藏八尺身！
赭袍玉帶虯髯怒，人如真龍馬如虎。
英風猶似天可汗，肯信昏孱困韋武？
上林草綠聞呦呦，飛鞚壁曆捎長楸。
畫旗圍合晚猶獵，後庭雙陸誰行籌？
追遊不記房陵辱，五王謫來勢猶獨。
空誇大羽發無虛，不射妖狐射生鹿。
畫圖令人生感嗟，天寶回首飄胡沙。
神孫早解習祖藝，不遣銜出宮中花。
長松掀髯若群龍，下繞宮闕雲千重。
鳳凰山頭望前殿，翠濤正湧金芙蓉。
海門日出潮初上，白鶴飛來近仙掌。
百官候綴紫宸班，露滴朝衣氣森爽。
漢宮楊柳唐宮花，容易零落空繁華。
何如可獻至尊壽，茯苓美似安期瓜。
鑾輿因戀湖山好，樓閣清陰勝蓬島。
不知風雨汴陵前，虜卒新樵幾株倒。
當日榻前初進圖，黃金趣賜聞傳呼。
何年流落在人世？父老猶看思舊都。
客行近過吳山下，落葉空林惟敗瓦。
豈無畫史似前人？秋色淒涼不堪寫。
估客海上誇乘風，大艑遠戛龍魚宮。
帆如乘雲落天外，不假羽翼行虛空。
驚濤拍山撼難動，安臥每到扶桑紅。
回頭卻笑垂釣子，斷溝老葑留孤蓬。
烏知達人解物表，坐視大塊舟航同。
風輪晝夜不停轉，元氣下載浮鴻蒙。
泰山亦與一塵等，何以巨細論雌雄？
君今齋居何苦小，自比置芥坳堂中。
將身便欲入無間，險語乍出驚愚蒙。
我聞懸珠納萬眾，此事尚覺勞神功。
萬千毫髮盡非有，幻相欲別誰能窮。
君行莫鼓萬里柁，天遊閉戶隨西東。
何須更待積水厚，區區往問南華翁。
仙芬染骨濃無跡，秋入畫堂簾不隔。
夢尋老蟾煙霧迷，碎落金蟲夜愁寂。
素娥舊栽無兩叢，萬古散吹秋滿空。
熏羅不爇象籠火，人倚畫欄清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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