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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
人間滴罷天瓢水，歸護玄珠臥沙裏。
空潭白日不聞雷，雲霧俄隨轉身起。
誰言北苑筆意精，頭角破屋將飛騰。
細看圖畫何須恐，曾謁真龍遊太清。
江邊柳樹溪邊花，晉處士宅秦人家。
秋風忽來春雨過，坐看衰落俱堪嗟。
山中相依歲年久，羨君獨結蒼髯叟。
短褐長镵不解耕，茯苓作食花為酒。
我今身似浮雲閑，正合著在長林間。
明朝倘許同棲泊，便擬飛隨白鶴還。
憶昔看山吳越遊，酒酣鼓棹江中流。
左招舞鳳來百里，右顧臥龍橫半州。
崢嶸兩勢不相下，氛翳淨掃當高秋。
文身烏喙昔分處，有國本是名諸侯。
區區仁暴固無異，朝吞暮並山應羞。
不知千載竟誰主，伯氣倏與飛煙收。
邇來此地有兵甲，風景頗似當年愁。
黃雲蔽天道路遠，我欲再尋應莫由。
聞君作亭壓此境，坐獲眾勝非窮搜。
江長不隔飛鳥渡，峰多欲障斜陽留。
廢興自古屬造化，登臨未須生百憂。
但當矯首望東海，一杯笑舉邀浮丘。
我謀我隱西郭西，讀書坐覺長身低。
出門到寺才數里，野水沙竹生秋輝。
恨無酒舫漾落日，百錢行自懸青藜。
時危未卜久安宅，幸遇勝地須扳躋。
山中況逢暑雨過，枇杷樹高陰滿池。
興來即遊興盡返，迎送豈要山僧知？
兩崖石根下插水，綠藤倒拂風生漪。
空堂朝鼓起龍蟄，高塔夜鈴驚鶻棲。
人生在世本為客，隨意且留何必歸？
丘陵莫歎今日異，城郭更恐佗年非。
蒼茫萬事孰可問，孤鳥已沒空煙霏。
念君不遊何所為，作字寄我如張芝。
真娘有靈應大笑，把酒豈不延題詩？
秋風今朝動江浦，掛席正是當年期。
與君一吊興廢跡，荒臺古樹聞烏啼。
曉院鹿盧鳴露井，玉人夢斷梨雲冷。
起開妝閤笑窺奩，月裏分明見娥影。
自對猶憐況主家，春風一面斷腸花。
何由鑄入青銅內，不使秋霜老鬢華。
龍井老人稱墨仙，有家近在荊溪邊。
鐵臼秋鳴竹屋雨，瓦溝春掃桐窗煙。
玄王初成敢輕用？萬里豹囊曾入貢。
日長小殿試烏絲，光迸驪珠欲浮動。
世間潘李今已無，黃金滿篋爭來沽。
詞臣供寫上林賦，畫史藉作瀛洲圖。
文物年來頗凋弊，喪亂誰言少知貴？
便須從子乞雙螺，醉草檄書磨楯鼻。
〈
（元集賢院待制馮海粟公，自號瀛洲客。嘗被斥，遊金陵鳳凰臺，作詩吊李謫仙，好事者為作鳳凰臺遊圖。近有詩示求題，賦此塞之。）〉
謫仙昔作供奉臣，詩語不合妃子嗔。
鑾坡無地容侍直，錦袍來醉金陵春。
金陵臺高鳳凰去，西望長安竟何處？
江聲空打石城潮，山色猶橫曆陽樹。
騎鯨一去五百秋，花草滿徑埋春愁。
瀛洲老客綠玉杖，笑領賓客還來遊。
才氣風流頗同調，曾入金門待明詔。
當年流落不自悲，卻問前人欲相吊。
可憐二子遭清時，放逐江海空題詩。
賴有高名足難朽，何用粉墨他年垂？
夕陽欄檻登臨後，誰復來遊酹杯酒？
屐騑寂寞隱蒼苔，棲烏啼滿臺前柳。
鶤雞啼霜海城白，誰掃行車出南陌。
刀頭裝得願酬恩，知是狂遊廣州客。
擊築悲歌鬥酒前，又從飛將去臨邊。
幕中草檄風生筆，馬上吟詩月在韉。
秋聲萬里隨征雁，南北長江竟誰限？
明朝若上越王臺，應有中原陸沉歎。
邊城雪埋深沒簳，風旋餘花吹酒碗。
幾人斫虜渡冰河，直指彎弓不能滿。
我方高枕聽蕭瑟，卻喜今年瘴全浣。
寒添柳院覺春遲，明透竹窗驚夜短。
未成豪飲圍翠袖，且辨清吟嗬象管。
鋪庭擁路掃難開，三日不消知待伴。
翻疑塞北雲正冷，可信江南地先暖。
愁封小窟僵蟄蟲，驚折危柯殞巢卵。
林中樵絕暮無煙，野外獵來晨有疃。
趙女依俙舞態斜，郢人寂寞歌聲斷。
此時自歎少清歡，月下閑門誰解款？
山陰老客雖苦病，放曠猶能類中散。
長須踏雪送詩筒，白戰令嚴烏敢緩？
開簾尚恨不同賞，醉看帽欹仍裼袒。
只期明日有晴暾，遠訪梅花須勿懶。
黃山西來九華連，岩洞翕忽通雲煙。
白鵝嶺下煉丹處，瑤草獨秀今千年。
三十六峰在青天，仰麵曆數舉馬鞭。
高林雜樹多未識，風雨一過俱蔥芊。
山深何物尤可憐？秋禽幽鳴巧如弦。
路回澗阻似無地，中有蒔藥千家田。
雲間雞犬隔流水，居人仿佛皆神仙。
我欲窮遊久無緣，羨君忽去尋歸船。
猿聲兩岸溪幾曲，白沙明月相洄沿。
到時西峰草堂前，應有攜酒來華顛。
山人不喜說朝市，但話久別情依然。
塵埃舊褐便可脫，濯費十斛山中泉。
為予淨掃石上葉，早晚有意來高眠。
〈
（節婦姓孫，郡人陳已久之妻也。已久客死，節婦守志，其孫彥遜求題，賦此。）〉
嬌兒嘯語羅幃暮，銀燭搖光夜香度。
狂風忽起海東頭，吹斷蘭州去時路。
去時豈惜千金軀？煙濤竟沒珊瑚樹。
精衛冤深水更深，身小天高向誰訴！
寂寞塵奩掩鏡光，可憐不復照晨妝。
階前莫剪青青草，生死終身不下堂。
堂中素幔空時祭，賴有孤兒拜虛位。
白日哀思眼不幹，夜枕還流夢中淚。
妾本孤桐斷作琴，一弦只作一弦音。
逢人不奏鳳凰曲，別鶴離鸞夜夜心。
平煙漠漠天蒼蒼，牛羊不牧野草黃。
瑽鵝東來高作行，晴空忽墮數點霜。
紫塞碧海遙相望，下視鳧鴨愁陂塘。
書生見此心欲狂，便思呼鶻上馬馳。
瑀矰之裘自倒披，箭聲脫弦鳴餓鴟。
遠翮正落雙參差，仰空拍手誇絕奇。
豪氣服殺并州兒，也勝閉門坐詠詩。
雪後西園韭初剪，流澌晚動春塘淺。
閉門有客抱深愁，久不題詩硯生蘚。
風塵健兒誇得意，獨坐寂寥誰所遣？
應緣少學與時違，不習弓刀誦文典。
城中勿貴市門靜，好事猶能具杯臠。
琴堂朝夕共清歡，舉白頻浮不容免。
鈴騶已遊賓客醉，深夜垣扉罷扃楗。
一燈留照對床談，沸鼎松聲烹綠荈。
五更上馬子先去，擁被獨眠窗日惸。
起聞啼鳥忽興發，欲往江邊雲隔牴。
人家舊燕盡巢林，草滿長洲絕遊輦。
春耕咫尺阻歸計，野水自流閑澮畎。
吾鄉繁華天下稀，花柳村村隨步轉。
久聞離亂今始見，煙火高低變烽燹。
登臨吹笛散群羌，此事空嗟千古鮮。
朝來風雨況淒黯，雨濕城頭旗不展。
鄰里衝泥備役夫，縣官不召憐疲喘。
安居且復俟時寧，出豈無能非退卷。
范莊紅杏幾株在，好待開時同折撚。
對花憂患不須言，剩喚一杯供腳軟。
日暖呦呦草際鳴，養馴未省見人驚。
雲山別卻銜芝侶，來向朱闌花下行。
舊毛雪白新葺綠，曾在宜春苑中畜。
幾人逐走向中原，輸典吾皇稱疾足。
綠衣小鳳啼愁罷，瘦影翻懸桂枝下。
芙蓉帳裏篆消時，鮮斂餘香散中夜。
鐘鼓迢迢鎖禁門，宵衣未得奉明恩。
五更香冷羅浮月，想憶梅花應斷魂。
江上曾看望夫石，湖中望見憶夫山。
夫君好采山中藥，獨得長生竟不還。
不似蕭郎與秦女，乘鸞同去彩雲間。
馬頭交語臨長陌，我手持杯君揖策。
官槐風起咽秋蟬，日暮偏傷遠行客。
故鄉故人離別多，過江相見問如何。
軍中莫笑書生怯，還有能當曳落河。
桂桐里中君始歸，菜花滿園黃蜂飛。
桔槔倚樹長不用，江南雨多山土肥。
方畦獨繞看新綠，晚食何須尚思肉。
翠縷登盤春薤香，金釵出盎冬菹熱。
我家亦在蓴菰鄉，秋風便應歸共嘗。
潮州司馬成何事？回首空愁足萬羊。
不獨能言異凡鳥，最愛佳名呼吉了。
雕籠幾度學雞鳴，驚起煙花六宮曉。
駕來別院未知迎，先聽遙呼萬歲聲。
願把春風一杯酒，從今莫聽上林鶯。
慘節欲盡郊原空，北風五日吹沙蓬。
客子東遊骨肉遠，主人賴有江邊翁。
青燈白酒同傾瀉，醉擁布衾茅屋下。
中宵不敢愁苦寒，猶有窮年遠行者。
我聞楚客彈楚聲，初弦一揮邊馬驚。
嗚咽哀音動寒月，正如歌發漢軍營。
營中一曲還漸理，想見彷徨帳中起。
美人掩泣壯士悲，寶劍無光黯秋水。
淒涼疊弄悄欲終，應憐歸騎阻江東。
蓋世英雄竟如此，遺調空留感人耳。
四座相逢今夜聽，霜風忽來庭樹零，無言有悉俱酒醒。
國家文治今百年，多士商賚皆知天。
南宮坐試二三策，能使海內無遺賢。
院門晨開官燭爛，白袍鵠立人三千。
上談禮樂祖姬孔，下議制度輕讎玄。
臨軒曾看宰相賀，雲瑞盡見當臚傳。
看花或騎大僕馬，錫宴每給司農錢。
登朝出牧知幾輩，冠佩劍舄紛相聯。
邇來國運屬中圯，爭慕死節羞生全。
潯陽老守須汙赤，山東大將魂沉淵。
乃知儒術王政本，至此尚賴扶傾顛。
諸生區區抱遺籍，草萊竄亡亦可憐。
南方上公境獨治，鹿鳴更欲興賓筵。
入場叉手萬言就，眾目一葉驚先穿。
嚴裝又隨計吏發，京城遠瞻北斗連。
秋風吹雲別酒冷，枯楊淺水閶門邊。
君行勿亟我有語，落日正在車衡縣。
竊聞天子正側席，此去為拜彤庭前。
揮毫休奏醴泉頌，給劄莫賦淩雲篇。
但當開口論世事，號令次第宜何先。
坐令王綱復大正，乾樞共仰天中旋。
我今有志未能往，矯首萬里雲茫然。
【明月舟秦郵呂彥行題所寓室曰明月舟蓋取甓社湖中有明月之句也】明月非月舟非舟，問君乘之何所遊？
風多浪高遍處處，日莫欲渡令人愁。
此鄉偶似淮南住，醉客每來歌白苧。
夜深天黑夢神光，幾個驚烏落高樹。
君才照國不照車，何用尚隱江湖居？
嗟予未識青藜杖，願借舟中臥讀書。
北風忽發浮雲昏，積陰慘慘愁乾坤。
龍蛇蟄泥獸入穴，怪石凍裂生皴騑。
臨滄觀下飛雪滿，橫江渡口驚濤奔。
空山萬木盡立死，未覺陽氣回深根。
茅簷老父坐無褐，舉首但望開朝暾。
苦寒如此豈宜客？嗟我歲晚飄羈魂。
尋常在舍信可樂，床頭每有松醪存。
山中炭賤地爐暖，兒女環坐忘卑尊。
鳥飛亦斷況來友，十日不敢開衡門。
朅來京師每晨出，強逐車馬朝天閽。
歸時顏色黯如土，破屋暝作饑鳶蹲。
陌頭酒價雖苦貴，一斗三百誰能論？
急呼取醉徑高臥，布被絮薄終難溫。
卻思健兒戍西北，千里積雪連昆侖。
河冰踏碎馬蹄熱，夜斫堅壘收羌渾。
書生只解弄口頰，無力可報朝廷恩。
不如早上乞身疏，一蓑歸釣江南村。
城門朝開路臨水，人語煙中近魚市。
誰搖飛櫓入蒼茫？帶夢驚鳧柳邊起。
過處寒波動拍沙，遠聞嘔軋復咿啞。
征夫車轉山頭阪，工女機鳴竹外家。
我身本是江湖客，偶墮黃塵曉行役。
此聲空憶舊曾聽，舟中酒醒東方白。
【始歸江上夜聞吳生歌因憶前歲別時】前年月夜聞君唱，秋滿蘆花此江上。
一聲離思水茫然，雲逐孤帆共搖揚。
驚魚噴浪棲鶻飛，木葉散落風吹衣。
蓮歌盡歇松陵浦，漁笛還沉笠澤磯。
停杯數到臨終拍，露下無聲斜漢白。
滿船相送盡淒然，況我當為遠行客。
解紱今年別紫宸，歸舟江上又逢君。
一尊重聽當年曲，相對渾疑夢裏聞。
東方欲曙餘聲絕，悲喜盈襟竟誰說。
願長把酒聽君歌，從此天涯少離別。
江雲粘波晚模糊，青山忽失如亡逋。
乾坤瑩淨冰作壺，春意散入千林枯。
野橋古渡行人無，清響瑟索鳴殘蘆。
江天萬里一老夫，短蓑如蝟舟如鳧。
魚寒入泥不上窊，歸來遠識漁村孤。
柴門夜叩聞犬呼，徑竹壓折誰相扶？
山妻自炊稚子沽，不羨炙肉圍紅爐。
嗟予客遊歲屢徂，詩囊隨驢走髯奴。
長安何處覓酒徒？飛花撲頭帽不烏。
旅舍無夢還江湖，慚對風雪歸莊圖。
南州沃壤非泥塗，清泉流渠歲不枯。
若人抱耒蘄水上，始志自比躬耕徒。
幸逢堯舜可在野，起綰墨綬來東吳。
一鞭不驅雨後犢，兩舄已化空中鳧。
郭西春朝布穀語，柔桑綠雲連太湖。
下車殷勤告父老，勸耕為汝犁先扶。
我本野人偶叨祿，向汝未忍施鞭蒲。
五風十雨和氣應，勿遣寸土生蒿蕪。
太平村落雞犬靜，社飲自足歡妻孥。
但當相率了官務，莫勞縣吏來催租。
民言此令善教我，鬥酒相壽歌嗚嗚。
共問野人竟誰是，堂中鳴琴賢大夫。
【欲訪李孝廉至婁江遇風而回】船頭曉日浮江面，東望青山是婁縣。
尋君此去愛潮平，出浦那知風色變。
煙雲翕忽波浪湧，咫尺漁村已難見。
高樹巢傾鸛鶻愁，深潭窟陟鼉龍戰。
舟師捩拖若無力，帆勢如蓬幾飄轉。
中流不進卻歸來，握手何由遂初願。
人生會合應有時，天意茫茫吾敢怨？
漁村港頭初月上，鵝鴨不收菰荻響。
隔湖煙寺遠鐘來，居人盡歸吾獨往。
寒風蕭蕭寒浪生，舟中欠載酒壺行。
東家未宿如相待，黃葉青燈機杼鳴。
去年春色近清明，萬匝煙花夾曉城。
西苑相逢車馬問，何人不是踏春行？
今年人迷去年道，風雨不來花自掃。
僧寺庭空半紫苔，侯家宅廢皆青草。
縱然無主一株存，憔悴塵沙不可論。
野外日斜啼鳥散，消愁無處卻消魂。
魏公園林芳塢下，聞有柔枝正堪把。
休言亂後少花看，得到花前人亦寡。
明日尋君君莫違，共隨遊蝶弄晴暉。
閉門夢斷江南晚，忍見迢迢春自歸。
秋江水冷無人渡，群鷗忍饑愁日暮。
白頭來往似漁翁，心思捕魚江水中。
眼明見魚深出水，復恐魚驚隱蘆葦。
須臾銜得上平沙，鱗鬛半吞猶見尾。
江魚食盡身不肥，平生求飽苦多饑。
卻猜人少忘機者，海上相逢不飛下。
泉南兩士陳與孫，少小相約為弟昆。
合疏成戚契誼重，異木纏結如同根。
升堂握手出肺腑，交拜二母開罍樽。
具舟期賈海外域，欲度夷曌窮昆侖。
滄溟東望浸天爛，颶風怒攪波濤渾。
天吳恍惚出怖客，掀舞鮫鱷飛鵬鯤。
孫言陳宗惟子在，遠涉巨險吾宜奔。
汝親頭白倚門切，慎勿輕去違晨昏。
相讓不得乃更往，掛席遙指扶桑暾。
望山行覓島中國，卉服通譯侏㒧言。
尋煙莫投薜荔屋，趁墟晝集桄榔村。
逾年還家喜得寶，木難火齊並瑤琨。
探囊用取兩不較，屑屑彼我誰復論。
急難相援誓終始，歲時燕慶烹羔豚。
義風久已動殊俗，椎結相見知欽尊。
我聞同氣有爭利，鬩牆往往隳家門。
又看結交許歲晚，盟盤未撤渝情恩。
管鮑居貧乃共濟，餘耳得勢終相吞。
若茲二子古亦少，簡牘可使他年存。
竹歌為繼王子傳，薄俗視此應堪敦。
城頭黑雲如破屋，車走爭門折千軸。
姚家新婦亦東逃，舅姑驚惶兒女嗥。
自知數口難俱免，欲渡前溪舟尚遠。
囑夫棄妾當奉親，獨赴清流不愛身。
此日誰能問南史，如婦曾書幾人死？
【立秋前三日過周南飲雷雨大作醉後走筆書壁間】周郎乃是同鄉友，亂後相逢驚老鬼。
日斜邀我話舊遊，為喚金陵白門酒。
一杯乍解羈旅顏，兩杯漸沃粘吟口。
三杯不覺已陶然，此身竟到無何有。
青天俄忽震霹靂，白浪翻江怒蛟吼。
急雨爭鳴池上荷，狂風已折門前柳。
醉中相對正坐忘，匕箸何須驚落手？
家人喧呼水入戶，顛倒屋茅隨地走。
床床避漏且莫歎，旱氣方除賀田叟。
蓐收預到三日前，淨掃炎氛去如帚。
黃昏泥潦歸未得，呼燭相留臥東牖。
夜深酒醒起獨行，雲散城頭見星鬥。
乃知天變只須臾，人在艱難豈雲久？
鱸鄉亭前楓葉稀，讀書堆下征雁飛。
孤城迢遞秋色裏，作官自好休思歸。
扁舟晚待潮東去，琴鶴由來是家具。
別意方留江上杯，離心已掛雲間樹。
如此風流一使君，文章政事更何云。
絕憐退食兼榮養，不向天涯望白雲。
江南草長胡蝶飛，玉缸碧酒流春輝。
相逢上客同買醉，白馬新自燕山歸。
燕山歸來不堪說，易水寒風薊門雪。
朝邸空隨使者車，帝閽不受書生謁。
笳聲香眇歌苦辛，短衣笑拂京華塵。
不留東閣觀奇士，還覓西湖別故人。
此行莫歎知音寡，曾到黃金舊臺下。
荒臺遺址今已平，更有何人致賢者？
匡山老客何清真，自繞園屋栽蒼筠。
年來無肉雖苦瘦，家有萬玉誰言貧？
一竿護惜不忍剪，何以持釣橫江鱗？
僮來掃葉自可喜，客至踏筍長遭嗔。
絜鸑啼罷結遠夢，碧雲忽墮湘南春。
涼陰修修潤琴硯，落翠冉冉沾衣巾。
詩成時向節下寫，醉墨點破煙騑新。
風來清嘯與相答，若聽金奏怡我神。
知無顏色媚兒女，自古相愛惟幽人。
洛陽陌上花易過，歌鐘競賞勞車輪。
何如此君最耐久？歲晚結托同情親。
亂聲朝送簾外雨，疏影夜拂窗前塵。
我嘗種此欲免俗，亂後伐盡惟荊榛。
故園咫尺未能去，移家幸得為子鄰。
往來倘許如二仲，敲門借看毋嫌頻。
臺前夜半鳥啼時，起望明月彈商絲。
月來照見臺上影，松桂滿山風露冷。
江流欲凘魚不起，一蓑猶釣寒蘆裏。
漁村茫茫煙火微，雪滿晚蓬人獨歸。
郭西雪後尋僧院，短竹穿沙水如練。
梅花有待我來催，十日春寒未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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