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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言好仁也。先生徒龍外王父也,何都人士景仰沒世不忘?揆厥所由,有攸當哉!自先子諱尚厚辱館甥,先季父邑慱士諱尚嗣出門下,雅守先生之訓,即從龍瞠乎其後,猶幸及於十三行末,旦夕杖屨。非獨外孫之以先生之學淵源洙泗,而以其餘力囊括百氏。凢
所論著,發乎情,止乎禮義。以約爲慱,即文是行,方伯范公望著清朝,素嚴一字之褒褎,然而弁其首,不啻玄晏之重《三都》矣。從龍方嚮徃之未能,何敢輕置一喙?竊惟先生以詩應選貢之科,初丞會稽,既補廬陵,卒投幕檄歸養,頭尚黑也。科甲數奇,宦途拓落,令人三復扼掔。雖然,道途不老,木鐸誰宣?行使止尼,彼蒼自有機權在。先生居林下三十餘年,日與二三子講明濂、洛、關、閩宗旨。首修家乘,要於聮九族、復古禮、厚風俗,辭嚴義正,凜乎《麟經》
遺意。已而註《周禮》、作《六爻原意》、作《書疑》,又嘗注意於《尚書傳》,故僅得《五子之歌》一卷,未覩全書,惜哉!公以好古而𠫵周、孔之心,抉未剖之秘,以待後之學者,其有功於聖門甚大。如集中所載,杼寫性靈,證嚮今故,或致頌而寓規,或同目而異意,若化工之賦物,各肖其形以出。夫天不求有物,不得已而物生,則氣機自流;先生不求有文,不得已而文見,則精光自爍。何者有文者、有文攵者?先生嘗言:「文章須發所以然,方得聖賢語脉,否則製如美錦鏡中花耳。」如生意何以先生之論律先生之文?以先生之文律先生之行,具眼者遡流可窮源已。年近耄,猶縣
一榻於一經堂,辰而入,終酉而退。即當轇轕
坎坷中,一憑几展卷,身若株,心若灰,嗒若喪偶,悠然自得,不知百年將駸駸至也。末作《邵贈君焚券》諸篇,尤為京博瑞穀吳公之所首服,謂其「從欲轉舒,機神逾王,理粹近程伯子,豪邁近邵逸士」。嗟乎!道德文章,合山一轍。存則人,亡則書,斯文一脉係豈淺尠
乎哉?沒後,祝令公特上其事,其畧曰:「三代古心,一鄉先覺,著書立言,師世範俗。辭滅眀於公室,望之若景星慶雲;見堯舜於羹墻,挹之若渾金璞玉。」帥諸生請祀之時,忽有所阨。方伯公嘆其有待,信矣!先生不卑小官,其清操實隻千古無兩。當其去會稽時,與太史陽和張公時相後先。太史修《會稽誌》,紀宦業稱其「學粹政醇,雖以憂亟去,而人至今思之」。祝理學鴻儒、張玉堂碩輔並加賞錄,則家修宦績可少概見。抑先生嘗自贊曰:「我方將追前修於千古,而惟日不足。」噫!此一言也,宛然「無逸」、「無倦」之心法,真足蔽先生生卒矣。從龍懧
愚無似,讀先生文,思先生步武,信學且未能,更何得復置一喙?敬籍諸縉紳大夫輿誶與先生自道者,繫之簡末,聊以致景仰之私,併見人心尊德樂道之公云。
萬曆丙辰
冬十一月戊辰
不肖外孫汪從龍頓首百拜謹跋
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