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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四
祖孙 自父而上之皆曰祖,《书・微子》之命曰:『乃祖成汤』是也。自子而下之皆曰孙,《诗・宫》之篇曰:『後稷之孙,实维太王』;又曰:『周公之孙,庄公之子』是也。
高祖 汉儒以曾祖之父为高祖。考之于传,高祖者,远祖之名尔。《左传・昭公十七年》:『郯子来朝,曰:「我高祖少挚之立也。」』则以始祖为高祖。《书・ 盘庚》:『肆上帝将复我高祖之德,乱越我家。』《康王之浩》:『张皇六师,无坏我高祖寡命。』则以受命之君为高祖。《左传・昭公十五年》:『王谓籍谈曰:「昔而高祖孙伯,司晋之典籍。』则谓其九世为高祖。艺祖《书》:『归格于艺祖。』长。注以艺祖为文祖,不详其义。人知宋人称太祖为艺祖,不知前代亦皆称其太祖为艺祖。唐玄宗开元十一年,幸并州,作《起义堂颂》曰:东西南北,无思不服;山川鬼神,亦莫不宁,实惟艺祖储福之所致。』十三年,封泰山。其序曰:『惟我艺祖文考精爽在天。』此谓唐高祖。张说作《享太庙乐章》曰:『肃肃艺祖,滔滔浚源。有雄武剑,作镇金门。玄王贻绪,後稷谋孙。』此谓高祖之高祖讳熙,追尊宣皇帝者也。後汉高祖乾元年,改元制祠:『昔我艺祖神宗开基抚运,以武功平祸乱,以文德致升平。』此谓前汉高祖。金世宗大定二十五年,《封混同江神册文》曰:『仰艺祖之开基,佳江神之效灵。』此谓金太祖。然则是历代大祖之通称也。唐武宗会昌三年,讨刘稹制曰:『顷者烈祖在藩,先天启圣。』是以玄宗为烈祖。宋王旦《封祀坛序》:『烈祖造新邦,臻大定,经制而未逞;神宗求至理,致升平,业成而中罢。』是以太祖为烈祖,太宗为神宗,亦古人之通称也。《左传・哀公二年》:『卫太子祷曰:「曾孙蒯敢昭告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文祖襄公。」』 《书・文侯之命》:『汝克昭乃显祖、烈祖。』显祖皆谓其始封之君,此古人之通称。
冲帝 幼主谓之冲帝。《水经注》:『汉冲帝诏曰:「翟义作乱于东,霍鸿负倚芒竹。」』以孺子婴为冲帝。
考 古人曰父、曰考,一也。《易》曰『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书・大诰》:『若兄考,乃有友伐厥子,民养其劝,弗救。』《康诰》:『子弗祗服厥父事,大伤厥考心。』《酒诰》:『厥心臧,聪听祖考之彝训。』尹伯奇《履霜操》曰:『考不明其心兮听谗言。』自《曲礼》定为生曰父,死曰考之称,而为人子者当有所讳矣。
伯父、叔父 古人于父之昆弟必称伯父、叔父,未有但呼伯、叔者。若不言父,而但曰伯、叔,则是字之而已。《诗》所谓『叔兮伯兮』,『伯兮兮』,『叔于田』之类,皆字也。
今之天子称亲王为叔祖、曾叔祖,甚非古义。《礼》:『天子称同姓诸侯曰伯父、叔父,称其先君亦曰伯父、叔父。』《左传・昭公九年》:『景王使詹桓伯辞于晋曰:「伯父惠公。」』《十五年》:『景王谓籍谈曰:「叔父唐叔。」』称其先君为伯父、叔父之证也。故《礼》有诸父,无诸祖。
族兄弟 《书》:『克明俊德,以亲九族。』郑康成谓:『九族者,据己上至高祖,下及玄孙之亲。』《左传・襄公十二年》:『凡诸侯之丧,同宗临于祖庙,同族于祢庙。』注:『同族谓高祖以下是也。』故晋叔向言之宗十一族。贾谊《新书》:『人有六亲。六亲始曰父;父有二子,二子为昆弟;昆弟又有子,子从父而昆弟,故为从父昆弟;从父昆弟又有子,子从祖而昆弟,故为从祖昆弟;从祖昆弟又有子,子从曾祖而昆弟,故为曾祖昆弟;曾祖昆弟又有子,子为族兄弟。备于六,此之谓六亲。』是同高祖之兄弟即为族,族非疏远之称。《颜氏家训》:『凡宗亲世数,有从父,有从祖,有族祖。江南风俗,自兹以往皆云族人。河北虽二三十世犹呼为从伯、从叔。梁武帝尝问一中土人曰:「卿北人,何故不知有族?」答云:「骨肉易疏,不忍言族耳。」』当时虽为敏对,于理未通。
亲戚 《史記・宋世家》:『箕子者,纣亲戚也。』《路史》谓:『但言亲戚,非诸父昆弟之称。』非也。古人称其父于兄弟亦曰亲戚。《韩诗外传》:『曾子曰:「亲戚既没,虽欲孝,谁为孝?」』此谓其父母。《左传・僖公二十四年》:『封建亲戚,以善屏周。』此谓其子弟。《昭公二十年》:『棠君尚谓其弟员曰:「亲戚为戮,不可以莫之报也。」』《三国志》:『张昭谓孙权曰:「况今奸宄兢逐,豺狼满道,乃欲哀亲戚,顾礼制。」』此谓其父兄。
哥 唐时人称父为哥。《旧唐书・王琚传》:『玄宗泣曰:「四哥仁孝,同气惟有太平。」睿宗行四故也。玄宗子《棣王剡传》:『惟三哥辨其罪。』玄宗行三故也。有父之亲,有君之尊,而称之为四哥、三哥,亦可谓名之不正也已。玄宗《与宁王宪书》称大哥,则唐时宫中称父、称兄皆曰哥。
妻子 今人谓妻为妻子,此不典之言,然亦有所自。《韩非子》:『郑县人卜子使其妻为裤。其妻问曰:「今裤何如?」夫曰:「象吾故。」妻子因毁新令如故裤。』杜子美诗:『结发为妻子,席不暖君床。』称某 经传称某有三义。《书・金滕》:『惟尔元孙某。』史文讳其君,不敢名也。《春秋・宣公六年,公羊传》:『于是使勇士某者往杀之。』传:『失其名也。』《礼记・礼》:『内事曰孝王某,外事曰嗣王某。』《仪礼・士冠礼》:『某有『子某。』《论语》:『某在斯,某在斯。』通言之也。
周人以讳事神。《牧誓》之言『今予发』。《武成》之言『周王发』,生则不讳也;《金滕》之言『惟尔元孙某』,追录于武王既崩之後,则讳之矣。故《礼》:『卒哭乃讳。』互辞《易》:『斡父之蛊,有子,考无咎。』言『父』又言『考』。《书》:『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言『予』又言『台』。『汝猷黜乃心。』言『汝』又言 『乃』。『予念我先神後之劳尔先。』言『予』又言『我』。『越予冲人,不印自恤。』言『予』又言『』。《诗》:『岂不尔受,既其女迁。』言『尔』又言 『女』。《论语》:『吾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孟子》:『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言『我』又言『吾』。《左传》:『尔用而先人之治命。』言『尔』又言 『而』。『女畏而宗室。』言『女』又言『而』。《史记・张仪传》:『若善守汝国,我顾且盗而城。』言『若』言『汝』又言『而』。《诗》:『王于出征,以佐天子。』言『王』又言『天子』。『乃命鲁公,俾侯于东。』言『公』又言『侯』。《穀梁传》:『言君之不取,为公也,』言『君』又言:『公』。《左传》: 『以其子更公女,而嫁公子。』言『公女』又言『公子』。《史記・齐世家》:『子我盟诸田于陈宗。』言『田』又言『陈』。皆互辞也。
豫名《诗》:『鸟乃去矣,後稷呱矣。』子初生而已名之为後稷也。『为韩吉相攸。』女在室而已名之为韩吉也。皆因其异日之名而豫名之,亦临文之不得不然也
重言 古经亦有重言之者。《书》:『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遑』即『暇』也。《诗》:『无己太康』。『已』即『太』也。『既安且宁』。『安』 即『宁』也。『既庶且多。』『庶』即『多』也。《左传》:『一薰一获,十年尚犹有臭。』『尚』即『犹』也。『周其有王,亦克能修其职。』 『克』即『能』也。《礼记》:『人喜则斯陶。』『则』即『斯』也。
后 《白虎通》曰:『天子之配,商之前皆称妃,周始立后。』今考帝喾四妃,帝舜三妃,以至周初太姜、太任、太姒、邑姜,皆无后名。而《诗》、《书》所云后,皆君也。《春秋桓八年》:『祭公来,遂逆王后于纪。』《襄十五年》:『刘夏逆王后于齐。』于是始称后。《曲礼》:『天子有后,有夫人,有世妇,有嫔,有妻,有妾。』又云:『天子之妃曰后。』而宣王晏起,姜后脱簪,见于《列女之传》。此周人立后之据。惟《左传・哀公元年》:『后缗方娠。』是夏时事,疑此後人追称之辞。自《春秋》以下之文,则有以君为后者,有以妃为后者,杂然于书传矣。
人君之号,唐虞曰帝,夏曰后,商曰王。然帝王,天子所专,後则诸侯皆得称之。故《书》言『肆觐东后』,『群后四朝』,『禹乃会群后,誓于师』。《伊训》之祠先王,『侯甸群后咸在。』周王大告武成,亦曰:『呜呼群后。』而后夔、后羿、伯明后寒之称,皆见于传。《胤征》之篇亦称胤后。康王作《毕命》曰:『三后协心,同底于道。』穆王作《吕刑》曰:『乃命三后,恤功于民。』然则禹之降帝而称后,是禹之谦,禹之不矜也。
诸侯谓之群后,故天子独称元后。
汉时郡守之于吏民,亦有君臣之分,故有称府主为后者。汉《武都大守李翕西狭颂》云:『赫赫明后,柔嘉维则。』《桂阳太守周憬铭》云:『懿贤后兮发圣英。』 晋应詹为南平太守,百姓歌之曰:『侥幸之运,赖兹应后。』《兰亭宴集》有郡功曹魏滂诗云:『明后欣时丰,驾言映清澜。』王 三王之名,自後人追称之;而禹之为王,未尝见于书也。《甘誓》:『王曰:「嗟!六事之人,予誓告汝。」』《胤征》:『胤後承王命徂征。』而《夏小正》言:『十有一月,王狩。』夏之王见于书者始此,然无称禹为王者。经传之文,凡言夏必曰夏后氏。
周人之追王止于太王,而组绀已上至后稷则谓之先公,《诗》:『禴祠烝尝,于公先王』是也。通言之则亦可称之为王。《书・武成》:『惟先王建邦启土。』《周语》:『太子晋谏灵王:「自后稷之始基靖民,十五王而文始平之,十八王而康克安之。」』是也。
王而尊之曰帝,黄歇《上秦昭王书》:『先帝文王、武王、王之身三世,不忘接地于齐,以绝从亲之要』是也。王而等之曰诸侯,汉王告诸侯曰:『愿从诸侯王击楚之杀义帝者』是也。
君 古时有人臣而隆其称曰君者,周公若曰『君奭』是也,篇中言君奭者四,但言君者六。而成王之书王若曰『君』,陈穆王之书王若曰『呜呼!君牙』,皆此例也,犹汉时人主称丞相为君侯也。《礼记・坊记》云:『大夫不称君,恐民之惑也。』故《春秋》传中称君者,皆国君。然亦有卿大夫而称为君者,《庄公十一年》: 『楚门廉语屈暇曰:「君次于郊郢,以御四邑。」』《襄公二十五年》:『郑子产对晋士庄伯曰:「成公播荡,又我之自入,君所知也。」』至家臣则直谓其主曰君。《昭公十四年》:『司徒老祁虑癸谓南蒯曰:「群臣不忘其君。」』《二十八年》:『晋祁盈之臣曰:「使吾君闻胜与臧之死也以为快。」』《哀公十四年》:『宋司马命其徒攻桓氏,其父兄故臣曰「不可」,其新臣曰「从吾君之命」』是也。《仪礼・丧服》篇:『公士大夫之众臣为其君布带绳屦。』传曰:『君谓有地者也。』 郑氏曰:『天子诸侯及卿大夫有地者皆曰君。』《丧大记》:『大夫君。』孔氏曰:『大夫之臣称大夫为君。』《周礼・调人》注:『主,大夫君也。』此则上下之通称,不始于後代矣。
人臣称君,自三代以前有之。《孟子》:『象曰:漠盖都君。』《汉书・高帝纪》:『爵或人君,上所尊礼。』师古曰:『爵高有国邑者,则自君其人,故曰人君也。上谓天子。』汉时曹掾皆称其府主为君。至苍头亦得称其主人为君,《後汉书・李善传》:『君夫人,善在此』是也。女亦得称其父为君,《汉书・王章传》:『我君素刚,先死者必我君』是也。妇亦得称其舅为君,《尔雅》:『姑舅在则曰君舅、君姑,没则曰先舅、先姑。』《淮南子》:『君公知其盗也,逐而去之。』《列女传》:『我无樊、卫二姬之行,故君以责我』是也。
《丧服》:『妾为君。』郑氏注曰:『妾谓夫为君者,不得体之加尊之也,虽士亦然。』主 春秋时称卿大夫曰主。故齐侯唁昭公,称主君。子家子曰:『齐卑君矣。』而南唐降号江南国主,亦以奉中国正朔,自贬其号。若刘玄德帝蜀,谥昭烈,葬惠陵。初无贬绌,末帝降魏,封为安乐公,自可即以本封为号。陈寿作《三国志》,创立先主,後主之名,常璩《蜀志》因之。以晋承魏统,义无两帝。今千载之後,而犹沿此称,殊为不当。况改汉为蜀,亦出寿笔。当时魏已篡汉,改称昭烈为蜀,使不得附汉统。异代文人不察史家阿枉之故,若杜甫诗中便称蜀主,殊非知人论世之学也。昔刘知几论《後汉书・刘元列传》:以为东观秉笔,容或谄于当时,後来所修理宜刊革。今之君子既非曹氏、司马氏之臣,不当称昭烈为先主矣。诸葛孔明书中亦多有称先主者。本当是先帝,传之中原,改为先主耳。主者次于君之号。苏林解《汉书》『公主』云:『妇人称主,』引《晋语》:『主孟啖我』。
陛下 贾谊《新书》:『天子卑号称陛下。』蔡邕《独断》:『陛,阶也,所由升堂也。天子必有近臣,执兵陈于陛侧,以戒不虞。谓之陛下者,群臣与天子言,不敢指斥天于,故呼在陛下者而告之,因卑达尊之义也。』上书亦如之。乃群臣士庶相与言曰殿下、阁下、执事之属,皆此类也。据此,则陛下犹言执事,後人相沿,遂以为至尊之称。
足下 今人但见《史记》秦阎乐数二世称『足下』,遂以为相轻之辞,不知乃战国时人主之称也。如苏代遗燕昭王书,乐毅报燕惠王书,苏厉与赵惠文王书,皆称 『足下』。又如苏秦谓燕易王,范睢见秦昭王,苏代谓齐王,齐人谓齐王、孟尝君舍人谓卫君,张丐谓鲁君,赵郝对赵孝成王,郦生说沛公,张良献项王,亦皆称『足下』。《汉书・文帝纪》:『丞相臣平、太尉臣勃、大将军臣武、御史大夫臣苍、宗正臣郢、朱虚侯臣章、东牟候臣兴、居典客臣揭,再拜言大王足下。』《宋书・西南夷传》载诸国表文,诃罗陀国称『圣王足下』,义称『天子足下』,阿罗单国称『大吉天子足下』,阎婆婆达国称『宋国大王大吉天子足下』,天竺迦毗黎国称『大王足下』。《梁书・诸夷传》表文,盘盘国称『常胜天子足下』,干利国称『天子足下』,狼修牙国称『大吉天子足下』,婆利国称『圣王足下』。
阁下 赵《因话录》曰:『古者三公开阁,郡守比古人之侯伯,亦有阁,故世俗书题有「阁下」之称。前辈呼刺史太守亦曰「节下」,与宰相人僚书往往称「执事」,言阁下之执事人耳。刘子玄为史官,《与监修宰相书》称「足下」,韩文公《与使主张仆射书》称「执事」,即其例也。若记室本系王侯宾佐之称,他人亦非所宜。执事则指其左右之人,尊卑皆可通称。侍者则士庶可用之。近日官至使府、御史及畿令,悉呼阁下。至于初命宾佐,犹呼记室,今则一例阁下,上下无别。其执事才施于举人,侍者止行于释子而已。今之布衣相呼尽曰阁下,虽出于浮薄相戏,亦是名分天壤矣。』 谢在杭《五杂俎》言:『阁,夹室也,以板为之。《礼记・内则》:「天子之阁,左达五,右达五。」盖古人置此以度饮食之所,即今房中之板阁,而後乃广之为楼观之通名,如石渠、天禄、麒麟之类。或以藏书,或以绘像,或以为登眺游览之所。阁者,门旁小户也。因设馆于其旁,即谓之阁。』《汉书・公孙宏传》:『开东阁以迎贤人。』师古曰:『阁者,小门也。东向开之。避当庭门而引宾客,以别于椽吏官属。』如今官署角门旁有延宾馆是也。故《萧望之传》言:『自引出阁。』 而《隽不疑传》:『暴胜之为直指使者,不疑至门,胜之开阁延请。』是凡官府皆有阁,不独三公也。《韩延寿传》:『行县至高陵,入卧传舍,闭阁思过。』如今之闭角门,不听官属人也。《朱博传》:『召见功曹,闭阁数责。』此又是闭角门不听出也。东晋太极殿有东西阁。唐制仿之,以宣政为前殿,紫宸为便殿。前殿谓之正衙。天子不御前殿而御紫宸,乃自正衙唤仗由阁门而入,百官候朝于衙者,因随以入见,谓之入阁,盖中门不启而开角门也。《尔雅》:『小闺谓之阁。』而室中之门亦或用此为称。是则二字之义本自不同。《汉旧仪》曰:『丞相听事门曰黄阁,不敢洞开朱门,以别于人主,故以黄涂之,谓之黄阁。』今代以文渊阁藏书,而大学士主之,故谓之阁老,盖亦论经石渠、校书天禄之遗意尔。然西京但有阁,而未以为官曹之称。至後汉始谓之台、阁。《古诗为焦仲卿作》云:『汝是大家子,仕宦于台阁。』陈寿《三国志》评曰:『魏世事统台阁,重内轻外,故八座尚书即古六卿之任也。』裴松之《三国志注》引《魏略》曰:『薛夏为秘书丞,尝以公事移兰台。兰台自以台也,而秘书署耳,谓夏为不得移。推使当有坐者,夏报之曰:『兰台为外台,秘书为内阁,台阁一也,何不相移之有?」兰台屈,无以折。自是之後,遂以为常。』《唐书・职官志》:『光宅元年九月,改门下省为鸾台,中书省为凤阁。』然则今之内阁实本于此,而非取三公黄阁之义。其言入阁办事,谓入此内阁尔,而与唐之随仗入阁不相蒙也。阁下之称犹云台下,古今异名,亦何妨乎。
相《管子》曰:『黄帝得六相。』《宋书・百官志》曰,『殷汤以伊尹为右相,仲虺为左相。』然其名不见于经,惟《书・说命》有『爱立作相』之文。而《左传・定公元年》薛宰言:『仲虺居薛,以为汤左相。』《礼记・月令》:『命相布德和令。』注:『相谓三公相王之事也。』正义曰:『案《公羊傳・隐公五年》传曰:『三公者何?天子之相也。自陕而东者周公主之,自陕而西者召公主之,一相处乎内,是三公相王之事也。』至六国时,一人知事者特谓之相,故《史记》称穰侯范雎、蔡泽皆为秦相,後又为丞相也。杜氏《通典》曰:『黄帝六相,尧十六相,为之辅相,不必名官。』是则三代之时言相者皆非官名,如《孟子》言:舜相尧,禹相舜,益相禹,伊尹相汤,周公相武王,《礼记・明堂位》:『周公相武王』之类耳。《左传・桓公二年》:『太宰督遂相宋公。』《庄公九年》:『鲍叔言于齐侯曰:「管夷吾治于高,使相可也。」』《昭公元年》:『祁午谓赵文子曰:「子相晋国。」』按当时官名皆不谓之相。是相矣。《哀公十七年》:『右领差车与左史老皆相令尹、司马,以伐陈。』又是相二官,而非相楚王。惟《襄公二十五年》:『崔杼立景公而相之,庆封为左相。』则似真以相名官者。《定公十年》:『公会齐侯于夹谷,孔丘相。』杜氏解曰:『相,会仪也。如「愿为小相焉」之相。』《史记・孔子世家》乃云:『孔子为大司寇,摄相事。』 是误以『傧相』之相为『相国』之相。不知鲁无相名,有司寇而无大司寇也。
将军 《春秋传》:『晋献公作二军,公将上军,太子申生将下军。』是已有将军之文,而未以为名也。至昭公二十八年,阎没女宽对魏献子曰:『岂将军食之而有不足。』正义曰:『此以魏子将中军,故谓之将军。』及六国以来,遂以将军为官名,盖其元起于此。《公羊传》:『将军子重谏曰。』《穀梁传》:『使狐夜姑为将军。』《孟子》:『鲁欲使慎子为将军。』《墨子》:『昔者晋有六将军,而智伯莫为强焉。』《庄子》:『今将军兼此三者。』《淮南子》:『赵文子问于叔向曰:「晋六将军,其孰先亡?」』『张武为智伯谋曰:「晋六将军。」』又曰: 『鲁君召子贡,授之将军之印。』而《国语》亦曰:『郑人以詹伯为将军。』又曰:『吴王夫差黄池之会,十行一嬖大夫,十旌一将军。』《礼记・檀弓》:『卫将军文子之丧。』《史记・司马穰直传》:『景公以为将军。』《封禅书》:『杜主者,故周之右将军。』《越世家》:『范蠡称上将军。』《魏世家》:『令太子申为上将军。』《战国策》:『梁王虚上位,以故相为上将军。』《汉书・百官表》曰:『前後左右将军,皆周末官。』《通典》曰:『自战国置大将军,楚怀王与秦战,秦败楚,虏其大将军屈丐。至汉则定以为官名矣。』相公 前代拜相者必封公,故称之曰相公,若封王则称相王。自洪武中革去丞相之号,则有公而无相矣。即初年之制,亦不尽沿唐宋,有相而不公者胡惟庸是也,有公而不相者常遇春之伦是也,封公拜相惟李善长、徐达,三百年来有此二相公耳。魏王粲《从军行》:『相公征关右,赫怒震天威。』《羽猎赋》:『相公乃乘轻轩,驾四骆。』相公二字似始见此。
司业 国子司业,以为生徒所执之业,非也。唐归崇敬授国子司业,上言:『司业义在《礼记》「乐正司业」。正,长也。言乐官之长,司主此业。《尔雅》云:「大版谓之业。」按《诗・周颂》:「设业设虚,崇牙树羽。」则业是悬钟磐之虚也。今太学既不教乐,于义无取,请改国子监为辟雍,祭酒为太师氏,司业一为左师,一为右师。』诏下尚书集百僚定议以闻。议者重难改作,其事不行。按《灵台》之诗曰:『虚业维枞。』即此『业』字。传曰:『业,大版也。所以饰为悬也。捷业如锯齿,或白画之。』《尔雅》:『大版谓之业。』《左氏傳・昭公九年》传:『辰在子卯谓之疾日,君彻宴乐,学人舍业。』《礼记・檀弓》:『大功废业。』并谓此也。悬者,常防其坠。故借为敬谨之义,《书》之『兢兢业业』,《诗》之『赫赫业业』、『有震且业』是也。凡人所执之事亦当敬谨,故借为事业之义。《易》传之『进德修业』,『可大则贤人之业』,『盛德大业』;《礼记》之『敬业乐群』是也。然三代《诗》、《书》之文并无此义,而『业广惟勤』一语,乃出于梅赜所上之古文《尚书》。
梁刘勰《文心雕龙》谓:《沦语》以前,经无『论』字,《六韬三论》後人追题,今《周官篇》有『论道经邦』之语,盖梅赜古文之书,其时未行。然即此二字,亦足以蔡时世言语之不同矣。
翰林 《唐书・职官志》曰:『翰林学士之职,本以文学言语备顾问,出入侍从,因得参谋议,纳谏争。而翰林院者,待诏之所也。』唐制,乘舆所在,必有文辞经学之士,下至卜医伎术之流,皆直于别院,以备燕见,而文书诏令则中书舍人掌之。太宗时,名儒学士时时任以草制,然犹未有名号。乾封以後,始号北门学士。玄宗之代,张说、陆坚,张九龄、徐安贞、张等召入禁中,谓之翰林待诏,掌中外表疏批答应和文章。继以诏敕文告悉由中书,每多窒滞,始选朝官有辞艺学识者人翰林供奉,然亦未定名制。开元二十六年,始改翰林供奉为学士,别置学士院,专掌内命。至德以後,天下用兵,军国多务,深谋密诏皆从中出,置学士六人,内择年深德重者一人为承旨,以独当密命故也。德宗好文,尤难其选。『贞元以後,为学士承旨者多至宰相;而其官不见于《唐六典》,盖书成于张九龄,其时尚未置也。《旧书》言翰林院有合练,僧道、卜祝、术艺、书奕,各别院以廪之。陆贽与吴通玄有隙,乃言承平时工艺书画之徒,待诏翰林,比无学士,请罢其官。其见于史者:天宝初嵩山道士吴筠,乾元中占星韩颖、刘,贞元末奕棋王叔文,侍书王伾,元和未方士柳泌,浮屠大通,宝历初善奕王倚、兴唐观道士孙准,并待诏翰林。又如黎斡虽官至京兆尹,而其初亦以占星待诏翰林。而贞元二十一年二月丙午,罢翰林医工相工占星射履冗食者四十二人。宝历二年十二月庚申,省教坊乐官、翰林待诏伎术官并总监诸色职掌内冗员共一千二百七十人。此可知翰林不皆文学之士矣。赵磷《因话录》云:『文宗赐翰林学士章服。续有待诏欲先赐,本司以名上,上曰:「赐君子小人不同日,且待别日。」』成化三年,以明年上元张灯,命翰林院词臣撰诗词。编修章懋,黄仲昭、检讨庄昶上疏言:『翰林之官,以论思代言为职。虽曰供奉文字,然鄙俚不经之词,岂宜迸于君上?固不可曲引宋祁,苏轼之教坊致语,以自取侮慢不敬之罪。臣等又尝伏读宣宗章皇帝御制《翰林箴》,有曰:「启沃之言,惟义与仁。尧舜之道,邹孟以陈。」今张灯之举,恐非尧舜之道;应制之诗,恐非仁义之言。臣等知陛下之心即祖宗之心,故不敢以是妄陈于上,伏愿采萏荛之言,于此等事一切禁止。』上怒,命杖之,滴懋临武知县,仲昭湘潭知县,昶桂阳州判官,各调外用。已而谏官为之申理,乃改懋、仲昭南京大理寺评事,昶南京行人司司副。自此翰林之官重矣。
洗马 《越语》:『句践身亲为夫差前马。』《韩非子》云:『为吴王洗马。』洗音铣。《淮南子》云:『为吴兵先马走。』《荀子》:『天子出门,诸侯持轮挟舆先马。』贾谊《新书》:『楚怀王无道,而欲有霸王之号,铸金以象诸侯人君,令大国之王编而先马,梁王御,宋王骖乘,滕、薛、卫、中山之君随而趋。』然则洗马者,马前引导之人也。亦有称马洗者,《六韬》:『赏及牛竖、马洗,厩养之徒。』《汉书・百官表》:『太子太傅、少傅属官有先马。』张晏曰:『先马,员十六人,秩比谒者。「先」或作「洗」』。又考《周礼》:『齐右』职云:『凡有牲事则前马。』注:『王见牲则拱而式,居马前,却行,备惊奔也。』又『道右』职云:『王式则下前马。』是此官古有之矣。《庄子》:『黄帝将见大隗乎具茨之山,张若謵朋前马。』比部 《周礼・小司徒》:『及三年则大比,大比则受邦国之比要。』注:『大比谓使天下更简阅民数及其财物也。』郑司农云:『五家为比,故以比为名。今时八月案比是也。』《庄子》云:『礼法度数刑名比详。』唐时刑部有刑比都官司门四曹。《通典》:『比部郎中,龙朔二年改为司计大夫。咸亨元年复旧。天宝十一载又改比部为司计,至德初复旧。』《旧唐书・职官志》:『比部郎中员外郎之职,掌勾诸司百僚俸料、公廨、赃赎、调敛、徒役、课程,通悬数物,周知内外之经费,而总勾之。』《杨炎传》:『初,国家旧制,天下财赋皆纳于左藏库,而太府四时以数闻尚书,比部覆其出入。』《宋史・职官志》:『比部郎中、员外郎,掌勾覆中外帐籍,凡场务仓库出纳在官之物,皆月计季考岁会,从所隶监司检察以上,比部至则审覆其多寡登耗之数,考其陷失,而理其侵负。』《山堂考索》:『会计逋欠,每三月一比,谓之比部。故昔人有刑罚与赋检相为表里之说。今四曹改为十三司,而财计之不关刑部久矣,乃犹称郎官为比部,何邪?』员外 员外之官本为冗秩。《旧唐书・李峤传》:『峤为吏部时,志欲曲行私惠,冀得复居相位,奏置员外官数千人。以至官寮倍多,府库减耗。』事在中宗神龙二年。又有谓之员外置同正员者。迨乎玄宗,犹不能尽革。故肃宗乾元二年九月诏曰:『应州县见任员外官,并任其所适。其中有材识干济,曾经任使州县所资者,亦听量留,上州不得过五人,中州不得过四人,下州不得过三人,上县已上不得过一人。』今则副郎而取名员外,于义何居?当由定制之初,主爵诸臣未考源流,有乖名实。了不云乎: 『必也正名。』则斜封墨敕之朝,不可沿其遗号矣。
主事 後汉光禄勋有南北庐主事,主三署之事,于诸郎之中察茂材者为之,然其职不过如椽史之等。故范滂迁光禄主事时,陈蕃为光禄勋,滂执公仪诣蕃,蕃亦不止。滂怀恨,投版弃官而去。後因郭泰之言,蕃乃谢之。而张霸,戴封、戴就、公沙穆并以孝廉为光禄主事,其他府寺则不闻有此名也。《宋书・百官志》:『中书通事舍人』下云:『其下有主事,本用武官,宋改用文吏。』至後魏则于尚书诸司置主事令史。隋炀帝去令史之名,但曰主事。唐时并流外为之。尚书省主事六人,从九品上,门下省主事四人,中书省主事四人,并从八品下。而刘祥道上疏言:『尚书省二十四司及门下省中书都事、主书主事等,比来选补,皆取旧任流外有刀笔之人,纵欲参用士流,皆以俦类为耻。前後相承遂成故事。望有厘革,稍清其选。』事竟不行。《宋史・职官志》:『门下省吏四十有九,录事、主事各三人,令史六人,书令史十有八人,守当官十有九人。』是在前代皆椽史之任也,明初设六部主事意亦仿此。永乐十四年,永新伯许成以擅杖工部主事王景亮被勘。
主簿 《周礼・司会》注:『主计会之簿书。』疏云:『簿书者,古有简策以记事,若在君前,以笏记事。後代用簿,簿,今手版。故云吏当持簿,簿则簿书也。』 汉御史台有此官,御史大夫张忠署孙宝为主簿。而魏晋以下,则寺监以及州郡并多有之。杜氏《通典》『州佐』条下云:『主簿一人,录门下众事,省署文书,汉制也。历代至隋,皆有。』又引晋习凿齿为桓温荆州主簿,亲遇深密,时人语曰:『徒三十年看儒书,不如一诣习主簿。』在当时为要职。
郎中 待诏北人谓医生为大夫,南人谓之郎中,镊工为待诏,木工、金工、石工之属皆为司务。其名盖起于宋时。《老学庵笔记》:『北人谓医为衙推,卜相为巡官。巡官,唐五代郡僚之名,或以其巡游卖术,故有此称,亦莫详其所始也。』《实录》:『洪武二十六年十二月丙戌,命礼部申禁,军民人等不得用太孙、太师、太保、待诏、大官、郎中等字为名称。』外郎 今人以吏员为外郎。按《史记・秦始皇纪》:『近官三郎』,索隐曰:『三郎谓中郎、外郎、散郎。』《通典》:『汉中郎将分掌三署,郎有议郎、中郎、侍郎、郎中,凡四等,皆无员,多至千人,掌门户,出充车骑,其散郎谓之外郎。』今以之称吏员,乃世俗相褒之辞。
门子 门子者,守门之人,《旧唐书・李德裕传》:『吐蕃潜将妇人嫁与此州门子』是也。今之门子乃是南朝时所谓县僮,《梁书・沈璃传》:『为餘姚令,县南有豪族数百家,子弟纵横递相庇荫,厚自封殖,百姓甚患之,召其老者为石头仓监,少者补县僮。』《唐志》:『二品以下有白直执衣,皆中男为之。』快手 快手之名,起自《宋书・玉镇恶传》:『东从旧将犹有六队千餘人,西将及能细直吏快手复有二千餘人。』《建平王景素传》:『左右勇士数十人,并荆楚快手。』《黄回传》:『募江西楚人,得快射手八百。』亦有称精手者。沈约自序:『收集得二千精手。』《南史・齐高帝纪》:『王蕴将数百精手,带甲赴粲。』《梁书・武帝纪》:『航南大路悉配精手利器,尚十餘万人。』火长 今人谓兵为户长,亦曰火长。崔豹《古今注》:『伍伯,一伍之伯也。五人为伍,五长为伯,故称伍伯。一曰户伯。汉制:兵五人一户灶,置一伯,故曰户伯。亦曰火伯,以为一灶之主也。』《通典》:『五人为列,二列为火,五火为队。』《唐书・兵志》:『五十人为队,队有正;十人为火,大有长。』又云:『十人为人,五火为团。』则直谓之火矣。《宋书・卜天与传》:『少为队将,十人同火。』《木兰诗》:『出门看火伴。』柳子厚《段太尉逸事状》:『叱左右皆解甲,散还火伍中。』或作』伙』,误。
楼罗 《唐书・回纥传》:『加册可汗为登里颉咄登密施含俱录英义建功毗伽可汗。含俱录,华言娄罗也,盖聪明才敏之意。』《酉阳杂俎》引梁元帝《风人辞》云:『城头网雀,楼罗人著。』《南齐书》顾欢论云:『蹲夷之仪,娄罗之辩。』《北史・王听传》:『尝有鲜卑聚语,崔昂戏问听曰:「颇解此不?」听曰:「楼罗楼罗,实自难解。时唱染干,似道我辈。」』《五代史・刘铢传》:『诸君可谓楼罗儿矣。』《宋史》:『「张思钧起行伍,征伐稍有功。质状小而精悍,太宗尝称其楼罗;自是人目为小楼罗焉。』自衣白衣者,庶人之服,然有以处士而称之者。《风俗通》:『舜禹本以白衣砥行显名,升为天子』;《史记・儒林传》:『公孙宏以《春秋》,白衣为天子三公』;《後汉书・崔传》:『宪谏以为不宜与白衣会』;《孔融传》:『与白衣称衡跌荡放言』;《晋书・阎缵传》:『荐白衣南安朱冲,可为太孙师傅』;《胡奋传》:『宣帝之伐辽东,以白衣侍从左右』是也。有以庶人在官而称之者。《汉书・两龚传》:『闻之白衣,』师古曰:『白衣,给官府趋走贱人,若今诸司亭长掌固之属』;苏伯玉妻《盘中诗》:『吏人妇,会夫希,出门望,见白衣。谓当是,而更非』;《续晋阳秋》:『陶潜九月九日无酒,于宅边菊丛中坐.望见白衣人,乃王弘送酒』是也,人主左右亦有白衣。《南史・佞幸传》:『宋孝武选白衣左右百八十人。』《魏书・恩幸传》:『赵修给事东宫,为白衣左右。』『茹皓充高祖白衣左右。唐李泌,在肃宗时不受官,帝每与泌出,军人环指之曰:『衣黄者,圣人也。衣白者,山人也。』则天于前不禁白。《清波杂志》言:『前此仕族子弟,未受官者皆衣白,今非跨马及吊慰不敢用。』白衣但官府之役耳,若侍卫则不然。《史记・赵世家》:『愿得补黑衣之缺,以卫王宫。』《汉书谷永传》:『摧之皂衣之吏。』《诗》:『麻衣如雪,』郑氏曰:『麻衣,深衣也,古时未有棉布,凡布皆麻为之。《记》曰「治其麻丝,以为布帛」是也。』然则深衣亦用白。
郎 郎者,奴仆称其主人之辞。唐张易之、昌宗有宠,武承嗣、三思、懿宗,宗楚客、晋卿等,候其门庭,争执鞭辔,呼易之为『五郎』,昌宗为『六郎』,郑果谓宋憬曰:『中丞奈何卿五郎』?曰:『以官言之,正当为卿,足下非张卿家奴,何郎之有?』安禄山德李林甫,呼『十郎』。王繇谓王鉷为『七郎』;李辅国用事,中贵人不敢呼其官,但呼『五郎』;程元振,军中呼为『十郎』;陈少游谒中官董秀,称『七郎』是也。其名起自秦汉郎官。《三国志》:『周瑜至吴,时年二十四,吴中皆呼为周郎。』《江表传》:『孙策年少,虽有位号,而士民皆呼为孙郎。』《世说》:『桓石虔小字镇恶,年十六八,未被举,而僮隶已呼为镇恶郎。』《後周书》:『独孤信少年,好自修饰,服章有殊于众,军中呼为独孤郎,』《隋书》:『滕王瓒,周世以贵公子,又尚公主,时人号曰杨三郎。』温大雅《大唐创业起居注》:『时文武官人并未署置,军中呼太子、秦王为大郎,二郎。』自唐以後,僮仆称主人通谓之郎,今则舆台厮养无不利;之矣。
又按,北朝人子呼其父亦谓之郎。《北史・节义传》:『李宪为汲固长育,至十余岁,恒呼固夫妇为郎、婆。』门主 《後汉书・贾逢传》:『皆拜逵所选弟子及门生为千乘王国郎。』是弟子与门生为二。欧阳公《孔宙碑阴题名跋》曰:『汉世公卿多自教授,聚徒常数百人,其亲受业者为弟子,转相传授者为门生。今宙碑残缺,其姓名邑里仅可见者才六十二人,其称弟子者十人,门生者四十三人,故吏者八人,故民者一人。愚谓汉人以受学者为弟子,其依附名势者为门生。』《那寿传》:『时大将军窦宪,以外戚之宠威倾天下。宪常使门生赍书诣寿,有所请托。』《杨彪传》:『黄门令王甫,使门生于京兆界辜榷官财物七千余万。』宪,外戚;甫,奄人也。安得有传授之门生乎!
《南史》所称门生,今之门下人也。《宋书・徐湛之传》:『门生千余人,皆三吴富人之子,姿质端妍,衣服鲜而。每出人行游,涂巷盈满。泥雨日,悉以後车载之。』《谢灵运传》:『奴僮既众,义故门生数百。』《南齐书刘怀珍传》:『怀珍北州旧姓,门附殷积。启上,门生千人充宿卫,孝武大惊。』其人所执者奔走仆隶之役,《晋书・刘魄传》:『周嵩嫁女,门生断道,斫伤二人,建康左尉赴变,又被斫』;《南史・齐东昏侯纪》:『丹阳尹王志被驱急,狼狈步走,唯将二门生自随』;《后妃传》:『门生王清与墓工始下插』;《刘传》:『游诣故人,惟一门生持胡床随後是也。其初至,皆入钱为之,《宋书・颜竣传》:『多假资礼解为门生,充朝满野,殆将千计』;《梁书・顾协传》:『有门生始来事协,知其廉洁,不敢厚响,止送钱二千,协怒杖之二十』;《南史・姚察传》:『有门生送南布一端,花练一疋,察厉声驱出』是也。故《南齐书・谢超宗传》云:『白从王永先。』又云:『门生王永先。』谓之自从,以其异于在官之人。而《宋书・顾琛传》:『尚书寺门有制,八座以下。门生随人者各有差,不得杂以人士。』其冗贱可知矣。梁傅昭不蓄私门生,盖所以矫时人之弊乎?
守门之人亦有称门人者。《春秋・襄公二十九年》:『阍弑吴子餘祭。』《公羊传》:『间者何?门人也。』《韩非子》:『门人捐水而夷射诛。』府君 府君者,汉时太守之称。《三国志》:『孙坚袭荆州刺史王。见坚,惊曰:「兵自求赏,孙府君何以在其中?」』『孙策进军豫章,华欲为太守,葛中迎策。策谓歆曰:「府君年德名望,远近所归。」』官人 南人称士人为官人。《昌黎集・王适墓志铭》:『一女怜之,必嫁官人,不以与凡子。』是唐时有官者方得称官人也。杜子美《逢唐兴刘主簿诗》:『剑外官人冷。』明制:郡王府自镇国将军而下,称呼止曰官人。
对人称臣 汉初,人对人多称臣,乃战国之餘习。《史记・高祖纪》:『吕公曰:「臣少好相人。」』张晏曰:『古人相与言,多自称臣,犹今人相与言自称仆也。』至天下已定,则稍有差等,而臣之称惟施之诸侯王,故韩信过樊将军哙,哙趋拜送迎,言称臣,曰:『大王乃肯临臣。』至文、景以後,则此风渐衰。而贾谊《新书》有尊天子,避嫌疑,不敢称臣之说。《王子侯表》有利侯钉,坐遗淮南王书称臣弃市。《功臣侯表》安平侯鄂但,坐与淮南王女陵通,遗淮南王书称『臣尽力』,弃市。平棘侯薛穰,坐受淮南王赂,称臣,在赦前,免。皆在元狩元年。而《严助传》天于令助谕意淮南王,一则曰『臣助』,再则曰『臣助』,史因而书之,未尝以为罪,则知钉等三人所坐者交通之罪。而自此以往,廷臣之于诸侯王遂不复有称臣者尔。时有自称民者,《世说》:『陆太尉对王丞相曰:「公长民短。」』然王官之于国君,属吏之于府主,其称臣如故。《宋书》:人孝武孝建元年十月己未,大司马江夏王义恭等奏:『郡县内史及封内官长于其封君,既非在三罢官,则不复追敬,不合称臣。』诏可。齐、梁以往,王官仍复称臣,而属吏则不复称矣。
诸侯王有自称臣者,齐哀王遗诸侯王书曰:『惠帝使留侯张良立臣为齐王』是也。天子有自称臣者,高祖奉玉卮起为太上皇寿曰:『始大人常以臣无赖,不能治产业』;景帝对窦太後言:『始南皮章武侯,先帝不侯,及臣即位乃侯之』是也。
先卿 称其臣为卿,则亦可称其臣之父为先卿。《宋史・理宗纪》:『工部侍郎朱在进对奏人主学问之要,上曰:「先卿《中庸》序,言之甚详,朕读之不释手,恨不与同时。」』此如《商书》之言『先正保衡』,盖尊礼之辞也。
先妾 人臣对君称父为先臣,则亦可称母为先妾。《左传》晏婴辞齐景公曰:『君之先臣容焉。』《战国策》匡章对齐威王曰:『臣非不能更葬先妾也。』陈沈炯表言:『臣母妾刘年八十有一,臣叔母妾丘七十有五。』称臣下为父母 父母二字乃高年之称。汉文帝问冯唐曰:『父老,何自为郎?』是称其臣为父也。赵王谓赵括母曰:『母置之,吾已决矣。』是称其臣之母为母也。
人臣称人君 人臣有称人君者。《汉书》高帝诏曰:『爵或人君,上所尊礼。』师古曰:『爵高有国邑者,则自君其人,故云或人君也。』郡县初立,亦有君臣之分,故尉缭说秦王曰:『以秦之强诸侯,譬如郡县之君臣。』《水经注》引黄义仲《十三州记》曰:『郡之言君也。改公侯之封而言君者,至尊也。今「郡」字「君」在其左,「邑」在其右,君为元首,邑以载民,故取名于君谓之郡。』上下通称 《汉书・霍光传》:『数鸣殿前树上。』师古曰:『古者室屋高大,则通呼为殿耳,非止太子宫中。』《黄霸传》:『丞相请与中二千石、博士杂问郡国上计长吏、守丞,为民兴利除害者,为一辈,先上殿,』师古曰:『殿,丞相所坐屋也。』《董贤传》:『为贤起大第北阈下,重殿洞开。』《後汉书・蔡茂传》:『梦坐大殿。』《三国志・张辽传》:『为起第舍,又特为辽母作殿。』左思《魏都赋》:『都护之堂,殿居绮窗。』是人臣亦得称殿也。《鲍宣传》:『为豫州牧,行部乘传,去法驾,驾一马。』是人臣亦得称法驾也。《旧唐书・吴元济传》:『诏以裴度为彰义军节度使,兼申光蔡四面行营招抚使,以鄙城为行在,蔡州为节度所。』是人臣亦得称行在也。
汉人有以郡守之尊称为本朝者。《司隶从事郭究碑》云:『本朝察孝,贡器帝庭』;《豫州从事尹宙碑》云:『纲纪本朝』是也。亦谓之郡朝。《後汉书・刘宠传》:『山谷鄙生,未尝识郡朝』是也。亦谓之府朝,《晋书・刘琨传》:『造府朝,建市狱』是也。亦有以县令而称朝。晋潘岳为长安令,其作《西征赋》曰: 『励疲钝以临朝』是也。
汉《丹阳太守郭碑》有曰:『君之弟故大尉薨,归葬旧陵。』欧阳永叔以人臣为疑,盖徒见唐卢集驳武承训造陵之奏,以为陵之称谓施于尊极,不属王公己下。此自南北朝已後然尔,按《水经注》言:『秦名天子冢曰山,汉曰陵。』又引《风俗通》言:『王公坟垄称陵。』书中有子夏陵、老子陵及诸王公妃之陵甚多。《後汉书・明、章二帝纪》言祠东海恭王陵、定陶大後恭王陵、东平宪王陵、沛献王陵。《西京杂记》:董仲舒之墓称下马陵。曹公《祭桥玄文》:『北望贵土,乃心陵墓。』《三国志》注陈思王上书言:『陛下既爵臣百寮之右,居藩国之任,屋名为宫,家名为陵。』则人臣而称陵,古多有之,不以为异也。吕东莱《大事记》: 『墓之称陵,占无贵贱之别。』《国语》管仲曰:『定民之居,成民之事,陵为之终。』是凡民之墓亦得称陵。
人臣称卤簿,《石林燕语》曰;『卤簿之名,始见于蔡邕《独断》。唐人谓卤,橹也,甲盾之别名。凡兵卫以甲盾居外,为前导、捍蔽其先後,皆著之簿籍,故曰卤簿。』因举南朝御史中丞、建康令皆有卤簿,为君臣通称。
今人以皇族称为宗室,考之于古不尽然,凡人之同宗者即相谓曰宗室。《左传・昭公六年》:『宋华亥谗华合比而去之,左师曰:「女丧而宗室,于人何有?」』《魏书・胡叟传》:『史与始昌虽宗室,性气殊诡,不相附。』《北齐书・邢邵传》:『十岁便能属文,族兄峦有人伦鉴,谓子弟曰:「宗室中有此儿,非常人也。」』 《张雕传》:『胡人何洪珍,大蒙主上亲宠,与张景仁结为婚媾。雕以景仁宗室,自托于洪珍。』《後周书・裴侠传》:『撰九世伯祖贞侯传,欲使後生奉而行之,宗室中知名者咸付一通。』《薛端传》:『为东魏行台薛循义所逼,与宗室及家憧等走免。』《杜叔毗传》:『兄君锡及宗室等为曹策所害。』《徐陵集》有《在北齐与宗室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