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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南圃史卷之三
吳郡周文華含章補次
花果部
梅
梅，一名枂。杏之類，樹及葉皆如杏，樹比杏稍黑，葉比杏稍青。北人不識，故賈元勰曰：「梅花早而白，杏花晚而紅。梅實小而酸，核有文。杏實大而甜，核無文。梅任調食及虀，杏則不任此用。世人或不能辨，言梅、杏為一物，失之遠矣。」花香，先百花開，結實至五月而熟。范石湖《梅譜》曰：「梅，天下尤物，無問知愚賢不肖，莫敢有異議。學圃之士必先種梅，且不厭多。」又曰：「梅，以韻勝，以格高，故以橫斜疎瘦與老枝怪奇者為貴。其新接穉本，抽嫩枝直上或三四尺，如酴醿、薔薇類者，謂之氣條，此直宜取實規利，無所謂韻與格矣。又有一種糞壤力勝者，於條上茁短橫枝，狀如棘鍼，花密綴之，亦非高品。」其叙梅類：有「江梅」，遺核野生，不經栽接者。又名直腳梅，或謂之野梅。凡山間水濱，荒寒清絶之趣，皆此本也。花稍小而疎瘦有韻，香最清，實小而硬。 有「早梅」，花勝直腳梅。吳中春晩，二月始爛熳，獨此品於冬至前已開，故得「早」名。錢塘湖上亦有一種，尤開早，予嘗重陽日親折之，有「橫枝對菊開」之句。行都賣花者，爭先為奇，冬初，折未開枝，寘浴室中熏蒸，令拆，強名早梅，終瑣碎，無香。有「官城梅」，吳下圃人以直腳梅擇他本花肥實美者接之，花遂敷腴，實亦佳，可入煎造。有「消梅」，花與江梅、官城梅相似，其實圓小鬆脆，多液無滓。多液則不耐日乾，故不入煎造，亦不宜熟，惟堪青噉。有「古梅」，其枝樛曲萬狀，蒼蘚鱗皴，封滿花身。又有苔鬚垂於枝間，或長數寸，風至，綠絲飄飄，可愛。有「重葉梅」，花頭甚豐，葉重數層，盛開如小白蓮，梅中之奇品。花房獨出而結實多雙，尤為瑰異，極梅之變，化工無餘巧矣。有「綠蕚梅」，凡梅花，跗蔕皆絳紫色，惟此純綠。枝梗亦青，特為清高，好事者比之「九疑仙人蕚綠華」。又有一種，蕚亦微綠，四邊猶淺絳，亦自難得。有「百葉緗梅」，亦名黃香梅，亦名千葉香梅。花葉至二十餘瓣，心色微黃，花頭差小而繁宻，別有一種芳香，比常梅尤穠美。不結實。有「紅梅」，粉紅色。標格猶是梅，而繁密則如杏，香亦類杏。詩人有「北人全未識，渾作杏花看」之句，與江梅同開，紅白相映，園林初春絶景也。梅聖俞詩云「認桃無綠葉，辨杏有青枝。」當時以為著題。東坡詩云「詩老不知梅格在，更看綠葉與青枝」，蓋謂其不韻，為紅梅解嘲云。有「鴛鴦梅」，多葉紅梅也。花輕盈，重葉數層。凡雙果，必並蔕，唯此一蔕而結雙梅，亦尤物。有「杏梅」，花比紅梅色微淡，結實甚匾，有斕斑色，全似杏味，不及紅梅。
《吳邑志》云：梅花疎瘦有韻，山家多種之，光福山中尤多，花時香雪三十里，物外奇賞也。又云：梅子其味仍在熟時青黃餖飣，歷時最久。埤雅曰：子赤者材堅，子白者材脆。俗云梅花優於香，桃花優於色，天下之美不得而兼者，若荔枝無好花，牡丹無美實，亦其類也。今江湘四五月間，梅欲黃落，則水澗玉溽，礎壁皆汗，蒸鬱成雨，其霏如霧，謂之梅雨，沾衣服皆敗黦。故自江以南，三月雨謂之迎梅，五月雨謂之送梅。梅食之生津液，能止渴，而損齒。《本草衍義》曰：食梅則津液泄，木生水也，津液泄故傷齒，腎屬水，外為齒，故也。其熟者，以火熏之，為烏梅；以鹽殺之，為白梅。其青者，以糖和之，作糖梅；以蒜醋和之，作蒜梅。或又杵白梅，和以紫蘇，作梅醬，古人用以調羹疑即此也。《齊民要術》作白梅法：梅子酸核初成時摘取，夜以鹽汁浸之，晝則日曝，凡十曝十浸便成，調鼎和虀，所在多入也。作烏梅，亦以核初成時摘取，籠於𥤮上，薰之令乾即成矣。烏梅入藥，不任調食也。春間取核埋糞地，待長二三尺許，移栽。亦有野出者，必數年始著花，今人取佳種接桃樹上，或用本色。春秋皆可接，唯在春分前後則易活，二三年便有花，此捷法也。九月間用糞澆溉。又云：移大梅樹，去其枝梢，大其根盤，沃以溝泥，無不活者。或云：於苦楝樹上則成墨梅，然詢之老圃，獨宜江梅，餘俱不然。《灌園史》曰：瓶中插梅花，將醃肉汁撇去淨油，入瓶，插之可至結實，或用煮鯽湯亦可。陳眉公曰：以乾鹽貯瓶，插梅其中，鹽梅相和，尤覺清韻。
杏
杏，葉如梅而圓大，花先赤後白，艷麗可愛。栽種之法與桃、李同，但宜近人家，不得移動耳。二月開花，五月實成。其仁有毒，須煮令極熟，以中心無白為度。此果多花少實，實多亦為農祥。師曠占術云：杏多實不蟲者，來歲秋禾善。《文昌襍錄》云：揚州李冠卿所居堂前杏一株，極大，多花而不實，一老嫗曰：來春為嫁此杏。冬深忽攜尊酒，云是婚嫁撞門酒。索處子裙繫樹上，已奠酒辭祝再三，家人咸哂之。明年，結子無數。《瑣碎錄》云：杏熟時合肉埋糞土中，至春旣生，則移栽實地，旣移不得更動。用桃樹接或本色接。《興化府志》云：杏，北地所產，移種至此不生，生亦不蕃，不久隨絕，亦猶南橘北枳其性各有所宜也。今陜西出八丹杏，杏肉多查，不可食，惟取其仁食之，亦名杏榛，與今所食杏又自不同也。
桃
桃之品不一，其花繁麗，伸春之月始開，木少則花盛。詩云：「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是也。五六月實成，亦有至十月始熟者。《爾雅翼》云：桃能去不祥。桃之實在木上不落者名桃梟，一名桃奴，及莖葉毛皆去邪，故古植門以桃梗，出兵以桃弧，臨喪以桃茢。《典術》云：桃者，五木之精，仙木也。故厭伏邪氣制百鬼。又云：桃，西方之木，味辛氣惡，物或惡之，木之不用桃，猶菜之不用辛也。今桃仁、桃花、桃梟、桃葉、桃毛、桃蠹、膠膠皆入藥，而桃花服之能令人好顏色，神仙家植之。《圖經本草》云：大都佳果多是圃木以他木接根上栽之，遂至肥美，殊失本性，此等藥中不可用之，當以野生者為佳。桃之花、實竝茂而尤易生。諺云：頭白可種桃。又曰：桃三，李四，梅子十二。
《齊民要術》曰：種桃法，桃熟時合肉全埋糞土中，
〈
直置凡地則不生，生亦不茂。桃性早實，三歲便結子，故不求栽。
〉
至春既生，移栽實地。
〈若仍處糞中則實小而苦。〉
栽法：以鍬合土掘移之。
〈桃性易種難栽，若離本土，率多死矣。〉
又法：桃熟時，於向陽暖處，寬深為坑。取桃數十枚，擘破，將核納溼牛糞中，尖頭向上，覆土尺餘。至春深，芽長，移核栽之。或云：種時以桃核，刷淨，令女子艷籹種之，他日花艷而子離核。桃性皮急，四年以上，宜以刀竪𠠫其皮，不𠠫者，皮急則死。七八年便老，老則子細，是以宜歲歲種之。三月中，掘取野生者，雖小勿動其根上之土，根一離土，栽亦不活。待長成小桃樹，以二八月中，求佳種接之，不過二三年即食其實。聞之洞庭山人云：諸果下種皆不變，唯桃不然，實雖大，種之則小，故不如接也。且桃易生之木，不唯可接本色，而梅、杏、李無不賴之，故以多植為美。其種甚多：有金桃，形長，色深黃如金，肉粘核，多蛀，不蛀者乃佳味，甘酸如柿，綽有風致，以七月盡熟。有銀桃，形圓，色青白，肉不粘核，味甘，以六月中熟，大可四寸許。金桃、銀桃俱淡紅色，又名水蜜桃。有灰桃，即崑崙桃，又名墨桃，花色比金銀桃尤淡，形長，肉深紫紅色，而皮色似灰，核肉不相粘，味在銀桃之上，以七月中熟，大可四寸許。有襄桃，開淡紅花，形圓，色青白，肉不粘核，味甘，以五月中熟，大可二寸，俗名楊桃，云接楊樹而生，非也。有十月桃，形圓，色青，花紅，肉粘核，味甘酸，以十月中熟，大徑寸半，諸品中惟此最後，疑即古冬桃也。有李桃，花深紅色，形圓，色青，肉不粘核，味甘，花葉形味皆桃也，但其實光澤如李，故名，大徑寸半，一名柰桃，又名光桃。有胭脂桃，花如緋桃而單葉，形圓，色青，肉粘核，味甘酸，以七月中熟。有緋桃，花色深紅，一種多葉，結子皆雙，一種千葉，有四心，結子或三或四，多不成實。有碧桃，花色純白微碧，一種單葉，結實以七月中熟，大可寸許，一種千葉，花色雅淡，豐腴，結實少，與夗央桃同開最後。有瑞香桃，又名孩兒桃，又名矮桃，高一二尺，實如金桃而圓，秋熟，《建昌志》所謂道州桃也，蓋道州出侏儒，而此桃形矮，故名。有美人桃，花粉紅色，千葉，又名人面桃，取「人面桃花相映紅」之義，最妖冶，特不結實。有夗央桃，千葉，深紅，開最後，而輕盈婉麗在緋桃之上，結實必雙，味亦酸甜可口。有匾桃，又名餅桃，又名盒盤桃。有尖嘴桃，亦謂之京桃，花色紅麗，味亦甘美。
李
〈㮋李，附。〉
李之品見於傳記者甚多。《埤雅》云：李，東方之果，木子也。故其字從木從子。《爾雅翼》云：李，木之多子者，故從子。又云：李，南方之果也，火者木之子，故名。與《埤雅》說異。其花白而細，比桃花尤繁。楊誠齊常疑韓退之詩「不見桃花，唯見李花」，後登碧落堂，望隔江桃李，則桃暗而李明，乃悟其妙，蓋炫晝縞夜云。蕭瑀、陳士遠於龍昌寺看李花，相與論李有九標，謂香、雅、細、淡、潔、密、宜月夜、宜綠鬢、泛酒無異色。其實以五月熟，甘脆可啖，有微澀且酸者，亦隨其品之上下而已。青李，外青內白；嘉慶李，外青內紅；俱核小味甘，而嘉慶李尤勝。韋述《兩京記》云：東都嘉慶妨有李樹，其實甘鮮為京都之美，故稱嘉慶李。今人但言嘉慶子，蓋稱謂既熟，不以李名也。建寧李，亦甚佳，土人乾之，貨賣四方。聞北地有御黃子，亦李之類，而味甘美。《齊民要術》曰：李性耐久，樹得三十年，老雖枝枯，子亦不細。嫁李法：於元日或上元日，以甎石著李樹岐中，令實繁。又：臘月中，以杖微擊枝間，至正月晦日復搫，可令足子。其不實者，亦於元旦五更，四面照火，亦云嫁李。凡李、桃樹下竝鋤去草穢，不用耕墾，耕則肥而無實，樹下犁撥則樹死。大率桃、李方兩步一根，根密陰連，則子細而味亦不佳。《便民圖纂》云：臘月中，取根上發起小條，移種別地，待長行栽，栽宜稀，不宜肥地。取桃樹接之則生子紅甘，或以本色接之亦易活。
㮋李，俗名壽李。高五六尺，叢生。開細花，或紅或白，繁褥可愛。陸龜蒙㮋李花賦云：「一枝上能萬其膚蕚，一蕚中自參其丹白。」是也。花有三種。一種開細白花，單葉，結子如櫻桃，甘酸可食，二月開花，六月中熟，即㮋李也。一種開細白花，千葉，俗名喜梅，又名玉蝶。一種開細紅花，千葉，俗名玉梅。皆㮋李之類，而千葉者結實多雙，此為異耳。《本草》郁李仁，取單葉者，十月中分栽。陸璣《草木疏》云：唐棣即奧李也，
〈奧音郁。〉
一名雀梅，亦曰車下李，其花或赤或白，六月中熟，大如李，子可食。《埤雅》云：棠棣，如李而小，子如櫻桃，正白，花蕚上承下覆甚相親爾。〈采薇〉所謂「彼爾維何，維常之華。」是也。據此，則今之郁李即古之所謂唐棣。然郭璞註《爾雅》以唐棣似白楊，《爾雅翼》又以唐棣為今栘楊，非白楊，皆不以郁李為唐棣，未知何故。
石榴
石榴，一名安石榴，一名丹若，又名天漿。五月間開紅花，此花附蕚皆真紅色，瓣如撮丹，鬚黃粟密。唯單葉者結實作房，子甚多。《圖經本草》曰：安石榴，本生西域。陸機與弟書云：張騫出使絕域十八載，得塗林安石榴，從安石得之，故名。亦名海榴。李贊皇《花木記》所謂凡花以海名者皆從海外來也。今處處有之，木不甚高大，枝柯附幹自地便生作叢。種極易，息折其條，盤土中，便生。花有黃、赤二色，實亦有甘、酢二種。甘者可食，酢者入藥。又一種，山石榴，形頗相類而絕小，不作房，青齊間甚多，不入藥，但蜜漬以當果，疑即今之火榴也。《齊民要術》種石榴法：三月初，取指大枝，長尺有半，八九枝共為一稞，燒下頭二寸。
〈不燒則漏汁。〉
先掘圓坑，深尺有七寸，廣徑尺。竪枝坑畔，置枯骨、礓石於枝間。
〈骨 、石，樹性所宜。〉
一層土，一層骨、石，築實之，令沒枝頭寸許。水澆常令潤澤。既生，又以骨石布其根下，則柯圓枝茂。
〈若孤根獨立，雖生亦不佳。〉
十月天寒，以蒲藁裹纏，
〈不裹則凍死。〉
二月初，解放。《瑣碎錄》云：種石榴，先鋪一重石子，次鋪少泥，又鋪石子安根，方著根，在其上用泥覆蓋，平地多用大石壓之。
《水雲錄》云：三月移石榴，其栽插，取嫩枝如指大者，斬長一二尺，枝頭以指甲刮去一二寸皮，深插於背陰地中，無有不活。若以白榴枝插於紅榴枝上，其花粉紅。粉紅亦另有種。又，臘月二十五日，取嫩枝如小指大者，插肥土中即活，梅雨中亦活。又有種子法，先於樹頭號定向背，霜後摘下，以稀布囊貯之，仍依舊號懸掛通風處。復敲堅細土，篩去瓦石，潑糞數次，收貯缸內。至次年二月初，取家用火盆，鋪土三寸，不得太厚，每隔數寸按一小潭，納榴子數粒，蓋土半寸許，灑水令溼，置向陽處。候長寸許，每潭揀留一大株，肥水再澆。既長，分種盆內，盆須極小，種不宜深，仍令向陽，日澆數次。有雨即蓋，勿使淋去土味。或以麻餅浸水，當日午澆之，則花茂盛。或云盆榴無法，只須浸曬，冬間霜下，收回南簷，如土乾時，略將水潤。至春深氣煖，可放石上，翦去嫩苗，勿令高大。盛夏置日中或曬屋上，免近地氣，致令根長及為蚓蟻所穴。每朝用米泔水沉沒花斛，浸約半時，取出日曬。如覺土乾，又復浸之，殆良法也。長佩花史曰：榴品不一，必以千葉紅榴為正，然就千葉中亦自迥別，如吾蘇種，則枝葉俱麄，花瓣密綴黃粟，五月盛開，至七八月花事未闌，較他榴為特久。有數花攢聚并成一朶者，謂之餅榴。有一花讒謝，蔕中更發一花者，謂之臺榴，俗呼翻花石榴。又有一種，紅白相間，比常花最鉅，謂之瑪瑙榴。總之非京種也，京榴有二種，葉細者枝亦柔，裁翦之即多曲折，而花辦較麄；麄葉者，花特細整而枝硬直少致，二美實難兼也。近有一種，花葉俱細者，從古榦吐奇葩，兼擅其美，稱獨步矣。大抵榴不難生息而難培養，揮寸枝於土中，灌水即活，不三年成樹，稍失灌溉，蛀即隨之，前功盡失，故養榴之法無間寒暑以肥澆為上，大暑中尤宜頻澆，常令土潤澤則蛀不生。往寓山中，寓主植榴數本，甚奇古，時三月既望，新綠滿枝，紅英菽發，忽一日，皆掐去。問其故，云：是無庸留，留即枝葉冗長，花蘂亦終脫落，必稍遏其生機，迨四月間，長新枝即短茁如老榦，花亦耐久。因悟南人脩之既長，不若北人挫其方萌者，之為得也。
梨
梨，木堅實，枝葉扶疎，高二三丈。二月中開白花，花較李花而大，有二種瓣。舒者佳，最宜月下，所謂「梨花院落溶溶月」也，洛陽風土，梨花時，人多攜酒，曰為梨花洗籹。別有紅梨花，司馬溫公詩云：繁枝細葉互低昂，香敵酴醿艷海棠，應為窮邊太寥落，併將春色付穠芳。又曰：蜀江新錦濯朝陽，楚國纖腰傅薄籹，何事白花零落早，同時不敢鬭芬芳。八月實始成，外黃內白，脆美香甘，真快果也。《清異錄》謂梨為百損黃。《圖經本草》曰：梨，種類殊別，醫家相承用乳梨、鵞梨。乳梨出宜城，皮厚而肉實，其味極長。鵞梨出都中及近都州郡，皮薄多漿，味差遜於乳梨，其香則過之。《衍義》曰：梨多食則動脾，唯病酒煩渴人宜食，然終不能却疾。魏文帝詔曰：真定梨，大如拳，甘若蜜，脆若菱，可以解煩熱。昔楊吉老善醫，有人叩求診視，吉老曰：君來年當以疽毒死，今氣血凝結，無可解者。沉思良久，曰：唯有鵝梨，可往京師，多買食之。是知梨能解毒，豈槩謂之百損黃也。梨亦可釀酒。《癸辛襍識》云：李仲賓，家有梨園，一歲倍收，不能盡售，漫用大甕儲數百枚，以𦈢掩蓋，泥封其口，過半歲，忽聞酒氣，因啟視，藏梨皆化為水，清冷可愛，竟成佳醞，飲之亦醉。今廣安州出紫梨，到口即化。遵化縣出綿梨，山東六府竝出其種曰紅消、曰秋白、日香水、曰鵞梨、曰瓶梨，唯東昌、臨清、武城三處者為最。而宣城梨，國初歲貢五千餘斤，及都北平尚不輟貢，後言者以河間遷安梨不減宣城，乞罷之。《姑蘇志》云：梨出洞庭者十種，蜜梨、臨梨、張公梨、白梨、黃梨、消梨、喬梨、鵞梨、大柄金花梨、太師梨。又云：常熟韓丘出者名韓梨，皮褐色肉如玉，每歲所生不多，價極貴，凡梨削皮切片，不移時變色，唯韓梨經日不變，所以獨貴。
《齊民娶術》曰：種梨，以梨熟時，全埋。經年，至春地釋，分栽之，多著熟糞及水。至冬葉落，附地刈殺之，以炭火燒頭。二年即結子。
〈
若櫓生及種而不栽者，則著子遲。每梨有十許子，唯二子生梨，餘皆生杜。
〉
插者彌疾。插法：用棠、杜，
〈
棠梨大而細理，杜次之；桑梨大惡；石榴上插得，為上梨，雖活，十收得一二也。
〉
杜如臂以上者皆任插。
〈
常先種杜，經年後插之，主客俱下亦得，然俱下者，杜死則不生也。
〉
杜樹大者，插五枝；小者，或三或二。梨葉微動為上時，將欲開莩為下時。先作麻紉，纏十數匝，以鋸截杜，令去地五六寸。
〈
不纏，恐插時皮披。留杜高者，梨枝繁茂，遇大風即披。其高留杜者，梨樹早成，然宜高作蒿簞盛杜，以土築之令沒，風時 ，以籠盛梨，則免披耳。
〉
斜攕竹為籤，刺皮木之際，令深一寸許。折取梨枝之美而陽中者 ，
〈陰中枝則實少。〉
長五六寸，亦斜攕之，令過心，大小長短與籤等，以刀微𠠜梨枝，
〈𠠜，烏更切。〉
斜攕之際，剝去黑皮。
〈勿令傷青皮，傷即死。〉
拔去竹籤，即插梨，至𠠜處，木還向木，皮還近皮。插訖，以綿幕杜頭，封熟泥於上，以土培覆，令梨枝僅得出頭，以土壅四畔。當梨上沃水，水盡以土覆之，勿令堅涸。百不失 一。
〈梨枝甚脆，培土時宜慎之，勿令手掌擦折。〉
其十字破杜者，十不收一。
〈木裂皮開，虛燥故也。〉
梨既生，杜旁有葉，輒去之。不去，勢分，梨長必遲。《居家必用》云：以春分日將旺梨笋作拐樣斫下，兩頭用火燒紅鐵器烙定津脉，栽之，入地二尺許。
〈只用春分日，前後一日俱不可。〉
又云：梨子最怕凍，安頓煖處，又不宜與酒相近。《便民圖纂》曰：梨春間下種，待長三尺許移栽，或將根上發起小科栽之，俟幹如酒盃大，於來春發芽時，取別樹生梨嫩條如指大者，截長七八寸，名曰梨貼，將原幹削開兩邊，插入梨貼，稻草緊縛，不可動搖，月餘自發芽，長大即生梨。梨生，用箬包裹，恐象鼻蟲傷損。洞庭山梨俱用此法。或云接梨桑上，生子甘脆，然《齊民要術》獨殿桑梨，似未可盡信。《爾雅翼》云：樝梨日鑽之。蓋樝梨為蜂所喜，被螫輒不可食，故鑽去之。今人皆就木上大作油囊裹之，梨滋長大而無傷。
櫻桃
櫻桃，古名楔桃，一名荊桃，一名朱桃，一名含桃，一名英桃，又名鸎桃。《禮記》曰：仲夏之月，以雛嘗黍，羞以含桃，先薦寢廟。《埤雅》云：為木多陰，其果先熟。許慎曰：鸎之所含食，故曰含桃，亦謂之鸎桃云。《圖經本草》曰：櫻桃，處處有之，而洛中、南都最勝，其實熟時深紅色曰朱櫻，正黃色者曰蠟櫻。極大若彈丸，核細而肉厚者為難得。食之調中益氣，美顏色，雖多無損，但發虛熱。《衍義》曰：此果三四月間熟，得正陽之氣故性熱。《吳郡志》曰：自唐已有吳櫻桃之名，今之品高者出常熟縣，色微黃名蠟櫻者味尤勝，朱櫻不能尚之。白樂天〈吳櫻桃〉詩云：含桃最說出東吳，香色鮮濃氣味殊。《松江府志》曰：初熟時鳥雀羣飛就啄，白頭翁尤好食之，故種此樹者聚作一所，可便料理，或用網覆樹頂，或用鈴索看護。又，遇雨則皆零落，仍用葦箔遮覆。《齊民要術》曰：此果性生陰地，既入園圃便是陽中，故多難得。性宜堅實之地，不可虛糞。《便民圖纂》曰：三四月間，折樹枝有根鬚者，栽於土中，以糞澆之則活。八月中亦可分栽。臘月以糞澆灌，再取熱過河泥壅之，方得茂，實肥大。《浣花雜志》曰：黃梅雨內插之即活。《三才圖令》曰：其葉可搗傅蛇毒，亦搗汁服。東行根可殺寸白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