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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须要识此真心,实不虚兮正不淫。
但愿寸衷皈大觉,何须此外觅知音。
谁交屋漏欺明镜,却把生平愧影衾。
不负上天临鉴汝,又何孽怪敢相侵?
话说孙行者只因机变时生,便有妖魔机里生机,变中设变。这老鼋那里是把菩提来抵换宝镜,他见了行者变老和尚取讨不去,却又一筋斗打到屋阶,当面来要,推托不得,且知当年行者扫灭鱼精,神通本事,一时设此巧谋。行者信了他狡计,坐守候他。他走到二鼋宅里,把这情节同二鼋说出。这妖魔听了笑道:吾兄且在我宅第安心居住,料那猴精守候不得。况且老和尚之物与他无甚干系,他要随唐僧走路,那里有工夫等你?则这菩提一粒,老和尚不能取去,永为吾兄之宝也。两鼋正计。
却说孙行者是个好动的心肠,况且机变百出,等了一会,吃了那小妖们茶点,一个筋斗直打到二鼋巢穴。他要变化进去,只恐怕照妖镜难隐藏,若不过去,又恐这老鼋机巧设哄他。想了一会道:老实向他要罢。便大叫:老露,老孙等久没工夫,要前面赶我师父,那老和尚的菩提子,快拿出来,不换那照妖镜了。老鼋那里出来,众小妖把守又紧,假变的事儿又做不得,无计奈何,只得一筋斗打到老和尚前。
只见老和尚与小沙弥仍坐在河岸上等,见了行者便问:我老和尚的一粒菩提,小师父找得来了么?行者道:找便找着,颇奈两个妖精奸巧,三番五次耍弄老孙,取他不来,只得回复你。我要赶唐僧木筏,恐到了东岸等我也。老和尚道:找着如今在何处?行者便把前因后节说了,只见老和尚道:既有下落,小师父,你请随师父去罢,我与小沙弥自能取也。小沙弥也说道:既是两个鼋精,谅此妖魔何难处治?行者是一个好胜的,见沙弥说此话,乃道:老孙既管了这闲事,岂有不全终始?毕竟要与老师父取来。老和尚道:多承美意,只是你唐僧前途又遇着妖魔抢行囊了。行者听了此言,随辞了老和尚说:老孙得罪!为人谋事不忠也。忽喇一声赶上唐僧的木筏。
只见三藏坐在上面,当中供着经担,八戒、沙僧撑着篙子,正在那河水上行。见了行者到来,便问:徒弟,与老和尚找着菩提子,取了还他么?行者道:费力误工夫。谁知这菩提子乃是当年我等来时那老鼋得去,他如今恃着有个二鼋,这妖魔有一宝镜,邪正照出,分毫难隐,我被他识破,用尽机变,终不能龋八戒笑道:只说你机变,此时也穷了么?何不学我老猪,百事只以老实,你何不老实向他取?行者道:八戒,你能老实向他取么?八戒道:何难?何难?但不知这妖魔躲在何处?行者把眼在河上一望着:早哩,我在水底筋斗也打了几个回转,走了数遭,如今看来还在前面哩。三藏道:悟能,你既是能老实去取,替那老和尚一取,也是功德,莫要差失了一粒,损了他念头,快把篙子紧撑,若是那老鼋念旧,好歹把宝镜借与我们,一照这点身心邪正,自家也讨个分晓。行者笑道:师父,徒弟正也想着他的镜子,无奈偷不得,骗不能,除非你们老实向他借。按下师徒在木筏上前行。
且说比丘僧变了老和尚,灵虚子变了个小沙弥,他只为保护真经,见唐僧们得了木筏,安心东行。乃复了原身。比丘僧向灵虚子道:师兄,我与你只因设了些假诈,欺诱了巫人与那三贼,乃失落了一粒菩提。孙行者既找寻着根由下落,我与你只得去寻那妖魔问他索龋灵虚子道:师兄,如来赐的至宝,安可失落?取也不难,方才只为保护唐僧们经担,便未暇谋及于此;如今既知在两个鼋精之处,只得使出神通道力,复还了你至宝,再去前途照顾他师徒走路。比丘僧说:师兄,计将安出?灵虚子乃把木鱼儿执在手中,口中念了一句梵语,只见那木鱼顷刻变了一尾鳖鱼,好生神异!怎见得?但见:
龙首高昂,金鳞光灼。喷云吐雾赛长蛟,摆尾摇头过猛鳄。看飞腾激水扬波,观形状高山峻岳。任他狡谲老鼋精,见了藏头须缩脚。
那鳖鱼直下河水,径来到老鼋巢穴,直把鱼尾在他前后宅屋一揽,吓的些小妖飞跑到二鼋巢穴道:主公,快把菩提子送还了那老和尚罢,他如今遣了一条似龙非龙、如蟒非蟒,把巢穴一揽,根椽片瓦也没一件。老鼋听得慌张,战惊惊的向二鼋道:怎么了?吾弟何计救我?二鼋笑道:吾兄莫慌,他欺你个不在家,待他到此,我自能保你。
正说间,比丘僧依旧把警提变了舟航,只是缺了一舵。他与灵虚子撑驾水面,河底却是鳖鱼游来,到了二鼋巢穴,那鳖鱼把尾又一搅,只见二鼋宅第屋瓦皆震。二鼋忙执了宝镜走出屋来,向鳖一照道:何处僧道梆子,也来成精?只见鳖鱼被镜照了,依旧是个木鱼儿浮在水面。灵虚子见了,忙收起来,再念梵语,那里变了?乃向比丘僧说;师兄,道法不胜妖魔,定是他神通广大,我与你又不能入水交战,如之奈何?比丘僧正无计,只见后面一座木筏撑来,却是三藏师徒与经文在上。比丘僧见了道:师兄,唐僧们来了,此事还要孙行者方能妥当。只是我原与你是个老和尚、小沙弥,如今莫教他师徒看破。乃依旧变了老小二人,将舟航泊在河岸,把木鱼儿敲着念经。
三藏在木筏上听闻道:悟空,是那里木鱼声响?行者往前一看,道:师父,那河岸边泊着不是一只船儿?三藏道:船上敲木鱼,定是善人,可与你近前去看。八戒忙把篙子撑着木筏到前,依旧是老和尚与小沙弥在船上敲梆念经。行者见了道:老师父,菩提子取了么?老和尚道;不曾,不曾,这妖魔真是神通广大,本事高强,还乞师父们替我老和尚一龋行者看着八戒、沙僧道:师弟,你们出没波涛,好生便当,且八戒善能老实去取,方便门中做个功德,扫荡了妖怪,也与河中往来造福。八戒听说,乃两眼看着老和尚船舱里放着几个大馍馍,他笑道:老师父,你叫我下河取数珠,放着馍馍却舍不得斋我老猪。小沙弥道:师兄取了数珠来,便奉你受用。八戒道;先受用了去取教珠。沙僧上前,一手扯着八戒道:只是师兄贪图口腹,你不快走,我去建首功也。往河中骨都一声跳入水底,那八戒方才也下水。
两个在水底走了一程,只见一所宅第屋门大开,那两个鼋精坐在上面,一个手拿着宝镜,一个怀藏着菩提,那光采射出。八戒道:沙僧师弟,如今却是老实向他要?还是假变设法向他取?沙僧道:二哥,我与你一善一恶罢。八戒道:善便大家善,恶便彼此恶,怎叫做一善一恶?沙僧说:善取只恐妖魔倚强恃势,恶取又恐妖魔也有神通。我与你一善与他好取,一恶与他狠争。八戒道:我老实善取罢。沙僧道:你既善取,待你好讲一番,取得便罢,如是不肯,待我恶要。八戒乃整整身衣,走到二妖面前。
那二鼋忙悬镜一照,道:不好了,那里猪精走入屋来?!八戒道:二位魔王,小憎不是精怪,乃是跟随唐僧灵山取经的第二个徒弟,法名猪八戒。老鼋听了,忙起身道:吾弟,果是不虚,乃我当年恩人,且请坐下,有何见谕?八戒道:别无他说,只因路过此河,遇着贼人,亏一个老僧助力打斗巫人,他却失了菩提一粒,央我们替他来龋闻知我大师兄不老实,弄机巧变幻,魔王不耐烦与他,故此小僧来取,望你方便还了他罢;再者,闻知有一宝镜,能照人邪正,我师父唐三藏欲求借一照自己身心。老鼋听了笑道:本当奉命,把菩提子还那老和尚,只因他将此变舟航来敌斗巫人,便失了菩提正念。此定既失,莫说我怪他变幻不肯还,便是菩提子也不肯复归他手。猪师兄,你请回,万万不敢奉命。八戒道:空镜暂借片时。料此不敢骗去。二鼋笑道:此吾随身护命之宝,如何借得与人?八戒苦求哀取,那个妖左推右拒,那里肯作人情?只得走出门来,向沙僧道:不济,不济,善求不如恶龋沙僧听了,摇身一变,变了个三头六臂雄威勇猛大将,恶狠狠的一脚把小妖踢倒,大门打开,直奔上妖魔屋来。
那老鼋忙掣兵器在手,这二鼋只把宝镜一照,明明一个沙和尚在内。二鼋举着宝镜道:和尚作得要凶张恶致,假变前来,速速回去。菩提子也非你这假妆混去,宝镜不肯容你变幻前来。两妖只把兵器来舞,沙僧见空手又无兵器,那些假变凶恶被他照破,只得与八戒叫道:妖魔,你有神通本事,可出河水,上岸斗个胜负,只躲在水底,不为豪杰。他两个叫罢,二鼋只是不出,没奈何只得钻出河水,把事情说与行者。
行者道:今只除非妖魔出了河水上岸,我自能降他。乃向老和尚说:老师父,你如今说不得,且再把菩提接引菩提,这宝方能复还。老和尚道:说的有理。乃在舟航中取了几粒菩提子,交与行者。
行者接得,捏着进水诀,钻入河中,叫:老鼋,只一粒菩提怎能两相成就功德?我如今有数粒在此,你得了你成就,我得了我成就,你敢上岸来决个雌雄?我如不胜便把这数粒送你。老鼋听得,与二鼋计较过:老弟,此事奈何?二鼋道:妙哉,我正在此想要一粒,不便向老兄取,他既自送上门,便与他上岸赌斗,有何畏惧?老兄可装束齐整,我与你出河水上崖岸,看那和尚们如何抵斗!两鼋整束了盔甲,上得岸来。
只见三藏合掌在木筏上,向经柜担包作礼,目中朗朗诵念真经。二鼋见忙把宝镜一照,只见三藏与真经在镜中现出,把两鼋实形消灭。怎见得?但见:
庄藏无上大真经,宝镜菩提总一空。
可惜妖魔空费力,真灵照处两消形。
却说二鼋把宝镜向木筏上一照,只见唐僧庄严色相在镜中现出,真经万道霞光,照是通天彻地,出幽人冥,把个两鼋形消精微。菩提子那里存留得在怀,照妖镜空执在妖魔手。行者见了笑道:老鼋,我叫你好好做个人情,送还了老和尚,如今只等形迹败露,要留无法留了。八戒、沙僧掣下禅杖就要打,三藏忙止住道:徒弟们,若一打行凶,这宝镜、菩提复归妖魔,悔无及也。八戒道:师父,我老猪原叫他上岸来决个胜负,如今不打他怎成个豪杰?行者道:老孙也叫他决个雌雄,必要打两禅杖儿,方才消了那三番五次取他不与之仇。只见老和尚道:师兄们,休要存此心罢,前途尚远,妖魔叠出,只恐两鼋虽服,尚有五气未调,作梗路间,又要定豪杰,决雌雄也。老和尚说了这句,行者随扯着衣袖问道:老师父,两鼋五气,老孙不知。请教,请教。老和尚道:我也随口道出,只是那妖魔见了顛经,将菩提子供献在前,宝镜妖魔也不敢收留。老和尚大胆收了菩提去罢。三藏忙把菩提送与老和尚,自己收了宝镜。老和尚将菩提子接在手中,叫了几声动劳,与小沙弥驾舟去了。那两个妖魔乃向真经顶礼,求三藏超脱,三藏悯其真意,仍复课诵真经一卷,两妖化一道青烟而去。三藏方才叫八戒撑筏前道,只见空中五色祥云,云中现出一位真仙道:快还了宝镜来!此宝即是真经,不容并立。那唐长老只可志诚恭奉经文,休持二种。三藏见了,忙向空合掌,把宝镜献上,那空中一只金手伸将下来接去,不知所向。
师徒们方才惊异,未行了三二十里,抖然天风效灵,木筏不知何故一夕直达了八百里,到得东岸。三藏登了岸头,把经拒、担包、马匹俱打点停当,乃向木筏合掌拜谢道:我弟子陈玄奘,一路前来,并不曾白央人,夺取人舟车马匹装载经文,今日过此通天远河,抢夺了贼人木筏,非我本意,实乃巫人自作自龋虽然借人之力,寸步难酬;我弟子欲要谢你,囊又无钱;舟人不在,只得向木筏拜谢远载送程之劳。三藏下拜,八戒笑道:师父辽阔的紧,若是那巫人与三贼送来,老猪还要打他几禅杖,送他到地方官长处治他哩。行者道:呆子立心凶狠。八戒道:我老猪是有传授的。沙僧取菩提的法儿:一善让师父做,一恶待我行。三藏道:徒弟休说闲话,你看这河岸上光景我甚熟,却似走过一番的。
行者道:亏师父认,却不是当年来时渡水之处,拿鲤鱼怪之所。八戒道:是了,是了。造化,造化!斋饭又在口头了。三藏说:悟能,你如何晓得斋饭在嘴头?八戒道:我记得陈员外备斋供送行在此,他们感我等替他除了妖精,救了童男童女祭祀之患,难道不接个风?以此知斋饭在嘴头。师徒正说,果然走了二三里,只见居人稠密,较前更觉热闹,那村众大大小小也有认得的,说道:当年平妖捉怪的老师父们回来了。那认不得的,见了说道;我也曾听闻说当年有取经圣僧过此,那陈员外感思,至今念念不忘,若是圣僧回来,快去报知。只见一个老苍头见了道:不消去报,我员外这两日做梦,说圣僧目下西还,他时刻到此打听,方才家去吃饭,叫我在此等候。真真造化,造化!八戒听了把经担歇下,上前问道:老哥,你是替陈员外报信的么?甚事真真造化?苍头道:我没工夫说,你师父们会着我员外,自然知道。他飞往前报信去了。却是何事造化?且听下回分解。
总批:
只看菩提接引菩提一语,全记俱不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