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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丹元老道向三藏说:圣僧,你一个志诚长老,怎说出妖魔盗你禅杖这句话来?便是我这道院,你看我山门匾上四字,便是有妖魔,也不敢近前,想俱是你列位高徒自相引惹,且动问这宝经担子,何必要禅杖扛挑?既用他做扛桃之器,便只扛挑,却每每掣将下来打妖击怪,这岂是取经之事?如今想是此物不与经文同行,到这近路便弃了他有何妨碍?八戒道:老师真,我们掣禅杖,打妖魔,你如何知道?丹元道:你们行的事我自知道。八戒笑道:我们所行你莫不知,这三条禅杖岂有不识?望乞老师真指明在那里,却是甚么妖魔精怪偷盗了去?丹元听了,把头一抬,笑道;你要知禅杖在那处,是甚么妖魔偷去,当问那殿分大树上两个乌鸦去要。行者听了老道这一句,方才举头一望,不觉的机旋生,就地一纵,凭空直上树枝,便去捉乌鸦。
那两精见行者奔来,一翅往前飞去,行者亦变只鹞鹰赶去,紧追不放。那两精乃飞入一空谷,行者也飞入;两精随变了两条小花蛇,从谷后一洞逃走,行者随也变条白练蛇跟来。三条蛇盘搅一处,在个山岭头。鼯精又想计较,行者也动机心,彼此各思变幻。
却说三藏与丹元老道相对面坐着,三藏道:老师真,你方才向小徒说要禅杖问那树上乌鸦要,怎么我大徒弟孙悟空纵跳在空,连那乌鸦两皆不见,却是何故?丹元乃向袖中取出一个小葫芦,叫童儿:你可去十里山岭头把此葫芦,若见两条花蛇在那里盘搅,便与我揭开葫芦盖,装了他来。
童儿依言,拿了葫芦,去到一个山岭头,果见三条蛇在那里盘搅如斗。鼯精眼快通灵,一见了童子便复了原形,往岭上一株大树飞走到梢头,驾空去了。童儿揭开盖儿,误把行者变的白练蛇装入,忙走回报与丹元老道。老道接了葫芦在手,向三藏说:圣僧不必虑无禅杖,小道已与你捉了偷禅杖的妖魔来了。行者在葫芦内听得道:动劳,动劳,捞了老孙来了。丹元听了忙揭开盖,行者钻将出来,复了原身,笑道:老师真,我老孙正要使个机心捉妖精,不知怎被你装入这件宝贝。想我当年随师来时,几番被妖魔捉弄,装人甚魔吸魂瓶内,被我老孙设法都打碎了他的。今日不是你童儿为我们捉妖精,老孙也要计算你这葫芦了。如今禅杖尚无下落,妖魔不知何处逃走,你这宝贝空用一番,童儿也该打他个失错。三藏道:只求老师真没法寻件棍棒,与我们挑了经担去便是高清。丹元道:棍棒却难得有,圣僧且耐心在殿堂坐下,我道院既名荡魔,岂有不找着妖魔取了原物还你?一面叫童儿收拾些菜点斋食款留三藏师徒,只叫且放心住下。
却说鼯精两个往大树梢头飞空逃走,到那石塔寺。这寺久荒废,仅存这座石墙,高有十余丈,下无三尺梯,惟顶上一小门,内却宽阔如屋。鼯精输了禅杖,送在这塔上,并没个人往来登眺。正是:
蜗涎鸟迹经年有,雾笼云停镇日多。
本是高山一片石,壮观梵宇作巍峨。
两个鼯精到了塔上寻禅杖,那里见有?大鼯精吃了一惊,向小鼯精道:我两个设下千方百计,盗了唐僧禅杖,叫他无物挑经,送在此无人往来之处,如何不见?小鼯精说:莫不是孙行者知觉,取了去矣!那老道神通不小,定前指引他们。大鼯精笑道:孙行者若知,取了去挑经赶路,何必又追捉我们?我们且在此等着,看有何人来便知去向。方说未毕,只见半空半雾来了三个妖魔,鼯精看那妖魔生的:
肉翅形如飞燕,毛头状似鼱鼯。
扁身两耳眼睛无,双足紧生小肚。
三个妖魔飞空而来,见塔上有两个妖精在内,随变了三个恶咤咤的人形走入塔门。鼯精见他变成人形,忙也变成两个凶狠狠的汉子,叫一声:入塔门的何怪?那三个妖魔答道:你是何精?怎把我平人称怪?鼯精道:乘空飞入,登上石塔,非怪而何?妖魔道:你见我貌,随变了形,谅你必是精也,到此何干?实实供来!免得我魔王取了宝贝来打你。鼯精说;我非别个,我乃久修成道的大小二鼯,只因遇着取经西还的僧人,三番两次把挑经的禅杖打我,为此窃取了他的藏于此无人往来塔顶,今来寻不见。你是何精?到此何干?妖魔说:原来你是我一种幻化,实不瞒你,我乃多年蝙蝠,只因在此石塔寺听闻长老住持课诵功果,得了长生灵气。近因此寺荒废,迁移宝象国东一座五蕴庙中。昨偶到此,见三条木杖,不知何人放在此塔,今既是你之物,可在塔下取去。且问你藏此禅杖,那和尚们将何挑经前去?鼯精道:正为他无物挑经,住在道院不能行,我两个要窃取他经,无奈那小和尚叫做孙行者,神通本事,识破我三次计策。如今又添了道院老道,手段玄灵,恐终被他加害。不如将此禅杖还了他,与他挑经担去,这叫做得放手时须放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蝠妖听了笑道:我闻得当年有东土取经僧路过此地,有个孙行者神通广大,变化多能,降妖捉怪,真惹不得。但你们有五技之能,怎么到此一筹莫展?鼯精说:计便有一计在此,若三位念一种化生,助我一臂之力,倘夺得他一担经文,也不枉相逢今日。蝠妖道:二位计将安出?鼯精道:我计欲变作一车,止可容三担经包,与他们载往前途,得空推而逃走。倘他们追赶找寻,借三位恶咤咤的雄威,手执着锋利利的兵器,料唐僧们手无器械,怎敢打斗?蝠妖道:此计甚好,但恐那老道与孙行者识得是我们假变,弄起神通本事,如之奈何?鼯精道:我们执了兵器,远远防备,料他赤手空拳不敢。鼯精计定。
却说三藏师徒吃了老道斋供,乃向老道求借挑经器物。老道说:童儿,可与孙长老看守着担子,我与他寻妖魔找禅杖去也。丹元与行者出了山门,正才四望,只见远远两个汉子,推着一辆大车前来。丹元看见,乃向行者道:小长老,你看那两个汉子推辆车子前来,若是载得你经担,倒方便前行,这禅杖也不必找寻罢了。行者道:老师真,这车儿知道可是便路去的?就是便路。又不知可载得起?便是载得起,知道可远行?到了前途,终是没有禅杖方便。丹元道:小长老不要想禅杖罢,但看这车子可肯远送。行者道:且待他来再作计较。
只见那车子近前,丹元老道见了冷笑起来道:孙长老,你可识么?行者也笑了一声道:老师真,我小僧大胆要将计就计,弄过机变心肠儿了。丹元道:你的机变虽好,只是我这荡魔道院怎肯容他?也罢,前计依你,后计在我。乃走入院内,随行者主张。行者乃叫一声:推车的汉子,你车子可肯载担包?鼯精道:专以载货物为业,长老有何担包装载?行者道:有三担经文。鼯精道:载得,载得,但不知载到何处?行者道:随路远载,只到东土交界也可。鼯精道:载去,载去,只要工价日食。行者道:有,有。
乃进入殿堂,向三藏道:师父,禅杖没处去找,妖魔也没处可寻,今有便车推了去吧。三藏道:如此却弃了禅杖,免得你们复动无明。八戒笑道:省了老猪力,免了肩头痛也。丹元老道乃向三藏耳边悄语道:圣僧,我已知此车乃妖魔之计,你孙徒弟要将计就计,但计一识破,必然打斗起来,我有此葫芦,你可袖在身边,如妖魔难斗,可将此宝汲服他,我自有童儿来龋三藏接了,藏在衣袖。只见行者忙把马垛柜子背上,叫师父押着前行,他把六个经担都载在车上,一齐辞谢丹元老道,出门上路前行。那老道向行者耳边如此如此,行者道;放心,放心。
师徒们走了三十余里路,那鼯精歇住车道:师父们,你腹中可饿?行者道:我尚肚饱。八戒说:我便有些想斋饭了。那鼯精忙在车子上解下几个馍馍来,八戒便抢两个来吃,被行者一手夺住道:呆子,也不管个生冷荤素,我看这一馍乃荤物包的,莫要乱吃。八戒听得是荤的,乃剥开一个,果然腥气难闻。鼯精见行者识破他计,暗夸孙行着果是神通,只得又推了三十余里,却来到一条岔路。
妖精就把车子转推往岔路飞走,行者忙双手扯住道:我们东行大道。你如何不走,却推入这小路旁途?鼯精那里答应,推着直走,八戒、沙僧叫声:师父,且扯着马驮的柜子,这推车子的从逆路推去,多管是妖魔夺担包也。三藏道:徒弟,只恐他走熟了的路,我们随他的是。行者道:师父,你不知老孙久已知道了,八戒、沙僧快来扯祝八戒与沙僧方才来扯,只见那岔路内荒僻无人,忽然三个凶恶汉子手执著大刀阔斧,大叫道:押经的和尚,快把经文留下,放你残生去吧。八戒见了道;我说没有禅杖将甚么挡他的刀斧,这分明孙猴精叫的推车汉。行者道:呆子,不要怨我,这妖精们纵然凶恶,也要管我们推几程路方才饶他。乃一手揪住一个推车的汉子道:你老老实实供出,是甚么妖魔偷了我们的禅杖?藏在何处?如今又假变推车来诈骗经担!行者一面说,一面抡起拳头就打,鼯精也不慌不忙,向车子上卸下两条车棍来,随变作枪直来刺行者,那蝠妖变的凶汉也舞起刀斧来
行者见了忙走到三藏前道:师父,丹元老道与你的宝贝快把与我。三藏道:徒弟,你如何得知?行者道:出山门悄语便是此事。三藏乃于袖中取出一个葫芦递与行者,八戒见了道:没了禅杖,看那刀斧厉害,没的挡抵,这会取出个葫芦儿来,不知卖的谁家药?!行者接了葫芦,方才要揭盖,那鼯精眼快,见了葫芦,丢了车子,一阵风走了前途去了。行者谒开葫芦,那三个蝠妖被葫芦吸入,行者忙盖了,摇几摇道:这宝贝到好耍子,且骗了老道的带在路上捉妖精。
正才要挂在腰间,童儿早已站在面前笑道:小长老,这宝贝骗去不的,我老师父叫我来取也。行者吃了一惊道:葫芦已还了师父。童儿乃向三藏取讨,三藏道:悟空,莫要存此欺心,丹元好意借与我们捉妖,救了战斗,保了经文,快还与他。行者道:一个小葫芦能值几何?我有两匹布.不曾做衣穿,与你童儿换了吧。童儿道:小长老,你若不还我葫芦,我师父曾说来,若是孙行者不还葫芦,叫我念起咒来使火烧身体,你休懊悔!行者道:你念,你念,我老孙也有咒儿灭火。童儿乃念动咒语,果然葫芦在行者腰间如火,烧的腰痛不可忍,行者没(按:此下缺字。)要使个机心,三藏道;徒弟,只因你好使机心,十万八千里越走越远,越遇妖魔,如今又要使甚么机心?行者不言,乃向地下取起一楛树叶执在手中,念念有咒,顷刻变了一个小葫芦。但见:
两节圆圆大小分,坎离上下合乾坤。
中成三品灵丹药,此宝尝随不二门。
三藏见了道:悟空,丹元老道葫芦乃是久修炼就,荡魔装怪之宝,他已着童儿取去,你却又变个假的何用?行者道;师父,此正徒弟机变心肠,有处用也。乃向三藏耳边悄语两句话。却是何话,且听下回分解。
总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