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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許仲元著
三異筆譚
上海進步書局印行
序
道光下亥余罷宮覊棲武林柳泉太守郡齋客來間話苦氣弱不能劇談乃以筆代舌自夏
徂秋積成卷帙煕朝掌故則詢之柳泉往代軼間則証之子壽正淮雨別風之舛以及弄
伏躐之訛則閑斧世講之惠我尤勤焉輒題數語名之曰三異筆談一集歸里後如有績
當再募貲刋之七十三翁許仲元識
三異茟談提要
此為許仲元先生所著先生本雲间産罷
官浚覊棲武林従事著述成三異茟談一
書扵煕朝掌故曠代軼事罔不搜羅備載
而考訛正偽時時借助他山尤見前輩矜
慎之深意益見间而増智識手此一編不
無小補焉
三異筆談目錄
雲間許仲元小歐甫著
卷一
茸城王氏 張尚書前生
錢中翰前生 錢月江學士
兩世人 沈丹彩
葉忠節公 痴和尚
竹林七賢 胡道人
朱太守得官得孫 朱總憲際遇
董大宗伯 朱喬林
蠢子數 醉死
沈轉運 盜名出入有冥報
張長生 吳婢念舊
卷二
飛雲洞 苗俗
陳湧金案 犍為𡨚婦
咒水 孫補山軼事
百菊溪軼事 炎凉異態
楊花救主 滴血
塑匠 滇醫
王二先生 朱秋芳
苗匪教匪啓釁 柳役
寳石翡翠文石 鴉片
滇省命案 萬氏升沈
姚西垣聽訟
卷三
西洋巧器 百風子
草衣道人 濮童
周厚基 五星
豪博 捐金獲報
袁二如吏才 姚一如强戇
姚秋坪守城 梁山舟錢癖
鄂尚書 死後為神
平陽案 袁痴
訟帥 科場竒遇
死有定數 布利
卷四
靳言冥責 董傳䇿
鬪力鬪智 拳勇
圓光 沈師樓上怪
社張兩家怪 葉參戎
丐竊有癖 真人府法官
高氏奢華 冥獄果報
徐氏盛衰 奉景明
王協衷 偽藥致誤
健啖 夙慧
善飲 陳眉公
三異筆談卷一
雲間許促仲元小歐甫著
茸城王氏
茸城閥閱以王氏為冠王氏有二郡人以里第分呼曰東王西王西王前明時己簮纓相繼
東王則於勝國並無科第科第自農山侍御始武英總憲司農兄弟皆侍御子也侍御少孤
寄鞠於叔處弱冠補諸生寄於學宫數里外有村翁姚姓延之課子暑月黎明赴館翁方登
樓觀稼隱約間有雙燈前導而來者訝而跡之稍近則燈隱而塾師至晚復覘焉才越一阡
月影昏黄中復有雙燈前引矣意其必貴家有及筓女遣人與其叔議婚叔以貧辭强而後
可遂贅焉逾數年翁殁姻婭中頗有加白眼者姚夫人謂侍御曰壻本贅也翁亡何贅盍歸
乎侍御憮然曰我乃無家夫人曰未婚時豈露處耶曰寄齋夫舍曰何不即與齋夫商之乃
賃一廡棲馬未幾遭鼎革叔本鄉居挈家來城覔避亂所議於僧寮暫託公挈二子先往司
農方在妊倉皇中胎震欲娩適土寇又至急避人家竹園中倚竹坐地朦朧見一白衣老媪
為之扶掖礪甲斷臍裂裳作褓料理甫畢而侍御尋蹤已至舉𠒇付之乃告其叔覓人舁產
婦至寓一家團聚招呼老媪則已不見數月後 皇朝定鼎又踰年𡻕丁亥叔謂侍御曰頻
年離亂舉業已荒不得不作揣摩計明年可謝遣問字者我雖貧助汝脫粟十石夫婦諸𠒇
尚可不餒夫人應曰甚荷虀鹽膏火婦以十指襄之若來秋復落亦無顔見叔矣初侍御邂
逅一僧諦視曰君大貴人也若為髮所壓能從我游劉秉忠不足數也笑而置之至是僧又
來笑且詫曰我言應矣更審度久之曰君當一品而又似不真其故何也時瑁湖方八𡻕捧
茶出飲客僧驚起曰是矣此真一品君乃封爵薛澱五𡻕匍匐䦱門曰此亦一品稍遜乃兄
横雲在抱亦㩦以出曰又一品也位亞於兄而貴乃先於兄後一一脗合而所遇白衣老媪
者遍訪不得惟於神龕傍供一栗主即題曰白衣老媪之位至今司農諸裔𡻕時享之不衰
張尚書前生
輪迴之說說部記載頗多以余所聞若張尚書之為斷臂和尚餞中翰之為天童寺僧尤覺
其信而可徵也斷臂和尚不知所從來以鈍根求悟效二祖所為尚書祖母錢太夫人重之
供養朱家閣指松庵中時太翁農部家居宅在秀野橋西母王㤗人方妊将就蓐農部飭家
人呼乳醫恇擾徹夜於㕔事隱几假寐曙色朦膘間恍惚見僧入即呼之曰和尚且上高閣
小坐家有急事不能偸閒共話也僧不答徑入驚而醒聞有閧於門者則舟子與閽者爭閽
云斷臂僧不來何得索夜航錢舟子云明明宿我後艄辨色即起其傘尚在方爭證間而庵
中人來報僧於夜半圓寂矣 返中堂婢已報夫人舉雄乃鑿然知宿德再來也穎慧絶人
五𡻕時農部以其多言名之曰默一日聞客呼少馬字者問其義客曰伯名集析其字成佳
成木尚書即譁曰我必更名否則異時必字我黑犬耳乃易之曰照即以得天字焉十四入
泮十七鄉舉十八捷南宫選庶常時未奉 欽點尚書仰奏云臣張照年幼未嫻吏治懇
恩教習願盡中秘書帶領官掖之不起 聖祖顧左右曰小蠻童乃頗有膽笑而頷之㪚館
後以檢討供奉 內廷者十八年 世宗即位後偶問張文和廷臣中有通禪悦者否對曰
族姪照曾閱內典因 召對即問曰視朕何人對曰是佛汝自視何人對曰乾屎橛言下大
契即得放缺十餘年位至卿貳未必非當年龍華一會中香火因緣也所著天瓶詩二卷多
採擇典題多用字如生老病死衣衾棺椁及夢幻泡影露雷等不離梵筴讀者笑此真伽陵
集也後扈從山莊墜馬仍折右臂得蒙古醫療之而痊又三年丁艱歸卒於道余謂和尚誤
矣此福緣亦孽果也不如天童僧之能來去自如矣余又見一卷書杜陵苦𤍠詩大醉後伏
地作者墨瀋淋漓後題𣢾云得地居士為稷堂先生備端陽貢收入 內庭
錢中翰前生
前明錢少馬士貴五十無子祈嗣天童住山長老耆宿也為入定覘之則曰錢宰官有家無
子有子無家言下有省乃歸而施捨蓄資四十萬三年而罄復往四明住僧僧曰可矣乃設
齋飯僧堂頭曉衆曰今有錢宰官無子祈嗣大衆誰願往衆皆愕眙惟擔飯僧向錢一笑堂
頭曰汝亦可乃下座送錢出而擔飯僧即於燒火凳上坐逝矣歸而生中翰芳標肩有肉騈
起與擔飯僧絶肖初名鼎瑞字寶汾更名後乃字葆馩以康熙丙午孝亷官中翰詩號金門
詞名湘瑟多工𧰟體絶無蔬筍氣語奏銷獄起鐫秩家居性好奕方與客對設楸枰忽閽侍
信入曰天童山寄來拆視乃空緘也恍然大悟即作偈曰來從天童來去向天童去笑指天
童山白雲最深處遂示微疾數日而逝其孫長澤棊入第二品余見時已八十餘述之甚悉
錢月江學士
國初十郡大社以宋旣庭尤西堂諸君執牛耳華亭錢學士金甫與焉金甫字月江人頗伉
爽會行觴於千人石有中翰邵君延齡卒然問月江曰松有錢芳標豈君族耶月江對曰無
服族叔邵君即曰此乃非人前欲補我缺再三挽我許金五百我昨往索轉令閽人飾詞拒
我蓋 國初銓政尚沿明例科中需次若今之侯廪截缺可上下其手也因大詬月江時亦
被酒攘臂而起曰不知我叔而詈之是詈叔也已不可知我叔而詈之即詈我也烏乎可勢
將用武幸十郡士交為之解乃罷去未幾有宏詞之舉月江被徵而舉主則殊未謀面促迫
就道至都進謁脩師生禮諦視其人似曾相識握手問曰君知僕相攀之意乎對曰必有行
卷流傳謬塵青目曰非也曰然則知交揚詡乎曰亦非也君之得舉以老拳得之僕即千人
石上作雞助者國䇿云昔為人妻則不欲其詈我也今為我妻則欲其詈人也君為族叔幾
不反兵茲幸結衣簪緣庶友朋之詈僕者寡耳時徵車未齊許以庠生入北闈舉秋試明年
南宮復第 殿試二甲選庶常宏詞榜發復列上卷免其㪚館即授編修居官不改儒素足
不登要人之堂與竹垞最莫逆朱歸後亦引退有老友劉君最狎劉君業醫月江病藥之竟
卒劉君大恨錄其方置書中以志戒不復為人治病後妻方妊夢月江來而生因名曰夢金
字曰甫來與月江生平性情言語無一不肖月江素工奕夢金四五𡻕時立足踏上觀父與
客奕指點勝負不爽圭撮品入第二後父病倉卒間叩父何方可服指書中方遂用之旣服
乃大驚曰孽矣此即月江所誤也翌日而殁竊嘆密友闗切而粗工自用即以鹵莽報之好
談𡵨黄者尚慎旃哉
兩世人
外祖蔡芳沚府君其大母張為少司馬姊故與百庚觀察為中表昆弟家居秀野橋之北曰
安素堂東偏石榴一本旁植檉柳兩枝意取蕭梁五仄句義也年四十五時夏午攤飯偃卧
竹榻恍惚見二青衣出樹間曰官中奉取時觀察未冠家事昕夕共商也强起行覺足下如
踐氈絮目中眊眊不見一物謂二僕曰此何地僕應曰是名黑海毋怖憑肩而步可也乃掖
之趨府君意怪之曰此必夢也幼習陀羅尼咒每遇噩夢誦一過輒醒此獨不驗約數刻始
覺足履地上開目見身立廷中面南室三楹東一室壁間作花瓶式中綠紗窗六扇牀上坐
一少婦窗前椅上一中年媪襲夾紗疊菊衣旁婢嫗數人週遮侍一嫗失聲曰殤矣繼又曰
惜哉男也似聞少婦啜泣聲中年者慰藉聲青年拍肩曰可歸矣倐忽覺身卧榻上大以為
異即詳記之占夢書後後五年觀察就婚曲阜公府館之貳室即之駭然如重入夢境也緣
婚禮未行秘之但問曰此間壁上舊非花瓶式乎何為改作應曰恐妨迎花燭者故易雙扉
耳旣彌月將同歸欲釋此疑即以所記示觀察觀察訪之孔恭人恭人詢之母陳太夫人夫
人曰信也異哉五年前從子館選迎婦入都水道迂滯巳屆彌月予得耗乃遣力迎之來假
館於此生子而殤其月日皆符脗中年媪即太夫人貌癯而莊幼婦為陳庶常妻豐下頗福
澤與所記一一合觀察謔曰君若不殤則中表依然而昆弟易位矣黄松石經時同行曰吾
聞之梵筴此借生魂入舍也何以必借之故殊不可解然生魂則信有之即觀察世澤堂中
常延高僧燄口施食後誦六字真言遺一鬼獨不去主壇令家中男女有睡者悉喚醒一輿
夫方酣睡廡下蹴之起而鬼去拭目曰主人賜餔甚甘美何事促我歸也後外祖年八十餘
常曰余兩世人其多壽固宜
沈丹彩
六壬之術託始黄帝然總以管邵為宗學者如牛毛大都皮傳能窺其奥實有前知之哲余
所見者以沈丹彩鳳輝為最沈嘉定人遷崑山陸家浜少孤露育於其祖祖有姊壻唐翁精
壬學唐翁無子授以書上有題詞云元女之遺授諸管邵玉帳中黄尤窺秘奥會逢其適盡
忠報効舍之則藏枕中鴻寶鬻及借人皆為不孝且曰此道中絶四十年汝子合夭有適腹
孫目重瞳者應傳此術後丹彩生果重瞳穎慧過人於易尤為别悟余晤於古與草堂借通
志堂經解與閱大半俱曾流覽於易尤邃每舉一部即能言其綱目且備言優劣大旨以易
乃卜筮之書非可空談心性於王程諸說均有微詞最服膺者則黄石齋之易象正及倪鴻
寳之兒易各部其所宗尚可知矣在松時有西山林塘曹姓祖塋忽生一木甲桃則乙李子
瓜而丑豆變易不常有頑童採其實食之而斃因羣呼為毒樹以沈公多識詢之即為占之
斷曰此樹出海外有海鳥銜其子飛倦墜此合於申年申月申日申時應遭雷火衆以為誕
丙申七月果為雷擊因劈其木示沈類楊而頗香余尚見之又余婦之姑丈楊延沈占病適
其家扶乩乩上忽書曰沈丹彩已泊河干可延入比啓門則已上岸矣告之沈愕然進為作
禮乩即書曰汝知無子之故乎皆習數之累若能戒之可得一子從此不肯為人作課一日
五更有叩門者甚急延之則嘉定尹握手跪地曰予有急非君不能解詢其詳則劫盜二人
越獄也曰予己遴幹役四十名八漿船四隻分四路追捕惟君所指沈筮之曰毋虞但派船
兩隻向直北二十里外轉而東有枯廟廟之外有樹樹有鵲巢盜寢其內睡正酣縛之易易
耳方為設食炊未就已纍然魚貫而來矣此後有乞筮即引此二事拒之曰盜固應死然伯
仁由我未必非乏子之緣此五𡻕𠒇勿作孤注矣余欲學之為言子未精西法太陽過宮尚
難算凖何從定將乎乃廢然罷
葉忠節公
葉忠節余外母祖也父中丞公有聲明史有傳六七𡻕時塾師督之仿字暑畫倦而隱几師
呼之醒告曰夢一人口授余詩令錄之行間今固在師視其詩云君是王魁三世身桂英仍
著石榴裙一枝遥寄湘江水半幅平裁楚岫雲弔古有情鄰賈誼請纓無路歎終軍忘其第
七句末云莫負香羅帕上人後於順治丁酉登秋試萬金記獄起同年中名士如吳漢槎陸
子元皆戰慄不能終卷公與張相國葉學士吳詹事等從容揮灑而出辛丑捷南宫越數年
大參楚省時三藩底定裁兵令下公以糧道署藩篆議奏明緩辦三年中有缺無補可不勤
聲色而汰矣巡撫某不從遂劫餉而畔以夏包子為首夜戕巡撫於署公聞變遣長子募謹
太夫人從水門出朝衣冠坐㕔事㧞劍自刎僮奴或泣而掣其肘公叱之謂網紀僕某曰汝
助我諭諸僕勿作細人姑息致誤乃公事某乃助之斷喉血淋漓遍身目猶瞠視也洞開重
門賊入見之皆泣曰恩主何至如此羅拜而㪚僕某走告太夫人欲從死太夫人曰不可汝大
有事在以遺疏授之令入京師 上聞震悼贈工部侍郎諡忠篩 翠輦南巡召見太夫人
賜長子募一品蔭選沂州剌史旋改陞府即以募為郡守再巡又 賜次子芳員外郎即
妻之外祖也三巡復 問奏云第三子已前卒止有孫鳳毛在復 賜中書太夫人深嘉其
僕以為能成主忠遂以為族孫削主僕籍初公有妾某小忤指斥之妾憤自繯應童時夢中
詩讖至正命時妾亦見公叱之拜曰君今歸冥婢又當復侍中櫛耳此與說部中張睢陽妾
事相類第以索命而適得全忠非怨耦而嘉耦也此僕此妾均可附公不朽矣
痴和尚
痴和尚不知所來或云沈姓或云孫姓冬夏一衲與人言無莊語間且謾罵然事後多竒驗
不飲酒惟好食肉無多寡皆盡張大木先生耽禪悦多方外交樂與晉接時 聖祖春秋高
理密親王再廢主鬯未卜意和尚前知作禪語探之曰佛將成道誰能受衣鉢者瞪目曰何
問為衣鉢久已付汝未幾 世宗登極以大木行四故作瘦詞計其時 廟諱已藏正大光
明殿扁內矣王少宰母蔣太君季賜尤重之供養宅中一日忽曰今夕我欲卧太夫人牀上
告之太夫人曰和尚放顛必有所為即遷别室讓榻與之夜半棟折榱崩舉室驚起太夫人
曰吾有壓厄和尚感我恩故以身代方搶攘間和尚從瓦礫堆中闖然出曰誰作惡劇妬我
卧此竟拆屋去矣我夢未醒無已當另覓一覺耳後太夫人殁去住西林寺之萬佛國一衲之
外無他物惟挾一竹笥緘之甚固每出必告常住曰慎視我篋勿得私啓復有一遊方來聞
其語意必有鞋笠資竊發之止一敝包袱一狗子似初出腹目尚未瞬急緘之和尚歸即怒
罵曰戒若等勿啓今違之此地不可居矣即躍秀野橋湍流中視之死矣三日不流亦不仆
第四日不知所在復啓笥審之并狗子亦渺羣謂畜生道中得悟者余笑謂斯真宿德所呵
襄樣節度者衰相現前狗子也會佛法也或傳有 皇太后前翻觔斗事則多附會 聖祖
召問默不能對且作戰慄狀乃放歸或謂其辟支小果懾於 天威或謂不愛紫衣故作此
態然總與木陳天岸輩以奏對誇幾緣者異矣
竹林七賢
余曾祖姑適盛即王史亭先生之外母也家北郭之抝茭浜㕔事曰孟遷堂正月呼僮種牡
丹鋤聲鏗然知其下有石也深掘及尋得一石版修及丈横半之上有字題曰竹林七賢再
掘之果見甕七製甚樸泥封殊固啓視清泉滃然俗傳藏鏹久多化為水煑之可復原質乃
析薪烹之百沸而泉如故烹者怒傾去曝其甕於牆角越翌日史亭先生來告之故史亭先
生嗜辨古器據而摩挲忽有瑩瑩觸目者意餘瀝未淨撥之乃一小錁作梅花式余幼時猶及
玩之真精鏐也姑兩孫皆以孝亷作宰一蜀一隴迂儒拙宦清貧綦甚余數年前過之門庭
如故牡丹憔悴盡問以水甕云尚在其下第七賢則刪為六𨓜矣諧鐸中有飲水吐銀事固
屬寓言然銀可化水水亦何必不化銀第一兩一銖皆有定數而徇者乃欲以智力取之謬
矣觀錦江事更當怳然某年蜀旱江流頓淺共傳張獻忠所藏有漏出者乃請於官戽下流
選手手摸撈之果得金一萬七千有奇核計人工貨食適足抵付無毫釐盈縮補山相國乃
飭罷之
胡道人
余客燕臺時表祖姑夫王史亭翰編話胡道人事甚悉燕臺多緇而少黄惟郊外白雲觀為
元邱長春修鍊處重九日各省全真皆集焉胡道人亦必一至然不住觀與程儀曹世淳習
多主其邸程云遇一老民云舞勺𡻕曾見之狀貌已如八九袠有女嫁通州女白髮堆雪而
顔同少女道人嗜酒不穀食日飲無何而已史亭先生招之飲即來醉又留宿卧一方杌縱
横尺有咫㹻盤蠖屈輾側欠伸綽綽然也貲郎汪員外秀峯者嗜奔走內行不修與儀部同
里閈聞道人名欲見堅辭不可乃與程謀闞其來也即之道人色然起曰汝汪啓淑耶見我
何為汝某日作某事可見我否枚舉數十端皆屋漏靉昧事汪汗出如漿惶窘伏地程出不
意强為解曰公真大醉狂藥祟人無以為意道人曰否否若得見我尚為有緣能痛攺前非
幸保首領不信試誌吾言三日後即有竒禍亦可小懲大誡也後三日以坐快車出順治城門
觸石墜車碎首幾殞療月餘始瘥跡稍斂而胡仙人之名逾著求見者益多叩以吉凶道人
終不言常謂史亭此口祇宜飲酒耳後有强嬲之者道人去不復來翰編子徵士秋泉方髫
齔值其卧輒戯弄之一張目即復睡再弄之鼾聲起矣膚鱗鱗皴如古松彈其額聲出金石
俾壯夫竭力推之不墜或云本西山老狐秋泉云容或有之
朱太守得官得孫
功名子嗣皆有定數或意中而失之或意外而得之營營者自不知耳前鳳翔守朱公又韓
沂總憲大千椿祖也少孤貧落拓殊甚挾布四匹錢兩緡徒步入陝訪其戚至則戚已罷官
去無聊中邂逅一舊鄰人訊之則現在通渭陶令署中辦差朱在窮途急不擇事即懇作曹
邱偕至通渭而署中頗患人滿鄰為籌畫此間無位置主人將赴省盍同往再覓機會遂行
甫半途忽接制府急檄倉卒無捉刀者乃呼諸僕從問曰若輩有能作楷者乎文吾自為之
鄰乘間進曰傔有戚朱偕來似可即召與談如舊相識及諗家世責鄰曰若不早白我屈辱
朱君甚矣肯為任記室乎朱諾諾即於旅次訂交焉時方征噶爾丹回通渭未幾奉 旨派
陝西協濟車輛出嘉峪闗通渭分造五百限一月成陶公集幕中人熟商朱公進曰毋躁命
於闗廂懸示有以舊車來售者需雙輪完無好醜皆納第一日來與之金五十來者潮湧再
三日即減其半繼而數金可售矣十日車已盈千乃整理之韅靷鞅絆咸備又旬而畢将戒
途朱曰毋躁能如限已見榦辦太速則非新造之情見矣為我徵黄牛之革革集令縫巨槖
如其車乃令車載一槖依限將戒途朱曰毋躁呼解車人來授以密緘令行至愛曼河干啓
視則令於槖中載水也時沙漠外多戈壁無泉軍官飲乳酪駝馬皆齕枯萁多倒斃水至士
馬歡騰聖祖大悦破格擢陶監司陶即為朱君援槖駝例授縣佐不十年薦陟郡守後以負
氣多忤罷歸時總憲父年十七将婚而夭鳳翔獨子無可繼者乃撫甥王永椿為子家居多悲
咤半年後嫗婢輩竊竊私語謂少君故有子今寄縫工沈姓家遂迎之返即總憲也蓋少君
私一婢有身懼父不敢告又将婚不得已嫁之縫人娶婢五月生𠒇鑿然知朱氏子也後總
憲貴封典有父而無母蓋嫡母未婚父亡已别字生母嫁縫人又不可封乃以貤封庶祖母
蓋之
朱總憲際遇
朱總憲娶於許為雲南臬司鶴沙公孫壻行人司副尭衢公壻也鶴沙中順治己酉進士齊
年若王伊人張曼園袁丹叔周宿來諸君或用部屬或用中行評博或徑授監司郡守惟鶴
沙公獨選庶常時尚沿前明習俗鄉紳最重翰林以入閣之階也於是投勢寄産者異集上
世本顯宦至公乃益富中年即告歸苦無子養子三一姊子一妻姪惟七垣重以嫡姪嗣六
十餘始舉堯衢不事生産産旣為諸兄瓜分綱紀又從而蠶食之四十萬家貲至司副暮年
蕩然矣一子以備書叙州别駕選直隸之開州以官為家不能歸司副八十餘棲北莫家衖
一舍如舟上漏下濕戀之若廣厦以前後左右皆妓舍也四榦僕皆擁𢈲貲輪供之供亦甚
簡然日必需錢四百盡以買花冬月則翦彩者起最早辨色即往妓家送花必遍間遇雨雪
不知笠𡲆淋漓躑躅不顛躓也在都時與于襄勤成龍最契同官司副又副榜同年時襄勤
持節清江督辦荆隆口八騶過訪室不可坐即立委巷間詢君有子弟勝官者乎答以無有
固問之則曰有聓朱似可然不知其願去否也于即登之夾袋檄召朱去朱有吏才勤於職
事功成以别駕銜叙司馬選處州同知後晉陟巡撫內陞左都然當其發軔亦於無意中得
之真可謂巷遇矣
董大宗伯
董大宗伯邦達少綦貧父某亦諸生性迂介工篆隸作室扁及楹聯剝灰堆鈿皆精時張茹
英員外方修西谿山莊招往奏技僕輩憎之背呼董漆匠與余外祖暨黄君松石獨相得雍
正癸卯得天司寇以侍講副八閩試董君與二人商曰余子幸充拔萃將應 朝考無以行
侍講肯挈之乎得天至即言之一見大賞識曰三山一榜中無此材也未幾將北上得天謂
外祖曰董君寒士昨以二十金襄車價亟持還之北土苦寒視其衣甚涼薄即以備禦冬可
也翌日來謝則涼薄依然詰之曰家本無貲此二十金亦貸之戚友者寒士宜寒骨頗耐霜
雪不願以子故增父累也司宼聞即以己衣兩襲贈之同寓皆贐以表裏得衣盈篋至都
朝考入選以戸部小京官用又三年聯捷選庶常其父就養入都附糧艘行至天津暴疾遽
殁東山倉卒徒跣三百里扶櫬歸至臺莊阻淺頗為旗丁白眼議遷柩古廟中孑身先歸另
籌雇舟來迓方相度間忽遇楓溪人程香䈕亦以守牐㪚步字呼曰董孚臣何事至此聞君
聚貴乃憔悴知許董即稽顙月河傍備告近狀程曰吾方入都坐監挾二百金計此間去八
十金可達今君有急即以百二十為賻且助之料理乃别服闋起復遍告同人為香篁説項
雖麥舟之誼不啻也又數年香篁竟以東山本房中式司寇謔之謂移孝作亷以秦闗賤售
矣後司寇身後以親家蔣中丞籍没其獄中寄婦詩卷存女處卷中不日不月句 純廟疑
其怨望入宫方沉吟惟中官鄭侍鄭素在 內廷掌載籍急檢毛詩進曰句似出此 上取
閱乃釋然時余考九香府君寓伯庚農部所聞信舉室恇懷府君令閉前後門勿許一人出
惟檢得天著作稍似嫌忌者即焚之言毋貽害他人即最上妙品不敢惜過午忽傳董宗伯
來農部曰吾生矣倉皇間出接見即述 上恩旨令往西苑硼頭復荷不必革職之 諭農
部呈請先臣手澤頗夥且饒藏書古繪求賞貢十年 兪之於是帳顔袖幅一梅數竹皆以
充貢而得天司寇之真蹟盡矣苦後人不振孫鑑接 駕蘇州 高宗召入行在命題特試
謄寫甚劣 諭令習字三年再試歸後字仍不習試亦不再也而宗伯子蔗林相國猶承父
志眷眷恩門數十年通好勿替余幼年猶見宗伯贈外祖一小立幅烟雲繚繞有𨓜氣真朝
披一品夜抱九仙者張宗蒼瞠乎後矣
米喬林
廓爾喀之役補山相國奉 命入藏督餉從行者中書周肖亷别駕胡雪方蜀道本難康衛
藏則難之難矣嶇過察木多數站至墨竹工卡支帳甫就忽有浙客米喬林請謁相國喜
曰真空谷足音也問之乃肖亷姻連肖亷娶山陰馬寄籍濼陽米父亦以北籍來教授頗相
周旋喬林以佻達為父所逐其戚有倅於蜀者依之流轉至此獻越釀一小瓶云居停主以
革囊攜至嘗之如挹天漿即留共飯情話良久别去明晨欲行烏拉不集滯留竟日此弊途
中時有之蓋番人言語不通理諭勢驅均屬無用需徼土司始辦正踟蹰間喬林適來告以
故曰吾試籌之米故無賴妮一蠻妓譯云坐鴉頭因與土民浹洽且通蠻語乃詔之俾招烏
拉婢遣父兄招之薄暮大集五更行矣相國更大喜復令番民等前站曉諭後站蟬遞而下
由是無復阻滯至楊八景駐札乃以米生功 上聞乞以八品用得 旨竟與七品將補州
邑肖亷力阻告相國米生輕躁宜且試之乃借補州判旋攺縣令不十年陟剌史居然水晶
頂子掛朝珠矣予客成都時於肖亷處遇之雪方謔之曰君已驅五馬曾迓寶眷否曰已遣
人往灤肖亷曰非也謂佛國中㪚花人耳喬林大慚
蠢子數
蠢子數託名康節先生在晉省某府今移太原其書汗牛充棟其法先問父母生卒及娶妻
生子𡻕月不合即令查查或歷數日亦有終不得者合即掣一幅付之始末臚列真名稱其
實也其語或騈或㪚或文或俗若隱若明若莊若謔則又狡獪殊甚余曾見三紙一為袁方
伯栢田由謄錄起家繇辭似科第而非科第微詞嘲諷殊見滑稽初任金華佐兩字借點極
巧繼而題長興晉西防保堪陞擢福州以至被議捐復語皆暗合戊午春餘方以觀察需次
出書示客是年下一聯以飛霜對明月時都勻宰程棟尚為運司主藏吏偶至詫曰作轉運
矣不見司署前石柱乎後數月果符所注方伯喜屢出書索解補首道晉閩臬皆可意揣後
數𡻕有中流砥柱字不得其説方伯意或當調陜嘉慶十一年余以運鉛入楚過黄鵠磯見
中流砥柱四字大書深刻不啻泰山碑也以告方伯共為恍然嗣再作旬宣 內召放還一
一皆可意會膝下三人書云兩子送終長君厚堂竟前卒亦驗一為完顔制軍魁倫時制閩
浙以閱兵駐武林萼樓張觀察郵寄以示僚屬前半節目衆均未悉制軍則曰甚驗後則綸
綍簪纓作聯衆皆貢諛謂入閣且襲爵也魁亦居之不疑蓋爾時以參伍浦 眷甚隆拜相
封公亦意中事但雜以生死字様疑之則曰大約極品後即考終耳其後仍有 恩膏優渥錫
予頻煩等語益信其吉豈知為 賜帛讖異哉生死闗頭乃 嚴旨中語尤奇死後 仁宗
念其前功䘏還没産且錄其子末路亦無一字不驗其一獨不驗則錢星垣榆所藏也隱其
姓名造中載連捷科名宦場尤利弱冠餘以進士分部六十陟侍郎出作巡撫後忽直書曰
天顔大怒臣罪當誅又一行云魂歸玉笥峯頭鶴血染雲陽市上花考玉笥在江西而星垣
云係閩中人又云其人初官額外寄晉問命得此怖絶棄官歸長齋事佛年四十歸道山計
已減齡懴劫矣三紙皆粗疏朽敗字更惡劣潦草不可解星垣復云或以 高宗聖造試之
則祇四大字曰萬壽無疆疑其附會
醉死
南洲茅祖母舅簉室吳孺人父吳翁無子寄食余家髫時見之已七十餘為余言余以嗜酒
故得兩死壯時以販繒入閩來往温陵其友業教曲適領班至郡厨燒春方熟羣伶少年選
事謂曰翁稱善飲能盡一杓吾曹度曲以有杓以量酒一杓得茗椀十八翁曰可曲終而杓
已罄笑曰何傷乎甜美甚可口也方踰閾觸風即仆幸署中有知醫者教以大長桶置井泉
卧其中髮及手足甲中出血如縷以生腐置臆即焦熟盡一箱乃已醫曰生矣仍以腐漿灌
之三日始能餔縻病卧月餘百日始復初此一死也繼又以洪醉夜歸迷路走荒郊遇一僵
屍攫之彼醉不知以為人也時手一蔗竿翁素武勇力擊之仆倦極迷惘中觸一野厝意即
家中卧榻據之酣寢黎明趂墟人過見屍諠譟翁驚乃起怖絶遂不敢夜行此又一死然皆幸
免若蔡孝亷則真死孝亷名焜余中表兄舅馨山上舍子素不甚酒秋捷後公車北上燕趙
苦寒飲燒春甘之遂非此不飯量固不洪日不盡數兩第廿年來日飲無何銖銖而積之腹
貯者已可盈缶矣一夕扃戸寢晌午猶不起家人怪之抉扉而入室中滃然衾帳皆焦半身
燼矣手猶握菸管竟與本草所載倚馬焚身事同蓋菸火引綫翛如爆竹之發耳嗜飲者曰
如此反真洵大佳事殊深轉輾牀褥者亦願為陶土意險諢也倖際太平何必覔山中千日
沈轉運
沈轉運樹聲本名雲際工制藝試輒冠曹偶第性落拓好狎邪游以乾隆癸酉拔萃兗八旗
教習丙子丁丑連捷鄉會功令教習期滿引 見以知縣教職分别銓用時兼管國子監事
陸少宗伯宗楷以其進士也另援雍正間舊例書綠頭籖作部屬知縣兼用 上疑其市恩
也黜之沈君亦以教職用乃易今名寒氈數年始以本班選江西之弋陽𡻕中秋署中小讌
酒酣戚友戯之曰君素跌宕邑有流娼某頗韻盍往觀乎君曰諾即趨而出閽者見之訝本
官之微服也以小䜿綴之急呼輿從身押往不過以縣多地棍恐其不識挾詐無他意也𥪡
導之行重門深閉人聲甚隱立户外稍久輿從至足音跫然有矙於𨻶者舉室大擾覺有異
排闥而入見異言異服者數人急竄奔逬苦巷窄不四達悉就擒至縣研訊則鄰邑大夥得
贓避此俵分也遂以獲盗功遷司馬焉到任遲延復被議入都蒙 恩轉陞建昌太守居數
年又以失入案例降三級 上復命送部奏對甚契適太原守缺晉撫已奏調平陽沈君之
爕應補所遺得 旨即以沈樹聲補太原異數也隆隆日上藩臬督撫皆意中事不數年陟
長蘆運使乃以奏銷不及額鹺使登之白簡放歸與沈杲之師最暱常云兄遭際大奇或掖
之而躓或抑之而升吉凶相倚而無心獲盜事尤竒真可謂入穴得子也流妓合以舉主屬
之李宮保緒論洵灼見也石榴裙底乃不得作逋逃藪矣
盜名出入有冥報
申韓家每以從寛為造福暁嵐所謂四救先生是也然死者銜寃冥責亦無少貸汪潤亭師
羅鳳翁常言其友有幕於三山者則忘其為閩為侯官也與司錢穀者分東西室下榻中一
室為辦事公所一𡻕秋間居停有嘉會署演劇諸客觀且飲錢穀友適為瘧不出昏後瘧作
𤍠不可卧起步室中迷罔間忽聞曳紙聲歷歷即簾𨻶矙之見中室燈光如豆一人翻卷太
息審睇之則無首大驚仆地署中多鋪杉板震聲轟然賓主皆驚輟席問訊答以瘧發卒倒
無他也明晨獨招刑名友來詢以案上何卷答曰此一劫案吾以梟斬太多欲活一二囚耳
錢穀告以宵來所見且告之曰恐欲貸者必宿盜故被戕者現形刑名友故愎曰我聞獄貴
求生不聞求死我自用我法弗亂人意竟用寛稿稿出而病不及月竟死然此為故出意尚
無他若以故入邀功則得禍自應速且酷耳錢剌史亮工以州司馬需次時捐二千四百金
市大盜三得保舉蓋楚北惡習應捕人擇少年丐飼以酒肉恣其嫖賭繼乃誨之竊盜漸乃
習於焚殺有購之者即縛以充戮如畜羊豕然盜亦視為固然慷慨就死不怨不怖解付司
院絶無翻異者亮工以是得剌沔陽明年莅任眷屬尚在省妻陸宜人夢有送爪者啟其盒
則赫然三級也驚醒急足來報亮工病矣未幾竟死死之日即三囚正法之日也尤竒又數
月陸亦卒人命至重鬼神難欺奈何以貧民斷頸博𤍠官進爵哉
張長生
余宰蘭谿時有催解委員陶貳尹來留之署不住乃送船上居陶君固戴蓮士相國壻以為
貴倨態耳數日忽遣僕遞一失單竊去八十金且失一委牌無以消差余大疑即囑段尉跡
之俄頃帶一人來名張長生即招陶君共訊之供云昨夜四更若尚與客飲若上坐某妓比
肩左坐錢店客葉右坐襪店夥顔若欲贈妓無貲假葉姓四洋與之安所得八十金委牌置
几上若醉傾烟燼燒其套我得之無用計當尚在船內所竊者一短褂一雨衣皆顏客物不
信呼某妓訊之陶君瑟縮間不辭而别余乃薄責二十賞以青蚨四緡諭令攺業長生則大
泣崩角曰公殺我矣此地商賈多波面笙歌竟夜不絶胠篋殊易偶窘迫同儕中有無相通
否則捕人周其乏也今從公䇿良者以我為竊竊者以我為良無容身所捕者仇我更甚有
案即以充賊拘攣敲仆無已時矣余叱之則曰無已再日乞八合米所賜足辦鹽菜置我翼
房中終公任我乃理故業耳斯事庸瑣不足記第思陶君故望族且貴人壻以不自檢束身
乃與狙獪伍為偸𠒇所笑張長生性非兇惡一墮下流欲求自拔而不可得無論貴賤均當
刻刻作執玉捧盈想也可畏哉
吳婢念舊
紹所鹽商汪君大豐為予言其族母有婢吳頗婉順母憐之後病且死囑二子善遣子亦孝
體母意𢈲賜之遣老僕王送歸其家婢父母均前卒兩兄皆無賴所齎旣誘盡更以二百金
鬻之遠所音耗遂絶久之王僕急事往閩渡海遇蔡謙被擄驅至一艇中忽有呼之者若非
汪孺人家王伯乎僕諦視急呼曰吳姐乃在此救我救我吳叱左右解其縳謂兩兄匪人蕩
我貲復計陷我此間夫出海捐千金購我頗厚我然所為不道我微諷之渠亦自危然以羣
夥牽制不能決仃當與之俱燼矣俄頃蔡謙夾羣盜傳呼曰出海至蓋出海者舶主尊稱非
如宋江之假保義頭銜也謙短衣袴褶悉以紅毾㲪為之婦則戎服襄頭居然壓寨夫人但
男女均徒跣耳指王謂諌曰此我舊主僕昔蒙其惠老且貧勿責其贖也幸送之歸蔡諾之
贈之金併一旗曰執此海道無陰王與婢大泣而别歸以告其兄二兄鬻妹金已罄計為盜
亦得入海投之妹聞即怒曰人之無良我以為兄必殺之謙為宛轉解釋始抱頭鼠竄而歸
後余宰永嘉晤邱軍門言蔡謙敗後以巨礮自沉其舟則真與之俱燼矣吳雖遇人不淑陷
為盜婦死殉夫無名然與王翠翹之人盡夫者不尚有從一而終之節哉
三異筆談卷二
雲間許仲元小歐甫著
飛雲洞
予以飢驅踏萬里路足跡遍天下未至者惟兩粵奉天甘肅及福建五省佳山水遭逢不少
惜無濟勝具能效謝公蠟屐每讀名山記而悵然幼時在家最愛横雲小赤壁巍然一邱居
然壁立千仭家住泖濱扁舟過塔下亦有臨風飄然遺世獨立之致壯而之四方於蘇則喜
書院前柳陰小橋夏月坐其下終日於潤喜金山然以為未若昇之燕子磯入磯尾尤勝柳
暗花明絶似天台明巖下村落惟梳妝一樓無謂遼后安得至此酒傭附會陳妙常尤可供
哂於杭則冷泉亭第一西溪理菴均以幽勝佳絶處不在杭而在嚴七里釣臺真仙境也於
揚惟虹橋可一片蒨麗皆工筆畫李將軍金碧丹青非龍眠白描手之楚則丹崖碧障與黄
鵠磯均屬大觀一至蜀道雲棧乃步步引人入勝炫人耳目子過時正盛夏毫無暑意當新
雨初霽峯峯掛瀑噴珠濺沫攔入筍輿鳥聲和之馬頭衝處衣袂生雲如李杜詩韓蘇文不
作一筆平衍也壬子𡻕謁陳桂堂於辰州是𡻕山水大發望大小酉山風雨迷離雲烟出没
可望而不可即嗣是捧檄赴滇離會城四十里驛曰板橋宿焉脚靴手版將料理折腰耳食
後行飯出逆旅展眺忽見一岫横前夕陽映之金碧輝煌落霞萬頃與山一色蓋山皆石筍
筍皆碧色又均嵌空玲瓏成此奇特石湖之萬笏朝天與黄山之千株臨蕩均黄石且質鈍
殊有仙凡之别晨起初暾乍出另成艶景戀戀幾不成行馬上猶回首數四後每逢送迎輙
留一宿然終未若黄平之飛雲洞至今猶夢寐遇之也言山水之勝曰雄曰奇曰秀曰麗飛
雲洞咸備焉將至數里見千尋挺立前後左右古杉參天無所謂洞也尋之在絶戸之下翳
薈交蔽水簾一桁無路可通由其側螺旋而入已倐在水簾內矣蓋沸泉據山頂奔騰而下
至半山石忽横裂一罅瀑布千仞自天而下冬夏不絶似山靈珍秘不容人窺洞中石如朶
朶碧雲乘風欲去最高處立大士一身莊嚴妙相善才龍女丹鸚綠柳皆具據云天生不假
雕琢也佛像藻繢或少可着色若雲之為雲斷非人間世矣玉泚潺湲芳草芬縟四時皆春
亦仙亦佛內一碑鐫王陽明記略云人即有山水癖至黔而倦蓋登陟劇勞危險可怖且佳
勝頗多心目均饜獨至此則傭夫販婦不解幽尋者亦如淮南雞犬一晌升天飄飄乎羽化
登仙也讀此不啻以洞雲持贈矣予謂冷泉以秀勝虹橋以麗勝丹崖以雄勝碧雞以奇勝
飛雲兼而有之真能集大成者予癃老咫尺西湖懶於杖履良由曾經滄海除卻巫山難為
雲水緣也然如飛雲洞者常在夢魂中每擬仿宗少文卧而游之
苗俗
猺獞狼玀字皆從犬明其在人獸之介也黄陶菴先生百姓皆以王為愛也題文云殺人不
聞以牛代若迤東三府則此語殊未確矣昭通東川開化俗獰且蠢命案最多皆不辦明目
張膽呈於有司曰恪遵苗例謹以牛充牛亦視家之貧冨富者至千貧者數百不盡牛也首
曰牛頭末曰牛尾中曰牛腰必以牛外則束縑牛也炊甑牛也甚至隻履亦牛也罄其家之
所有而已當事者或繩之以法則大譁謂此傖非人情我家不幸死於鬥狐𠒇寡婦賴牛以
活故曰償若誅其人雖爼醢之於死者何益於生者更何益安所謂償無已其分牛為鷙以
間執其口一牛折金四或十或八則分防之公費也上游亦無從禁之不然凶手固無辭屍
親必違抗案終不了矣昔𡻕額薇垣以滇臬升此猶笑問此間惜無此例得無重勞案牘乎
然此尚等人於畜若迤南邊外則更畜之不如騰威之交有曰三角毛者剃其髮留三綹作
髻故名是人中之梟獍父母老則殺而食之謂是龍鍾潦倒者吾見之惻然殊不忍藏之腹
中庶得其所哉以告父母父母尚强或丐徐徐云爾至篤老則亦甘心作脯欣然就烹戚好
均分以杯羹或偶至病斃則羣詈其不孝不可以為子不可以為人矣若猛緬之以囚犯飼
老卡藏衛之以屍骸喂魚鳥猶覺罪可末減矣覊縻荒服 王化之所不及聖敎之所不通
第彼一方皆鄰西域而活佛亦復救不得應以乾闥婆阿修羅人非人等身得度者即以人
非人等身而為説法魔王世界何時漸入皈依若近佛國俟父母死而食其屍不愧近佛之
名哉
陳湧金案
陳湧金四明慈谿人以販藥川湖起家生四子長前卒次美思守藥肆於杭三貢元多病四
尚幼長與三皆娶於吳以女兄弟為先後次媳樂黑腯而媚如南漢宫人性狡獪長子無嗣
遺一女曰阿貓美思有二子倫序相當大陳吳氏與阿貓不欲欲以貢元婦小陳吳氏子為
後且私告所親樂氏泆蕩不堪以呂易嬴也樂氏切齒乃詐為代天子職就養無方湧金本
無賴竟陷以聚麑焉自此傾陷阿貓母子者愈急值大陳吳氏病瘧樂氏詐為秤藥量水賺
阿貓取炭於劑中入生鴉片三錢木鼈子一錢服征寒戰不止遂絶衆者不察阿貓獨心疑
之哭泣中間以怨詈且微及新臺穢跡樂氏乃與湧金合謀誣其與長年奴高宏道姦以鐵
籖自口揕其腦殺之乘夜埋於曠野時令慈谿者楚人黄兆台入湧金妹壻葉生言以殺有
罪子孫寢其事族中有請檢者反扑而逐之慈民大譁時予奉邁功中丞檄清理積案寄居
府署一日秋坪郡伯倉皇來曰殷主簿煦自慈谿來有所聞否予曰鉄橋現在某先生齋無
所言也秋坪遣僕邀至促𦡀密問之鐵橋云惟聞陳姓有故殺女孫一案闓門事祕無從悉
其委曲予謂秋坪盍遣人消息之秋坪曰鐵橋甚精細尚不能得其委曲何人可遣黠者任
偏私愚者受蒙蔽翻豐其蔀矣明晨秋坪又來曰富觀察亦有所聞頃以詢我我答以昨有
風聞以未得端倪不敢遽稟予曰然則遣人不宜緩秋坪即啇其人於予予曰家人不習地
里胥役叵信惟計天一閣管書人邵姓充學院吏明幹忠實可往秋坪曰我亦彷佛識得即
密召之授以方略邵曰陳姓偵探者多一歸泄矣即乘府署差轎以行二更歸報命曰胥有
戚家隣於陳託為探戚者里閈羣議頗詳亦訪於數里同事某家所言皆同大約通姦事虛
謀産事實故殺事亦實棺埋叢葬處尚存且聞阿貓所字夫洪姓現謀赴省上控秋坪轉告
觀察觀察即囑其提訊予曰提訊太驟恐萬一參差難於轉手鄙見欲易提為調勻曰甚善
乃飛札慈谿來府至黄令惑於劣蕃某執迷不悟議三日不決秋坪乃提府親審十日而得
其要領廿日而悉其端委匝月而為鬼為蜮胥無遁影矣定案之前夕秋坪宿城隍神廟之
左廂祈神印證署中家人周姓素勤慎派令守夜犯證三更後分别管押囑周輪視之至曉
乃已是夕聞門外呵殿聲意謂主人歸也恍惚間中門閕然一凉輿入坐進賢冠藍袍者短
而髯非主人也驚起瞻之殊無踪跡心訝之不敢言也初秋坪恭人瞿略解案牘一切婦女
幼孩訊後均送內衙安頓撫慰之且誘使盡言故鞫獄常竊聽是夕夢見秋坪向東坐中坐
古衣冠人兩青衣鎖一少女入白衣衫上血跡如雨點中坐人略詰問即飭放之女起北向
叩首復西向謝秋坪又前趨一步東向叩首若知己之在後也見秋坪躬身如有所問神伸
三指示之朦朧間聞升炮開門霍然醒則軍門前明炮也案遂定乃以本府單銜請檢焉時
予已委權金華令奉調赴省邁功中丞清問甚切乃手疏二十餘條以答中丞即以付問官
承審者棣華太守主稿者兼山别駕提棺至省檢驗而黄令復百計撓之賄高自認姦夫挺
身作證且誣阿貓曾育私胎埋某處惟二婦陳吳氏獨抱義憤藏阿貓被難前三日月布一
縛囑其洗換者高乃伏罪陳欲購而毀之許以百金不動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諒哉兩吳公
推勘周匝纎悉入 奏惟新臺一節太穢刪之定樂氏立斬美思絞候赶入秋審湧金滿徒
高奴流湧金猾甚聲明年已七十例得免罪驗其監照乃減年報捐指駁無可自白也後部
文回提樂氏監綁湧金見之一慟而绝洵白首同歸矣李三郎遜此情種哉初秋坪乍涖四
明頗不理於衆口至此乃六邑交頌之好事者至演為雜劇嚴禁之始止黄令部議革職
特旨發軍臺後遇 赦始放𡚖
犍為寃婦
乾隆五十九年予自滇入蜀道出嘉州聞途人猶嘖嘖語姚方伯宰犍為時雪婦寃事婦忘
其姓待年夫家夫出負販姑待之無恩小姑尤狡獪數恃母凌之一日互訐小姑不勝憤甚
乃以菜蟲藥置粥中毒嫂姑不知也啜之諸竅沸血暴卒小姑詭甚轉以誣嫂衆信之前任
某令亦信之案已定一如莅任獨疑之請於制府展限覆訊研鞫兼旬迄無端倪乃置獄城
隍廟中屏人令兩女同室使人竊聽之亦不流露至第三夜夜將半一如假寐隱几神旁二
囚爭折旣久疲倦欲卧惝怳間木偶起立勢將撲人小姑大驚曰休矣不敢矯矣藥實儂置
然毒嫂非毒母也母自啜之傷哉蓋右伯幕後置人推神而起之小兒女畏鬼真情遂畢獻
予有樂府紀其事云犍為有婦君姑虐之小姑尤惎置鴆毒之置鴆本毒婦誤食乃中母小
姑恣反唇嚚嚚口戕口懯姑衆著殺母何堪衆曰可殺孰宥之三婦亦俯厥首刀鋸自甘公
獨心疑婦愿且慈蜂目豺聲惟小姑有之敢不慎之又慎而陷人凌遲移獄廟中讞三更鼓
紞紞土偶赫然起神目閃如電女也驚喪魂肝膈乃畢獻獄定稱神靈几筵紛牲醴醉後隸
漏言隸實擁其背土偶靈何來使君小游戯色聽誠審矣設敎果神哉君不見塔旁榴花冤
婦栽杜鵑啼罷榴花開按二姚兩獄四明之神真犍為之神假然假神何必非真真神何必
非假神之為靈昭昭也侯其禕而
咒水
補山節相自藏回川僕沈姓墜馬傷脊而傴乃呼之曰沈駝惠瑶圃謔曰不意司馬家僕化
作柳州種樹奴也聞土人有張刀刀者工咒水使治之張治病用兩刀得此名飭役喚之至
了無術家諸具但索净水一甌令沈隱几露其背對水咒數四以手蘸塗之上下旣遍乃出
其刀刀不甚銳刃甚薄迫脊骨劃之自項至尻約二尺許無點血沈亦不覺也刀劃處已成
一溝另以小鉤爬挲得一物如琴之少紽引其端掣之亦徑二尺許頗紉又劃其右亦如之
仍蘸水𡍼而祝之脗然無少䀶跡而如鉤者竟復如絃矣時胡别駕青上患下馬癰未潰痛
不可忍聞其技神亦使視之張曰此內症非予所及但蒙君相屬而不一顯其能愧矣乃亦
咒水塗患上扶胡曰起胡方轉側罣礙張迫之曰勿慮掖之起坐牀沿進履曰立挽其手曰
步立而步即赴牆隱小便了不覺有舊患也旋與衆共飯安寢竟夕至黎明而漸楚以次加
增及昨咒水時則仍如故蓋所治惟折傷一科耳予在滇中一日過五華山輿人失足仆石
上傷其𦡀蓋骨已中裂不能舉步乃借馬乘之歸而輿人已來視其𦡀完好無恙云倩一咒
水治之費五百文予以一緡勞之欣然去明日復來執役矣肖亷云軍營非若輩不可雖中
鉛子洞胸着背胥能搜而出之與蒙古醫人分馳爭勝也聞亦有能療癰者祖氣誦咒撮其
患作勢擲柱上或牆上翌日則患者病頓消而土木無端潰爛矣此術之最高者其次須有
生氣者代之草木禽獸皆可視其術之淺深嘗縛一犬撮瘡空擲嘷然長吠如負重創下者
能移於本身以要害處置聞散地今痘科有入眼者可移出著臂上尚其遺也術雖不正以
其療疾罕有禁止者猺獞閒中金蟬蠱或脮為邪人所易亦須土人療之然皆師巫且婦女
居多亦厲禁之所不能絶也垓埏之廣誠無所不有哉又見桐下斫然載苗人能咒人腹中
所食熟肉變為小猪齩人臓腑然其辭但云東池王母瑶西池王母瑶無他秘幻也然咒之
奇騐此與誦苕帚二字得道者同為不可思議矣
孫補山軼事
補山節相豐功偉績載在本傳者衆皆見之第其濟變之才機牙四應真得韓魏公遺意有
一二軼事得之所聞所見謹誌之以補家乘之缺且俾後之為封疆者則傚焉駐節前藏督
辦軍需時梅勒子二等侍衛某奉 旨省親勢張甚至衷塘從騎鞭撻夷人烏拉逃散糧臺
傳誤委員飛稟報聞節相即通札各站風聞有某人騷擾驛站今發到令箭一枝不拘何處
擒獲許以軍法從事本院已夾片密奏在案矣某聞之不敎馳驛自乘軍騎星馳而去越旬
日已接後藏來信某人已至軍前矣方小濂曰中堂此舉未免太過笑曰無此大膽委員就
擒亦必告我且某雖驕亦非痴絶斷無見此告示自就顯戮慮或倔强故以密奏嚇之此等
瑣屑何足瀆 聖聰也凱旋後節相亦返成都帷辦善後者一道二府曁同通州縣佐雜數
十員尚短商上尾欠銀二十四萬稟請迅速解往承宣使聞嘉言謂軍需無着之項已多諸
君但計目前不慮日後掯不肯解各承辦道府之先回如符如石如趙如沈皆羣起爭之相
國諭曰君等當日為邉陲用兵若先籌惜帑豈能集事藩司計臣勾稽核算乃其專責何妄
爭也絶口不道第三日身自拜晤聞公謂入藏諸公用帑太費自須查核但自臬司以下均
有經手惟老司長無所迴護本應老夫自行緣新自藏回且批準多由本院亦須迴避擬奉
煩一行明日即當移檄老夫七十餘人居然雪 萬里司長壯猷强仕尤宜勉力報 圍塞
外望帑如𡻕遲則恐别生事端一定行期當摺報起程兼飛飭委員珍重而別聞藩惶窘即
日釘鞘委員且多給簠費飭令星馳而去查核一説聞藩固不敢問節相亦不復言也一如
肖濂偶一題及節相必曰好藩司符石諸君原未免太不撙節若彼竟毅然請行我轉不敢
遣之矣
百菊溪軼事
嘉慶丁卯匊谿師以兩粵開府乞病內用時海寇盪平許由水道緩程仲時在籍迎謁於秀
州之陡門將别頗申頌禱師曰三十年老師弟不合説句良心話乎蓋北語謂箴規也仲起
曰師今穩上黄麻金鑑家風願正色立朝益養曲江丰度師蹙然曰爾言良是第吾以刑部
尚書用漢員為金蘭畦光悌其人張湯郅都也吾不與衡如民命何仲對曰昔徑山示童子
公案云汝進一步則死退一步則亡作麼生童子曰吾旁行一步何妨師首肯者再面 聖
即力陳病尚未痊乞間㪚自效遂攺總憲庚午師以兩江節鉞底定李家樓漫口仲謁之袁
浦方工次乍旋善後事宜羽書旁午見罷諭以傍晚再來晚鼓復入小室中帷亷山萬生侍
師謂萬曰明晨擬謝神兼發賞宂集無暇今日向君乞半日假小歐欲叩奇聞須與暢談耳
偶有遺忘予仍補之即言亷山在廢籍已久予以夾片請之俾考功無從指駁第一快事仲
方代申感謝師摇手曰累渠不淺尚未同作波臣已為大幸又言初授節時自揣雖敭歷中
外有年而行水金鑑未曾細考頓首固辭 上諭卿才自足辦此有所陳賜無畏徐議用人
理財各䇿乃以大司馬吳菘圃璥為監理鹺院阿勒精阿為協辦旣至開引河築長隄粗有
就緒悤接陝督書言塞外大雪封山來𡻕春融建瓴而下施工愈難合龍尤宜迅速節署設
一乩師素崇信乃禱於神占於三月二十一合龍乩許之但云尚有驚恐於是庀材鳩工下
埽築壩擇二十一日午時合龍龍竟合矣二十二日三更後天大風雨繼之以雪祁寒如隆
冬大壩蟄陷數十丈壩下水沸如湯吳司馬急令聚鐵數萬斤鎔之先投其半約三刻許覺
腥氣撲鼻泛出赤黑水二股可四五里掀翻少定復以其半灌入將軍埽巨舟載而沉之師
偕吳阿二公暨河帥陳竹香鳳翔親自坐掃俄頃波平如鏡始報鞏固計距合龍已逾兩日
云明晨復觀師龍王廟拈香行禮竣僚屬以至卒徒均叩謝且賀師忽一例還跪衆大駭曰
卑職與小底曷敢師喟然曰當時在壩上時何所分大人卑職老爺小底也驚濤一刷貴賤
同流諸君不顧身命為 朝廷事皆吾好兄弟好朋友指帽上紅頂曰永矢此心羣公皆可
戴耳王侯將相甯有種乎衆均崩角至有泣不能起者仲進曰向曾祝師養相度今知師兼
擅將略不謂狹纊投醪復見今日師大笑是夕小飲師微酣後忽吟仲前題天際識歸舟行
看句云才高破浪乘風易 恩重抽帆到岸難回環再四兼以累嘘亦望山公鳥入青雲倦
亦飛意也師豐功偉烈志傳炳如門下士私誌二三軼事亦竊仿柳氏舊聞云爾
炎凉異態
趨炎附勢志士听羞然不觴朝士而接賀拔亦吾行吾志若塵埃中能識宰相則畫人而物
色之矣哀王孫而進食豈望報乎第怨不在大惠不在多往往於無意中得濟者不報其人
而報其人之天也海昌雲巖方伯先德慷慨妤施官甘肅之平番凡出口者糗糒芻茭餽遣
必腆一日適赴鄉檢驗滿洲查公以小謫往新疆歸時已過公蹙然曰舊識遠謫不可無將
意也乃遣健僕囊三百金追越兩站具稟申𣢾兼致珍味查亦祗登而去去經年忽奉 命
開府秦隴召陳問曰君性揮霍得無虧空否陳曰不敢欺已將及億矣查沈吟再四曰幸吾
來尚可然亦大費調停矣乃破格調甯夏旋調𦤎蘭越三年曰相可抽身郞君已得剌史何
戀戀雞助乎為請乞休且以千金為贐曰無使漂母笑人陳歸又數年而卒雲巖公已晉郡
伯尚寄金為翁補苴也又杭理事伊司馬言前在甘肅時蘭州守德公初度道府以下羣聚
申祝方張筵觀劇忽郵遞報倭大人什布到驛德公言倭雖舊憲第已降七品例不迎近明
晨起行一往送别現作主人安敢不奉陪也少時客有潜去者為碾伯莊令邑丞某訓導某
德守曰渠等困酒假此遁逃即遣人促之俄傾復至羣問曾晤倭公否答曰出城三里郎遇
之下輿一揖彼第於輿中舉手而已衆揶揄之入席復飲又數巡忽傳邸執本省制憲調任
閩浙所遺員缺奉 旨以倭什布補授乃倉皇徹晏相率進謁時已薄暮兩司見畢惟請三
人使閽人辭於衆曰現將拜摺邀莊令君等捉刀無暇晤談期以翌日德太守大窘浼兩司
為解至第五日才見曰吾與弟中表記前日為弟華誕特來申祝旣而知署中賓客甚多兄
以謫員手扳脚靴無能為役至今忽鋜尚欠申祝也德公無地自容崩角而已後莊公得調
大邑洊陟同知旋擢平凉太守貳尹亦調喜地曰君才非肆應不欲以宰累也訓導兼一書
院曰聊佐苴蓿盤也兩事均在𦤎蘭故合誌之又鄂韞田制軍以廓爾喀失事枷號軍前惠
瑶圖制軍命一守備一通判賫往皆鄂戚也守備托公雲太不覺涕泗交頣判少年呃聲一
笑後鄂公再督四川判即乞病去托以軍功薦擢總戎
楊花救主
江右孝廉徐某以大挑試用長安有雛伶楊花者年十四一見目成以三百金售焉踰年敎
匪起徐捧檄催趨糧運楊花能左右之畜青贏一日行二百餘里常乘以從丁巳寇亂方熾
徐催運至郃陽驛卒遇高均德股匪楊乃敎徐偽作賊探馬狀持箭乘青驘𨓜去楊乃下馬
住館舍賊目有識之者謂楊掌班聞已跟官何忽在此答曰吾代主催餉俟此數日矣賊目
顧其黨曰聆其言似餉尚未來且遇舊知今晚當留此即置酒聚飲令楊歌曲楊略不抗拒
盡獻所長且流目送媚以醉賊目度已沈酣猝掣賊佩刀剌之應手而中賊黨驚羣起刃之
賊亦敗興逡巡委去居人重其義築土葬之樹碣曰義伶楊花救主處予友孟九我廷烺于
役過此作記頗詳復寫楊花救主圖示予予為作長歌以紀云詩人孟浩然示我楊花傳為
寫楊花救主圖貞心俠骨千秋見每從花底説秦宫幕置青油變態工自向梨園傳艷節不
教斷䄂没英雄楊花舊隸華林部小隊梁州按歌舞垂楊婀娜不禁風落花飄泊還無主破
鏡徐郞意氣豪量珠携得鄭櫻桃當筵獨譜秦風壯倚帳同看塞月高一朝忽唱從軍樂細
馬馱來增綽約射虎晨隨繡纛馳飛鴻暮逐金丸落那知記室走孤城正值風高夜劫營子
弟八千人散盡眼前惟見賊縱横可憐生小嬌無力手挽徐郎出荒驛牽到青驘讓主騎幸
郎得免儂何惜戰場生縛獻訶摩千隊婁羅一笑譁滿面怨愁雙雨淚爭教掩得貌如花軒
眉瞋目呼狂賊身墮汙泥心白璧只願魂依厲鬼雄久拚血化萇宏碧歎息無情渭水寒弔
花鴛冡淚闌干憐他捍刃真情種殉主還輸脱主難君不見如荼如火軍千屯望塵拜寇何
殷勤國殤獨有汪錡在一片楊花氣薄雲此郎芳節更勝丁期較之琑𤥐雜記所載白狼主
人事真大相反也白郎冡在華陰亦有碣故附論之其碣在大道旁衆所共見不具錄
滴血
滴血之説起於蕭綜南吏筆之甚著今表為功令然讞牘不甚據之防詐偽也予親臨視乃
灼知其鑿然可異者昌化一章姓失耦後貧不能再娶與一婦通婦夫以廢疾卧床買姦圖
活未幾夫死訂嫁娶焉半𡻕舉一子章得婦生子後力穡自殖本有山田一頃至是倍之族
人有涎其産呈其子非章出一則前夫亡僅數月安知非其遺腹再則婦旣不貞人盡可夫
不能以呂易嬴前兩任均不能決予曰此非滴血不辨取一七寸椀親以温水滌之滿貯天
泉父立於左子立於右以紅絨約臂巨針剌之血縷縷然注椀中左者漸趨而右右者漸趨
而左初甚紆徐愈近愈速翕然合同而化矣觀者嘖嘖歎異即原呈亦俯首詫絶乃斷章某
杖八十奸無自首法不援免也原呈亦杖八十誣告有因照不應例也斷章出錢二千酒脯
告祠即饗族衆出田十畝給原呈子以章前婦殁時曾以期服姪主喪也族衆咸服受責者
亦欣喜感誦予卸事後薄洲尚郊迎三十里也然可見昌民之易治又一事則非禮之禮非
義之義大可入軒渠集嗢噱錄者有爭山者言祖葬此山例得管業訢者繪圖貼説具呈家
冊糧串里胥及保長均助之乃飭銷案一日方坐堂皇見十餘人肩一碣至中題云正穴妣
某孺人之墓左云長夫潘某府君配葬之墓右云次夫李某府君配葬之墓蓋兩造之祖潘
與李二友莫逆潘旣娶謀為李亦娶李曰我綦貧耗君資無理且娶而不淑將間吾兩人㐫
終𨻶末奈何潘云不娶無子大不孝也然如弟言亦正長慮無已吾有一䇿嫂甚順惟兄言
是從亦甚愛弟請與弟共之不惟綏予孫子更足宜爾室家議以一索屬兄再索屬弟婦固
多男竟得六子焉故佳城創此奇觀也予笑謂若等不足爭先辨此身是潘是李前人相厚
如此妻子且可與共爾等乃爭此山毛野䔩宜各朴數十且若祖共妻肇𨻶尤罪之魁封一
巨板於二墳各杖四十並令掘出其骸飭子若孫曾數十人各剌血滴之方能辨孰李孰潘
也時潘族有一武生一監生知而來求因碎其碣焚其案曰無使章氏父子笑人也後熊四
之垣言常游甘肅彼地五男二女兄弟同妻習以為常子以次撫之無相奪倫也予曰此乃
一家可尚無異姓亂宗之嫌方大湛厓笑曰君自不學未讀焦氏易林不云子無姓氏父不
可知耶今已二十年昌化人猶有道之者
塑匠
塑匠之工以滇南為最蒙元劉鑾之遺規也城隍廟東偏名臣像一堂首諸葛忠武羽扇綸
中居然遺像肅清高也次包孝肅進賢冠絳袍亦白面書生較武侯稍戍削又次瞻思丁赭
面無鬚髯服式如貂璫又次則沐黔國少年玉貌惟赤髭異人又次則皆 本朝名宦鄂文
端爾泰陳文恭宏謀楊文定名時阿勤襄里袞裴少宰宗錫暨尹文端繼善咸列焉像俱得
其真寫之肖甚中尹公尤妙一手按𦡀一手撚數珠呼之欲應若向人微笑者共謂三像最
佳葛公似仙包公似神尹公則似佛焉不塑李侍堯尤見直道之遺今又三十餘年不知尚
完好否但包孝肅荏滇不見正史當廣考之又東為圓通寺塑列代高僧梵相與紫衣相間
外域自一祖呵摩迦葉中土始初祖達摩 世廟時釋敎大盛李宫保遣人於名刹影堂圖
歸其梵相則本之三才圖繪非如今時之禪林羅漢堂伸臂裂胸作諸幻相也圓通寺有柏
二株其高入雲真少陵所咏霜皮溜雨四十圍黛色參天二千尺者土人云有蝴蝶朝王之
異予覊棲無俚日日往覩六月望後即見柏杪漸有翔集者予本短視樹高物小不甚了了
積增至十九日滿柏頂皆白如梅花盛開土人云南海者皆歸矣至廿二三則低枝曲榦亦
稠疊合并無少間𨻶然皆常蝶殊非羅浮仙品何所謂王也土人神之雖小兒女莫敢撲廿
五晨興往視則翠柏森然杳然不得一蝶考六月廿四為火把節段功被難之日或有忠魂
毅魄殉於茲山此栩栩者無乃碧血所化亦或阿𧛾主埋玉於此則青陵臺外復為春駒添
一佳話曾倩茂苑梅君作圖狀之藏於寺中又見漁洋雜著有云六詔未入版圖時以𨓜少
為聖人薦蘋釋菜皆主之予識滇中博士頗夥詢之無知此故事後歷游外郡儒釋均無祀
右軍者點蒼亦不甚精八法絲繡金装以媚筆陣恐未必然歸後考鮚埼亭集剡溪九曲辭
中第一曲亦名雲南有𨓜少祠焉疑緣此傳誤又西湖上花神祠李宮保不遠萬里召滇工
所塑故像皆意態如生今數經修改無復本來面目圓通古像能無恙乎
滇醫
六詔遠在天末不但風土人情與中原異至醫藥一途尤非平素所喻乾隆壬子予游滇中
督學蕭韶亭先生山東日照人以世講稔予其弟九儀病瘇浼為診視同事者武林龎君議
以五皮飲利之不效以五福飲加減復不效用八正散韶亭先生亦解醫曰子弟好飲而多
慾腎氣不固故濕痰難逐腎氣丸可服否龎與予皆力贊之守服此方幾十劑愈服愈瘇由
股而腹而腰循至胸膈間衆皆惶惑一老胥進曰此間有專門醫瘇脹者甚𧸘何不試之俯
仰間已呼至其人面目黧黒短褐不完竹冠草屨長揖而不敢坐蕭公禮之令診脉曰無庸
某治此三世矣療之易耳令開方又曰無庸予自有藥蕭公曰未達不嘗聖有謨訓子方或
秘但一開示予立即付內予忝視學斷不能舍翰林而就太醫以攘子世業强之良久乃囁
嚅曰愚不解書口授而公錄之可公笑從之一曰上天龍二曰千頭參三曰著池鞭公芒然
閣筆以問土著亦無有能辨者醫乃曰我固曰無庸出藥一裹計二錢曰昏後以米飲調之
然性頗烈腹中作跋扈勿畏也蕭公慮之商曰先服參顧其本可乎即以詢之醫亦云可乃
以次第進之腹痛大作至曉而跳擲不可忍一炊許乃呼圊桶洞然一泄而腫以頓退矣午
餘來視自詡曰如何俗病固不足煩文治龎公曰我聞逐水者多速效再發恐不可救奈何
曰固也留藥錢許作一劑曰十日再腫服此又以數分作一劑曰又十日再腫服此後此不
復作矣如其言信然至今遍詢諸貨藥人亦從未有知其名者未幾予假令廣通蔣觀察薦
一僕常熟人居一月疾作雞胸鼈背如承蜩丈人且尩瘠無見肉乃置羅川厰中令主税吏
視其食息半月來署博碩肥腯非復曩狀矣問之曰有土人教以覓七年老鴨出藥末糝之
縛胸前一夜而胸平越數日復得一鴨縛諸背亦如之乃霍然耳考其藥則均不知何草也
腑胏能語其洞見一方人哉雖張劉李朱遷其地不能為良矣然以邉醫治中土則捷於操
刃在杭時同寅郎錦騏拉予視瘧視其脈蝦游雀啄均現無可為矣詰之曰昨一友來鈔一
經騐方服之不覺委 視之柴胡一兩麻黄五錢熟地一兩附子三錢餘不能記大抵仿此
歛手而退其同鄉孔君龍璋尚為疏劑翌日而卒七竅皆血與中毒無異今江湖一帶提囊
售醫者此輩不少予謂有司當以蠱毒殺人治之庸醫不足蔽辜也庶幾鄭重民命之一端乎
王二先生
王立人忘其名越之山陰人工摺奏刑錢均擅居滇久尤熟其風土人情遂執挺為幕賓盟
長館於近花圃園林戲臺咸傋督及撫尚可折蕳招道府以下有君前無士前也承宣為德
清許君祖京提刑為江夏賀君長庚皆其𠒇女姻親首府為武林莊君肇奎縞紵尤篤左鞹
貯刑名右鞹藏錢穀視王二先生點定即遣奴呈兩府施行無煩斟酌也一缺出官須兩司
議詳兩院商定幕則立翁片言而決當局者不敢參一詞滇省修脯最優即至薄者亦六百
金繁缺倍之皆其門下士然亦甚公以技之長短分高下不少軒輕也各府廳州縣衙參大
府後午必麕集謁貴者於斯訪友者於斯審案者亦於斯娛戲者尤必於斯一廳則敲樸喧
譁一㕔則笙歌婀娜不相聞不相混夜必設筵器物多創造如大方杌闊茶几皆其新製人
占一杌一几進食單以筆點之一壺一簋不並案或欲徧嘗或不兼味惟其便紹酒大尊價
紋銀十二兩夜必罄一尊同鄉之賦間者悉館穀之故王二先生大府有投贈司道有縞紵
府㕔以下有進奉而終不足供其揮霍於是謀於當事總辦各省銅運除京運八起及粵省
以鹽交易外其餘各省以銅本交藩庫即以運本交王寓屆期則於百色兑銅旣速且𨓜運
員以恬以娛省之近者且可暫假歸省計運本羡餘一年原可數萬金奈局面愈寛酬應愈
廣辦十餘年總計短廿四萬乃告兩司曰公等以銅廠錢局膏潤多者七八十萬少者亦不
下二三十萬非臣力不及此今與公等約若助我十六方若助我八方宦囊太豐非福也以
濟我急且減君裝也見機而作予亦從此逝矣召諸委員代草公稟訟已復為兩司代草詳
稿罪已以邊省犯事調戍四川蒐合餘燼尚存萬餘金挾之走成都曰予本窶人子還我本
來面目亦大不惡不見一客年八十餘卒於蜀近聞其幼子聘於許者以軍籍舉秋試次子
贅賀者亦以縣佐分發至今越人之幕於滇者猶嘖嘖王二先生不置云若其一傳而為金
鋼鑽再傳而為金玉堂所謂畫虎不成反類犬者也王先生豈易學哉
朱秋芳
竹垞先生之裔曰秋芳性剛介幕於滇晨起日日令奴襆被一言不合即可褰裳也脯脩以
十日為斷不過支居停有以處分隔閡商者必遭呵斥謂足下官職豈與生偕來者耶或前
人遺留或己身遭際儻來之物奈何以民命狥之上官或有偏倚必再三頂覆得申其意乃
已然良有司樂其嚴明大府重其正依然到處逢迎也嶍峨有土豪李監生富而横悦佃人
婦吳氏婦性貞烈利誘之不動勢刼之不動賄其夫若父交逼之終不動乃老羞變怒遣數
力縛婦裹綳大樹熾火炙殺之夫若父跪求益怒且劫令其夫手爇之即瘞之山三年無敢
發其事者獨一執爨人抱義憤然無以發旗員某廉幹有識部選是邑履任𡻕餘訪得之上
省密稟諸上游均難之宰愠欲乞病朱曰何弱也君不辦此案終不得白矣我通詳已定連
夜發之等罷官耳去乃有名宰奮袂從之搜得執爨人藏之署中以為証案旣定纎悉皆入
奏大府皆奪俸鐫級二本府皆實降前任令三者褫職宰以莅任已二年亦在議中奉
特旨寛免且與引 見李監已畏罪自縊仍戮屍為從二人發新疆為奴籍其家以半給夫
家以半給父家吳氏 旌表於是朱秋芳之名猺獞至奉之為神又有某者以能辦案著地
方有隔閡案件妙於回斡邊境尤宜永北㕔素稱難治時有刼殺巨案生苗七犯反獄脱逃
司馬某聞報不知所為中夜叩門問計某卧而應曰已知且安睡明當料理司馬反蹀𨇾竟
夜黎明復往某曰何早也呼僮延主坐盥沐竟主將陳詞某俯而笑曰已久知恇攪何為飭
僮邀同事數友來曰今日主人心緒不甯邀諸君以局戯解之遂共博飯後僮向某小語某
起立曰有日行件須了之即來遂趨出須臾歸局復博至夜分主戚戚某怡怡諸友皆惘惘
忽聞外間歡呼馳報曰囚已盡獲矣某乃促主人急召營弁略詰數語縛出斬之詳稿出諸
袖中略云生苗反獄邏者覺之丞乃親率丁壯囚尚抗拒營弁亦來鬥而擒之然苗甚黠頗
多徒黨且擒時中有受傷將斃者援邊防例即正典刑防其𨓜或死得逃顯戮也疏防及擅
刑均閼參請議蓋去者不可追别獲七苗李代桃殭也丞不惟無罪且以能書功斯真妙手
回斡能排難者但生苗雖逢人即殺有可死之道而雉網鴻罹此心何以自安哉未識秋芳
聞之又當如何也
苗匪教匪啟釁
苗匪之後繼以敎匪 高宗 仁宗相繼宵旰幾十年欃槍始掃第其初皆起於纎细昏吏
之昏悍民之悍墨吏之墨愚民之愚泯泯棼棼成此浩刼可恨可哀亦正大可嗢噱也乾隆
五十七年予在滇南住元江施剌史寓中襄理筆墨滇省事簡省例多不回本任也剌史族
兄錦仕黔官巡檢求調苗疆剌史辭以隔省難於為力遲之其兄總戎鑑時官都閫亦以書
來曰事非破例本省額中丞已諾惟制憲處必須一臂耳遂得古州莅調年餘忽風聞苗寨
中有欲蠢動者召頭人詰之頭人曰夫何敢乃責令出不敢生事具結釋之出羣苗聚而問
皇帝召汝何事苗人謂官無大小文武皆曰皇帝謂隸則曰官書吏幕賓曰軍師 至尊乃
曰京師老皇帝然畏官畏軍師皇帝不畏 老皇帝更不畏也頭人曰聞汝輩多事令我出
結耳曰出乎曰出矣苗曰我輩嫉漢奸久方擬治兵攻之汝乃出結即仇汝擁頭人圜巡檢
署索結不可殺而奪之諸寨應之皆起夫苗已反矣索結何為亦苗已反矣藏結又何用苗
之為苗噩噩耳施與苗如一邱之貉何居施得禍最慘盡室併命而因由如此易云勿過防
之從或戕之哀哉然苗疆終止西南一隅施君以身狥之猶可自解若戴如煌之墨而愎乃
至流毒天下矣敎匪獄起通飭州縣嚴查蜀中素多邪教達州牧戴如煌者無材而嗜利任
人牽鼻役王姓者狡獪戴久為所挾制奉到通飭王役慫慂戴牧某里某村闔族奉教川俗
多聚類而居戴即籖差王役密查族必有祠祠必有產集議以虎賁賂寢其事𧻗旬日王役
又訪知某里某村族更大奉教者更多依例密查其族亦依例以三千為賂戴與王計是族
人數幾倍於前不能依樣畫葫蘆也益至甲盾乃已蜀人忌而悍事同而賄益心已不甘且
切得係王役牽指王亦教中人按圖索駿當無漏網而叛敎尤為大憝羣議不如縛王而殺
之即議抵而禍根絶矣鳩衆千人赴難王已偵知亦聚黨千人禦之戴惶急以民變聞時制
憲方征苗駐平塊省中惟薇垣英貴以推升貴撫未行一如以養疴回成都武員則叅將楊
公以飬傷坐鎮兵不盈三百英公馳赴達州括其兵輔以壯役三百俾楊將之檄一如偕時
賊屯於金梁山王役扼之太平寨不得進英至適賊以百人來奪隘以兵壯敵之殺數十人
英心易之議進𠞰一如止之謂賊勢不弱非可輕舉請撥兵二千給餉十萬募鄉勇益之庶
可一舉而定英公曰姚君計誠萬全然苗事方亟何處抽兵十萬餉作何開銷某將去之員
不足肩其任也卒討之不轉瞬間已滋蔓難圖矣由是達副戎與陸令君以二千壗繼而珠
都統施總戎以萬餘人潰而徐天德王三槐等並起禍延七省萌蘖實惟戴之墨且愎釀之
洪編修稚存尤痛心疾首至欲籍其家而戮其屍豈刻論哉王役終為亂民所醢亦一快事
戴牧得保首領不克如漢州之剖腹而實以錢也倖矣但未與王白首同歸冥冥之中負此
良役
柳役
達州敎匪以一隸肇之而成都叛匪以一隸擒之洵若輩亦未嘗無人耳乾隆癸丑予在瀘
州聞省中幾有異變𡻕首上省始悉其事有杜先生為村學究屢試不第乃萌逆志招集好
亂之徒結盟歃血擬於明𡻕元旦起事乘會府拜 牌百官皆在聚而殱之能戕某官者即
以其官官之成都府役柳姓素能事偵知其謀然苦無確據遂詐入其黨盡得名籍時已廿
六衆方匿近郭某家約趁除夕𤍠閙中竄入乃請見本官告密一如大駭謁大府會營選兵
亦因其聚而縛之百餘人無一得脱委員分鞫為首者一幼孩詰之號泣言身本姓周年止
十四業髴髮杜先生鬻我易我姓曰朱使衆人擁而拜我殊不知所為也顧欲扑我寃哉蓋
杜先生所弄狡獪計成將借以號召託諸蜀王遺裔也餘亦大半鄉愚惟杜先生竊窺斷爛
朝報欲效康熙年間郎監生家羣奴故智讞者憫其愚坐杜先生為首凌遲死罪僅四人軍
流及徒杖數十周童得長繫今遇 赦出獄矣 相傳有李自成嫁母號流寓舊太后今周
童可謂威逼草頭王蕞爾亂民亦未嘗無對杜監綁時補山師嘆曰 光天化日之下不安
耕鑿自求族滅是何肺腸杜俯而泣曰中堂訓諭良是但某一念之差此時悔之晚矣肖濂
雪方羣居虐謔或弈戰門棋失算不兢輙曰杜先生有言悔之晚矣柳役賞以百金同一役
也官與民皆陰受其福與戴如煌所倚仗攫金者其功罪豈可以道里計哉
寳石翡翠文石
滇中物産與中土異者頗多自吾家鶴沙按察及張觀察泓吳開化大勳各有紀載均已詳
盡其最異者寳石石産井中在緬酋之祖墓旁紅者尤貴藍次之紅之明透者以一丸置盎
中注水其內則滿盎紅霞真玉椀盛來琥珀光也予曾見一拳重八兩餘索價萬金惠瑤圃
尚書許七千不售次則碧璽之老坑者其新坑者一年而滯二年而淡三四年如水晶矣雖
地不愛寳亦由漸而殺乎翡翠出野人國藴黄石中剖之乃得大者綦難東川守蕭丈文言
在滇三十年集成數珠一掛玲瓏逿透玉潤珠圓中惟七八顯尚江水綠百餘顆皆鸚鵡羽
帶而行日中青霞蔚起不可睇眎料不必言即玉工已數千金時福郡王督滇福晉得一手
釧欲偶之懸萬金終不可得以一石之微而糜費若此誠物妖也瘠土之奇珍貧儒之雅玩
庶幾思州之文石乎補山相國督黔學時覓得尤者百規築一竹室遍置水盆養之曰百一
山房緣一規靣幕皆像形黒質白章諸景咸備最異者兩岸陡厓長松交蔭急峽中孤舟如
駛上坐一人垂釣石不盈二寸人僅一乘而鬚髮眉目神彩如生絶似大痴富春筆意百規
皆有贊見百一山房稿中不具錄予運鉛在楚購一盤七枚餘多碎錦紋不足異惟一枚作
一遠樹鴉枝四罩薄靄蒙之題之曰月中桂後為姚生仲常乞去又周肖濂守思贈予一器
六枚中一枚作一塔七級頽然旁一日影雲氣聯之儼然雷峯夕照也不知八千里外山靈
作此狡獪何意後為清平階中丞索去至翡翠則在滇三年未市一物惟武定邱君贈女孫
一耳璫明燦可愛圓不及半寸聞其價已三兩又駱君以翡翠根作黑子雲南玉作白子贈
惠尚書分餉予黑白各一今亦以播遷失去若歸田錄所記翡翠能屑金一説則殊不然中
云製以為罌則當宋時恐未必有此大料然遍考諸書無有石同名翡翠者俟再考
鴉片
天下物之惡莫惡於鴉片鴆毒不啻也且色惡興惡味之惡可想而嗜者甘以身殉人之愚
莫愚於吸鴉片待決之犯亦無不覬緩須臾臨斃之夫尚無不求延片刻吸烏烟者乃日促
之恣縱少年不足惜而士大夫亦復為之予在滇時鄭六施七均以此廢且死施與予尤暱
彌留時慘苦萬狀較善終者迥别聞狄都鬬言滇中此時吸者尤多幾於比户有鋪矣嘗見
一豐潤摺扇畫一軀枯瘠無人狀共一少妓翹足並卧坑上挑燈對吸兩瘦鬼伺其旁聞香
嗅氣以手招烟作垂涎狀蛇鼠亦僵卧若蟄聞烟蠢蠢作欲動態龍眠妙手一片救世婆心
也然欲絶之亦非甚難予在永嘉知庫書張元龍犯此欲繩之訴曰已絶此二年曾以辦船
料渡海至蘇祿國親見鴉片本質故毅然不敢食耳詢其詳云國俗皆裸葬一畝之地百族
共之積累百年其地之值不貲矣造法先掘土數丈築其底極堅併四旁亦築取掘出之土
搗之極細篩之極凈曝之極乾乃於坑中鋪石灰一層加土一層鶯粟辦一層糯米粥一層
覆以蘆蓆蓋以毡再壓以板自春及夏至秋而成以金易土價且倍蓰然大約吸數百年前
陳人之膏血故一見誓死不再食也絶之法以十全大補湯加鴉片灰俟飲發時服之初甚
委頓漸服漸愈兩月餘復初書其方以告世之能自悔者又有所謂潮烟者所謂水烟者所
謂生烟者半皆游手之徒自戕自賊者也而其根總起於淡巴菰一物藉稱辟瘴而辟瘴遠
遜檳榔藉稱禦寒而禦寒莫如火酒 世宗有豪無禆益尤為妨農之諭方學士靈臯先生
陳之尤力無如朝臣多耽之者陳相元龍史相貽直尤嗜即賢如韓尚書菼亦復不免故陽
奉陰違終不能絶合計寰中土地種菸草者幾及十之二一種利倍他植然三年之後即成
廢土非數年不復蠧 國病農莫此為厲且士農工商均以此曠其日力今且染及閨閣江
浙尤甚予有句云習化全家憐綠鬢離難片刻笑華顛財消功耗猶閒可忍變膏腴再易田
唏哉
滇省命案
幕友脯修滇省最腆大缺或至千金至簡者亦必五百然案牘則易易也命案止兩套一索
欠理直釁起還毆一釁起調姦毆由義憤笑者謂可刊兩板但填姓名可耳且死者萬分强
暴凶手一味温柔凶器無不金刃皆受刃者自備資斧從無有操刀而來者也然其實情真
有百思不到者雖臯陶告我我不信也一元江某村中忽殤幼孩三四其父母聚而謀曰此
必屍頭蠻為祟屍頭蠻赤雅載之婦人能飛頭食𠒇糞𠒇即悸疾以死今某家新娶婦眼多
白可疑不亟斃之一村無幼孩矣强其夫執而倒埋之後母家知而訟之相驗審訊旣確而
案第以角口鬥毆結也一新平縣夷民為端公執一扇上有夷字字如叢草不可辨保甲報
縣署縣盧飭役押候役謂是有術夜必遁惟炙其蹠可免炙之焦頓斃乃坐以邪術字係符
咒炙痕係履火所傷竟置不論寃哉至宜良一案死者數十滅門者數家雖使孝肅讞獄亦
無從料理也宜良民有娶於鄰村者相距十餘里同村均相助留二人執炊以待歸來食飲
滇中鹽貴覓得一器乃納之蔬與肉中不足另於陘中見一紙裹取而益之少頃娶者歸女
家亦闔村來送嘉禮才畢飢渴方殷聚而大啖須臾兩村數十人皆死蓋倉卒間誤以種地
信末益鹽煑饌也地處山僻兩村旣盡死闃無知者經匝月後遠村人有經其地見纍纍稠
疊大駭遂相傳告權令施廷良得其耗密往勘之則骨髮狼籍不辨何貌併不計何數至近
村細訪得迎娶事前説亦意揣得之然非盗非仇則鑿然可見至陘中蓄信尚有存者據以
定獄固無從讞詳付之刼數而已施戚沈耕霞使役偕夷衆聚而焚之以滅其跡耕霞嘗同
予述之謂滇中事不得不然若一經詳稟不特牽累多人經年累月案終難結耳子應之曰
焚骸之慘誰為尸之沈云夷人大都火葬亦從其俗沈本元和刑房吏非蘇人無此巧思非
刑吏無此辢手然非滇省可乎哉
萬氏升沈
我師萬梅𦤎先生及嗣君廉山均慕杜季良之行皆以俠召釁然先生卒以免難亷山行且
受知皆於絶路逢生此其中具有天焉先生壬申庶常散館外用宰良鄉牧通州以東路廳
事牽涉抵罪者頗衆乃以一身任之擬絞後得長繫亷山弟兄皆於獄中督課仲乙亥下第
薄游保陽依表舅李明府宏照於清苑蔣丈雲師介引執贄焉同塾者蔣丈壻曹州吳太守
階參戎劉存存子陸豐令遵陸及其弟逵亷山兄四郎亷山年十五才已出諸人上庚子夏
旋京師囑仲曰子歸見吳太史予將謀納贖能於掌銓和相國前一探可否乎至都即以師
意告祖姑丈憮然曰梅𦤎衙門前輩余素知其人試乘間詢之越月餘謂仲曰萬事且緩致
齋守文以案情重損須加倍恐非大力不辦且福堂不堪設敎何汲汲為聞竹井師有攝保
督之耗其人有肝膽且重梅𦤎若果當共圖之仲依語覆師閱二年竹井相果督保定 上
巡幸津淀過通見崇墉屹然無少殘缺與他處異 垂問係何員承修英督即對以原任知
州萬廷蘭旋 命查卷核辦不日出獄放歸歸十餘年考終壽九十餘猶見亷山兄弟並為
司馬也亷山宰元和承審壽州熏板案後經初頤園平反有所詰責輒自引咎且據案力辦
廉山口給甚初撫數至詞屈憎之被譴獨重革職永不敘用嗣後呈請捐復本省一駁吏部
再駁軍機處請加倍捐復又駁忽遇減壩漫溢菊溪師以夾片得請不能駁亦不必捐也然
以廉山之才接武花磚亦復何愧乃屢吟歸燕僅以副車從軍敘州别駕至小廉學不及父
祖遠甚而少年科第出典試差抗顔為師人且謂厚福將與和圃閣學匹乃竟不永年且先
廉山殁天之所以忽與忽奪者誠何意哉豫章習俗雅尚堪輿風水一説容或有之乎
姚西垣聽訟
姚西垣明府錫齡宰廣東惠州府和平縣時地産斷腸草所在多有民以小忿搆𨻶輒采服
之並無人命可抵而一入訟庭吏役籍飽欲壑或不飭簠簋亦間一染指君聽此時不汲汲於
所指害之人必先切究其致死之由及子弟之視其死而不救者則訟者且懼得罪於是挾
詐之術不行初蒞時月報毒斃必二三起後乃漸絶有同謀打死流丐偽認為弟以圖詐某
姓者君立往勘騐屍在某姓田中而所過草間沾有血蹟君舍某姓不問獨詰責其偽兄一
鞫得實此案頗如鬼蜮不三日而審明
地與江西贑屬毗連邊幅遼闊君巡行四境不辭勞瘁時大憲檄嚴保甲君更認真查緝絶
無外境匪徒潛入君緝捕嚴密全獲鄰境鉅案盜犯首夥二十餘名人以遷秩賀君君謂營
弁功多且委員協同以同寅之意讓之告部君僅加一級云
三異笔談卷三
雲間許仲元小歐甫著
西洋巧器
高宗七十萬壽普天祝嘏禁大僚毋許貢金玉粵督昭信伯李備進自行洋人一匳仿偃師
遺意也匳廣僅盈尺高稍過之啟其鑰有黄髮婢闢門而出逡巡復入攜出一椅一几几上
置多盛盤文房悉具安置甫畢匳中一碧眼夷官闖然來就坐婢為磨墨展紙碧眼人握管
作萬壽無疆四字婢獻茶一杯夷官飲之乃起入匳婢檢點旣盡亦歛身入而門自鏗然閉
矣後昭信以進 御需用國書尤為得體呼承辦兩道科改之兩人以羽紗裹首縛之數匝
攜手步層樓竟夜躍然曰得之矣乃增小輪一規併撥易髮條數處夷官所寫已成清漢合
璧謂智出於腦須縛之急乃能搆思何其神也又見芸臺中丞作馬腦草虫百種藏一櫃中
如今藥籠百眼箱式大如蟾蜍小如蟋蟀無不鬚眉畢具靈動如生先以氍毹鋪桌櫃背走
綫一拽百種皆跳躍而出繽紛滿架尚作蠕蠕欲動狀復振其機則仍盡入櫃門亦自闔矣
識者謂此本木牛流馬之遺今四海昇平無所適用僅為耳目之玩足發洴澼絖之歎又見
穆庵都轉處睹驗晴雨器將晴針左旋將雨針右旋百不一失驗寒煖器尤異格中有物如
黍粒煖則下垂寒刖上縮不知何藥是復以人巧奪天工也又如各種鏡法遠者能近近者
能遠大者可小小者可大備極狡獪至温鏡一法使寸穗之熖滿室生春更為奇絶他若觔
斗小𠒇勸酒美女止供嬰孩戲劇尤不足道然皆其苗裔惟自來火鎗發雖便捷而中的終
不及火繩之準又水龍用羊腸雖可曲折如意無間樓閣然激水倒瀉難比鶴頸之得力此
又可悟巧不如拙之一証也予因是而於西法之舍弧矢而用三角亦竊有疑焉
百風子
湖府之長興有小家女不為强暴所汚慷慨自縊邑令甘肅邢君審得實情照例擬絞郡守
善惑於劣幕之言謂强姦並無証見縊時已越三日欲活狡童攺擬輕減時菊溪師陳臬閱
案大愠駁飭强姦安得有証見有証見即不能姦矣至遲死之故或緣寃苦未訴或以守護難
行今矯揉若此非受賄狥情而何姦者已殺其軀讞者更汚其節罪尤在狂且上必當參辦初
仲侍坐時縱言至二千石賢能師甚誇湖州操守詢仲信否仲應曰信第性多偏僻亦是一病
師應曰廉者必狷氣質未化耳至是謂仲曰汝言不謬然豈止偏僻直倒行而逆施烏乎可
仲曰善守誠誤然渠素有風子之名師申憲令而首及狂夫無乃太褻師意少解故曰汝不
聞都中人亦呼余為百風子乎翌日上院撫憲送司道至巡捕㕔值房且行且語已出大堂
菊師植立曰大人慈祥慎於白簡齡責在糾參不得不逕塵 天聽矣旁觀悚然袁觀察更
為吐舌芸臺先生滿靣春風趨前握手曰斷不至此老前輩尊見已定晚無不追隨第事寛
則據詳徑咨該守斷無掣肘也師亦不覺意消回署旅見時謂仲曰湖守不足惜吾感中丞
之和衷不得不屈已以從仲笑曰兩大賢共濟真可嫓美韓范師為菀爾後烏鎮猺光獄起
鎮多尼刹半作魚元機如都中皇姑寺分防同知龍丞子孝亷庇之本道小峴先生壻張姚
君亦染指焉知而大惡之以屬秉臬一日余在庫納課忽有鄧君來見辭之不得鄧江右人
候補邑烝其叔為余僚友見則倉卒曰頃奉臬司傳授以密札往嘉興公幹令至塘西拆看
丈與烏臺稔必略知端倪希敎我余曰臬憲甚祕余何能知君但纎悉無隱往反不稽可也
惘然去越日旣銷差即過我吐舌曰神人也遵諭至塘棲拆看則非嘉興乃烏鎮札中覶列
甚悉寺中有窟室藏粧飾音樂甚傋尼幾人年約若干如造細册然急鼓棹往之則縣役數
名已候河干矣一獲三狐併及秃鴇開摺呈電公覽訖置案上硯底亦出一摺曰與此符否
汝尚誠實可用也不覺毛戴再越日見仲即詢曰若知烏鎮事乎對曰知之公曰我以謔語
召小峴之怒不能曲赦龍丞深以為歉龍丞雖聾然罪止失察非如湖守之舞文也小峴執
意勒休劉藩亦故為迂訥不特抱歉龍抑亦深慙阮憲為之歎息于此見師寓慈祥於風厲
待湖守之寛亦未必非公之意也夫
草衣道人
明季多奇女子若柳是之殉節保家方芷之相夫死國次之則李香之郤幣潔身玉京之濳
身入道皆可入青泥蓮花記然終不如草衣道人之絶倫扳萃者道人從先黄門為女記室
奉太夫人命隨侍入都值魏璫初用事楊忠烈疏上留中未發黄門糾同列繼之道人計禍
必烈不言負太夫人乃於囑繕疏槀時以滷和墨熹宗尸位疏輟數月不閱時經溽暑進御
已腐不可揭乃以他事放歸歸未幾蓼洲忠介公約黄門偕往虎邱毀璫生祠宿予家榮壽
堂三夕謀旣定買舟鑿行太夫人年已九十聞自起尼之踰閾仆折其一齒道人進曰已矣
在朝則君為重在野則親為先太夫人耋耋亦不欲作滂母也忠介乃辭公獨行未幾烈皇
嗣統璫難旣平起公都諫復以為烏程媦嫉與文起孩未諸君同被逐道人復諌公曰君方火
烈臣盡波靡衮衮諸公皆一邱之貉堂堂七尺何必虛捐公遂閉門不出築小桃源以避世
甲申之變太夫人尚壽考道人奉緇衣以進曰此公忠孝兩全䇿也後南都再建起公光祿
寺少卿不起曰我不為烏程屈肯為貴陽役乎初公與虞山雅善虞山晚節不臧阿附馬阮
欲引公自助再四通書公不答道人禮詰蘼蕪君曰尚書終始參差已成小草重負阿姊今
復濡首下泉昂友入谷家公堅白不渝豈為腐鼠嚇也明亡築小庵下髮𡻕時至家一省太
夫人而已李夫人至九十七考終公亦七十矣 本朝康熙中徵江蘇遺臣十六人以原官
起用公以逃禪免事載明史姚甥椿有過南村草堂感弔霞城給事七律云殘荷猶被半池
幽曾溯前賢屐齒留子姓淸貧洲橘減賓朋寥落墅棋收全家凈土皈黄靣四海新知笑白
頭可惜蓬瀛名士少一夔空遣汙清流前賢指忠介末句謂鶴沙以己丑庶常歸公斥之不
使見也公葬横港去墓二十步即草衣道人從葬墳子孫𡻕𡻕奉瓣香焉遺像尚存仲處便
服靣微黄惟悴有病容知為入道後所寫聞前有董思翁題語今已亡失思翁黄門朱陳戚
濮童
嘉慶丙子予署篆永嘉值江北偏災流民就食者載道廣陵頗多姻戚欲詢彼地情形適見
一幼童因呼而問之見余長揖不拜雖跣足短褐而端謹可念問其姓曰濮問其籍曰全椒
問其年曰十問何以來此曰家止山田一頃豐年僅可足食本年旱乾無穫僅刈穀四十餘
石一祖母年將八十胞伯亦諸生已六十偕妻侍養半菽不飽故其父叔挈細小就食江南
流傳至浙右也與之食辭詰之曰父母嚥山蕷兼旬矣不忍獨飫膏粱乃為簞食與肉寘諸
槖以遺之出則即授其母分餉之乃食盡甚彬彬也予飭料理資送畢獨喚童入勞以青趺
二百拜而襭之襟曰出以奉母童子無私藏也此間舟夫預備所得口糧日給一日幸尚可
不餒以備不虞耳予曰吾為若先馳一溜子俾下站亦無稽滯何如仍長揖以謝甚肅且曰
今雖得歸未知能得安故土長幼團聚否予應之曰 聖天子軫念民瘼飭有司裕賑濟貸
滋種歸里無不得所者童雖不解 嵩呼然意殊欣欣若甚感恩者時蔣峨峯太守尚未有
子聞而奇之呼與語大悦欲養為假子父母皆喜諾童子不可乃止語仲曰良知良能孩提
天性至其不厭貧賤不慕富貴又居然聖童矣第眉宇間殊欠秀慧試以字識亦未見了了
誠可謂禮失而將求諸野也峩峯為虎臣先生曾孫家世好施乃捐三千金市山蕷二巨舫
由海道運入南徐以助帳且作書告戚好曰某聽濮童子言如見鄭監門流民圖寄語鄉里
忍饑力穡慎勿散而之四方也予謂濮童一村豎耳一念之孝足上感太守峩峯先生即以
一念之仁應之惠且及一郡使數萬家咸被其澤仁人之言其利溥哉孝弟也者其為仁之
本歟
周厚基
天馬山周君厚基肖廉之族予曾至其家見密室中奉一栗主祀訥公親旁以進士武進族
兄某配焉問之歎息曰基少年不慎幾遭法網幸 聖世寛仁幸逃顯戳維族兄獨任之納
公曲貸之四十年皆餘生也欲同袍共為殷覽焉基弱冠入都以雕花乳及璧窠書供奉怡
府 世宗皇帝與怡賢親王最睦故小王嗣封埒於 皇子一切闗税鹽課均厚給焉豫省
天津河東淮北畫疆而食南汝光一路本隸河東淮商謀攘焉課為怡府所轄浼朝貴請之
不可再祈和府請之仍不可王一日謂幕下士曰此脂膏地我豈肯代人作箸不然亦何分
左右袒也墓夙與商夥稔露其意欣然曰正苦無路合貲二十方營幹此件貯金陵客寓事
旦就則金夕輦耳乃因二宦者通於王王頷之將報商夥族兄笑曰未也王不云乎我不代
人作箸今二十方王己納之我二人何以自潤乃告商夥事可定但府中總管檔房及一切
費用尚須加二夥曰諾但金不齊即遣急足取之南中往反十餘日耳第三日和邸訪聞靣
奏得 旨令訥公查辦提商鞫之商與基暱且憤族兄之以加索敗事也獨訐之兄支吾間
訥謂之曰王知汝亦死王不知汝亦死介兩人汝亦死介一人汝亦死丈夫作事何用此伈
伈俔俔者為案遂定兄遂見法王以不知罰俸一年斃二太監於杖稽拙修聞知遣僕護出
彰義門密札云幸十年無問長安道也和王薨逝始敢上館今隔𠦜年都人己無知其事者
然基感之終不忘故祀之若族兄則悼其同肇釁而獨受禍耳後予在金陵淮商欲改浦口
口岸倩族姪兆原懇予乞恩制府予謝之羣謂循理乘勢何吝一言予舉往事告之且笑曰
無使為周君齒冷也
五星
五星之術達者闢之第誠能窮其奥竅則亦有灼然不爽者曉嵐先生五種所記頗多若東
山宗伯之不驗而驗驗而不驗則最異均載閱微草堂筆記紀公亦有術者告之一生貴顯
而不能作相後協辦 命下數日薨得天司㓂自占己造事事不爽惟壽多一年五十三乃
殁王孝亷青聯占沈助敎坤云僅得敎授惟于五月某日引 見可用主事分部必西曹悉
驗四命不符而爭權於一日已奇至丁未甄别仍攺敎職尤奇王史亭編修予祖姑丈素精
星命乙巳春因眷屬南還招予遷寓與表兄盛孝亷侍坐談飲甚樂至三月中忽欲乞假南
歸盛尼之不可倩稷堂璞堂兩先生尼之亦不可予乃委轉白曰公在四庫館最久議敘班
名己首列若一抽身資雖不移而俸己在後非計也且前月越次放吳蓉塘而公以不得引
退人且議公鞅鞅公乃蹙然曰此非若所知予自占星度今年中秋日有難星入某垣某度
中傷及命主故惎之予慰之曰命之理微亦不甚可泥公曰不然予詳度再三無可解免紹
弓師亦囑予避之計惟去官禱之以冀延算得渡此缺陷尚可登四品也抵家頗安健然
骨見衣表知者慮之中秋家宴感寒小疾尋至不起官身外物也安足與命衡哉盛孝廉尊
人亦精此術決孝亷甲午必售夜半至港口親招報船予笑譙之應曰若是科不捷則汝表
兄終身白蠟矣故迫而出此也獃狀可掬惟二吳最不信此聞史亭先生訊歎曰魔已中心
宜其及也
豪博
南史稱宋太祖摴蒲一擲百萬以今準之不過千金耳未免為今世博徒所笑嘉慶乙丑予
以養疴寄居張甥長庚所與長庚婦翁盛君狎盛君告予家事無隱一日予妹及甥媳輩於
閨中戯選仙圖盛顧而歎曰此花骨頤唐喪予不小為述數年前殤其獨子族中無俚輙以
立後嬲之且悲且憤思傾産以絶覬覦因與狎客縱博半年博負七萬金同博者為之籌畫
十償以六且準薄田折閱計捐畝千五百餘已了此未完生平第一便宜事予笑如此便宜
願兄不必再占然積纍頗久猶不及顧君賓臣一夕十萬也賓臣小厓侍讀八十外所舉幼
子以四庫館謄錄在京寓江南客寓與輦下諸豪士習𡻕首相聚輙投瓊較彩顧好且擅自正
月至四月百日中得博進十二萬金貯卧室高櫃皆精鏐足兑無折色無短平浴佛日博徒
皆聚顧寓作長夜之戲獨是日大負一敗塗地至天明固始祝編修在坐曰顧君資已罄再
博再負亦無以償不如且已明日白華京兆聞之嚴斥之又代搜其槖尚萬餘金摒擋報滿
上庫得補北城指揮豪縱益盛三年洊陟霸州牧霸固衝繁又不善經理且肩積虧不數載
負帑且十萬已登白簡例當立決而顧尚夷然京兆譙之竟是痴𠒇意謂尚可一擲償也乃
與趙硯懷謀乘查封時具呈樞府備陳奉職無狀不特孤負 天恩而且隳墮先德先臣入
值 書房 高宗在藩邸賞賚書畫頗多今旣不敢藏匿更不敢同籍没諸物一體造册敬
謹另單恭封呈繳 仁宗覽之惻然乃於獄上時得改長繫數年竟卒於獄得保首領焉夫
以名臣子弟不自檢束陷于刑辟著之可為炯戒至茸城諸君子景仰前徽委轉護持全其
後嗣可入宋人厚德錄獨 聖天子之眷念甘盤不惜屈法以全其子侍講有知亦當銜涕
惜現鏹十萬不以償帑虧而以償博負真為盛四兄笑耳劉毅雖俊幸無不善學之
捐金獲報
運司鼓樓頗雄敞聞乾隆初有𪙉賈程某以肩債太多暫避於此孤寂無聊憑闌靜眺逡巡
至夜半忽聞復有槖槖然登梯者睇之則同業吳某驚訊曰君何為亦來此吳亦訊曰君何
為先在此程曰吾今𡻕逋負四萬無以應付故隱此君本厚利廣何以亦來吳曰吾今𡻕未
了須十萬金今拼擋僅及其半與甲則漏乙給丁而缺丙剖分無術故匿此以待來年程曰
與君作伴守𡻕良佳吳曰不然吾有金五萬在家自用則不足濟君則有餘何不假吾金去
儘可歸家料理即作票付程程即馳去俄頃復來併載酒肴酌吳曰吾囑夥料理今乃真可
伴君守𡻕矣兩君皆徽籍程更良賈工心計是𡻕以海運遭風至大折閱兹仗吳接濟得不
廢業明𡻕即夤緣掄辦甲務甚著猷為名幾與江廣達亞吳遂援同事亦仍復故業今其子
孫尚為巨商然皆光復故物耳若李撫民之捐三千金而陡發數百萬則獲報尤奢焉李即
金衢道東銓之父豫章窶人子以買筆來往粵西粵西鹺賈某賞其勤慎薦為商夥閱數載
積資三千餘金因謀歸娶且疲於津梁鄉里己足小康遂買舟行泊灕江鄰一官船聞長歎
纍嘘竟夕不寐訪其僕從告曰主人隸旗籍以主政放直隸州分發來此客冬借署西隆不
幸災祲虧帑半萬接任不肯仔肩將登白簡用是焦急李心動曰我願為借箸何如主即延
入告曰僕明姓以交代上省聞君能代謀幸甚李曰客民幸有餘資方謀歸計今邂逅貴人
適有急用數亦尚有摒擋得缺歸楚無妨也即傾橐中舁之明感甚欲立劵李曰無庸民非
權子母者明即與盟香火序雁行且曰兄乍到粵苦無相識弟能從我遊乎李曰諾乃同進
省為之措置居省數月值新撫軍來則固明密戚也即委護溽州時鹽務廢弛革商追引明
太守知李深悉埠務保舉總辦駕輕就熟井井有條不數年貲己鉅萬歷三十年富甲一省
矣即娶于粵營别業焉遇豫章人留流粵西者必周之曰吾不敢忘一傘一襆時也當途沈
滯者有所諉諈亦必應曰吾無以報明此所以誌也李八子多援例登仕版長孫且登甲第
官比部八子即秉銓與第九子俱捐道員年將九十始卒
袁二如吏才
二如袁文以縣佐洊陟屏藩敭歷四十年甘苦備嘗每一遷擢雖忌者無間言非軍功諸貴
之憑時藉勢也初以永樂大典成議叙縣丞發浙大吏見其工楷法習案牘即派海塘局同
事三人蔣州判重耀穆縣丞林朱經歷太曾薇垣為姑蘇顧公勤於莅政時巳臘月二十八
命僕往局中伺有人否至則惟見袁兀然操翰傳入詢本年發帑若干辦公若干公探懷中
清摺條分縷析顧喜因又問清查局曾查否對曰非職執掌不能盡悉然同在憲署略聞某
處己查明某處未覆某處覆而未準顧檢案核之毫無舛漏明午特傳見問昨諸人皆歸惟
汝獨在何也對曰諸人皆有眷屬在浙久故歸料理𡻕事職斷絃未續𠒇女寄家非有心跁
跲顧笑曰君子哉解身所衣海龍袿贈之袁力辭顧曰好為之汝能長守此心不愁不穿貂
袿此即呂虔刀也開印即保舉撫轅巡捕撫軍覺羅琅公玕令繕奏摺一日摺己入匣琅公
召入謂摺須另繕廷寄中有一語申覆未明己囑槀主補入汝可濡筆以待袁對曰繕摺時
亦意揣之故另擬一摺以俟今果蒙指出如足采用無煩再繕稽遲耳琅閱之大喜即封付
差弁從此摺稿亦必相示越明年時翠華南幸江浙將抵鎮江傅金山添辦水操浙江明湖
亦應閱視倉卒間一切章程無可咨訪總辦首道清㤗進曰袁縣丞夙能多識盍問之袁對
曰職謂本省另有章程若第依樣葫蘆職兄秉鈞在薩制軍幕家信固常寄及出其書排日
記載不啻其起居注也水操一節尤極詳備顧藩德道交拍其肩曰可兒可𠒇不負舉主不
數日駕至琅撫扈蹕外行宫昏後始歸賓從皆㪚惟袁在招入直房曰頃傳宣明晨將閱海
塘須呈一清摺今幕中無一人在奈何袁曰公創稿職為繕寫琅曰我今日尚未餐苦饑隨
以問袁袁對曰亦未徧覓行厨僅餑餑四各盡其二握筆良久終不得下乃揖曰無已悉以
勞君吾倦欲眠四鼓即上 宫門也袁且草且繕以付傔從琅出視之謝曰君才十倍我嗣
是署富陽補長興擢西防保堪陞者于此基焉後為喜湖道偶談至此輙曰少年狡獪此時
不特筋力不能神明亦不逮也君等勉之予仰答曰叔才八面受敵心思如水銀瀉地無孔
不入鈍根下士歷刼無由渡筏可授衣鉢者庶幾厚堂乎公撫然曰是𠒇可敎惟恐其不壽
耳後果然
姚一如强戇
福貝子最遴舁夫皆壯狡者四班更替日馳百里即臨陣督戰亦仿韋虎故事不乘騎也故
輿人尤横嘉慶初以廓匪不靖經理藏衛方以地險宼遁紆籌乏䇿一轎夫頭素多選事入
苗人家强奪藏丫頭簪珥巡視都司徐斐禁之即捽徐下馬裂其衣毆之時隨營為川北道
楊荔裳一如副之同赴轅稟福司閽林姓即林臬臺之叔頗解事曰將軍以公事勞心少不
豫此等瑣屑兩君決之可耳遂遣多役捕至猶肆咆哮怒呼用棍衆憤旣深痛予若手摑至
四十放起己斃復往稟知福亦不怒曰搶奪鬥毆軍政固應加重但飭閽人急為選充越數
日移營輿己駕而夫不集嚴督之則環跪奔角曰役等捨命奔走原止供奉貴人今隨員均
可耑戮役輩恐無遺子惟將軍主之福赧然即詢誰斃役者一如前曰姚令儀也與楊揆無
與福曰何不告我曰瑣事賤人何敢上瀆福不得己曰責之固當斃之太過遂撤一如總理
時己保升川東道摺己繕并撤之改用李鋐則怒其對之戇也後三年始得鹽道旋晉臬司
未到任陟總藩皆貝子薨後事此節予在都于鄂公邸聞之為賦小樂府云楊干僕叔向戮
涇水兵段尉刑書痴白面大戇生一怒能使三軍驚上公罽帳醉眠熟狐鼠憑陵竊威福就
中輿皁猶猙獰日日肩公作公足入市手掣幼婦 毁垣刀揕門官腹監紀咨嗟車尉愁忌
器情多空跼促闖然一騎來意氣顛如雷法令先貴近何物此重儓呼吏捽之下屈强奚為
哉赤棒摑盈百血肉飛塵埃上公慙謝首頻俯實應且憎謂予侮從此娥眉謡諑多鷃雀紛
曉鴆鳥訢片語何緣解忤公三年終竟難淹我嚴廓傳説作奇聞想像鬚眉爭起舞君不見
曹黄門糾劉秃子幾輩寒蟬羞欲死不分茸城强項多二妙同岑照青史劉秃子事已久見
邸抄不著錄時柳泉以冨陽尉為大府所劾閒談及此笑曰一轎夫足傾成都守何况巍巍
少府乎領首郡者真不值一錢矣 仁皇在潛邸時已塵 天聽後來特擢職此之由抗直
小臣抑于柄臣未必不伸于明主彼如脂如韋者奚為哉
姚秋坪守城
秋坪郡伯予弟視之文采不彰明察寡斷然其保障盩厔直可不愧古人足稱大事不糊𡍼
矣尹盩厔時因公在省忽聞王三槐來犯之信幕中勸其且住會垣徐商進止君獨奮然曰
我城主也今不歸民誰與守乃走馬旋署至則百姓正洶洶思遁有欲往四鄉者有欲依他
邑者君入城即下馬招父老諭己徧地皆賊逃將安往不如本境尚可背城借一先飛稟省
城請鳥機二百捍又照式造六百捍發庫得弓矢募鄉勇抽丁壯得三千民志少定之四方
者皆歸且有别邑人來依者武弁欲拒之君怒曰有分土無分民拒之是藉宼也盡發倉穀
給之諸大戸亦踴躍襄助粗定而賊人探馬已至見城上旗幟知己有備乃分掠村莊焚殺
甚慘君憤甚即欲往救父老叩馬曰宼多乘健驢步賊亦善走去來飄倐帷楊軍門能逐之
乃稟省請救賊亦畏鎗箭不能逼脅從斷夥乃長圍困之秋坪恭人瞿尤明大義摒擋犒賞
令健婦均登城助守越數日野已掠盡漸欲肉薄幸鄉勇多百練卒鎗箭斃數十人然終不
退瞿恭人以長子彬囑其叔挈往藏城北野寺中有急疾馳赴省託其姒余姊許夫人身攜
其女抱次子楙坐井闌謂秋坪曰宼入君殉城頭我即殉於此矣毋相顧也至第九日勢兪
迫賊有乘闉上者君親援弓射之顛繼登者相接方支拄無策忽聞炮聲轟然賊有奔馬來
者衆相顧失色曰楊鬍子至矣散者大衆楊孟君即開城迎接楊遥呼曰毋動此一羣羊不
足驅也一少年亡命援楊馬尾即回手提之拋入城濠視之已斃矣見者吐舌各鳥獸㪚無
一騎一卒敢留者楊入城令軍士先食己亦與秋坪共飯畢即起曰恐賊旁𨓜不可與以暇
也即上馬去秋坪撫視被刼諸狀報明請䘏上游惎之惕營員曰若是則汝等先須革職遂
不果報秋坪僅以守城勞賞戴藍翎乃捐資䘏生葬死災者給價重造計費四千一如聞之
曰此項虧空我不但不責之且當代任之也撥已餘補之今其塚尚存後秋坪來浙時 睿
廟于請訓時詢及併 賜克什而秋坪錄薄不克如孔郡伯之承 恩惜哉孔名繼榦為湖
北竹山令見羣賊方困官軍于谷中因率鄉勇力搏之得解即各㪚去亦不知所困何人也
居數年以俸滿赴都適德侯入覲共道往事且深致謝始知所困者德侯侯即力言于 上
以竹山令陟松江知府亦稱奇遇
梁山舟錢癖
梁侍講山舟先生家世人品均第一流第有濬仲之癖兩遭小人之辱胥以阿堵啟寡雖出
意外而責傋賢者不得謂非白璧微瑕也嘉慶庚申予莞將盈黎明袁二如觀察召併令偕
幕友顧伴檠往至則憤然上坐者謝中翰恭銘也觀察向予曰君亦東山門下士敬屬暫為
看守伴檠為我修稟復撫臺且傳錢塘解轅聽辨乃起傳呼上院謝乃告罪求予二人轉稟
備述端緒曰昔東墅師捐館諸子均在家惟三郎楊鎮視𣩮殮存歷年亷俸及修贄贈 得
萬五千金五股各授三千餘俱以歸楚惟四郎一股係孤𠒇寡婦獨掯不給梁年伯不察偏
聽讕言孤寡嘵㖻向家督苛索故急不擇音蒙昧至此乞二公代剖其情觀察即命予二人
往見山舟先生於卧室白鬚數莖已為撚斷且頰有爪䀶伴檠佯為不知以觀察之意告侍
講艴然曰我受生平未嘗之辱何以更為若輩作調人予乃進曰為公受此横逆夫已氏無
忌憚若此不可不令輦下諸公共聞之且他日鍾王右刻中多一老拳帖亦為翠黑翼聞公
乃解怒為笑諾之且封八三千金票囑中丞轉付三郎以了糾葛後三年予謁觀察適上院
方歸告予曰適聞有 廷寄到以詢中丞中丞笑曰無甚緊要第我與君皆在案中散後即
往拜薇垣汝與清公稔為我探之往則薇垣已赴轅謝步矣予以覆觀察曰已知之矣乃謝
楊鎮遺狀尸控事也初少宰供奉 尚書房曾帶楊鎮伴讀棣萼參商久塵 天聽至是天
折其妾顧氏本蘇州妓女故有是控大金吾奏發浙撫查訊芸臺中丞以迴避故轉委薇垣
也淸公覆 奏恭銘照違犯敎令例發新疆但恭銘𨻶肇鴒原鄙同鴟嚇其不順于父均由
楊鎮媒蘖使然厥罪惟均以故免議應請革去員外職銜遺業歸公充伊父祭産得 旨以
謝墉內值前勞伊子免其發遣遺業各歸各業毋許爭兢恭銘著地方官約束山舟先生始
服予之先見後終以總持家政老而不傳以令姪粵西候補知府四郎積通事遭細人詬侮
向予自懴予謂侍講清德是第一流人所累者富耳公若淸貧誰不助公公曰吾誠不欲使
先公積累自我而墮予曰此語未然先公積累大在旗常次在恩澤文章翰墨又其亞也公
獨不思疏廣語乎能使子孫均如張文和劉文正甚至不能自存俾朝野咸仰淸德未必非
文莊志也公撫然而已
鄂尚書
予所見偉人如孫文定之鎮定百文敏之宏毅皆絶倫超羣然讀書數十年醖釀有素故充
實光輝巖廊炳耀乃有未嘗學問且奔走戎馬間日不暇給而能仔肩艱鉅且漸通文藝此
真天之所助矣鄂尚書輝世本葉赫改隸正白旗三十尚為白身日卧酒肆如史宏肇其友
申泰規之為湊錢二十千具冠靴得挑馬甲乃更為計曰子無兄弟如宗祀何漢軍李氏有
女年已廿七甚淑為聘娶之門户粗立而準酋役起揀赴戎行時李夫人已抱子均托之申
去十年奏凱歸得守備居未幾復以游擊從阿文成征金川洊陟總兵鎮建昌適甘肅回匪
蘇四十三滋事摺請軍前効力乃 賜金綺授領隊大臣督兵攻石峯堡見堡中一酋垂墉
發鎗即援弓射之顛正馳騎往取其級忽標下中軍啟曰請大人回營公叱曰堡已垂下回
營何居曰大人已受重傷回視下體血殷戰裳驀然遽例舁歸大營呼醫搜出鉛丸二始悟
援弓射酋時已中鎗而未覺也文成據情入吿奉 旨賞賽尚阿巴圖魯後陛見 天語垂
問對以臣疏于衛兄幸不隕越悉仗 天威嗣是世襲男爵開府川滇皆由此起也信一如
如司命初督成都廓爾喀叛羣議以為督臣自合坐鎮成將軍帶兵往辦一如獨謂不然後
得 旨切責謂鄂輝從前已辦理不善今有安坐省城降為副都統迅速前往乃握一如手
曰我違子語甚慙于子然此行非子不可能萬里相從乎一如曰此王事也儀雖小臣豈敢
憚勞且士為知己雖死不避遂偕行後一如之賞花翎升知府皆鄂所請也故舉主誼尤篤
予與春木主其家即視如骨肉姓碧魯氏本以屬國從龍猶有闗東質樸故習少不甚識字
服官久乃漸辨淸漢文暮年位高幕中多文士忽胸中豁然觀綱鑑多見解且能以淺語作
詩被譴時與惠中丞一聯云儘容鮑子能知我豈有曾參解殺人誠異人異事也當過春木
寓齋見南來所攜香餠二匣即撮而啖之顧其長君鄂彌善曰味不甚佳黑者尤劣何貴為
衆者掩口亦盛德事也
死後為神
讀昌黎羅池廟記知柳州之神昭昭也况以死勤事殁而為靈理非虛臆傅中丞鼐初官普
洱參軍尚留轅効力與仲最狎蚤鼓後必招共話押門迄亦來寓劇談見人一善必慕効之
手抄一如摺稿至四帙事母至孝交友以誠靣如傅赭目奕奕有盛光余謂君必從神祗道
中來應掌殺伐刼後果以同知署福將軍翼長𠞰賊無算羣苗畏之如雷霆戴之如日月為
生祠以祀之嘉慶庚申解何半生還便道省墓予謁之杭寓傋述勞苦且言生平無誑語許
此囚以不死而不得踐為歉予謂君非迦藍何必守五戒如愧此囚收之作部将可耳嗣力
化苗民創建書院移書延予掌敎予以道遠辭之又二年冐署入 覲以亞父之疾薨于途
次朝野痛惜予囑辰沅道張公崇奉之復札云無煩料理三㕔民已易生祠為總管廟而宏
敞之水旱疾疫必禱牲醪無虛日矣又戴郡伯廷木以野人之擾督兵防邊夜渡湍溪溺焉
民棄感其慈惠禦災捍患不忝國殤之雄且憤夜郎師之泯其動祀以為城隍神余屬後任
周肖亷作碑記之而浙之餘姚亦思其遺愛共祀之余戲謂此如羅刹江之奉子胥亦苧蘿
村之爭先施也雨村在浙時好與余虐謔故報之思之腹痛傅公功在苗疆視鄂西林有過
之而能以殺人者生人尤可與阮昭武埒戴公權杭府一載所決重案數日真能片言折獄
且善鉤距狡獪自吐其情坐堂皇時民即以城隍目之兩擲千金濟阿温州時玉環之急而
獨以黄巖幼孩命案張鈺與朱大年交訟遂為屬員所累被議捐復别選蠻府以致捐生傷
哉兩公皆絶世才傅公威嚴戴公跌蕩傳頎而長戴肥而矬性情狀貌至今猶想見之至如
張觀察之為神霄轄吏錢武功之為水府分司骨青成神不皆端士然均率性任情如趙思
肖所云純是天理絶無人慾者彼螫螫蝎蝎毒于蜂蟇伈伈俔俔媚甚狐貍顧乃飾為循吏
貌取榦材我知其足脛生毛死為下鬼受犂舌地獄報
平陽案
温之平陽民風獷悍每𡻕催科紳士尤多包攬有莊以涖者新中武舉遂奪多士之所包而
悉攬之衆不服訟之呼之不至捕之則拒又結哽手許鴻志為羽翼闔邑畏之且效之附之
前令蔣澄已七十乞休去温守楊太鶴惑于庸妄謂非武健不足勝任訪得豫章大挑班徐
映台有文武才乃薦之徐亦覬其可越次也欣然就之瞰其他往要而縛之莊果不能匿喜
甚親解赴府莊以涖子邀許鴻志鳩衆奪犯徐下車搏之許略拊其肩一臂已垂不能舉胥
役更望風而逃乃上府泣訴楊守倉皇通稟混稱數千人奪犯毆官居然民變平陽雖隸浙
省去閩較近時菊溪師以觀察發閩候補制軍阿雨窗檄公往辦甫入境即有披執迎馬首
者詢之則温協也公下車握手與講均禮大喜公館拜會言知公督部謹率卒四百備儀衛
公正色曰無事則同僚辦事則予固星使也蓋阿公入奏得 旨以公補江蘇臬使即以為
此案 欽差矣君來何人之命曰敬聽指揮曰果爾即立飭介士歸汛遲先揭汝協尚逡巡
公顧左右曰若地方聞而滋事先斷主兵者之首始轟然偕逝公乃出示但罪莊以涖一人
餘均寛貸許鴻志年逾七十自以例得免罪先出以涖遠遁而其子以非主名且戀巢避近
郊先就擒時清中丞以緝匪駐甯波遣浙臬朱公理來協辦朱亦公門下士公謂朱曰吾奉
制軍差宜遵制軍所奏但此案閩省但據鎮道所稟未經查勘况辭稱數千人誅戮必廣寄
語清公無須眩惑耳撫軍感服予趨謁于温次公示以揭稿覶縷數千言首勘奪犯之地東
阻峻嶺西界深溪南北均塗田可屯處不及一𤱔則數千人之説不攻自破矣行至中途以
莅望見有人大聲呼救預謀糾衆之訛亦解而以涖之非為首更見乃定斬一人許鴻志絞
一人莊以涖其餘城旦二人脅從杖釋有土官均以失察議處莊以涖緝獲另結皆公手定
不煩幕府捉刀奏上如議如此大案如此完結不特民命保全無算即員弁亦受庇無涯無
奈庸人選事另啟𨻶端以至重發 欽差地方大累員弁皆遣戍而楊守亦擬滿徒真所謂
自作孽不可活也
袁痴
袁丹叔先生性好游戲酷慕唐解元祝京兆以嘉興太守得請家居買宅府縣間居之即今
求是堂也一日科頭敝衣倚門間眺有友人遣僕通書未識門逕邂逅問訊此間袁痴宅安
在袁痴者戚友惎公背呼謔字也公聞僕言應曰門內即是吾為司閽書可付達少焉偕少
年扛一襆出什襲封鈐詔其僕曰汝主與我主假一器器甚珍亦頗脃囑汝好持之飭二童
縛其背約束甚固友僕竭蹶負歸氣急敗壞告勞于主友疑其訝發緘視巨磨一輪題其上
云家奴無知呼我袁痴無法可治石以壓之大為拊掌又新建一書室用三和土須雞卵砑
之見一童攜筐市蛋呼入室中論價筐約百卵照時值給錢三百童必欲枚數公乃令童圈
臂于案喚僕一一數之得百三枚公詔僕先付錢足然後收蛋免令童恐汝短數也僕甫入
一猘犬出童大怖走避蛋盡墮地童惶急無辭惟涕泣而已公曰若窶且幼我即售汝碎蛋
盍為我檢去其壳掠之器始可料理作匠人飯菜耳童且揀且𢯔終不得起而卵已遍勻入
土矣公令僕照數付童曰吾虛費無償歸告而父為我助工三日可乎即公所居小閣今已
易磚又秋晚遣僕赴近郊索租佃欠頗多僕欲縛之入城佃隣某素横助鄰罵僕曰若輩倚
主勢凌貧人再來必以糞灌僕歸以告公故為踏田者造其居訪之曰吾欲置產聞汝與諸
佃熟偕我一視可乎鄰固田保聆言甚樂即與週歷臨行與約曰明日薄暮來我家邀人立
劵當奉倩作中鄰如約往公故曰餐未鄰謙言己食公曰買主須明晨來汝宿我家可也乃
强拉入書室衾枕頗華鄰不敢辭跼蹐而己草草闔戸而去鄰黎明即起四無人聲撼其扉
知反鑰未起呼號數回初無應者至辰巳間餒不可忍乃徧索室中冀有食物忽見書架有
蒸餠二急取啖之不啻陳仲子之嚥螬餘也食竟旋聞有振鑰者主人致辭曰城居多晏起
勿訝也方飭僕備晨羞忽顧書架謂僕曰二饅頭藏何所僕欲尋覓鄰赧然曰緣飢甚冐昩
食之公乃頓足曰禍矣禍矣握鄰手曰吾留君而適害君奈何且飭僕即往報縣呼地保打
掃候驗鄰駭絶垂泣問公曰尚可救乎公曰蒸餠以毒鼠中有砒礵我閱方書惟翼可解然
此穢物胡可嚮邇乎鄰急曰性命要緊遑敢避也乃叩首僕前乞為取糞公乃另呼一僕舉
穢桶與之給與一瓢令自酌飲鄰斟飽滿舉首見僕公忽問識此人否鄰茫然公乃笑曰此
即若欲灌糞之催祖人也今請君入甕報之已足一語告君無煩芥蔕蒸餠中並無砒霜耳
鄰大嘔而去又松郡敝俗以上塳為名婦女多作山游余雲尤盛公侍姬慫慂內外諸孫買
舟同往公禁之不得乃囑庖人具盛饌且多與之酒登舟後渴甚呼童烹佳茗沃之至中途
腹脹公坐鷁首自言曰我飲茶多欲便無所且取𡁲以圖通氣遂向陽作𡁲再三諸女不億
其詐或効之則沛然莫禦矣乃急呼反棹公亦不問旣登岸乃佯驚若等何故濡其衣襦耶
衆忸怩乃徐曰游山固雅事然至松間作廁反辱煞風景耳至今袁氏家法閨人無登隴者
訟師
功令嚴禁訟師今皆訟棍耳安得云師若真有鄧思賢刀筆有司之所畏亦有司之所欲也
雍正間松城有吳墨謙者工刀筆曉律例人倩作呈狀必先叩實情理曲則但為委曲稽延
勸之和解若果理直則雖上官當道不能抑德清徐西灣未貴時贅于琅琊為廷熑員外之
壻外姑劇愛之割千𤱔為奩贈後女死失歡靳復不予西灣尊甫方虎先生以方伯乞休年
已八十親來索取遂涉訟奩目具載併另有細簿號數租額炳列府縣均袒之吳為作訴極
言婚姻夙好冰玉相投惟夫故家析女已夭逝不能給亦不願給也夫曰奩則非翁之所得
問夫曰贈則非訟之所能爭親家翁具三達尊斷不涎此此必主計僕狡獪料明鏡高懸決
不為所眩耳訴入方虎翁廢然返棹又一冨家欲吞一活產而業重價輕未盈卅載無可解
説乃覓一故紙仿正找兩劵作一偽絶據筆墨濃淡俱極相符更倩鐵筆摹舊契圖印之臨
審時呈驗失業者無以辯也吳乃從掌案索觀反覆良久密告曰偽也即為申訴大凡民家
契劵旣不可懸之於壁又不可鋪之于几則藏之篋復慮其汚且損也則夾之書故蠧侵焉
然蠧所侵蠧痕必重疊斷無能東西穿穴之理今此契折紋與蛀穴參差殊不可解祈明府
弔取藏劵之器以對之則情偽畢現矣冨家無可呈乃放贖此余族自貽翁事又一新安質
庫地棍欲挾詐其貲乃習其繆草仿其戳記仿其欵式造一偽票作珠一顆典五百金計值
十當五須償千金典主亦健者取此月號簿呈送棍乃轉訟其夥謂主人艷珠令夥没入也
墨謙取票視之笑慰夥曰無恐易剖耳具言各典店規例以年長一小郎寫票大典四櫃夥
次三又次二各授票百以木扦貫而授之否則落紙如飛㪚同秋葉矣請明府弔各典票驗
之可見此票無孔非典中物也棍語塞遁片言折獄良有司當北面事之予在永嘉黄大松
逆倫獄蔣本府飭捕訟師正選役密訪薄暮忽有跪門求見者呼之入自稱貢生林枝英聞
捕黄大松訟師故自投亦自辯也叩其始末則曰黄大松族人有與葭莩戚者來代請曰其
兄為縣役威逼自縊反誣其弟揢死将陷於凌遲乞公憐之一為申訴某以張邑尊素多底
役亦疑之縣昏府昭因投牒太尊乞為委檢嗣蒙陽平趙公檢明是揢非縊即嚴拒之因轉
屬一樊生作呈今匿各揭帖皆伊所造予曰汝言甚晣然不獲樊汝終無以自脫林曰樊在
省己為人指目不能久匿聞將歸措資斧逃之玉環某居少遠無從消息邑胥嚴姓與比鄰
必不敢隱從之三日而捕至初猶支吾出林質之一訊而服後遣戍焉林雖未足稱師然獄
頼以速定余故力言于峨峯先生不麗其名于牘中也
科塲奇遇
科塲遇合變幻百端唐宋以來記載己夥鬼神弄人若可解若不可解予九試棘闈終于白
蠟而嗣茅弟如摘頷髭丁未游庠乙酉即領鄉薦其卷疵類百出二三篇有漏下語詩復失
粘予謁副座師賀虛齋先生及本房譚武進大經均言闈中但覺其文從字順而已稷堂夫
子言甲午分房八月杪薦卷已足一夕欹枕間輾轉如芒剌在背乃起獨酌忽得劉泰卷頗
賞其老潔然因其太質仍置之乍解衣聞箱中紙聲畟畟僕從皆聞謂開箱時有鼠竄入也
乃取劉卷再閱字字愜心明晨遂薦之榜發後覆閱之平平耳予觀秋坪新語載其斷蕷生
芽事亦可異矣吳孝廉興仁述金陵一老學究率諸弟子同入棘聞三場坐號己鄰龍門十
六日交卷恭然躑躅甬道中遇一及門亦來交卷呼之曰吾憊甚倩汝代為一投弟即接置
卷袋鼓勇而上得籖與師偕出至寓解袋乃大驚則倉卒中接籖而卷未交也託言倦卧閉
帳取針綫納卷枕中縫之歸後猶窘甚不敢告人未幾而師捷報至徒往賀而疑其誤也切
切問經書籍貫姓名字畫盡符合否師怒曰汝為若等英俊不第而老頭巾不合僥倖耶徒
乃曰事己露不能不直告三場卷失投尚在枕中也取出呈之師乃驚絶亟走本房師所謁
見見即謂曰正欲相問塲中因君幾釀大獄吾薦頭場七藝荷主司已列魁首及弔後場而
三場無有疑其不到則三處點册硃痕燦然疑其帖出則大功坊至公堂藍榜無名主司謂
此必孤經名士有妬之者囑吏藏毀將劾外簾監試大窘不得已各員湊成五䇿繕硃卷入
榜放將召子補謄墨卷耳學究乃具陳其故且出原卷以証房考乃驚歎曰若真命應孝廉
吾非汝師若徒乃真師也此卷若投訛誤百端雖賞首塲不能不割愛矣更足奇者杜副車
褉又言浙江某科以恭寛信敏惠五字命題一士文頗愜心將交卷覆閱一過乃大惋喪繕
首藝時脫第三股無可如何再四圖度于講末贅三語以領其意每股末均添一句搯入信
字意自問必不售主司激賞竟置經魁閱對墨卷見增攺處始悟其誤筆成蠅則奇之奇矣
又江南某科題為子路曰願車馬至願聞子之志一新生在號板上睡夢見其先德曰汝首
藝必作兩扇格方得寤而題下乃依言草就適與叔同號呈以請政叔謂意致頗佳惜格式
不合乃改截發思之良是因就所攺謄真忽覺瞢騰睡去復夢父怒呵曰何故違吾言敗乃
公事竟謄兩扇原藁時主司方欲覓此以備一格搜得大喜亟登之則又鬼神弄其狡獪焉
至戊子順天朱韜六巳中而闈中硃墨卷誤套竟填他人名房考朱石君詬知檢舉奉
旨準其更正朱鈐仍給舉人菊谿師戲謂榜上無名非我同年也復呼之為還魂貢生
死有定數
凡人死生自有定數老壽夭折不可强也考終横死不可假也乃有同一非命而火與火不
相易同一水死而江與湖不相易是遵何道歟外祖蔡緣庭府君言居朱家角時有鮑姓賈
販膠猪于蘇將歸以阻風留滯閶門一夕夢中忽聞有人傳語曰朱家角大遭回祿夢中驚
問何處曰自鮑家至曾家俗説夢火焚者主發財乃汲汲買貨以趁年市行至中途因歸心
欲速自助舟子撐篙失足投水迷㒺間恍惚見赤面神人援之起自揣生平奉闗聖甚虔意
必武帝庇佑至家報賽爆竹竄入積薪炎炎漸起風力助之遂不可撲鮑已沈醉兼以醃貨
塞巷苦不得出遂與燎毛俱熟矣方悟援之者火德非武帝也又程姓賈素走漢口一年歸
松渡江舟覆溺焉忽聞空中語曰此辰湖中人何為在此暗中摸得一纜得濟自此過蘇必
由崑山雖捷徑風利終不敢出吳江也一𡻕因事覊絏歸己迫除程賈與友小酌山塘歸醉
卧舟中榜人説其僕曰臘底南風頗利如必道迂崑山恐𡻕首尚不能抵家今取道外湖八
十里程明午即到此時主人沈醉熟睡比醒船己抵岸矣僕人亦以為然從之夜半正過辰
湖月下揚帆駛行如箭程賈推篷闖然出曰此何地乎長年漫應曰辰湖也程即應聲躍入
水中則擠之者即其援之者耳徐芳圃方伯官浙臬時日者謂防火厄杭州鬱攸最甚頗有
戒心及調濟南自謂免矣竟以簽押房起火殉焉時印己出方伯不知乃以救印復入再出
己焦頭爛額焉沈明經丹彩親覩之謝蘇潭方伯長子占者謂防水厄故囑令留家乃以送
葬溺小港中又旗員阿公少時曾夢溺水故一生不肯舟行又北人習乘騎固所安也及放
郎岱同知則萬山之中莅任宿館曉令眷屬先行而身自押後料理甫畢將登輿輿夫稟聞
將發水恐不可行怒叱曰眷屬已去且火食鋪蓋俱往何以住宿促之行路上絶無點水也
愈責其妄至數里經一谿悤聞奔雷建瓴而下一輿一隨騎轉瞬不見惟換班四夫得逃其
半則又於旱道遭水患矣山神水神孰實司之始覺潘江陸海之外山濤更不可測
布利
滬瀆梭布衣被天下良賈賴以此起家張少司馬未貴前太翁已致冨累鉅萬五更篝燈收
布千匹運售閶門每疋可贏五十文計一晨得五十金所謂雞鳴布也曼園旣貴子少以甥
主家長姊子蔡即予外曾祖性疏略不甚精會計為家奴乾没代償數十金曼園知之蹙然
曰吾之託甥曰欲其稍益修俸佐姊甘旨耳今若此是累甥也乃攺以屢妹子趙趙公曉貿
易曼園亦傾心任之某年横雲山人假歸山人姪為曼園弟茹英員外歸觴之酒間言及聞
尊府解庫頗多某積有亷俸欲祈附存問數舉手示之曼園諾之明日送匯票刖五十萬也
曼園恐難於轉運召趙商之趙曰息若何曰八分曰舅已諾之不可辭矣惟為數太多解庫
難存兼走京西兩標始可得利曼園從之後十年山人再歸曼園己老趙公手為歸楚本利
井井而藉以營運趙資亦與王張埓矣即雪舫雲垂兩君先德也臨終囑二子收業盡以置
產產亦萬𤱔後新安朱泰源金陵李宏昇均折閱而去蓋逆知布業之將衰矣貨殖之才誠
能億中異哉又新安汪氏設益美字號於吳閶巧為居奇密囑衣工有以本號機頭繳者給
銀二分縫人貪得小利遂羣譽布美用者競市計一年消布約以百萬疋論疋贏利百文如
派機頭多二萬兩而增息二十萬貫矣十年冨甲諸商而布更徧行天下嗣汪以宦遊輟業
屬其戚程程後復歸於汪二百年間滇南漠北無地不以益美為美也亷賈五之貪賈三之
長袖善舞有罔利之跡焉終不若趙天水之堂堂正正利己而不損人耳至吳人頼布以自
殖南宋以來己著之若麟昭副憲議謂布縷之徵從古與粟米力役並重擬於蘇松兩郡耑
設一差俾催布税陋而且妄誚者謂薇垣徒擁虛名果設此官真當奉之為布政司使矣憲
廟之斥而貶之也誠睿聖哉事見張茹英員外日記中
三異筆談卷四
雲間許仲元小歐甫著
新言冥責
陸耳山副憲性頗渾𥡆譏之者謂有陳師召之風人有諉諈未嘗不諾客去已全忘之矣猶
子明經梅砦竊議其非因言遠祖文裕公深未達時曾夢入冥見判案者為故人某取其册
籍一窺見已名下注云官至一品壽豋八旬醒而誌之後列顯要為嚴嵩所忌不得大用至
七十𡻕作翰林學士時復夢入冥仍見某謂曰君祿已盡生平幸無大過可替吾職不久來
矣文裕大訝詰曰前所示册何竟兩歧某復取册出示見下又注曰為惜一緘悮斃二命降
爵二品奪算十年蓋有兩冨民為盗誣引乞公一言立可省釋而公方為高山所軋避嫌矜
節再三不可二人均斃獄中伯仁由我無可貸也未幾竟卒因思謝茂秦顧梁汾輩義薄雲
霄亟當鑄金事之買絲繡之梅砦為春谷師才子殊具俠腸惜不永年思之腹痛梅砦兄味
茶又言蔗林相國守東山宗伯家法一生謹順未嘗以疾言厲色加人丁內艱歸不走府縣
馳道曰我尊 朝制也投文稿主文者必厚言府史無祿不欲由我輩薄之長子淇以蔭官
户部郎中年夭折相國悲咤一日偶謂諸門下士曰予自問生平無罪西河之痛天何罰之
酷也衆或引孔子伯魚釋迦摩候羅為况者相國愈不釋時洪稚存編修在座最戇率爾對
曰師何無罪師秉國鈞上之宜法臯夔伊傳次之亦當效房杜范韓乃庸庸祇祇徒效孔光
石慶之所為不能造福即有餘殃慎無以無罪自蒙也相國惘然久之後分發掣籖一案議
窮治應訊者數十員公方掌吏部力言於 朝謂若等微員下士來自田間不識忌諱或以
笠屐所經熟其風土或有葭莩足托資其饔飱與指名鬻缺者大異請恕其旣往禁其將來
此案乃治吏而不及官得全者甚衆相國固可謂能受盡言編修亦可謂不愧諍友矣仁人
之言其利薄哉
董傳䇿
董幼海傳䇿為思翁之姪與余家有葭莩戚為御史時以建言廷杖事載明史分宜敗起少
宰後復歸里明季縉紳多横董氏尤甚幼海偶飯於某氏食火肉而甘之主曰此購之沈行
者侍僕知之歸告主膳妾妾思媚郎主即遣人之沈行購之以供鱓幼海味之曰何乃似沈
行產妾應曰然飯罷即趨外舍呼其童至怒曰我在外間事何敢漏言且以僕隸而與閨中
傳語尤不可長另囑一僕看守須訊實治之妾聞之且懼且憤遂乘間自縊其僕知益恐謂
守者曰某姨已死我罪更重自問無全理汝以不覺失囚諒無死法生平積累數百金悉以
奉汝幸縱我守者以言甘幣重允之幼海索之不獲先斃守者窮追逃者亦斃之嗣是婢僕
人人自危均懷逆志董微覺之聚衆而諭之曰余性急多暴事過輙悔之明日當祀武安王
於神前出矢言不責一人矣祀甫畢以小忤意執一役重撻之衆乃合謀曰禍孔急需事之
下也即於是夜飾為盗裝攻入寢室小婢為之導侍寢姬啟扉納之一輿人以斧斫其首殪
少頃復甦謂其妾曰吾傷至重速邀沈某治之或尚可圖婢即奔告諸奴曰𨒪來己能語矣
復入一廚役手槍剌其胸刀出於背乃絶翌日松守捕諸凶訊别首從廚役力辯曰囚賤役
主人頭上安敢加及惟胸上一傷則無可辯也丁亥春見武林閙漕案囚供所擊非官但碎
一紅頂耳愚民之愚可恨可憐可笑
鬥力鬥智
野二不知始何名以頎而黝不操土音故羣呼之為野二余外祖家全盛時居青浦之永豐
莊門首置質庫以野二多力俾司警夜二量可兼人酒食不能供其饜飫即三餐均以升米
為率亦云祗可點心不堪果腹也一日忽有少林寺僧來募指名蔡氏索三百金挾一蒲團
坐石橋上來往俱不得過與之數金數十金不顧云有能拉吾過橋者我即飄然否則且借
寳典結冬矣有强悍少年來試之僧一舉手即己倒擲溪中衆莫敢近乃唆二曰若數稱勇
士能挈此僧過橋去除主翁犒賜外我輩公備飯一斗酒一壜猪首一牧以供大噉可乎二
應曰是何難即至橋上不盡一級問僧曰若非少林來者乎僧漫應之俯仰間己取僧挾其
首於腋疾趨數十步如土委地曰請請可以行矣僧起立熟視良久曰拉我者汝耶我行矣
尚當與子一角技耳乃取肩行李一檀木扁挑置秃項以兩手扳其末張滿如弓飛空中數
丈乘其落勢以手接取出不意横擊二股二因憨猛不肯避亦不解禦受擊蹶然幸立人叢
不得倒大怒曰妖僧無頼暗襲乃公汝慣擲人乃公亦一擲償汝乃捽僧背擲隔溪中僧憊
且慙棄其衣鉢登彼岸而遁二乃從容飲噉自言生平第一飽也僧竟不復來外祖因述明
李有喬公子者以豪勇聞有友康飛腿以用足稱無敵一日有僧造焉請與角力喬揣僧技
實勝己因假近游約以數日歸後試較居少日僧復大言不拘何人能揮我一拳蹴我一足
我即推牛刀若縮朒者非夫也因與康謀乘僧閒坐於隔牆飛腿擊之僧壁同傾越數十步
外僧起笑曰郎君何須壁後置人今己矣會有相見日未知鹿死誰手耳後年餘喬與康同
游天台於石梁旁遇僧曰此間無人正可一決雌雄也當互歐三拳以判勝負喬方踟躇間
康目之偽云君素習易筋經今何怯也請師先之袒衣立石壁下僧鼓勇擊之時康立其旁
飛蹴喬肩喬倐然横倒而僧之臂己擊於石壁上成三折肱矣此不惟鬥力亦鬥智也野二
遇此僧必洞胸矣
拳勇
拳勇之技武備志列第十八即唐宋所謂白打其傳以三峯為內家少林為外家如鮚埼亭
所載劉草堂之友王徵南事頗詳大旨以眼明手捷為要沈鐵巖師嘗言白和尚者住南郊
之福庵徒永嘉及石巖均習手搏以折傷科為業頗能自贍不藉檀施也一日偕同袍隨喜
見白鬚眉如雪徧袒右肩納凉殿中或謂僧已八十然餘勇可賈數十雕面少年非其敵也
好事者請小試其技白辭曰垂死之人氣血衰耗無以博諸公一粲請於客曰晷己將午荒
廚蔬筍能共飯乎衆諾之白供淨饌數頭絶無酸鹹氣也時方盛暑蠅飛如織侍者揮扇旁
午白令另取一鉢來與客且談且飯飯已則鉢中之蠅亦滿矣衆大詫歎白曰無庸不過指
頭活脱耳衆益嬲之曰此師妙法更願一觀神勇白曰本無勇也安所得神舊曾學一小技
未知今尚能否引入一精舍舍中新鋪方磚膠以灰沙殊甚堅緻白方跣着棱鞋自南至北
倚牆微步一周則闔室之磚皆起矣謂客曰此磚鋪本未勻下多軒輕省呼拙匠又需一日
工也衆者吐舌膜拜而散白僧郡人多見之且述其軼事甚夥予生已晚不及睹矣目覩者
有陶先生陶青邑庠生寄居郡之西郊課徒為業安硯南帶之擁書堂課予妹倩鞏太學文
湘望之即柳泉太守叔父也一日進館途遇糧艘水手執一賣餠𠒇撻之詢之則以選錢故
陶睨而笑曰如以鵝眼榆莢乃以易如盤大餠耶曲在汝水手怒曰何與汝事豎儒强判曲
直且試老拳方一舉手而身已驀然倒蹶起大慙而去薄暮解館歸過倉橋有十餘惡少環
而詈之時天微雨陶手蓋足屐身着袚攜一油瓶將以繼晷者笑曰雞肋不足以供尊拳以
油瓶寄店家碎此將妨我半宵課語未畢則見一惡少已擲對岸衆愈忿如牆而進陶以手
中傘柄撥之紛紛而倒半擲灘外半墮河中其旗丁聞而趨赴呵曰若輩無目奈何犯陶先
生陶曰幸我早知君部無傷也傳吾語戒之此後勿驚嚇𠒇曹為囑一笑而去時館童二一
曰文榮一曰永祿問陶何以不舉手而人仆陶笑曰汝等試擊吾文榮固孱隨擊而仆永祿
負其壯猛擊之則身擲數步外矣望之又言在塾中以敗筆管削其兩頭置袖內行村落中
遇獰犬向之一揖無不張口狂奔而遁蓋剡竹支其兩齶不能合不能吠也笑謂此等猘𠒇
五柳公乃以折腰柔之大屬惡嬲
圓光
圓光一術法頗簡易余所見二人均有奇驗一年十三𡻕時春藻趙氏表姨許字瑯琊將報
䀻購如意雙置盝中啟視已失婢嫗輩咸欲自明乃醵錢為之術者儒衣冠一老學究也所
需香爐一燭臺二案上粘白紙術者南面立口中喃喃誦金光咒咒外祖及沈師均習之非
黄冠祕筴也誦半時許以兩手摩娑拂紙上掌中若螢火紛紛散落彷彿成一鏡則衆皆見
之先是選兩童俱年十六左右侍至是問童曰見鏡乎皆應曰見又問曰鏡中何見曰見一
馬繫宅前旗竿外曰謹睇之無瞬曰有人來解紲矣備案矣上馬矣術者叱童曰急逐之勿
懈一童林姓素黠游移間已不復見一童蔣姓甚愿則曰往東行甚速我步亦絶塵不敢後
也頃之曰下馬矣問何所曰似府城隍廟曰汝不可入第立石獅旁待之曰傳輿從矣曰輿
從入矣曰乘輿出矣儀衛與賽會無異也行甚緩益先歸乎術者曰第隨行暇則流覽焉可
曰至嶽廟前矣某錢店方數錢呼之不應某茶食鋪方裝粔籹戲乞之亦不顧皆其所熟識
也曰過秀野橋矣一惡丐佯死卧地官役均不問何也又曰過包家橋矣術者令開門門開
見二老者趨出一白髭豐頰一長髯黝瘠證其貌則堯峯祖姑丈之父與叔童所未及見也
跪而迎轎中人拱手乃楫而隱轎止聽事坐呼役搜贓兩青衣諾而入童呼曰奶奶何不避
也奶奶髻上珠串觸簾墮速拾之奶奶謂余祖姑適坐中堂聞外間傳言乃起歸內寢相隔
遠所見無少舛者青衣奔走幾徧童乃呼曰獲如意矣已折且破藏廊下舊茶竈中併獲竊
者矣問曰識否曰識童之父叱曰勿言乃附父耳告之又曰以婦女識之矣又縛一人來笞
二十遣去即復旃舅乳媪及夫也城隍即起術者復令開門而童己蹶然倒矣春藻不究竊
事即飭其夫領回其夫仍壯盛不見彳亍作受笞態意陰律亦輕不過蒲鞭示辱耳第越縣
報府則與陽例不合耳越數日青松石外叔祖蔡茂才涵青遣人來問曰病亦可圓乎術者
諾之予亦觀焉侍童則外祖家童顔也先所見胥與春藻同神坐中堂青衣先於後池中帶
一垂髫婢出顔固識之詫曰吳家女乃在此蓋僕吳良女甫十一溺於池見女嬉笑如生時
不怖亦不戚也神曰此非祟者反之池復有一人身蛇首者來謁神起而問之似是宅神即
立於旁繼又捽一垢膩人肥而鬍責之十以曾索酒食故病則非罪也蛇首人與神語良久
其神太息而起術者曰此病也非祟也無能為矣婢溺已數年而貌如故地下真無𡻕月矣
曉嵐所記節婦己霜雪盈顛而其夫以夭折故依然美少年也其言信然
沈師樓上怪
先師沈鑯巖名泰癸酉北闈孝亷素事佛家北郭艾家橋家有小樓為習静所置木魚貝多
焉一日聞閣閣聲似童𠒇輩作戲濳上伺之則闃其無人槌於空中自舉梵筴亦翻翻不止
大驚局其户不敢登越數日窗𨻶忽飛一紙下上云今日太太來需二簋享之希為一辦置
食厨中家人不敢忤如言置之明晨啟視器己空中置錢二百文又一日復下一紙云太太
欲聽肓婦琵琶詞希致之亦如其指則室中横錢千餘浮於所費十之二若以酬其烹飪奔
走之勞者所稱太太則不明其為母為婦也後漸習之亦不祟人惟與沈師長子余來忤一
𡻕市一騷鼠帽方置几上俯首沐昂首則已失之徧覓無踪後數月乃於瓦當中得之姪蟾
客來恍惚見一白髭矮小人計家中無是人也遽呼曰子非樓居者乎轉瞬間已不見乃造
樓長揖曰子具人形合知人禮我來造謁何不以點心食我遂歸則所坐室中小碟裝饆饠
三尚蒸蒸𤍠也師终患之乃逃禪入道設乩奉佑聖真君為主壇甚肅適余來婦病乞方藥
多異名難覓乃乞藥乩書在王靈官供桌燈臺底檢之丹丸三香甚烈透水而入數日猶不
息然服之竟無效惟乩上神仙絡繹降靈雲間先哲無不至者歸曾祖亦來賦一詩而去語
不他及乩遂言玉樞經有經而無懴君能補作一玉樞寶懴可入文昌宮見若曾祖矣師經
年草成呈乩攺削點竄甚當亦多獎飾語不啻黄丸烟將就園記中語也後欲實其約乩屢
作支吾一夕逼之甚乩乃大書曰吾與君周旋數載所朂者忠孝所訂者文章誠道義交也
第君視我何人君自視何人何得至文昌乎且文昌何宫文昌宮又何處要之世上安有真
仙大抵皆靈鬼耳從此扶之不動矣或疑此即樓上人弄狡獪也諒哉
杜張兩家怪
杜剌史昌丁以永春牧署泉州篆家口留省宜人吳氏梅村宫詹女孫惺齋侍御之女也習
於驕貴飲食卧起閒不諧於衆一日呼婢淪茗炭上瓦注忽不見矚之則集於頂槅旋轉如
風衆方驚愕霍然飛墮爐上視其方沸之泉已無涓滴夜卧後泉聚帳頂中涓涓而下正注
吳面一女一媳夾侍不沾餘瀝也午餘進食飯中蠕蠕動糞蛆滿其上臭不可聞不得已易
常住飯噉之侍者檢蛆飯傾之則依然有秘其馨也所祟止及吳不忤他人邸中設醮驅之
祟益甚且戲弄道流如劇中所演王法師踰半載刺史卸事回自作一札焚之怪答以一帖
非篆非草不可辯竟倐然去二事皆得之傳聞惟張萱思家曾親見之張舍去外祖家一牛
眠地怪無形而有聲主人詈之為怪怪即呼主人字惡聲必反皆市井穢語亦不甚祟人惟
好作神會中所謂錢旙戲者竊人燭臺為之或伺其戲擊焉空若無物惟燭臺愈高且出檐
外終日不倦後萱思遷去空其室乃已余戲謂班昭以九等論人怪亦有階級焉沈師樓上
游戲三昧即閨中口耳之欲亦不以累人至假托乩仙敷詩説禮不愧風流鬼魅也閩省邸
中因人弗順而嬲之能使閨襜侈泰技無所施且來去飄然狡獪亦不惡至萱思家物怪之
中又有傖父焉恐沈杜兩家均不屑與之為伍矣
葉叅戎
乾隆五十九年余由滇入蜀一如姚方伯以雅州守權永甯篆所屬榮經縣有毆斃胞叔逆
倫重犯解至冨順境逃脱一如急飭懸賞購緝叙州守吉公升保札攝冨順令程司馬煜捐
千金置堂上旬餘一無蹤跡時孫補山以相國建節勤於政事卯初見官司道寅正即集轅
予方高卧邸中西舍一如隔垣字呼予曰起我已遣人呼葉叅戎來有所言雖雜勿遺即來
節署相告余即起盥潄甫畢閽者告曰葉總爺來出晤即賀曰囚已獲矣我一昔頗勞幸告
觀察知之余漫謝之葉曰勿疑我於魯都游都下皆置天羅地網不能遁也余曰足下何以
知之曾見此囚否幸先告我葉曰囚我於光中見之囚初逃至一處有中年婦贈以衣一領
錢五百復返其家則一翁一嫗呼兩青衣執之矣今已十三旣望即就縛我固知之爽則謫
我至院以告一如曰葉華又弄狡獪矣叙州去省三百里遣僕揚馳覘之楊渾號八百里以
其捷於偵探也十八日余偕胡雪方至院與一如肖亷共飯飯後節相亦來共話忽肖亷僕
汪福撫掌入曰囚果擒矣八百里已欵門一如遽起訊問踰閾觸於楹幾仆節相笑曰一如
坦率誠不如謝安石之鎮定咸就楊細詰葉語一一脗合中年婦其姊翁嫗即其父母惡囚
殺叔且貪賞故誘之飲醉呼里正縛之也與茸城所見老生術正同至於魯都游都及天羅
地網等沈丹彩曾言之似非葉華所及特假以神奇其説一如酬表裏一金三十視茸城老
生真成洴澼洸矣後葉軍前効力竟坐妖言惑衆發新疆
丐竊有癖
有不必丐不可丐而必欲丐者予見二丐焉一王姓文恭相國之曾孫幼文員外之孫好向
店鋪乞錢乞必誦制藝一首不唱蓮花落也鋪户多識之者即與錢亦必誦訖乃肯顧而之
他其叔鳳超予僚壻也為予言甚悉父母閉之則抉扉遁縶之則斷綆逸夜即卧市間石上
後不知所終一朱姓長兄為别駕次兄太學生羣從皆茂才亦同此癖兩兄乃以金二百兩置
秀野橋北毛大有酒店中權其子供乞資見即招之來斟酌飽滿昂藏而去雖嚴寒酷暑或
大雨雪終不家食也余稽説部所書談丐者夥矣書影所載陳名春則以一乞存萬古綱常
也觚剩所紀吳六奇則以一乞肇半生勳業也二子庸庸不足比數第較之墦間暮夜為妻
妾所羞泣居然加人一等矣然而丐猶可也竊則何堪今試立一丐者於此而呼之為賊無
不色然怒者乃名流亦復為之為之而仍自悔之而仍復為之則誠不可解矣董五峯宏文
敏宗伯之族孫亦文敏司宼之高弟也生平有竊癖不諱言之戚友知其然也珍袐多匿之
或斷墨半丸或秃穎數管藏置隱處臨行乃欣然攜之而去子耕雲工縑素尤與余外祖善
言伊父之癖誠不可諱更苦涓滴不飲不能以醉為辭幸所攫皆不及一文尚可聊以自解
耳誦莊蒙胠篋之篇不啻欲廢蓼莪焉
真人府法官
道陵之裔屢絶屢續幼時在松見一人則尚三品真人也後乃為家穆堂侍御所叅在保定
見一人則以農家入纂己貶五品提點曾以牧牛圖索題在武林見一人則以縣丞改授者
亦五品也三人均儒裝且甚庸俗不知雲笈為何物而所從法官則實有術在松所見之三
品真人與姚氏有連以送女于歸來松松民有投牒者即飭法官治之一家離城十餘里設
壇行法後告曰妖己誅在汝墳上樹林中歸尋之果見巨蛇丈餘倒挂僵矣又一家余宗也
居北郭一嫠病狂易夏裘而冬葛法官瞑坐良久曰非妖也寃也非吾之所可治也但使弗
祟向主者理訴可耳牒之竟寂然嫠不半年死聞曾撻死一婢投屍井中故寒暖相背也保
定署中有廢圃一狐據焉夜必以雞子七枚火酒一尊享之乃不祟晨視之酒與卵俱空矣
法官過乃乞一符榜於楹此夜二簋完然惟武林所見法官術尤異友人兪君述之言其葭
莩戚葉姓家蘇之西洞庭以販繒為業勾留在楚所居爨室中忽見繡屧一雙離地尺許步
虛而行越翌日復見湘裙六幅籠其上自腰以上則熟視終無覩也恇懹兼旬而葉生歸家
人方聚訴一偕歸友大言曰此必有物憑焉當以道士驅之圍屏上即嚶聲應曰何必道士
看汝先作和尚即火起帽中燎毛灼膚鼠竄而去葉愈忿奮然曰吾歸途聞天師在杭亟往
訴之即留原船發欋屏上復作聲曰汝敢行吾即取汝子時子方游戲堂前蹶然而倒葉更
毅然不顧曰有命在天妖何能為絶𥚑而去至杭投一牒飭一法官往治例需四十金葉倍
奉之懇其速往法官曰無庸吾受牒後己轉牒蘇州土神暨爾家中霤且布天羅地網不能
遁也先選二力士用黄巾縛首行𦆑束足手三股義又取一鶴氅衣葉徧身符篆一夕而至
擇於㕔事結壇另選一室命葉氏長少咸集焉闔其户有𨻶皆綴以符獨葉及二力士從以
法水洗目徧步壇中良久忽驚鴻一瞥即發一義得裲襠一襲剌繡甚工未幾復得一物則
所見之湘裙也至下午又似着物而無所覘法官捉搦之納諸瓶有聲啾啾然云即婢也傍
晚復獲一婢亦納之瓶瓶作傾倒狀乃以符重封之始不動入夜圃益窄步益速力士忽大
呼妖逃入炭簍中矣法官乃吸凈水向簍一噴覺迅雷轟然葉亦震耳睇其簍細骨滿中絶
似千百鼈魚之足妖乃絶此事藹廬舅亦言之且曾親至其家妖附之屏逐妖之室均宛然
惟言葉有珍賞石谷屏十二幅為妖所焚畫燼而屏不焦則兪君所未言者
高氏奢華
得天司宼原配夫人高谷蘭先生女江村詹事之孫女也𡚖淸河時年十八廟見後循禮視
庖茹英太翁語之曰廚下諸人尚勤執事否曰甚勤然未免太勞即如執薪一役傳薪必再
四曰媳家不如是乎曰媳家止架薪于陘將熄則以膏沃之太翁笑曰此金谷園中故事也
匳贈之盛不得言即圖章亦一千具玊石晶磁咸備予尚見一方乃滇黄起首因司宼常用
故獨存鐫長卿二字甚工一日赴坐師處慶壽帽上珠為人所竊太翁性嚴慮有呵責乃歸
謀諸婦高夫人云此珠本二顆以三千金購之一以装君帽一以綴余幗無辨也司宼大喜
然珠苦無穴不解作用命小奴以鐵錐穿之不入擊以巨石珠裂為二片刻而三千金俱失
閱𡻕餘夫人舉一子渤海貽外孫晬儀有正龍頭刻絲衲百幅高氏婢媪即以供𠒇墊溺貌
旋殤幻花主人聞而歎曰此一衲己足殤𠒇矣谷蘭先生與陸雙柑最善雙柑荐一客往谷
蘭不內值旬餘不見供給極腆一日閽者報曰主人報謁則谷蘭己入且深道歉仄曰有所
欲幸即以告雙柑與我一也客乃請曰願効力門下弗令人呼食客幸矣谷蘭即呼綱紀來
囑之對曰府中事事有主者無己惟近京蘆臺一帶逋租己及三萬無暇料理但瑣甚無以
為也谷蘭俯仰久之曰敬以奉煩可乎客曰幸甚乃檢點而往客頗練事往索月餘得五千
金雖未及十分之二然此冷債似可藉手報命矣造册篋金歸又候之旬餘復得見奉册呈
金方將陳説谷蘭略一勞苦初不省視頻蹙久之客進曰自往未得窽會嗣後當漸有生色
谷蘭摇手曰何可再也重勞長者殊深惶悚即以五千金為壽幸勿嫌也客乃拜陽而歸居
然小康矣谷蘭先生一生揮霍司宼挽詩云文人承世寵弱冠
紫宸前性命杯中酒生平語外禪曾揮萬鎰盡不着一絲牽誰最傷知己詩人孟浩然孟公
以况雙柑皆紀實也子三臺君己中落豪邁猶有父風程翰林珣假三臺金積子母己七萬
五千親自來索館於秀野一日束装欲歸外祖問之曰程君負己清乎曰清矣曰何其速也
曰我找與二萬五千结十萬金票乃得清耳三臺子作令陝中以公私交累潦倒而死極盛
而衰果其理也陝令為江村曾孫君子之澤五世而斬亞聖之言豈欺我哉
冥獄果報
嚴生國柱業醫有時名松江太守七閩蔡公長澐尤重之倚為司命一日應病冢聘至葉謝
寓一古刹中夜夢兩青衣來云冥中有訟需對理夢中祈之問有䇿可免否答以免則不能
遲或能效第須多費耳恍惚間與之要約晨起即令僕從市箔鏹億萬不足復益之鄰村焚
之竟日灰滿數斛夜復夢青衣報命曰妥矣從此貼然後十餘年重至某寺白晝見二青衣
曰君今當行曰尚可緩乎曰不能前以牒首蔡長澐未來君列次名故有辭可待今蔡己闗
到尚何待言訖瞑眩至夜即殉于寺中又李君明吉即廣文樵峯之父一生游幕三山晚年
歸老家居疾作見衆鬼叢集或以理折之鬼俯首而退或以情諭之鬼亦捫心而退最無理
者一售茶葉筍脯人有尾欠二緡未楚亦尋來索取以冥鏹焚付之即唯唯而退惟一鬼以
請保不準覊獄待質厥妻無依窮困而死腹中有胎謂吝一批而誤三命終不肯退時居停
主亦罷官家居李札致之曰此獄為君而起然待質照例我有辭焉速購参數錢餌我行當
理之地下主者乃卒又余在保陽邂逅一趙姓練習案牘而不肯就縣聘詢之曰我先子固
提刑主席年老謝事一日偶夢為冥吏所追則有訟其枉斷者謂浮收情真乃斷以誣控充
發趙抗詞對曰直隸輦轂差務繁重州縣以公濟公常恐不給敢侵漁乎且若所言豈真為
鄉里訟寃意在恐嚇吏胥希圖包攬耳予以違戍尚何枉乎冥吏笑曰誠誅心之論也乃叱
退訟者然我父謂身佐提刑理直氣壯若在州縣幕中則氣先餒矣故誡子孫勿貪厚幣遷
就有司也此三事一得之金翁所傳一得之茅僕所聞一得之趙子所述三人尚稱鄉黨自
好雖未知獄情委曲計尚無得賄助虐諸孽而不遠千里鬼趣紛紛吁可畏哉至外祖所記
蟋蟀事尤奇楓溪人某門促織而負計敵虫甚猛乃賄持綘者針藏草中遂敗虫主偵知一
怒病死死後作祟某家某遣術者牒之城隍竟安三月而祟復作且曰汝能牒我不能牒蟋
蟀也蟋蟀為我抱告訟城隍得直今不能舍汝矣某竟卒蜂蔓有毒洵然
徐氏盛衰
余娶于徐妻祖嘉周以保舉宰陜之鎮遠曾祖基以明經秉鐸蕭縣再上一世為某翁則生
于明季矣弱冠以幹練為父老所推崇禎時土宼蝟起合族均思避宼聚糧一月各裒室中
所畜掘土坑埋之料理旣畢選于衆命某探可避亂所往返三日歸則一片瓦礫全家被禍
矣乃孑身通逃幸 本朝定鼎寰宇皆慶太平亟歸檢校數十家蓄聚併於一身田家無玩
營宅兆召地師曰吾今己冨亦不願貴祈擇宜子孫者埋我骨地師為卜一地曰不冨不貴
尚宰百里未盈百丁亦流五世再傳而鎮遠君令陜西昆季二人至外父輩十五人內兄弟
三十六人妻伯榮尚最豪華有土官之目乾隆二十年松郡徧災中丞莊滋圃勒冨户領銀
赴川湖買米榮尚獨不從滋圃将罪以阻撓公事榮尚與袁子才有交乃走金陵乞子才為
解子才為進言于望山節相極言保冨有經勒捐非故望山相即通諭守令茸城勸捐之示
一夕俱收冨紳為之大快榮尚終不自安乃獨往漢口市米數萬載歸平糶諸紳多效之民
以大和而徐由此中落嗣以樂善好施將授官入都見諸鄉袞退而歎曰以若所為大不如
我即具呈不習吏事願就虛銜乃以州同放歸後東海一門潦落幾盡止妻仲弟寳瑚選楚
北興國州吏目尚能支拄數十年前所見鱗次櫛比棟宇如雲皆一片荒烟蔓草惟墨花居
暨雲鳳臺尚巋然獨存
秦景明
秦景明松之泗涇人以醫名 國初於痘疹尤騐真有造化手一日應鄰邑之招泊舟郭外
朝暾初曜見一女於橋陰織布謂其僮曰汝試往抱其腰戯之僮曰有父兄在必飽老拳秦
曰我在何懼童如其言濳往女後力搿之女大駭村人畢集將執童秦於鷁首遥呼曰吾所
使也村人多習秦者相將登岸詢以何故秦問若女尚未痘乎曰然曰是將出痘然毒伏於
腎見點復隱則不可藥吾故驚之俾毒提於肝乃可着手衆愈擁之求為作劑秦曰某家病
方亟盼吾如𡻕離此閒數里有某姓者術頗工可延之來某至即舉手賀曰是𠒇我早知其
痘險今幸作驚痘非絶症矣衆告以秦事某乃皈心捧手執弟子禮終身秦技絶人而惟最
好博一入局戯則天子呼來不上船也南翔有富家弟兄均卒妯娌共一子年數𡻕出痘其
母遣僕飛舟迎之限以晷刻至則秦己入局託以潮逆遲遲而來至翔臨視己成反闗不可
為矣拂衣而去延賓者尼之謂遠道而來不一飯而去非禮也延入别室則𠒇母己出一手
提其鬚一手握刀曰我今飛棹來迎黄頭甚多此間無長江大湖何所湖汎即畏顛𥳽輕輿
急控我不吝數十金前時許點尚顯然復隱之故由汝致之𠒇不能生我亦不欲生若亦不
得生也我剌若即自剌不忍見𠒇之絶差可剖心於長姒持面於故夫耳秦大窘不敢致辭
但曰孽矣婦復激之曰若有仙名而不能療一𠒇半生名譽皆盗竊耳秦俯仰間曰有一䇿
姑試之乃令掘一坑置蓆其上卧𠒇悄黄土徧擁其身惟留面目煎藥水洒之復以蓆覆其
上婦鑰其門偕秦共守之至夜半忽聞奇臭不可耐秦躍然喜曰生矣出𠒇視之痘己復顯
但皮敗肉腐悉成通漿矣秦又欲歸婦仍尼之曰懇先生留此半月妾願奉千金為壽即於
敝鎮行道以惠我洽比珂里有事高足均可了之復日約數人與之局戯秦亦樂而忘歸幾
如劉後主之不復思蜀矣槎溪父老聞之延者踵接所獲又復倍之秦乃堅郤婦贈謂是𠒇
母子之福我不敢貪天功也婦固納之舟中乃强受而返因即以金造一痘神院秦九十餘
乃卒今墓不己拱而痘神院巍然尚新秦之暮年有襤褸道人就診秦按其脈曰六部皆陽
人間無此脈也道人手拂其鬚曰孺子可敎倐不見入門則𠒇孫環笑蓋手拂處己黑如漆
而其餘仍白如雲也今呼為半邊鬍而秦自署曰仙髯因憶沈君烈承有痘神殿脊募疏一
篇真游戯三昧劇愛之附錄於左惟清真觀之左廂有痘司神之小院捧紅雲五色散河陽
一縣之花借丹火九還結金谷滿園之果見於面盎於背施於四體得之則生行其禮奏其
樂敬其所尊無思不服但几筵雖己鱗集而棟宇未能翬飛譬如人家蓋頭而無草何堪風
雨飄零即如吾身岸績而不冠何以主賓酬酢庶殷勤以募共解杖頭冀朝晚而圖告成殿
脊祭神如神在何妨暗裏出油錢無病作病看莫待急來抱佛脚從此瓦縫參差黄鶴樓湧
出蹲鴟之尾管敎花香芬馥藍田玉都無半豹之斑君烈太倉人南翔隸嘉定固同里也
王協衷
上海王協衷以醫名武林本郡亦重其名然不悦於魯衛惟漬河倚為尸祝大木先生次女
適姚氏未知其為心求觀察為鈞風正郎也母戴夫人鍾愛之留之副宮有妊彌月偶令小
婢折花花高婢短不及咫尺乃振袖而起一俯仰間腹中忽作𠒇啼聲亟歸寢室呱呱者竟
不止舉家恇懹乃迎王君視之王視曰易耳遂取圍棋一奩傾之地命兩僕婦掖女公子徐
步室中一一拾起拾至五十三着而啼止矣共神之王曰非也胎十月時𠒇之六腑五官皆
備胞中有蓓藟一枚小於蓮菂𠒇含之今以攀花拽脱故啼然苦無從湊泊是以使之前後
左右欹側駊騀乳一合則自寂然無謬巧也未旬而產子母均安又某典商席暑月病熱如
坐甑中延王祈治且云病不可耐欲頃刻愈王令列大缸數隻徧市市上腐漿鎮中店數十
家搜羅殆盡傾滿二巨缸復令健僕斫青竹竿攬沫起挹之别缸約兩時許沫亦盈缸乃酌
以飲之略盡數甌則胸膈豁然頭目灑然竟己霍然起從者私問之曰腐漿清暑常事以甘
瀾法颺之萬徧其義何居王哂曰如若所言則人皆盧扁何事乃公為且破守錢奴二貫青
蚨瘳貧民萬斛渴塵不大快哉與武林醫陳君至相好而至不相合王主河間多用寒凉陳
主東垣專攻温補視其方如胡趣然一生無閒言外祖芳芷蔡公與王尤暱戯問曰君與陳
公皆國手然君以冰釋而陳用火攻應手皆得鄙所不解王曰公果不能解也夫十全難得
周官言之今吾以寒往而臓腑之毗陽者宜矣經絡之藴火者愈矣或真熱而假寒者轉矣
或始𤍠而終寒者勝矣至真寒者吾屬之陳君斂手而退僥倖十可七八也今藉藉諸公或
昨𤍠而今寒或朝寒而暮𤍠甚且丸熱而湯寒君寒則臣執藥自為戰病不知名無怪遜吾
二老人之胸有成竹也外祖曰案頭斗火篋內條冰古今人何遽不相及也相與胡盧而起
偽藥致悮
金明經良玉銓工詩善醫予家小雲臺時對衡望宇先府君以叔事之與外祖蔡尤厚談必
移晷作劑宗法東垣其視藥尤嚴味味揀之謂某一生謹慎然幾誤人性命者已屢一為某
家五𡻕𠒇病肺風初用麻黄三分不應益以五分又不應第三劑益至七分而額汗如珠脉
亦欲脱矣急以人參五味止之糝以牡蠣龍骨始痊訪之則前所用皆偽者七分則真麻黄
不覺已過重矣一為某店一主計病水腫以十棗湯逐之再劑不應因鑑前轍索藥騐之朽
敗絶無氣味立飭赴别店易之一劑而愈金文老醫練事故幸而免然亦悕矣己亥予入都
海上張君方鬻術燕囊張為趙少鈍葭莩時來延陵昆季邸第走馬塵坌中時發浩歎謂己
幸有負郭一頃門首懸壼日可得數百文足供鮭菜一日有事外適令一夥守店夥忽內迫
邂逅一舊徒倩之代庖須臾歸問徒曰有市藥者乎曰有某人來市旋覆代赭湯一劑己撮
付之夥檢點一過大驚曰代赭於櫉頂取耶曰然曰誤矣此信也緣鄉人多市以種菜故蓄
之復慮𠒇童之戲弄也故高置之汝亟往告曰藥不良須易之計尚可及徒狂走而去未至
數里忽鄰有猛犬逐而噬徒駭歸告夥急自往覘之則哭聲盈耳矣訟於官醫謂以藥渣騐
視之則諸藥均己腐爛信尚宛然乃治徒以過失殺人罪而余家亦破且從此種芝採术故
鄉皆無地自容故三千里外出此下䇿也余笑謂之曰子以醫被禍故來不知又有人以醫
避禍欲去也蓋陳君倫文適來辭行因述其事於張陳君吳江人以謄錄生議敘州佐知醫
一日在寓見藍翎人牽馬來邀問何所但云府中陳不敢辭隨之往至一處入門數重有內
監出引之朱門綺户愈進愈遽至一室則繡帳雙垂於帳縫中出一手診之左右遞診畢問
卧者何人宦者即叱曰請君診脈何問為乃易詞以探曰曾服過藥否曰服有單可查即請
單騐之宦曰可然此單無騐不足效也閱單略得大槪病者幼婦症似產後約略定方而出
明日藍翎人復來且云今日王爺在府恐傳見乃盛服以往儀郡王坐坑上以總裁故識之
見客入為起立命移一椅賞坐云病者乃格格年十六去年己下降今春妊以少年不慎半
產昨服先生藥大好幸終療之且謂左右宦者曰傳語格格醫須望問不以避面乃復入診
格格出見穠桃豔李真天人也陳己得解乃大用芎歸數劑而愈再入再見以大緞一卷荷
包兩對銀四十兩酬之曰曹地山帥父薦汝高明洵不誣也今而後吾府中仗君為司命矣
拜謝而出轉計可一不可再托詞授館灤陽遁去張君聞之胡盧而起曰吾方思日誑馬錢
一千亦尚未稳
健啖
古健啖客稗史多述之即近代如王覺斯徐原一諸書亦多紀載外祖蔡公云曾晤馬學士
豫張茹英户部以親家讌之俗例喜筵用雙上八肴則十六椀見學士一下箸而椀己罄十
六椀不需片刻也將欲離席主人曰尚須一飯一撥一椀又罄十餘枕見陪者皆闇箸乃起
立曰飯亦飽矣請辭入內省女馬夫人素稔之請曰外間恐未饔飫學士答以肴饌大佳惟
飯椀太小難為侍者耳乃以兩蹄兩鴨進即以一品椀盛飯又盛其兩蹄鴨亦無餘瀝捫腹
曰可矣始去及遣使送墊犒至學署中見馬復以巨甑蒸饆饠數十侑以白肉一冰盤又復
大啖蓋北人非麰麥不能療飢耳後竟以善啖貧其家醫士吳江陳君志曾宗伯地山家食
恆苦不飽每逢會弑𡻕為諸門生接場設席會館取其便也席中惟豚蹄一味脂膩肥腯酒
後無下箸者明日家人裒集置巨镞中或十或八此公餔啜時也即候己暄熱肉鬱且敗亦
不嫌時稷堂師在座曰豚蹄猶可我昨在竹井相公家陪弔請宗伯題主素席三筵亦復併
吞之知此老胸中殊不辨精粗美惡也然此皆熟而薦之予所親見乃竟有不火食者癸卯
北闈三場坐問字號號短而闊一號止二十戾故三號統作一號十四日巳刻見一人肩生
彘半體而入意謂往供給所而誤也至則置生彘於板告於衆曰鄙人有飢疾故備此自給
願諸君勿哂料理粗畢即云苦飢先揭彘中膏另懸之壁曰此差可療渴我以代瀹茗也拔
利刀割之旋割旋啖血尚淋漓唇脗間割其三之一曰勿過須勻供兩頓餐耳切其餘陳柳
筐尚可三十斤許計其所食已可兼數十人十五日下簾謄䇿不復知聞十六早跡之則已
杳意其料盡亟思皈食故見其卷係旦字號惜忘其姓名同寓多好掉文有以樊噲况之者
周肖濓曰噲何足道許子以釡甑爨終是神農後人斯更在燧人氏前矣古哉宜小歐之震
而驚之也
夙慧
曹副憲劍亭先生言得天司宼其表文也為律例館總裁時按卯將進盡遣奴召曰明日有
暇幸助我時曹未入軍機內閣事簡下直即往司宼於未初皈邸令取所徵書籍盡陳床上
屬劍亭檢其中闕涉律例者繙出盈兩几計不下百本司宼飲酒每飯四茶杯跣足於竹榻
少寐片時侍僮磨墨積瀋一巨硯鋪竹紙數十番起而盥潄畢掣所繙書流覽一過仍置原
處閉目靜坐少頃即伸紙和墨下筆如飛頃刻間一卷書已竣招曹曰鴻老幸為我一校計
閱半年而書成惟訛一字乃尺寸之數也又聞曾與友數人賭記項羽本紀司㓂及張天扉
詹事均一徧黄唐堂桑弢甫各五徧亦能强記繆雪莊陸蓴川誦之終日迄不能舉其辭也
人之賦秉相越豈不遠哉曹公言天扉神仙中人得天由善知識來皆夙因也語云書到今
生讀己遲良不誣也又有更非意想所及者曾謁章嘉呼圖克圈章嘉能通漢語工繙譯時
已八十餘龍鍾潦倒舉勤需人曹致詞曰鈍根陋士未司三乘願即以儒宗印合因舉一僻
旨叩之章笑曰荒徼九流安知大道第君所問現在某室某廚某卷某頁可取證也初猶疑
其術幻復叩以楞嚴華嚴諸藏均滔滔滚滚熟如翻水於楞嚴咒及華嚴字母尤提唱梵音
克證聲聞妙諦曹不禁頃首皈依章膜手曰君現宰官身某現比邱身總一會上人願祝翻
身時切勿墮落耳曹甚盛其言且謂得先生亦未免有愧此語至曹亦曾見班禪額爾德尼
雖現自在天身郤蠢然一物全無智慧無怪為棗花住持達天呵叱至予所諗戴子荆谿吳
子梅梁幼時皆具萬夫之秉迨嗜慾日深聰明日減將屆知命已較少時年漸遠稷堂師嘗
言陳禮園孫三𡻕能誦香山歌行五𡻕能讀江海諸賦均無須再過今計將冠淹没無聞所
謂小時了了大未必佳者也司宼宫詹兩張公誠夐乎不可想望矣
善飲
璞堂師偶述遠祖文定公善酒日必百觥予告歸年已九袠餘一子少宰侍養夜膳少宰陪
五十觥五孫各陪十觥若餘興未盡呼兩老妾出均五十餘又各陪數觥乃寢自歎生平無
可與共飲者或舉一櫛工能盡燒春一埕未見其醉且曰惜賤工不足偶公笑曰醉鄕豈分
階級即令促之來與對坐前各置一小缸取燒春一大甕傾其中泛甌自取吸之歷半時二
人灼聲公謂工曰能再飲乎曰能復取一甕飲如前及半櫛工私於侍者曰廚中有虀菜與
我一莖公聞之哂曰是將敗已呼救兵飭與蔬果又盡之則櫛工已卧甕側矣公乃灑然但
曰今日己醉額間何汗出也近聞姚髯悔餘云勒侯亦能盡百觥然滿十杯必滌器一菜五
行或侑以雜劇飲必長夜似非雅量早為石學士之所呵矣余所見下僚中湖北應山令劉
尹具斌能以燒春敵稷堂先生醇酒雖未滿百觥亦不下六七十舉也席罷遣僕餽贐則又
在店中獨酌矣然其人憒憒官應山時白華學士其座師方督學楚北以公事具申大書云
欽命湖北全省學政庶吉士吳蓋吳方敖習故訛截其職銜也吳封還封套手書作覆曰賤
名誠不足記而僕乃忝叨衣鉢題名中當亦見之且自分湖南後湖北初非全省僕即奉職
無狀降授尚應編檢從無復行留館者幸明敎之知當官以善飲名非盛德事子路嗑嗑尚
飲百榼良不如顔之一瓢也
陳眉公
眉公先生年未三十即納衣巾養父母蓋當萬歷中葉天下太平而先生洞矚先幾不待終
日履霜堅冰誠至人之明哲也第名望太重耆年高爵均折輩行師事之機山相國之再起
也詢天下要計先生俯仰久之憮然曰庶幾拔一毛而利天下乎時雙島帥毛文龍悍甚旣
通欵 大清縱恣部曲擾亂遼東孔李耿尚皆其舊時部曲也毛耳先生名遣牙將持厚幣
乞文先生卻之牙將怒謂何物秀才不識好惡是區區者而不余界勢將用武乃命門下草
草付去因消息之悉得其罪機山入閣後即以屬經略袁崇煥袁抵遼察之信乃從傅人龍
䇿即於座上出上方斬之部下悉叛去崇禎初亦不罪後中 大淸反間而崇煥向以論軍
政為大璫所忌乘間譖之遂罹慘禍思宗之昧而愎煤山之縊非不幸也乃庸腐如草荐先
生輩媚其宗袞顛倒是非至誣及先生謗為横議蒙垢者垂二百年幸 高宗純皇帝於乾
隆年間明降 諭旨並諜之反閒璫之陰謀灼然衆著且賜袁崇煥元孫仕籍於是悍帥之
奸勞臣之藎朗然揭日月而行而若輩依草附木潝潝泚泚不啻見晛日消 聖主之聖昏
主之昏不可為萬世鑑哉今春木先瑩為白石山莊舊址與施子野紹莘分岕而居裙屐風
流一時翕集予舊藏合錦一卷為山莊飲集時隨筆凡十人內知名者陳董而外如藍田叔
楊龍友陳志蓮其餘即不甚著名者亦無凡筆內有女郞一作竹兩竿娟娟楚楚想見其人
董尚書紅葉一樹硃砂渲染極研豔眉公抹遠山一角用小李將軍法斜陽倒影金碧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