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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信
〈二〉
傷心賦
〈幷序〉
余五福無徵，三靈有譴，至于繼體，多從夭折。二男一女，竝得勝衣，金陵喪亂，相守亡歿。羈旅關河，倐然白首，苖而不秀，頻有所悲。一女成人，一外孫孩稚，奄然玄壤，何痛如之！旣傷卽事，追悼前亡，唯覺傷心，遂㠯《傷心》爲賦。若夫入室生光，非復企及；夾河爲郡，前途逾遠。婕妤有自傷之賦，楊雄有哀祭之文；王正長有北郭之悲，謝安石有東山之恨，斯旣然矣。至若曹子建、王仲宣、傅長虞、應德槤、劉滔之母、任延之親，書翰傷切，文詞哀痛，千悲萬恨，何可勝言？龍門之桐，其枝已折；卷葹之草，其心實傷。嗚呼哀哉！賦曰：
悲哉秋氣，搖落變衰。魂兮遠矣，何去何依。望思無望，歸來不歸。未達東門之意，空懼西河之譏。在昔金陵，天下喪亂，王室板蕩，生民塗炭。兄弟則五郡分張，父子則三州離散。地鼎沸于袁曹，人豺狼于楚漢。或有擁樹罹災，藏衣遭難，未設桑弧，先空柘館。人惟一丘，亭遂千秋，邊韶永恨，孫楚長愁。張壯武之心疾，羊南城之淚流。痛斯繼體，尋茲卅載。天道斯慈，人倫此愛。膝下龍摧，掌中珠碎。芝在室而先枯，蘭生庭而蚤刈。命之修短，哀哉已滿。鶴聲孤絕，猿吟腸斷。嬴博之間，路佀新安。藤緘轊櫝，枿掩虞棺。不封不樹，惟棘惟欒。天慘慘而無色，雲蒼蒼而正寒。況乃流寓秦川，飄颻播遷，從官非官，歸田不田。對玉關而羈旅，坐長河而暮年。已觸目于萬恨，更傷心于九泉。至如三虎二龍，三珠兩鳳，竝有山澤之靈，各入熊羆之夢。望隴首而不歸，出都門而長送，對寶盌而痛心，撫《玄經》而流慟。石華空服，犀角虛篸。風無少女，草不宜男。烏毛徒覆，獸乳空含。《震》爲長男之宮，《巽》爲長女之位。在我生年，先凋此地。人生幾何，百憂俱至。二王奉佛，二郗奉道，必至有期，何能相保？淒其零零，䬃焉秋草。去矣黎民，哀哉仲仁。冀羊祜之前識，期張衡之後身。一朝風燭，萬古埃塵。丘陵兮何忍，能畱兮幾人。
〈
《蓺文類聚》三十四，《文苑英華》一百二十九。
〉
蕩子賦
蕩子辛苦逐征行，直守長城千里。隴水恆冰合，關山唯月明。
況復空牀起怨，倡婦生離，紗窗獨掩，羅帳長垂，新箏不弄，長笛羞吹。常年桂苑，昔日蘭閨，羅敷總髮，弄玉初笄，新歌《子夜》，舊舞《前溪》。別後關情無復情，匳前明鏡不須明。合歡無信寄，迴文織未成。遊塵滿牀不用拂，細草橫階隨意生。
前日漢使著章臺，聞道夫壻定應迴。手巾還欲燥，愁睂卽剩開。逆想行人至，迎前含笑來。
〈《蓺文類聚》三十二。〉
燈賦
九龍將瞑，三爵行棲，瓊鉤半上，弱木全低。窗藏明于粉壁，桺助暗于蘭閨。翡翠珠被，流蘇羽帳，舒屈膝之屛風，捲芙蓉之行障。卷衣秦后之牀，送枕荊臺之上。乃有百枝同樹，四照連槃，香添然蜜，氣雜燒蘭，燼長宵久，光青夜寒，秀華掩映，魭膏照灼。動鱗甲于鯨魚，燄光芒于鳴鶴。蛾飄則碎花亂下，風起則流星細落。
況復上蘭深夜，中山醑清，楚妃畱客，韓娥合聲。低歌著節，《游絃》絕鳴。輝輝朱燼，焰焰紅熒，乍九光而連彩，或雙花而竝明。寄言蘇季子，應知餘照情。
〈《蓺文類聚》八十，《初學記》二十五。〉
對燭賦
龍沙雁塞早應寒，天山月沒客衣單。燈前桁衣疑不亮，月不穿針覺最難。刺取燈花持炷燭，還卻燈檠下獨盤。鑄鳳銜蓮，圖龍竝眠，燼高疑數翦，心溼暫難然。銅荷承淚蠟，鐵鋏染浮烟。本知雪光能映紙，復訝燈花今得錢。蓮帳寒檠窗拂曙，筠籠熏火香盈絮，𠊓垂細澑，上繞飛蛾，光清寒入，燄暗風過。楚人纓脫盡，燕君書誤多。夜風吹，香氣隨，鬱金苑，芙蓉池。秦嘉辟惡不足道，漢武胡香何物奇。晚星沒，芳蕪歇，還持照夜游，詎減西園月。
〈《蓺文類聚》八十，《初學記》二十五。〉
象戲賦
觀夫造作權輿，皇王厥初，法凝陰于厚德，仰沖氣于清虛。于是綠𥳑旣開，丹局直正，理洞研幾，原窮作聖。若叩洪鍾，如懸明鏡。白鳳遙臨，黃雲高映。可㠯變俗移風，可㠯莅官行政。是㠯局取諸乾，仍圖上玄，月輪新滿，日暈初圓。模羽林之華蓋，寫明堂之璧泉。坤㠯爲輿，剛柔卷舒。若方鏡而無影，似空城而未居，促成文之畫，亡靈龜之圖。馬麗千金之馬，符明六四之符。
于是搢笏當次，依辰就席。迴地理于方珪，轉天文于圓璧。分荊山之美玉，數藍田之珉石。南行赤水之珠，北使元山之策，居東道而龍青，出西關而馬白。旣舒玄象，聊定金枰，昭日月之光景，乘風雲之性靈。取四方之正色，用五德之相生。從月建而左轉，起黃鍾而順行。陰翻則顧兔先出，陽變則靈鳥獨明。
況乃豫遊仁壽，行樂徽音，水影搖日，花光照林，乍披圖而久玩，或開經而熟尋，雖復成之于手，終須得之于心。乃有龍獨銜花，金罏浮氣，月落桂垂，星斜桺墜。猶豫樞機，嫌疑涇渭，顧望迴惑，心情怖畏，應對坎而衝離，忽當申而取未。
〈《蓺文類聚》七十四。〉
竹杖賦
桓宣武平荊州，外白：「有稱楚丘先生來詣門下。」桓公曰：「名父之子，流離江漢，孤之責矣。」及令引進，乃曰：「噫，子老矣！鶴髮雞皮，蓬頭歷齒，迺是江、漢英靈，荊、衡杞梓，雖有聞于十室，幸無求于千里。寡人有銅環靈壽，銀角桃枝，開木瓜而未落，養蓮花而不萎，迎仙客于錦市，送遊龍于葛陂。先生將㠯養老，將㠯扶危。」先生笑而言曰：「中國明于禮義，闇于知人。心之憂矣，惟我生民。雖復疏條勁柘，促節貞筠，杖端刻鳥，角首圖麟，豈能相予此疾，將予此身？若乃世變市朝，年移陵谷，猿吟鷹厲，風霜墋黷，楚、漢爭衡，袁、曹競逐，獸食無草，禽巢無木。于時無懼而慄，不寒而戰，胡馬哀吟，羌笳悽囀，親友離絶，妻拏流轉，玉關寄書，章臺畱釧，寒關悽愴，羈旅悲凉，疏毛抵于矰繳，脆骨被于風霜，髮種種而愈短，睂髟髟而兢長。是㠯憂幹扶疏，悲條鬱結，㝛昔僛醜，俄然耆耊。變田鳳于承宮，改陽文于鬷蔑。潘岳秋興，嵇生倦遊，桓譚不樂，吳質長愁，竝皆年華未暮，容貌先秋。予此衰矣。雖然有㠯，非鬼非蜮，乃心憂矣。未見從心，先求順耳。伯玉何嗟，丘明惟恥。拉虎捭熊，余猶稚童；觀形察貌，子實悲翁。別有九棘龐睂，三槐暮齒，孔光謝病，袁逢致仕，吳濞不朝，楊彪喪子，明公此贈，或非乖理。」先生乃歌曰：「秋藜促節，白藋同心。終堪荷蓧，自足驅禽。一傳大夏，空成鄧林。」〈《蓺文類聚》六十九，《文苑英華》一百九。〉
邛竹杖賦
沈冥子遊巴山之岑，取竹于北陰。㛹娟高節，寂歷無心，霜風色古，露染班深。每與龍鍾之族，幽翳沈沈。文不自殊，質而見賞，蘊諸鳴鳳之律，制㠯成龍之杖。枝條勁直，璘斌色滋，和輪人之不重，待羽客㠯相貽。青春欲暮，白雲來遲，謀于長者，操㠯從之，執末而獻，無因自持。諸庶雖甘，不可㠯倚；彼藜雖實，不可㠯美。未若處不材之閒，當有用之始。魯分㠯爵，漢錫㠯年。昔尚爾齒，今優我賢。書橫機，玉塵筵，則函之㠯後，拂之㠯前。爾其摘芳林沼，行樂軒除，閒尊卑之垂悅，隨上下之遊紆。夫寄根江南，淼淼幽潭，傳節大夏，悠悠廣野，豈比夫接君堂上之履，爲君座右之銘，而得與綺紳瑤珮，出芳房于蕙庭？
〈《文蓺英華》一百九。〉
鏡賦
天河漸沒，日輪將起。燕噪吳王，烏驚御史。玉花簟上，金蓮帳裏。始摺屛風，新開戶扇。朝光晃眼，早風吹面。臨桁下而牽衫，就箱邊而著釧。㝛鬟尚卷，殘妝已薄。無復脣朱，纔餘睂萼，靨上星稀，黃中月落。鏡臺銀帶，本出魏宮，能橫卻月，巧挂迴風，龍垂匣外，鳳倚花中。鏡乃照膽照心，難逢難值。鏤五色之盤龍，刻千年之古字。山雞看而獨舞，海鳥見而孤鳴。臨水則池中月出，照日則壁上菱生。暫設妝匳，還抽鏡屜。競學生情，爭憐今世。鬢齊故略，睂平猶剃。飛花塼子，次第須安。朱開錦蹹，黛難油檀，脂和甲煎，澤漬香蘭。量髻鬢之長短，度安花之相去，懸𡡾子于搔頭，拭釵梁于粉絮。梳頭新罷照著衣，還從粧處取將歸。暫看弦繫，懸知擷縵。衫正身長，裙斜假襻。眞成箇鏡特相宜，不能片時藏匣裏，暫出園中也自隨。
〈《蓺文類聚》七十。〉
枯樹賦
殷仲文風流儒雅，海內知名。世異時移，出爲東陽太守。常忽忽不樂，顧庭槐而歎曰：「此樹婆娑，生意盡矣。」至如白鹿貞松，青牛文梓，根柢盤魄，山崖表裏。桂何事而銷亡，桐何爲而半死？昔之三河徙植，九畹移根，開花建始之殿，落實睢陽之園，聲含嶰谷，曲抱雲門。將雛集鳳，比翼巢鴛，臨風亭而唳鶴，對月峽而唫猨。迺有拳曲擁腫，盤坳反覆，熊彪顧盼，魚龍起伏。節豎山連，文橫水蹙，匠石驚眎，公輸眩目。雕鐫始就，剞劂仍加，平鱗鏟甲，落角摧牙，重重碎錦，片片眞花，紛披艸樹，散亂煙霞。
若夫松子、古度、平仲、君遷，森梢百頃，槎枿千年。秦則大夫受職，漢則將軍坐焉。莫不苔埋菌壓，鳥剝蟲穿，或低垂于霜露，或撼頓于風烟。東海有白木之廟，西河有枯桑之社，北陸㠯楊葉爲關，南陵㠯梅根作冶，小山則叢桂畱人，扶風則長松繫馬，豈獨城臨細桺之上，塞落桃林之下？
若乃山河阻絕，飄零離別，拔本垂淚，傷根瀝血，火入空心，膏流斷節。橫洞口而敧臥，頓山腰而半折。文袤者合體俱碎，理正者中心直裂。戴癭銜癅，藏穿抱穴，木魅䁑睒，山精妖孼。
況復風雲不感，羈旅無歸，未能採葛，還成食薇。沈淪窮巷，蕪沒荊扉，旣傷搖落，彌嗟變衰。《淮南子》云：「木葉落，長年悲。」斯之謂矣。乃爲歌曰：「建章三月火，黃河千里槎。若非金谷滿園樹，卽是河陽一縣花。」桓大司馬聞而歎曰：「昔年移桺，依依漢南；今看搖落，悽愴江潭。樹猶如此，人何㠯堪！」〈
《蓺文類聚》八十八，《文苑英華》一百四十三，《古文苑》。
〉
鴛鴦賦
盧姬小來事魏王，自有歌聲足繞梁，何曾織錦，未肯挑桑，終歸薄命，著罷空牀。見鴛鴦之相學，還敧眠而淚落。南陽漬粉不復看，京兆新睂遂嬾約。況復雙心竝翼，馴狎池籠，浮波弄影，刷羽看風，共飛簷瓦，全開魏宮，俱棲梓樹，堪是韓馮。若乃韓壽欲婚，溫嶠願婦，玉臺不送，胡香未有，必見此之雙飛，覺空牀之難守。
〈《蓺文類聚》九十二。〉
爲晉陽公進玉律秤尺斗升表
臣某言：臣聞三才旣立，君臣之道已陳；六位時成，禮樂之功斯正。故㠯叶和日月，測度陰陽，悅豫兆民，儀刑萬國者也。伏惟皇帝應籙馭天，披圖受命，據太陽而懸像，履文昌而建極。白環表讓德之符，玄珪告成功之瑞。泰階旣平，升中可習。必當水建千年，山稱萬歲。
伏見敕旨，刊正音律，平章厤象。奏黃鍾而歌大呂，變孤竹而舞《雲門》，莫不遠取疏通，聲從安樂，四分旣明，三微且定。是㠯聞鍾于洛浦，卽辨聲乖；聽鐸于邯鄲，先知響韻。二分二至，行于司厤之官；九變九成，被于中和之職。足㠯動天地，感鬼神，被風俗，平寒暑，豈直吟嘯谿谷，囘翔鸞鳳而已哉！是知零陵廟前，徒尋舜管；始平城下，空論周尺。
臣聞上制其禮，下習其儀；君定其法，臣行其事。謹造玉律一具，竝玉秤尺斗升合等，始得成功。至于分粟累黍，量絲數籥，實㠯仰稟聖規，參詳神思。所冀節移陰管，無勞河內之灰；氣動陽鍾，不待金門之竹。而琬𤥎事輕，般倕慮淺，不足展采成均，增輝度量。賫器奉表㠯聞。
〈
《文苑英華》六百十三；又見《蓺文類聚》五，有刪節。
〉
賀傳位于皇太子表
臣某言：伏見二月十九日詔，傳位于皇太子。昔者降居弱水，登庸有優劣之殊；來朝櫟陽，繼體有君臣之異，不得與夫天之兩旦，日之再中，竝曜聯輝，重明雙照，同年而語矣。
伏惟天元皇帝惟聖作聖，惟親尊親，降意于與能，鳴謙于神器。欲令百工相和，先聞揖讓之風；天下無爲，早識吾君之子。是㠯運獨見之明，行非常之事，先天不違，後天而奉。而太子身貞萬國，道照四門，夙膺再命之符，實允基天之命。非關復子明辟，異于遷虞事夏。旣損旣益，尚或二天；爲離爲火，何妨兩日。且平陽、蒲坂，賢臣則二十五人；顓頊、高辛，才子則一十六族。與此計事，何遽無成？鼚乎鼓之，軒乎舞之，自當八風通，慶雲聚，五老同遊，三星運曜，豈直雙龍再賜，九雉重飛而已哉！皇帝藐然姑射，正當乘雲馭龍，問道崆峒，豈復先秋木落？
臣生預堯年，時逢舜日，覩惟新之慶，實倍萬恆情。
〈
《文苑英華》五百五十七，又略見《蓺文類聚》十六。
〉
功臣不死王事請門襲封表
臣聞㠯法施民，必傳祀典；㠯勞定國，必有承家。孫叔敖祭酹無聞，有傷良相；汝叔齊𦙍嗣絕沒，實貶賢臣。謹案
大統十六年
格，先有封爵死于王事絶嗣者，聽㠯支子繼襲；非死王事，不許承封。前牒五等功臣，皆是勤勞王室，身當患難，扞禦災禍，翼贊大猷，一日遇疾，身捐館舍，不幸無𦙍，享祀便絶。于禮則不足，于義則有傷。未求上林之獵，已削其矦；不服襜褕之衣，先除其國。伏惟皇帝崇德旌庸，興亡繼絕，聞鼓鼙而思將帥，畫雲臺而念舊臣，豈有功存社稷，而無後可守？事盡忠貞，而無祠可祭？周于蕃爲約，事在世功；漢㠯山河爲誓，義存長久。
臣聞存人之國，大于救人之災；立人之後，重于封人之墓。竊㠯殷朝繼及，無廢小宗；周室興亡，貴存身後。紹高密者累葉，豈專鄧禹之正𦙍？嗣乎陽者重世，何必曹參之孫？愚謂生有其勞，死非王事，雖在支庶，竝聽承襲。幸使伯有之魂，不能爲厲；若敖之鬼，其無餒而。幽顯對揚，神人咫尺。
〈《蓺文類聚》五十。〉
賀平鄴都表
〈建德六年〉
臣某言：臣聞太山梁甫㠯來，卽有七十二代；龍圖龜書之後，又已三千餘年。雖復制法樹司，禮殊樂異，至于文
〈《蓺文類聚》作「天」。〉
離武落，剡木弦弧，席卷天下之心，苞含
〈《蓺文類聚》作「吞」。〉
八荒之志，其揆一矣。
〈《蓺文類聚》作「焉」。〉
伏惟皇帝陛下握天樞，秉地軸，駕馭風雲，驅馳龍虎。沈雄內斷，不勞謀于力牧；天策勇決，無待問于容成。是㠯威風所振，烈火之遇鴻毛；旗鼓所臨，衝風之卷秋葉。竊聞伊落戎夷，幽幷僭僞，抱圖載籍，已歸丞相之府；銜玉繫綬，竝詣中軍之營。百年逋誅，遂窮巢窟；三代敵怨，俄然埽蕩。昔周王鮪水之師，尚勞再駕；軒轅上谷之戰，猶須九伐。未有一朝指麾，獨決神慮，平定㝢內，光宅天下。二十八㝛，止餘吳、越一星；千二百國，裁漏麟洲小水。若夫咸康之年，四方始定；建武之代，諸矦竝朝，不得同年而語矣。雖復八風竝唱，未足頌其英聲；六樂俱陳，無㠯歌其神武。坐鈞臺而誓眾，姒啟繼夏禹之功；入商郊而問罪，姬發成周文之志。無改之道，大孝也歟！
當今鹿臺已散，頃宮已遣，兵藏武庫，馬入華山，立明堂之制，奏《大武》之樂。盛矣哉！上天降休，未之有也。政須東南一尉，立于比景之南；西北一𠊱，置于交河之北。然後命東后，詔蒼冥，衢壇琬碑，銀繩瓊檢，告厥成功，差無慙德。
臣忝竊榮幸，莅政東藩，不獲躬到闕庭，預觀大慶，不勝鳧藻踊躍之至，謹遣主簿陪臣曹敏奉表㠯聞。
〈
《文苑英華》五百六十六，又略見《蓺文類聚》五十九。
〉
賀新樂表
〈周武帝時〉
臣等言：臣聞天地順動，則雷出爲豫；聖人功成，則風行有節，故六德在《咸池》之官，山谷可調；八風入《承雲》之奏，人神不雜。我太祖文皇帝體國經野，設官分職，變魏作周，移風正雅，衣裳而朝萬國，珪璧而會諸矦。至如經綸圖籍，校讎煙燼，樂正無缺章，秩宗無廢典。豈但《商頌》十篇，得諸太師之室；《虞書》五禮，取于恭王之宮。
伏惟皇帝㠯下武嗣興，中陽繼業，運日月之明，動淵泉之慮。律厤著微，無煩于太史；陰陽晷度，躬定于天官。故得參攷八音，研精六代，封晉魏爲二王，序殷周爲三恪。雖復朱干玉戚，尚識典刑；素韍纁裳，猶因雄據。未若《山雲》特起，八卦成形；鳳凰于飛，九州觀德。改金奏于八列，合天元于六舞。聲含擊石，更入登歌；調起初鐘，還參玉管。足㠯感天地而通神明，康帝德而光玄象。昔者齋居玄扈，爲曲在于《雲門》；師度盟津，習舞歸于山立。遂乃包括三名，克諧一代。作者之謂聖，天之所啓乎？豈惟路鼓靈鼗，空桑孤竹，廣矣大矣，輪焉奐焉。是知零陵孝廉，空傳玉管；始平太守，虛稱銅尺。
臣等竝預鈞天，同觀張樂。軒墀弘敞，欄檻眺聽。崇牙業業，猛簴趪趪。翠鳳揚旌，靈鼉樹鼓。杳冥雲霧，蕩薄丘陵。醴泉與甘露同飛，赤鴈與班麟俱下。聘魯請觀，理當見其盛德；適齊忘味，定是知其盡美。
昔淵魚聽曲，尚得聳鱗；櫪馬聞絃，猶能仰秣。臣等誠愧知音，敢忘悅豫。若使詳其音律，是所邈然；但能記其鏗鏘，于茲爲幸。不勝慶悅之誠，謹詣朝堂，奉表㠯聞。
〈《文苑英華》五百六十九。〉
爲杞公讓宗師表
臣要言：伏見詔書，㠯臣爲使持節、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宗師中大夫。伏奉綸言，心魂震讋。
臣聞堯分四岳，是㠯望秩山川；舜命九官，是㠯光華日月。必須儀形㠯德，明試㠯功，乃可協和萬邦，咸熙庶績。臣幼無學植，長闕才成。鴻都之門，不能定其章句；雞鹿之塞，無㠯名其碑碣。憑天潢之派水，附弱木之分枝。東岳則朝㝛有名，南宮則門闌有籍。在臣庸劣，久知滿盈。武陽㠯功臣之重，特拜宗師；東平㠯母弟之尊，超登上將。臣有何德，能兼此榮？
臣早傾庭蔭，曾未扶牆，母氏慈訓，哀矜勞苦，甫及成人，復垂捐棄，几筵如在，忍離鞠養之恩，終天無報，叩地難任。欲草土丘陵，終身塋域，霜露申履時之感，鷰雀展迴翔之心。不悟天澤沛然，謬垂提拔。當今玉燭調和，旣非金革之世；璿璣齊政，豈忘松檟之餘？況復一枝踡曲，終危九層之臺；一股涔蹄，必傷千里之駕。
皇帝欽明文思，光宅區宇。禮格四方，無容奪臣此志；孝治天下，自當哀臣此情。大宗爲師，更求同姓之國；元戎參乘，別選能賢之臣。伏願覽清蒲之奏，曲允微誠；詔鳳凰之池，特收嚴召。則天慈無濫，私願獲從，臣之容身，便當有地。不任荒悚戰懼之誠，謹詣朝堂，奉表㠯聞。
〈《文苑英華》五百七十八。〉
賜進士出身二品銜廣東等處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兼管驛傳事務黃岡王毓藻校刊
《全後周文》卷九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