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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十
潘岳
〈一〉
岳字安仁，滎陽中牟人。武帝時闢司空太尉府，舉秀才，出爲河陽令，轉懷令，補尚書度支郎，遷廷尉評，㠯公事免。惠帝初，太傅楊駿引爲主簿，駿誅除名，選爲長安令；尋補著作郎。轉散騎侍郎，與石崇等謀誅趙王倫，事覺遇害。有集十卷。
秋興賦
〈并序〉
晉十有四年，余春秋三十有二，始見二毛。㠯太尉掾兼虎賁中郎，將寓直于散騎之省。高閣連雲，陽景罕曜，珥蟬冕而襲紈綺之士，此焉游處，僕野人也。偃息不過茅屋茂林之下，談話不過農夫田父之客，攝官承乏，猥廁朝列，夙興晏寢，匪遑底寧。譬猶池魚籠鳥，有江湖山藪之思，于是染翰操紙，概然而賦。于時秋也，故㠯《秋興》命篇。其辭曰：
四時忽其代序兮，萬物紛㠯迴薄。覽花蒔之時育兮，察盛衰之所託。感冬索而春敷兮，嗟夏茂而秋落。雖末士之榮悴兮，伊人情之美惡。善乎宋玉之言曰：「悲哉秋之爲氣也！𩙚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憀栗兮若在遠行，登山臨水送將歸。」夫送歸懷慕徒之戀兮，遠行有羈旅之憤。臨川感流㠯歎逝兮，登山懷遠而悼近。彼四慼之疚心兮，遭一塗而難忍。嗟秋日之可哀兮，諒無愁而不盡。野有歸鷰，隰有翔隼。游氛朝興，槁葉夕殞。
于是迺屏輕箑，釋纖絺。藉莞蒻，御袷衣。庭樹槭㠯灑落兮，勁風戾而吹帷。蟬嘒嘒而寒吟兮，雁飄飄而南飛。天晃朗㠯彌高兮，日悠陽而浸微。何微陽之短晷，覺涼夜之方永。月朣朧㠯含光兮，露淒清㠯凝冷。熠耀粲于階闥兮，蟋蟀鳴乎軒屏。聽離鴻之晨吟兮，望流火之餘景。宵耿介而不寐兮，獨屏轉于華省，悟時歲之遒盡兮，慨俛首而自省。斑鬢髟㠯承弁兮，素髮䬃㠯垂領。仰羣儁之逸軌兮，攀雲漢㠯游騁。登春臺之熙熙兮，珥金貂之炯炯。苟趣舍之殊塗兮，庸詎識其躁靜。聞至入之休風兮，齊天地于一指。彼知安而忘危兮，故出生而入死。行投趾于容迹兮，殆不踐而獲底。闕側足㠯及泉兮，雖猴猨而不履。龜祀骨于宗祧兮，思反身于綠水。
且斂衽㠯歸來兮，忽投紱㠯高厲。耕東皋之沃壤兮，輸黍稷之餘税。泉湧湍于石間兮，菊揚芳于崖澨。澡秋水之涓涓兮，玩游儵之潎潎。逍遙乎山种之阿，放曠乎人間之世。優哉游哉，聊㠯卒歲。
〈《文選》，《藝文類聚》三。〉
寒賦
夜漫漫㠯攸攸兮，淒淒㠯凛凛。
〈《御覽》三十四〉
登虎牢山賦
辭京輦兮遙邁，將遠遊兮東夏。朝發軔兮帝墉，夕結軌兮中野。憑修坂兮停車，臨寒泉兮飲馬。眷故鄉之遼隔，思紆軫㠯鬱陶。步玉趾㠯升降，淩汜水而登虎牢。覽河洛之二川，眺成平之雙皋。崇嶺驫㠯崔崪，幽谷豁㠯窙寥。路逶迤㠯迫隘，林廓落㠯蕭條。爾迺仰蔭嘉木，俯藉芳卉。青煙鬱其相望，棟宇懔㠯鱗萃。彼登山而臨水，固先喆之所哀。矧去鄉而離家，邈長辭而遠乖。望歸雲㠯歎息，腸一日而九迴，良勞者之詠事，爰寄言㠯表懷。
〈《藝文類聚》七〉
滄海賦
徒觀其狀也，則湯湯蕩蕩。瀾漫形沈，流沫千里，懸水萬丈。測之莫量其深，望之不見其廣。無遠不集，靡幽不通。羣溪俱息，萬流來同。含三河而納四瀆，朝五湖而夕九江。陰霖則興雲降雨，陽霽則吐霞曜日。煮水而鹽成，剖蚌而珠出。其中有蓬萊名嶽，青丘奇山，阜陵别島，㟪環其間，其山則𡻱崔嵬崪，嵯峨降屈。披滄流㠯特起，擢崇基而秀出。其魚則有吞舟鯨鯢，鰞鱡龍鬚，
〈
案：《御覽》九百三十九引此賦云「𫚦魚鯸𩽷」當是此下佚文，尚有缺脱
〉
蜂目豺口，貍斑雉軀。怪體異名，不可勝圖。其虫獸則素蛟丹虬，元龜靈鼍；修鼋巨龞，紫貝螣蛇；玄螭蚴虬，赤龍焚蘊。遷體改角，推舊納新。舉扶遙㠯抗翼。泛陽侯㠯濯鱗，其禽鳥則鶠鴻鷫鸘，鳩鵝鵁鶄；朱背煒燁，縹翠蔥青。詳察浪波之來往，遍聽奔激之音響。力勢之所迴薄，潤澤之所彌廣。普天之極大，横率土而莫兩。
〈《藝文類聚》八〉
西征賦
歲次玄枵，月旅蕤賓。丙丁統日，乙未御辰。潘子憑軾西征，自京徂秦。迺喟然歎曰：
古往今來，邈矣悠哉！寥廓恍惚，化一氣而甄三才。此三才者，天地人道。唯生與位，謂之大寶。生有修短之命，位有通塞之遇。鬼神莫能要，聖智弗能豫。
當休明之盛世，託菲薄之陋質。納旌弓于鉉臺，讚庶績于帝室。嗟鄙夫之常累，固既得而患失。無柳季之直道，佐士師而一黜。
武皇忽其升遐，八音遏于四海。天子寢于諒闇，百官聽于冢宰。彼負荷之殊重，雖伊周其猶殆。窺七貴于漢庭，譸一姓之或在？無危明㠯安位，秪居逼㠯示專。陷亂逆㠯受戮，匪禍降之自天。孔隨時㠯行藏，蘧與國而舒卷。苟蔽微㠯繆章，患過闢之未遠。悟山潛之逸士，卓長往而不反。陋吾人之拘攣，飄萍浮而蓬轉。寮位儡其隆替，名節漼㠯隳落。危素卵之累殼，甚玄鷰之巢幕。必戰懼㠯兢悚，如臨深而履薄。夕獲歸于都外，宵未中而難作。匪擇木㠯棲集，尠林焚而鳥存。遭千載之嘉會，皇合德于乾坤。弛秋霜之嚴威，流春澤之渥恩。甄大義㠯明責，反初服于私門。
皇鑒揆余之忠誠，俄命余㠯末班。牧疲人于西夏，攜老幼而入關。丘去魯而顧歎，季過沛而涕零。伊故鄉之可懷，疚聖達之幽情。矧匹夫之安土，邈投身于鎬京。猶犬馬之戀主，竊託慕于闕庭。眷鞏洛而掩涕，恩纏綿于墳塋。
爾乃越平樂，過街郵。秣馬皋門，税駕西周。達矣姬德，興自高辛。思文后稷，厥初生民。率西水滸，化流岐豳。祚隆昌發，舊邦惟新。旋牧野而歷兹，愈守柔㠯執競。夜申旦而不寐，憂天保之未定。惟泰山其猶危，祀八百而餘慶。鑒亡王之驕淫，竄南巢㠯投命。坐積薪㠯待然，方指日而比盛。人度量之乖舛，何相越之遼迥！
考土中于斯邑，成建都而營築。既定鼎于郏鄏，遂鑽龜而啟繇。平失道而來遷，繄二國而是祐。豈時王之無僻？賴先哲㠯長懋。望圉北之兩門，感虢鄭之納惠。討子頹之樂禍，尤闕西之效戾。重戮帶㠯定襄，弘大順㠯霸世。靈壅川㠯止鬭，晉演義㠯獻說。咨景悼㠯迄丐，政淩遲而彌季。俾庶朝之構逆，歷兩王而干位。踰十葉㠯逮赧，邦分崩而爲二。竟横噬于虎口，輸文武之神器。
澡孝水而濯纓，嘉美名之在兹。夭赤子于新安，坎路側而瘗之。亭有千秋之號，子無七旬之期。雖勉勵于延吳，實潛慟乎余慈。
眄山川㠯懷古，悵攬轡于中塗。虐項氏之肆暴，坑降卒之無辜。激秦人㠯歸德，成劉后之來蘇。事迴泬而好還，卒宗滅而身屠。
經澠池而長想，停余車而不進。秦虎狼之彊國，趙侵弱之餘燼。超入險而高會，杖命世之英藺。恥東瑟之偏鼓，提西缶而接刃。辱十城之虛壽，奄咸陽㠯取儁。出申威于河外，何猛氣之咆勃。入屈節于廉公，若四體之無骨。處智勇之淵偉，方鄙𠫤之忿悁。雖改日而易歲，無等級㠯寄言。
當光武之蒙塵，致王誅于赤眉。異奉辭㠯伐罪，初垂翅于迴谿。不尤眚㠯掩德，終奮翼而高揮。建佐命之元勳，振皇綱而更維。登崤坂之威夷，仰崇嶺之嵯峨。皋記墳于南陵，文違風于北阿。蹇哭孟㠯審敗，襄墨縗㠯授戈。曾隻輪之不反，緤三帥㠯濟河。值庸主之矜愎，殆肆叔于朝市。任好綽其餘裕，獨引過㠯歸己。明三敗而不黜，卒陵晉㠯雪恥。豈虛名之可立，良致霸其有㠯。
降曲崤而憐虢，託與國于亡虞。貪誘賂㠯賣鄰，不及臘而就拘。垂棘反于故府，屈產服于晉輿。德不建而民無援，仲雍之祀忽諸。
我徂安陽，言陟陝郛。行乎漫瀆之口，憩乎曹陽之墟。美哉邈乎！兹土之舊也，固乃周、邵之所分，二南之所交。麟趾信于關雎，騶虞應乎鵲巢。愍漢氏之剝亂，朝流亡㠯離析。卓滔天㠯大滌，劫宮廟而遷迹。俾萬乘之盛尊，降遙思于征役。顧請旋于𠐶汎，既獲許而中惕。追皇駕而驟戰，望玉輅而縱鏑。痛百寮之勤王，咸畢力㠯致死。分身首于鋒刃，洞胸腋㠯流矢。有褰裳㠯投岸，或攘袂㠯赴水。傷桴檝之褊小，撮舟中而掬指。
升曲沃而惆悵，惜兆亂而兄替。枝末大而本披，都偶國而禍結。臧札飄其高厲，委曹吳而成節。何莊武之無恥，徒利開而義閉！躡函谷之重阻，看天險之衿帶。迹諸侯之勇怯，算嬴氏之利害。或開關㠯延敵，競遯逃㠯奔竄。有噤門而莫啟，不窺兵于山外。連雞互而不棲，小國合而成大。豈他勢之安危，信人事之否泰！
漢六葉而拓畿，縣弘農而遠關。厭紫極之閑敞，甘微行㠯遊盤。長傲賓于柏谷，妻覩貌而獻餐。疇匹妇其已泰，胡厥夫之繆官！昔明王之巡幸，固清道而後往。懼銜橛之或變，峻徒御㠯誅賞。彼白龍之魚服，挂豫且之密網。輕帝重于天下，奚斯漸之可長？弔戾園于湖邑，諒遭世之巫蠱。探隱伏于難明，委讒賊之趙虜。加顯戮于儲貳，絕肌膚而不顧。作歸來之悲臺，徒望思其何補？
紛吾既邁此全節，又繼之㠯盤桓。問休牛之故林，感徵名于桃園。發閿鄉而警策，愬黃巷㠯濟潼。眺華岳之陰崖，覿高掌之遺蹤。憶江使之反璧，告亡期于祖龍。不語怪㠯徵異，我聞之于孔公。
愠韓馬之大憝，阻關谷㠯稱亂。魏武赫㠯霆震，奉義辭㠯伐叛。彼雖眾其焉甲，故制勝于廟算。砰揚桴㠯振塵，繣瓦解而冰泮。超遂遁而奔狄，甲卒化爲京觀。
倦狹路之迫隘，軌踦𨄅㠯低仰。蹈秦郊而始闢，豁爽嵦㠯宏壯。黃壤千里，沃野彌望。華實紛敷，桑麻條畼。邪界襃斜，右濱汧隴。寶雞前鳴，甘泉後湧。面終南而背雲陽，跨平原而連嶓冢。九嵕𡽱嶭，太一巃嵸。吐清風之𮨵戾，納歸雲之鬱蓊。南有玄灞素滻，湯井温谷。北有清渭濁涇，蘭池周曲。浸決鄭白之渠，漕引淮海之粟。林茂有鄠之竹，山挺藍田之玉。班述陸海珍藏，張叙神皋隩區。此西賓所㠯言于東主，安處所㠯聽于憑虛也，可不謂然乎？
勁松彰于歲寒，貞臣見于國危。入鄭都而抵掌，義桓友之忠規。竭股肱于昏主，赴塗炭而不移。世善職于司徒，緇衣弊而改爲。
履犬戎之侵地，疾幽后之詭惑。舉僞烽㠯沮眾，淫嬖襃㠯縱慝。軍敗戲水之上，身死驪山之北。赫赫宗周，滅爲亡國。
又有繼于此者，異哉秦始皇之爲君也！傾天下㠯厚葬，自開闢而未聞。匠人勞而弗圖，俾生埋㠯報勤。外罹西楚之禍，内受牧豎之焚。語曰：行無禮必自及，此非其效與？
乾坤㠯有親可久，君子㠯厚德載物。觀夫漢高之興也，非徒聰明神武、豁達大度而已也。迺實慎終追舊，篤誠款愛。澤靡不漸，恩無不逮。率士且弗遺，而況于鄰里乎？況于卿士乎？
于斯時也，乃摹寫舊豐，制造新邑。故社易置，枌榆遷立。街衢如一，庭宇相襲。渾雞犬而亂放，各識家而競入。
籍含怒于鴻門，沛跼蹐而來王。范謀害而弗許，陰授劍㠯約莊。撛白刃㠯萬舞，危冬葉之待霜。履虎尾是不噬，實要伯于子房。樊抗憤㠯卮酒，咀彘肩㠯激揚。忽蛇變而龍攄，雄霸上而高驤。曾遷怒而横撞，碎玉斗其何傷？
嬰罥組于軹塗，投素車而肉袒。疏飲餞于東都，畏極位之盛滿。金墉鬱其萬雉，峻嵃峭㠯繩直。戾飲馬之陽橋，踐宣平之清閾。都中雜遝，户千人億。華夷士女，駢田逼側。展名京之初儀，即新館而蒞職。勵疲鈍㠯臨朝，勖自強而不息。
于是孟秋爰謝，聽覽餘日。巡省農功，周行廬室。街里蕭條，邑居散逸。營宇寺署，肆廛管庫，蕞芮于城隅者，百不處一。所謂尚冠、修成，黃棘、宣明，建陽、昌陰，北煥、南平，皆夷漫滌蕩，亡其處而有其名。爾乃階長樂，登未央，汎太液，淩建章。縈馺娑而款貽盪，轥枵诣而轢承光。徘徊桂宮，惆悵柏梁。鷩雉雊于臺陂，狐兔窟于殿傍。何黍苗之離離，而余思之芒芒！洪锺頓于毁廟，乘風廢而弗縣。禁省鞠爲茂草，金狄遷于灞川。
懷夫蕭曹魏邴之相，辛李衛霍之將。銜使則蘇屬國，震遠則張博望。教敷而彝倫叙，兵舉而皇威畼。臨危而智勇奮，投命而高節亮。暨乎秺侯之忠孝淳深，陸賈之優游宴喜。長卿淵雲之文，子長政駿之史。趙張三王之尹京，定國釋之之聽理。汲長孺之正直，鄭當時之推士。終童山東之英妙，賈生洛陽之才子。飛翠緌，拖鳴玉，㠯出入禁門者眾矣。或被髮左衽，奮迅泥滓；或從容傅會，望表知裏。或著顯績而嬰時戮，或有大才而無貴仕。皆揚清風于上烈，垂令聞而不已。想佩聲之遺響，若鏗鏘之在耳。當音鳳恭顯之任勢也，乃熏灼四方，震耀都鄙。而死之日，曾不得與夫十餘公之徒隸齒。才難不其然乎？
望漸臺而扼腕，梟巨猾而餘怒。揖不疑于北闕，軾樗里于武庫。酒池鑒于商辛，追覆車而不寤。曲陽僭于白虎，化奢淫而無度。命有始而必終，孰長生而久視？武雄略其焉在，近惑文成而溺五利。侔造化㠯制作，窮山海之奥秘。靈若翔于神島，奔鯨浪而失水。爆鱗骼于漫沙，隕明月㠯雙墜。擢仙掌㠯承露，干雲漢而上至。致邛蒟其奚難，惟余欲而是恣。縱逸遊于角觝，絡甲乙㠯珠翠。忍生民之減半，勒東岳㠯虛美。超長懷㠯遐念，若循環之無賜。
較面朝之煥炳，次後庭之猗靡。壯當熊之忠勇，深辭輦之明智。衛鬒髮㠯光鑒，趙輕體之纖麗。咸善立而聲流，亦寵極而禍侈。
津便門㠯右轉，究吾境之所暨。掩細柳而撫劍，快孝文之命帥。周受命㠯忘身，明戎政之果毅。距華蓋于壘和，案乘輿之尊轡。肅天威之臨顏，率軍禮㠯長撎。輕棘霸之兒戲，重條侯之倨貴。索杜郵其焉在？云孝里之前號。惘輟駕而容與，哀武安㠯興悼。爭伐趙㠯徇國，定廟算之勝負。扞矢言而不納，反推怨㠯歸咎。未十里于遷路，尋賜劍㠯刎首。嗟！主闇而臣嫉，禍于何而不有？
窺秦墟于渭城，冀闕緬其堙盡。覓陛殿之餘基，裁岥岮㠯隱嶙。想趙使之抱璧，瀏睨楹㠯抗憤。燕圖窮而荆發，紛絕袖而自引。筑聲厲而高奮，狙潛鈆㠯脱臏。據天位其若兹，亦狼狽而可愍！簡良人㠯自輔，謂斯忠而鞅賢。寄苛制于捐灰，矯扶蘇于朔邊。儒林填于坑穽，詩書煬而爲煙。國滅亡㠯斷後，身刑轘㠯啟前。商法焉得㠯宿，黃犬何可復牽？野蒲變而成脯，苑鹿化㠯爲馬。假讒逆㠯天權，鉗眾口而寄坐。兵在頸而顧問，何不早而告我？願黔黎其誰聽，惟請死而獲可。健子嬰之果決，敢討賊㠯紓禍。勢土崩而莫振，作降王于路左。蕭收圖㠯相劉，料險易與眾寡。羽天與而弗取，冠沐猴而縱火。貫三光而洞九泉，曾未足㠯喻其高下也。
感市閭之菆井，歎尸韓之舊處。承屬號而守闕，人百身㠯納贖。豈生命之易投，誠惠愛之洽著。訐望之㠯求直，亦余心之所惡。思夫人之政術，實幹時之良具。苟明法㠯釋憾，不愛才㠯成務。弘大體㠯高貴，非所望于蕭傅。
造長山而慷慨，偉龍顏之英主。胸中豁其洞開，羣善湊而必舉。存威格乎天區，亡墳掘而莫禦。臨揜坎而累忭，步毁垣㠯延佇。
越安陵而無譏，諒惠聲之寂寞。弔爰絲之正義，伏梁劍于東郭。訊景皇于陽丘，奚信譖而矜謔？隕吳嗣于局下，蓋發怒于一博。成七國之稱亂，飜助逆㠯誅錯。恨過聽而無討，兹沮善而勸惡。
呰孝元于渭塋，執奄尹㠯明貶。襃夫君之善行，廢園邑㠯崇儉。過延門而責成，忠何辜而爲戮？陷社稷之王章，俾幽死而莫鞠。忲淫嬖之匈忍，剿皇統之孕育。張舅氏之姦漸，貽漢宗㠯傾覆。
刺哀主于義域，僭天爵于高安。欲法堯而承羞，永終古而不刊。瞰康園之孤墳，悲平后之專絜。殃厥父之篡逆，蒙漢恥而不雪。激義誠而引決，赴丹爓㠯明節。投宮火而焦糜，從灰熛而俱滅。
鶩横橋而旋軫，歷敝邑之南垂。門磁石而梁木蘭兮，構阿房之屈奇。疏南山㠯表闕，倬樊川㠯激池。役鬼傭其猶否，矧人力之所爲？工徒斲而未息，義兵紛㠯交馳。宗祧汙而爲沼，豈斯宇之獨隳？
由僞新之九廟，夸宗虞則祖黃。驅吁嗟而妖臨，搜佞哀㠯拜郎。誦六藝㠯飾姦，焚詩書而面牆。心不則于德義，雖異術而同亡。宗孝宣于樂游，紹衰緒㠯中興。不獲事于敬養，盡加隆于園陵。兆惟奉明，邑號千人。訊諸故老，造自帝詢。隱王母之非命，縱聲樂㠯娛神。雖靡率于舊典，亦觀過而知仁。
憑高望之陽隈，體川陸之汙隆。開襟乎清暑之館，游目乎五柞之宮。交渠引漕，激湍生風，乃有昆明池乎其中。其池則湯湯汗汗，滉瀁彌漫，浩如河漢。日月麗天，出乎東西，旦似湯谷，夕類虞淵。昔豫章之名宇，披立流而特起。儀景星于天漢，列牛女㠯雙峙。啚萬載而不傾，奄摧落于十紀。擢百尋之層觀，今數仞之餘趾。振鷺于飛，鳧躍鴻漸。乘雲頡頏，隨波澹淡。瀺灂驚波，唼喋陵芡。華蓮爛于淥沼，青蕃蔚乎翠瀲。
伊兹池之肇穿，肄水戰于荒服。志勤遠㠯極武，良無要于後福。而菜蔬芼實，水物惟錯，乃有贍乎原陸。在皇代而物士，故毁之而又復。凡厥寮司，既富而教。咸師貧惰，同整檝櫂。收罟課獲，引繳舉效。鰥夫有室，愁民㠯樂。徒觀其鼓枻迴輪，灑釣投網，垂餌出入，挺叉來往。纖經連白，鳴桹厲響。貫鰓𦉹尾，掣三牽兩。于是弛青鯤于網鉅，解赬鯉于黏徽。華鲂躍鱗，素鱮揚鬐。雍人縷切，鸞刀若飛。應刃落俎，靃靃霏霏。紅鮮紛其初載，賓旅竦而遲御。既餐服㠯屬厭，泊恬靜㠯無欲。迴小人之腹，爲君子之慮。
爾乃端策拂茵，彈冠振衣。徘徊鄷鎬，如渴如饑。心翹懃㠯仰止，不加敬而自祗。豈三聖之敢夢，竊十亂之或希。經始靈臺，成之不日。惟鄷及鄗仍京其室。庶人子來，神降之吉。積德延祚，莫二其一。永惟此邦，云誰之識？越可略聞，而難臻其極，子贏鋤㠯借父，訓秦法而著色。耕讓畔㠯閑田，沾姬化而生棘。蘇張喜而詐騁，虞芮愧而息訟。由此觀之，土無常俗，而教有定式。上之遷下，均之埏埴。五方雜會，風流溷淆。惰農好利，不昏作勞。密邇獫狁，戎馬生郊。而制者必割，實存操刀。人之升降，與政隆替。杖信則莫不用情，無欲則賞之不竊。雖智弗能理，明弗能察；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