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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日耳曼與
斯吉地亞
兩種人擾羅馬西部，政隳羣亂，搶攘者蓋數百年，民不安生，而邑野之業胥廢。方羅馬治隆，西部最爲庶富，他日城邑空虛，田疇荊杞，其國殘民貧亦極。酋豪篡奪，悉籍其地以自封，地盡新主，而耕者至稀，一酋之地動數百千里，各務廣土爲大而已。
〈
案：羅馬舊民主治至
沃古斯達
而極盛，東界亞洲之波斯，北抵
達牛河，循
鄂林河
左轉達
北海，而英法皆隸之，西盡
大西海，南逾地中海，而苞
加達、埃及，號羅馬帝國焉。蓋沃古斯達挾戰勝之威，遂改民主稱帝制也。盛極而衰，羅馬之日紛自此始。日耳曼者，始於亞洲之安息，與印度、波斯同爲
阿利安種
。夏周之間西徙，據今德意志、那威、瑞典諸國地，於羅馬爲北陲。羅馬解紐，日耳曼種人之力最多，而其沾被羅馬之教化亦最深也。斯吉地亞者，游牧種民。當春秋時，居葱嶺以西，今波斯地，後乃西徙，據芬蘭、波蘭、俄羅斯諸部。至漢，與亞之波斯同爲羅馬東陲之勁敵。蓋終羅馬之世，千數百年之間所不爲羅馬幷兼者，日耳曼、斯吉地亞、波斯三者而已。至於蕭梁之代，則峨特爲日耳曼之別種，而土耳其爲斯吉地亞之餘裔。彼角其西，此掎其東，而羅馬東西兩帝國遂化爲今日歐洲之形勢，此其大略也。又有
渾諾
者，其王名
阿諦刺，父
蒙朮，於劉宋永初元嘉之間入歐絕達牛河以西，所向風靡，斯吉地亞、日耳曼二種人皆伏之，當是時幾霸歐洲。西紀言其爲匈奴遺孽，爲中國所逐而西竄，其言或有考耶？
〉
豪酋廣地自封，羣之大害也。顧其勢亦暫耳。分建子弟，封錫功臣，則始之全而大者，繼且析而小矣，惟其國有大宗傳長之制，與用斷分律者，乃歷久無散耳。今夫以地相傳，或析或不析者，是亦有故。蓋使視地爲財產之大物，子孫居食用享所必資，則法宜降而遞析，使累葉以往無畸貧偏富之憂。蓋子孫自父祖視之，其用享無差等也。往者，羅馬嘗用此法矣。其地之相傳也，不以長幼男女爲別異，平均爲分，與他財物同。獨至其人視地不僅爲衣食用享之資，而爲權力強弱之所繫者，則其法宜完而守之，以專歸於一人。蓋時方據亂，人而有地，勢均王侯，封內之民皆其臣庶。有訟獄則爲之理，有戰爭則爲之將，禮俗彼則制之，賦稅彼則收之。至於外交之事，有時而侵其鄰封，有時而抗其共主，縱橫合散，惟所欲爲。是故有封域之限，而民居其中，安危之機，存乎幅員之大小，析則敗矣，於是乎有大宗傳長之制焉。此其意與國君傳業之事，豈二致哉？蓋疇貧富則地可以析，計強弱則國不可分。不可分則有所專歸，專歸矣，則得不得之爲異鉅，必有一定至明之制而後可以泯爭也。在子則擇男，在男則擇長，而其人之勇怯、賢不肖、智愚，所關於家國者甚重，轉無有論焉者。無他，凡以別嫌明微，慮爭之難定故也。此大宗傳長之意也。
法之旣行也，往往法之所爲立者已亡，而其法自若。法之始立，固有所宜，所宜苟亡，斯法爲敝。此久故之國，其中政俗，所由多觝滯，而沮其進境者蕃也。今夫大宗傳長之制，所以防降弱而杜幷兼也，粵在當時，固爲宜法，乃今歐洲之情則大異矣。一畝之主人其安固不傾，勢與接陌連阡者埒，則何爲守大宗傳長之制而猶用之？顧其制在今雖無裨於強弱，而豪宗大姓，譜牒之尊貴視之，則此制雖更數百年不墜又可知也。苟舍此而言法意，將見同爲一父母之所生，徒以先後之差，必富其一人，使餘子孤露流離，無一畝之宮以自庇，長驕奢，損志業，起不平，皆此制階之厲矣。
〈
案：世家土田，大宗傳長，英國至今尙爾。其所謂斷分律者，亦造於諾曼威廉幷英之日。豪曾以地予人，爲之約曰，地畀某甲與其親子，甲無子若子死者，地歸舊主人。然此律滋疑議甚衆。法家以謂予地者已明言地畀某甲與其親子矣，必甲無子若子死而後歸之舊主人，則當其有子而未死，地固明明屬甲而爲之主人矣。爲之主人，則可以售，可因有罪而沒官，可以租，可以質也，於是此律名存而實則幾廢。繼而國中有地者害之，乃申之曰，約之所畀，必甲與子，則其業固不可以外移，於是其律又復。而後之法家，又以術調停之，分所畀者爲基冪，冪屬甲名曰斷分，基屬予者名曰復業，其輟葛不通乃愈甚矣。
〉
卽如斷分律，亦緣大宗傳長之制而起。察其意，皆不過欲全有其地，而禁其業之外分，恐後世子孫性質闇愚，抑遭逢不幸，而有分裂土田賜予售致之事，乃設爲禁防如此。凡此皆羅馬舊制之所無。法蘭西言律之家好以羅馬舊律傅會今制，以謂羅馬律某某條，卽今之斷分律，雖然，非其實也。
今使其地爲食采受封，收其租賦，治其人民，則旣有所受之矣，固不得私以售人，則斷分律之用宜也。此亦如歐洲各國之立國盟約然，所以止有國者一人之輕舉妄爲，而使一國之人受其禍也。獨至今日則法律脩明，凡有地者無間幅員之大小，其所得爲者惟律是依，其猶用此使產不可分，乃大謬耳。同爲有地之主，而權力之所得施於地者，子孫之與父祖何以不同？時各有所宜，宜各有所制，而必令生今之世者，其立產食毛之事一受制於五百年以往之人，斯已悖爾。察歐洲諸國，其猶守斷分之律者，大抵皆重門第，高名厚實，軍國大柄，歸於食租衣稅之家，舍此雖有才賢，莫由自拔也。夫同爲齊民，此生而貴，彼常爲賤，已不平而非天理矣，又慮其貧，使必不勞而食，又何說耶？吾英他律嘗惡世業世祿之政，而立禁防矣，獨至斷分，則與他國相若。蘇格蘭地畝，參國之一皆制於斷分律而不可析售者也。
不可通，不可析，完而守之，終於世世，則其地亘古荒蕪宜耳。有廣地者，絕少知田殖壤之家，溯其業所由來，率本據亂紛爭之世，豪暴者力征，佞幸者恩澤，以有此分地焉。其肇有之也，弱則煩於守禦，強則罷於幷兼，所謂勞筋役志以闢萊汚，進地力，教稼穡者，無其事矣。及夫紛擾已定，政法脩明，雖時可以治地，而彼又無其志，不習其事，使其壤之所收僅周其一身一家之費。抑不及焉，雖欲治地，亦無其財，卽令躬儉約而家有盈餘，彼之所爲將益謀其新，而不以脩其舊也。今夫培田息土之業，閔閔然斥母望贏，與商賈等耳。其計利消長，在析錙銖，此類非豪子之所能爲也。飾衣裳，盛車馬，宮居極崇閎，陳列極華美，彼自少及長所用心者，悅目適情之事耳。至於勞手足而盡自然之利，率非所圖。故無論其不爲之也，就令爲之，必倍其術。彼將於四五百畝近居之地，十倍其所宜用者而爲之，如此則其所培壅者未及什一，而其財盡矣。今者英蘇二國之田，自分封以來未易主而全者，所在猶廣且多也，試入其境而舉以與其左近之小業相較，則吾廣田病國之說可無覼縷而共喻矣。
封地之中，其居而耕之者，則地主之臣妾也。夫培田息土之事，於其主旣無望矣，而於其臣妾又何如？中古歐洲之奴，其受制於主人，雖未若上古希臘、羅馬與今西印黑奴之狹隘而酷烈。上古之奴屬主人，中古之奴與地俱，地易主則田奴在焉，而不可以孤鬻。奴昏嫁者必受命於主人，易主則夫婦偕去。斷奴支體，戕奴軀命者，國有常典，特至輕耳。至於奴私貨財，律有厲禁，奴之所出，主人悉有之。故治田之費，必出主人，奴不能也。若子種，若田畜，若械器，惟主之供，而奴之所得者，仰口待哺而已。故奴之於田若牛馬然，牛馬不能責其進地力也。俄羅斯、波蘭、
匈噶利、
布希美亞、
摩拉維亞、洎夫日耳曼之東南諸小部，至今田政尙如此。耕不以奴者，歐洲之西及西南諸國。輓近稍稍廢耳。
〈
案：斯密所言田政傭奴，皆英國當北宋時如此，降至義都活第一時，今制大體已立。三權操政，曰國王，曰封君，曰齊民，而造律成賦，下議院齊民之權特重。其制如此，故其君權雖世重世輕，而不至於甚暴，而民生雖時舒時蹙，終不至於流亡。而法則否，君民懸隔，而貴賤之等懍然。此英法二邦政體之大異者，故其變趨今制也，英易而法難，英順而法逆。易以順，則潛移而相安；難以逆，故決裂而大亂。此乾隆末年，法國所以有革政之民訛，而其禍之烈爲史傳所未有也。
〉
是故培田息土，治闢濬墾之事，望之田主旣不能，責之耕者愈不可也。夫僮奴之廩，雖其儉僅足以資生，而自其後觀之，乃較之雇傭爲尤費，此各國言計者所共知矣。其人旣不得爲儲畜，則食殘而功必盬。潦倒塞責，設求其善，必峻以驅之，何則？田於勞力者無所利也。古義大里田功用奴，而主者之利何若，觀之老普林尼柏來尼與歌路默拉二家之言，斷可識矣。卽在亞理大德勒之世，方之古希臘，亦進者無多。故柏拉圖《
民主主客論
》
〈希臘舊籍，乃柏拉圖假其師蘇格剌第，主客設難，以論民主設治諸政要者〉，謂國養額兵五千，不耕而待戰，則求贍此兵與其妻子者，必用至廣極腴之田。若巴比倫之原隰而後可，則知其亦用奴耕者矣。
人情常樂凌駕，而以平等相需求助爲恥，故喜用奴隸，而不喜雇功。其用雇功者，非律禁僮奴，卽事情不同，用則虧折者也。蔗菸二業餘利甚厚，可以用僮奴而不虧，則所在用之，而種嘉穀者不能。英屬海外地，凡稼穡者皆雇功，近事北美之
彭斯爾花尼亞
人，立約去奴工，其事之成亦以黑奴少耳，假使黑奴甚多，將見約行，田主富人所損不少，必難成也。蔗田槪用奴工，菸隴用者過半，蓋西印蔗田利厚，甲諸農業，而菸業雖遜，尙較稼田爲優。故用黑奴耕者，首蔗，菸次之，穀田最少。
歐洲僮奴之廢，不知古自何時，顧僮奴非一蹴卽爲雇功也。蓋由僮奴而先變爲法國之麥太耶，其俗始於羅馬，而英國則其俗久亡，今有舉其名而不識爲何物者矣。麥太耶者，受子種、牲畜、田具、於田主人而爲之耕，秋收復所費者而盈，則耕者與田主均分利。麥太耶逐，或自去勿耕，則復其所前受者於田主也。
用麥太耶法者，其田費悉出田主，與奴耕同。然有大異者，奴不得私畜，而麥太耶不然，有私利於所收，則望其進，非若奴之僅得所食，不問收之豐歉矣。考奴工之所以廢，大都由於田主利遜，而國主亦害巨室畜奴之過多。奴廢，爲世治中之一大進境，而其時地所始，欲稽之史策無由。往者羅馬教徒常以此爲教宗之功。蓋千二百餘年時，教皇
亞烈山大第三
有特詔教民縱奴事，然不縱者固無罰也，故繼斯以降，奴用猶四百年。其終廢者，則前二事爲之耳。奴初去主，無積聚爲母以自活，其勢必有所附而後可以力作，此麥太耶之制所以興也。
用麥太耶固較奴耕勝矣，然欲其出財治地則不能。彼見田主不費一錢而坐食，則何所利而出財以培地力脩溝洫乎？往者教士之稅僅什一耳，已爲耕者大厲，有以沮田疇易闢之機，矧乎半取之耶？陳力見田，求無遺利，則或有之，益以己財，邈其遠矣。法蘭西六分其地，五爲麥太耶之所耕，法田主常云，以畜與農，以耕作少，以運載多，蓋運載之利全歸農，而耕作之利半歸田主也。人情之於利，其不讓細微有如此者。麥太耶佃法，吾蘇尙間見之，號鐵弓佃。吉爾白暨柏來斯敦謂古英佃名農，實則貴家大奴者，亦此類也。
〈
案：斯密盛毀奴耕，然其俗亦起於自然。大抵地荒未墾者多，而田價甚賤，則其勢非用奴不可，至於戶口日蕃，田價降貴，則雖欲用奴耕不能。今天下之田，合而言之，尙是奴耕與麥太耶法爲多，而領田具本，納主以租，如是佃者，爲最少之數也。中國佃法，省各不同，如吾閩則授田於佃，歲約分收幾何，未聞主者出濬闢囷窌之費也。
〉
繼而有今田之制。其與古田制異者，斥母以庀子種、牲畜、田具，與夫傭者之廩食，及穫，則如約納地主以租。凡爲此者，常有若干年之租限，計母責子，則佃者或出財治闢之，溝塍囷窌皆以益脩。彼知於租限之中，其利之必收故也。農政未脩之初，佃爲此者勢極難恃。此弊今英所無，而歐洲他國尙如此。蓋租限未滿，田主或欲改佃，或云自耕，則農之所前費者皆失之矣。就令田主背約違制，而佃所取直於理者亦常不足。蓋常法不復佃於舊畝，而令田主估值償佃，則償者不及所費常遠也。歐洲重農，英國爲最，然亦遲至
顯理第七
之十四年始立無端改佃之禁例。後此有違例改佃者，佃得復耕故田，不僅取還所費之值，而受估費無定之虧損。自此法立，農有固志，但觀田主與人爭畔涉官，不引田主主地之條，轉援佃者限年改佃之例，則律遇佃者之優可以見矣。故英之農佃，其安固不搖，幾與田主相若。英制，民歲出租四十先令以往者爲齊民，則可以題名投缿，推舉下院議員。得此而農民愈貴，勢與地主侔矣。往往見佃者受田，未立租約，遽出財建倉廒囷廩其間，不復疑田主之見奪。其相任如此，此僅見於吾英者也。吾英政俗，此爲最善。以富國之效言之，爲商賈設者數百千條，未若改佃之禁之一則也。
田租年限悠久，而律有專條爲之周防，此獨英有之，未聞他國有如是者。一千四百四十九年，蘇格蘭王
雅各第二
仿立此制，以便農民。顧其澤猶壅者，則斷分律爲之梗。蓋承斷分業田以之命佃，立限至短，常法不逾一年，雖議院於此頗加補救，而舊令束縛之苦未易盡祛。又蘇之佃農例不得推舉議員，其品流之貴不若英佃，則田主之所易也。
至於歐洲他邦之農政，雖亦知無端改佃之病農，立爲條禁，不使爲田主與覬利者所魚肉，然定年猶短，不足以勸農功也。卽如法國所定者，不過九年耳。聞近乃展至二十七年，然猶甚促，不足令佃者舉大股母財，加治墾以盡地力也。大抵各國議政之家卽皆有地之主，故其議律也，意有所私利則法從之，而其所謂私利者果利與否，其智又不足以及之也。不公而貪，未能遠謀。彼以爲佃限過久則地主受束，不能逐利加科，而不悟時短則佃者不出母財以進地力，地力不進，則地利不興，而主者之利亦薄，彼固未嘗統前後以爲計也。
古俗佃農之於田主，納租矣，尙有無名之徭役①，主家有事卽隴呼之，此之病農不言可喻。輓近蘇俗變者孔多，於此則凡不約者佃皆不供，故數稔之際農困稍蘇，而田業亦進也。
田主一家之徭其病農已如此，若國中徭役則有甚焉者。開通大道而時脩之，此爲田農專役，諸國皆然，雖輕重有差，而至今不廢。王如出師，若王官過境，車馬餱糧農者供之，其價定於供應之吏，不得異詞。歐洲君主之國以此政爲厲民，而廢其俗者獨吾不列顛已耳。若法蘭西，若日耳曼，皆至今尙行此令者也。
徭役之外有征求，其無定程而繁重與徭役等。古田主多有地封君，其於國王，亦嘗苦徵求無藝矣，而獨任其王之施於己之佃農。王取於諸封之佃，名泰理稅。泰理稅者，臣虜之稅也
〈
說詳
部戊
〉，是稅行，則大損在田主，今法國猶有之，觀於彼可知古事矣。其意若謂此不過分取農人贏得耳。顧其征之也，則第其隴之牲畜囷窌諸可見者爲差。此何異於懸厲禁以沮農者之出財治田乎？雖有積畜，將避匿藏弆之不暇，其必不以廣田畜、庀舍宇、治耕具明矣。且泰理之稅，被者恆以爲辱，惟傭佃乃蒙之，不得齒於齊民之列，舊家富民於是皆相戒勿爲佃。故泰理稅行，使有財者相率以違南畝，地力之衰又何怪焉？往者英國有什一之征，有十五而一之征，其法與泰理同，而農嘗以大病矣。
夫厲農之政其多如此，則無論國中刑政寬大公恕爲如何，民生之自由，身家之可保爲奚若，而田疇之業不蒸。持佃農以與有田自耕者較，其情猶貸財以賈者，貸財者常累於息，佃田者常困於租。累於息者母不進，困於租者地不脩，雖謹儉爲之，猶不逮也。況佃農品地常卑，自歐俗言之，有下於工賈者，至駔商工主，愈非佃農所得比肩矣。富者之擇業也，常趨邑而棄野，益財治田者，其財必積於農，由他業移則絕少矣。國之進象，非農莫由，歐洲君主之國不鄙農業者，惟獨吾英，餘則荷蘭、瑞士最優農，而二者於今皆民主。
其他病農耗國之政，古歐洲尙多有之。受其敝者，固無間賃田於人，抑有田自耕者也。約舉其一二大者言之，則如禁運穀出口之例，幾於各國皆然。又若境內通商，凡地畝所產者，皆立種種謬法，或禁統收，或禁屯積，或禁遏糴。初視若美舉，行之皆病民。前篇於羅馬禁運穀出國，與獎運穀入國之條，其後效於義大里之農功何若，固已略及之矣。夫義爲歐洲最腴之壤，而在當日又爲共主之所都，闇者爲之，其效尙爾。至於次腴之壤，而出穀之禁與種種謬法行於其間，其病農耗國之效何如，則眞吾人所未易思議者矣。
〈
案：自古無無弊之法，方民德未進，民智未宏，則法之爲弊尤衆。故一法之行，皆有其便不便者，緩急輕重則有之矣。曰無不便而後可行，此何異庸醫立方，必求無毒之品，其殺人乃愈多也。知時審勢之士，爲國家立一法制，其異己者，必舉其不便攻之，不知擇禍務輕，行法者固擇其輕者爲之，非得已也。中國自秦以來，其立政大體多與羅馬季年相若，知防奸塞弊矣，而不知有遠且大者之邦本利源，與所塞所防者將俱去也。卽如患宰相之專權矣，而不知國有緩急之無重臣；郡縣之官不用土著矣，而不知吏將視任職如傳舍；六部位同等官，至於六人，而不知官事之推諉而叢脞。三代後法，大抵以禁非有餘，而以進治不足，卒之禍常發於所慮之外，弊卽伏於周防之中。而財力匱單，人才消乏，有欲圖挽救而不能者矣！可勝歎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