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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論
一閧之市必立之平，而君長以立。然君長既立則所用政體各不同，試說舉之。
君長之名稱
上古之時，君主即爲教主，故上古社會有巫無酋。洪荒以降，易巫爲酋。酋訓繹酒，蓋發明製酒之人則人民報本，反始尊之爲君，此即君長之權輿也。自酋長時代易爲王政時代，而所謂君長者或稱爲皇或稱爲帝或稱爲天子天王。皇者，天也，即聖人與天合德之義也。帝者，昊天上帝之謂也。古代以祖配天，用行禘禮，禘從帝聲，故意稱君爲帝。天子者，其稱亦起於禘祭，古代以神聖感天而生，所謂天祐而子之，號稱天子也，故天亦訓君。若王字之義則以古代君長必参通天地人，故王字三畫連中，是上古君王之名稱皆含有神權之義，自是以降，君長之制漸成，然稱號各殊。就行政而言則稱爲尹，尹字從又從丿，義訓爲治，與握事同爲君字之古文，故凡爲民治事者皆稱爲尹。就立法而言則稱爲后，后字從口，而君主復有元后之稱。觀易言后，以施命誥四方則發號出令，其權亦屬於君。就司法而言則稱爲辟，辟訓爲法，所以節制罪人，而君辟復爲互訓之詞則古代法律之權亦操於君主，故君主之名詞隱含法律之義，蓋三權分立之說。古人雖未及知，然實未嘗無區別也。合立法、行政之權，言之始稱爲君，故君字從尹從口。從尹者所以表君主有行政之權也，從口者所以表君主有立法之權也。若君爲天下所歸往則稱爲羣，故君羣互訓。蓋古代君權雖重，然君由民立之義實爲古人所盡知，故古代稱君主也與國家、團體無異，所謂天子曰兆民也。中國古代之君皆稱爲皇或稱帝稱王，故燧人、伏羲、神農爲三皇，黃帝、顓頊、帝嚳、帝堯、帝舜爲五帝，夏、殷、周爲三王。亦有皇帝二字並稱者，實秦政稱皇帝之嚆矢也。
君政之起原
生民之初與萬物俱生，不能自奉自衛必將假物以爲用。假物必爭，爭則必求能斷曲直者以聽命，故利出於羣，君道以立。然天皇、地皇、人皇皆以數人分治天下，是爲酋長。分立之制度若鉅靈氏以下諸君，大抵皆地方之酋長。能以兵力服人，則從酋長皆奉其命令，故興廢靡恆。若女媧至無懷十五君皆襲伏羲之號，其皆爲伏羲之苗裔亦未可知，仍未能確定其爲世襲制度也。惟神農氏傳八世則爲世襲制度無疑，蓋其時君權制度已漸尊矣。黃帝以後，君位雖非傳子，然由少昊至舜、禹同爲黃帝之子孫，則君主固同出一族也。若唐堯知子丹朱不肖，不足授天下，舉舜側微，謂不以天下之病而利丹朱一人，卒授舜天下。舜以禹有平水之功，薦禹爲嗣。說者謂五帝官天下與三王家天下不同，故後世稱爲禪讓制度，然讓位之權仍出於君，且舜、禹皆堯、舜之同族則仍與西國民主政體不同也。若禹以天下傳啓，始確定君位傳子之法，然夏、商二代亦有舍子傳弟者，亦傳位兄子者，然以天下爲一姓之私產則固與後世君主無異也。若成湯伐夏，後世稱爲征誅制度，然實踵黃帝滅炎帝之成法者也，此君權所由愈重歟？
天子之權利、義務
上古之君主由皇而帝，由帝而王。無制令者謂之皇，有制令而無刑罰謂之帝，賞善誅惡諸侯朝事謂之王，君權輕重即此可窺。然古代帝王咸以神道臨民，惟民以邦本之義，尚未盡淪，故人皇之制，主不虛貴。伏羲、神農、黃帝咸爲民興利，而神農養民以公，黃帝言君危於上民不安其下，高辛知民之急推教萬民，足證上古帝王咸有保護人民之義務，故曰爲人民盡義務而所享權利或不克相償。觀堯有天下，痛萬民之罹罪，憂衆生之不遂，欲讓天下於許由，許由不受，及以天下傳舜如釋重負，舜亦以務民爲首，故欲以天下讓善卷，卒傳位大禹，足證古代帝王權利輕而義務重，故薄君位而不爲。又夏書有言：『衆非天后，何戴后非，衆無與守邦。』而殷湯亦曰：『所以求雨者，畢竟爲民也。』太甲篇又云：『民非后，無能胥以寧。后非民，無以辟四方。』是君位雖云世襲，然仍以人民爲國家主體，特以統治之權歸君主耳。然君主之權利日增，此箕子所由言：『惟辟作福，作威玉食。』而夏桀、商紂所由，不恤民事而厚于自營也。
諸侯之權利、義務
上古之時各地皆有酋長，即爲封建之起源。天子者即諸侯之中強武有力者也，故權利甚優。觀黃帝伐蚩尤必徵師諸侯，即身踐帝位亦必待之尊。又帝摯無道，諸侯立堯爲君，而唐堯禪位虞舜，官人必先詢於四岳，即舜爲君亦必待朝覲歸之之後，足徵廢立天子之權，咸操於諸侯之手。夏代以降，中央之權日隆，而諸侯之權益輕，由是諸侯對一國之中雖克享權利，而對於中央政府則隻盡義務而已，此天子之權所由愈重也。
臣民之權利、義務
上古之時雖以人民爲國家主體，然階級甚嚴。百姓以下有千品、萬官、億醜、兆民四級，而爲臣者咸屬世官，民爲苗族仍無權利之可言。夏、殷以降仍析百姓與民二級，然階級稍寬。又上古之時臣不虛貴，而虞舜之時以臣僚爲有佐輔人君之義務，殷代之臣復有受祿於君之權利，然爲臣之人大抵皆屬貴族。殷代官人雖世祿而不世爵，然盤庚之世仍選世族之賢者任爲官，此則貴族之特權也。若古代之民其所盡義務有二端，古代人盡爲兵，後世則人盡力田以供國家之賦稅，至所享權利亦隨時代而殊。唐虞之時以民爲天子之代表，故舜、禹之立必待謳歌獄訟之歸。夏、殷以降，民之權利有二端，一曰建言權，自黃帝立明臺之義，堯有衢室之問，舜有告善之旌，禹立諫鼓於朝，復懸鍾、鐸、磬、鞀以待四海賢士之教，湯有總街之庭，盤庚遷殷亦命衆至庭，蓋庶民有事咸得自達於君，而國家有事亦必詢問庶民也。一曰居官權，自舜闢四門使卿士求賢，萬邦黎獻，共惟帝臣。惟帝時舉，是爲民庶入仕之始。殷代雖貴族政體，然湯立賢無方，武丁亦舉賤民，而鄉里所舉秀士入於國學，由選士、俊士、造士、進士遞升，亦得授以官爵，然此特殊人，千百中之一耳。若夫戰勝之敵人、罪人之家族，咸爲奴隸，此則有義務而無權利者也。
古代階級制度論
漢種人民由西方入中國乃黃種之人民也，苗族人民久居中國乃黑種之人民也。昔女媧分黃土人及引絙人爲二種，富貴賢知者爲黃土人，貧賤凡庸者爲引絙人。黃土人爲中國之民，引絙人爲北狄之民，此中國人民貴同種，賤異種之始，然其時猶未征服苗民也。及黃帝去蚩尤之凶，遷其民善者於鄒屠之地，遷其惡者於有北之鄉，械之以木，故古文民字作𠘽。漢族之民則自稱百姓。上古之時，聖人吹律定姓以記其族人。百姓者，王公之子弟也，羣臣之父兄子弟也。上古之時以同族之民咸爲貴族，列爲高官，官有世功則受氏姓。官數凡百，故百姓又即百官，則百姓猶言百工，同族之民無一百在位之人矣。且古代人民以姓爲古之神聖感天而生子，故因所生以命姓以監其官，是爲百姓。姓有徹品十，於王謂之千品，五物之官賠屬萬，謂之萬官，官有十醜爲億醜，此皆指同族之人也，故亦謂之人。人也者，天地之性最貴者也，亦謂之夏則以古國之名爲種名。夏象人身之形乃中國之人也。是漢族人民以己族爲上天所生，爲最貴之族，舍己族而外均不和與之等列也。中國人民既平苗族，惡此族數生凶惡，故著其惡而謂之民。民訓爲暝亦訓爲盲，又訓爲冥，言未見仁道也，故或稱苗民，或稱黎民。黎與黧通，黧訓爲黑，則黎民猶言黑種之民矣。因黎民至衆，故號羣黎。因黎訓爲庶，故亦謂之庶人，亦謂之庶民。託言上帝降咎於苗，遂遏使苗民無使在下，而百姓黎民之階級遂由古代而區分。唐堯平章百姓，而黎民於變時雍，此黎民異於百姓之證一也。舜命契敷五教以教百姓，命棄播穀以食黎民，此黎民異於百姓之證二也。舜又命伯夷降典折民惟刑，士制百姓於刑之中，此黎民異於百姓之證三也。禹言知人則能官人，安民則黎民悅之，此黎民異於百姓者四也。黃帝言上以治民使百姓昭著，此黎民異於百姓之證五也。書盤庚篇言民不適有居，又言汝不和吉言於百姓，此黎民異於百姓者六也。黎民既異於百姓則所享之權利亦不同，故悉淪賤種猶之亞利安人入印度分亞利安、非亞利安爲二級，而以非亞利安爲西達拉也厥後，等級之界稍寬，故黎獻得舉爲帝臣，而黎民、庶民遂爲在下位者之稱，與百姓爲在上位者之稱不同，此古代階級之考者也。且古代尊親己族，不僅尊爲百姓也。排斥異族，不使與漢族同等。以羗爲羊種，以蠻閩爲蛇種，以貉爲豺種，以狄爲犬種則貴同種賤異族之思想固古代神王所遺也，豈不偉哉！
古代封建論
封建者，三代以前之一大政也。凡天下之治亂咸與封建有關，試略說之。
封建之起原
上古之時，漢族由西方入中國，然一族之中必有家長，而家長之率教爲父，爲一族人民所共尊。及家族擴爲部落即以家長爲部長，以統轄一部之民。積威既久遂成世襲，各私其土，各子其民，故近者聚以爲羣。爲衆羣所聽命者爲天子，而衆羣之長即爲諸侯。古代天子乃諸侯之中強武知兵者也。觀炎帝欲侵陵諸侯，黃帝徵師諸侯，而堯、舜、禹、啓之立必待諸侯之歸，則分封諸侯起源甚古。特古代之諸侯非出於天子之封建故，天子稱元后，諸侯亦稱羣后，則諸侯者一羣所奉之君也。古代稱國爲氏，氏與土同，而氏又爲天子、諸侯之總稱。黃帝降少昊於江水，降昌意於若水，即封建同姓之始。高辛滅有鄫，誅重黎，即翦滅異姓諸侯之始。此皆中央權力戰勝諸侯之漸也。然夏禹之時，諸侯猶有萬國，則一國即古代之一部，天子知其非可驟革也，故仍之以爲俗，使之畧修職貢，又以一人之耳目不能周知天下，故建國立君，使之子養百姓，周知天下之善惡。然禹戮防風氏，啓滅有扈氏，而孔甲復廢豕韋氏，杼滅三壽即翦滅諸侯之異己者也。夏封四岳於有呂，又封同姓於斟灌、斟鄩，少康復封少子於越地，以之備王室藩輔，即以之防範異姓之諸侯。然諸侯亦互相兼并，如河伯與洛伯相爭，殷滅皮氏是也，故成湯受命諸侯僅及三千。湯所滅諸侯僅有洛、葛、溫、韋、顧、昆吾、三朡數國，餘則仍守故封，又以親賢之故以異姓爲先，然諸侯復互相兼并，而天子亦滅諸侯以示威，故殷末諸侯至僅一千八百國，此封建之一大變遷也。
封建之制度
封建制度歷代不同，故異說紛紜，試詳析之。
頒爵之異同
上古爵名不可考，唐虞之時皆分公、侯、伯、子、男爲五等，夏代爵分三等，公侯爲一等，伯爲一等，子、男爲一等，殷代之爵則分公、侯、伯爲三等，合子、男從伯，而子、男又爲畿內諸侯及蠻夷之稱，若小國則稱附庸。
封地之廣狹
黃帝之時疆域廣大，故百里之國萬區。唐虞之制不可攷，夏代之國公侯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每州之中，方百里之國二百，七十里之國四百，五十里之國八百，計一千二百國 攘書古政原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