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rpus Viewer
Root / 中國漢文 / clean / 清朝 / 大清 / 揚州畫舫錄 / 揚州畫舫錄__juan_12.txt
橋東錄
「荷浦薰風」在虹橋東岸,一名江園。乾隆三十七年,皇上賜名「淨香園」。御製詩二首,一云:「滿浦紅荷六月芳,慈雲大小水中央。無邊願力超塵海,有喜題名曰淨香。結念底須懷爛縵,洗心雅足契清涼。片時小憩移舟去,得句高齋興已償。」一云:「雨過淨依竹,夏前香想蓮。不期教步緩,率得以神傳。幾潔待題研,窗含活畫船。笙歌題那畔,可入牧之篇。」園門在虹橋東,竹樹夾道,竹中築小屋,稱為水亭。亭外清華堂、青琅玕館,其外為浮梅嶼。竹竟為春雨廊、杏花春雨之堂,堂後為習射圃,圃外為綠楊灣。水中建亭,額曰「春禊射圃」。前建敞廳五楹,上賜名「怡性堂」。堂左構子舍,仿泰西營造法,中築翠玲瓏館,出為蓬壺影。其下即三卷廳,旁為江山四望樓。樓之尾接天光雲影樓,樓後朱藤延曼,旁有秋暉書屋及涵虛閣諸勝。又有春波橋,橋外有來薰堂、浣香樓、海雲龕、艤舟亭,橋裏有珊瑚林、桃花館、勺泉、依山二亭,由此入筱溪莎徑,而至迎翠樓。
江園門與西園門衡宇相望,內開竹徑,臨水築曲尺洞房,額曰「銀塘春曉」。園丁於此為茶肆,呼曰「江園水亭」,其下多白鵝。
清華堂臨水,荇藻生足下,聯云:「芰荷疊映蔚〈(謝靈運)〉,水木湛清華〈(謝混)〉。」堂後筼簹數萬,搖曳簾際。左望一片修廊,天低樹微,樓閣晻暖;堂後長廊逶迤,修竹映帶。由廊下門入竹徑,中藏矮屋,曰「青琅玕館」。聯云:「遙岑出寸碧〈(韓愈)〉,野竹上青霄〈(杜甫)〉。」是地有碑亭,御製詩云:「萬玉叢中一逕分,細飄天籟迥幹雲。忽聽牆外管弦沸,卻恐無端笑此君。」接青琅玕館之尾,復構小廊十數楹,額曰「春雨廊」。廊竟,廣築杏花春雨之堂,聯云:「明月夜舟漁父唱〈(孟於賓)〉,隔簾微雨杏花香〈(韓愈)〉。」今其堂已墟為射圃矣。
修廊之外,水中亂石漂泊,為浮梅嶼,河至此分為二,杭大宗詩「才過虹橋路又叉」謂此。嶼上建碑亭,供奉石刻禦賜扁「淨香園」三字及「雨過淨猗竹,夏前香想蓮」一聯。是嶼丹崖青壁,眠沙臥水,宛然小矚。
廊下開門為水馬頭,額曰「綠楊灣」。聯云:「金塘柳色前溪曲〈(溫庭筠)〉,玉洞桃花萬樹春〈(許渾)〉。」門外春禊亭在水中,有小橋與浮梅嶼通。聯云:「柳占三春色〈(溫庭筠)〉,荷香四座風〈(劉威)〉。」綠楊灣門內建廳事,懸禦扁「怡性堂」三字及「結念底須懷爛縵,洗心雅足契清涼」一聯。棟宇軒豁,金鋪玉鎖,前廠後蔭。右靠山用文楠雕密箐,上築仙樓,陳設木榻,刻香檀為飛廉、花檻、瓦木階砌之類。左靠山仿效西洋人製法,前設欄楯,構深屋,望之如數什百千層,一旋一折,目炫足懼,惟聞鍾聲,令人依聲而轉。蓋室之中設自鳴鍾,屋一折則鍾一鳴,關捩與折相應。外畫山河海嶼,海洋道路。對面設影燈,用玻璃鏡取屋內所畫影,上開天窗盈尺,令天光雲影相摩蕩,兼以日月之光射之,晶耀絕倫。更點宣石如車箱側立,由是左旋,入小廊,至翠玲瓏館,小池規月,矮竹引風,屋內結花籬。悉用贛州灘河小石子,甃地作連環方勝式。旁設書櫝,計四,旁開櫝門,至蓬壺影。聯云:「碧瓦朱甍照城郭〈(杜甫)〉,穿池疊石寫蓬壺〈(常元旦)〉。」是地亦名西齋,本唐氏西莊之基,後歸土人種菊,謂之唐村。村乃保障舊埂,俗曰唐家湖,江氏買唐村,掘地得宣石數萬,石蓋古西村假山之埋沒土中者。江氏因堆成小山,構室於上,額曰「水佩風裳」。聯云:「美花多映竹〈(杜甫)〉,無處不生蓮〈(杜荀鶴)〉。」是石為石工仇好石所作。好石年二十有一,因點是石,得癆瘵而死。
怡性堂後竹柏叢生。取小徑入圓門,門內危樓切雲,名曰「江山四望樓」。聯云:「山紅澗碧紛爛縵〈(韓愈)〉,竹軒蘭砌共清虛〈(李咸用)〉。」涵虛閣在江山四望樓之左,凡四間,後窗在綠楊灣之小廊內,遊人多憩息於此。聯云:「圓潭寫流月〈(孫逖)〉,華岸上春潮〈(清江)〉。」天光雲影樓在江山四望樓之尾,曲尺相接,樓下不相通,而樓上相通。聯云:「簷橫翠嶂秋光近〈(吳融)〉,波上長虹晚景搖〈(羅鄴)〉。」秋暉書屋在天光雲影樓左一層,為江山四望樓後第一層,製如臥室,遊人多憩息於此。聯云:「詩書敦夙好〈(陶潛)〉,山水有清音〈(左思)〉。」江園最勝在怡性堂後,曩嘗作遊記一首,因附錄之。記云:「辛卯七月朔,越六日乙巳,客有邀余湖上者。酒一甕、米五斗、鐺三足、燈二十有六、掛棋一局、洞簫一品,篙二手,客與舟子二十有二人,共一舟,放乎中流。有倚檻而坐者,有俯視流水者,有茗戰者,有對弈者,有從旁而諦視者,有憐其技之不工而為之指畫者,有撚須而浩歎者,有訟成敗於局外者,於是一局甫終,一局又起,顛倒得失,轉相戰鬥。有脫足者,有歌者、和者,有顧盼指點者,有隔座目語者,有隔舟相呼應者,縱橫位次,席不暇暖。是時舟入綠楊灣,行且住,舍而具食。食訖,客病其囂,戒弈,亦不遊,共坐涵虛閣各言故事。人心方靜,詞鋒頓起,舉唐、宋小說誌異諸書,盡入麈下。自龐眉禿髮以至白晰年少,人如其言而言如其事。又有寓意於神仙鬼怪之說,至於無可考證,耀采繽紛。或指其地神其說曰:『某時某事,吾先人之所聞也;某鄉某井,吾童子時所親見也。』纂組異聞,網羅軼事,猥瑣贅餘,絲紛櫛比,一經奇見而色飛,偶爾豔聆而絕倒。乃瑣至曲諧謔,釋梵巫咒,儺逐伶倡,如擎至寶,如讀異書,不覺永日易盡。是時夕陽晚紅,煙出景暮,遂飲閣中。酒三巡,或拇戰,或獨酌,或歌,或飲,聽客之所為。酒酣耳熱,簫聲於於,搖艇入煙波中。兩岸秋花,哀紅自矜。暮雲斷處,銀河水淺,牽牛相與。芳草為螢,的曆照人;哀蟬戀樹,咽夜互鳴。新月無力,易於沉水;夜靜山空,扁舟容與。燈火燦爛,菱蔓不定;竹喧鳥散,曙色欲明。寺鍾初動,舟中人皆有離別可憐之色。今夕何夕?蓋古之所謂七夕也。歸舟共臥於天光雲影樓下。七夕既盡,八日復同登天光雲影樓;不洗盥,不飲食,不笑語;仰首者輒負手,巡簷者半搖步,倚欄者皆支頤,注目者必息氣,欠伸者餘睡情,箕踞者多睥尼,各有瀟灑出塵之想。」涵虛閣外構小亭,置四屏風,嵌「荷浦薰風」四字。過此即珊瑚林、桃花館。對岸即來薰堂、海雲龕、而春波橋跨園中內夾河。橋西為「荷浦薰風」,橋東為「香海慈雲」。是地前湖後浦,湖種紅荷花,植木為標以護之;浦種白荷花,築土為堤以護之。堤上開小口,使浦水與湖水通。上立枋楔,左右四柱,中實「香海慈雲」之額,為尹相國繼善所書。
來薰堂在春波橋東,前湖後浦,左為榮,右靠山。入浣香樓,堂中聯云:「煙開翠扇清風曉〈(許渾)〉,日暖金階晝刻移〈(羊士諤)〉。」樓中聯云:「穀靜秋泉響〈(孟浩然)〉,樓深復道通〈(柴宿)〉。」「香海慈雲」枋楔,立於外河東岸。由枋楔下水門,入荷浦,中設檔木,通水不通舟。浦中建圓屋,屋之正面對水門,左設板橋數折,通來薰堂,屋上有重屋,窗欞上嵌合「海雲龕」三字。屋中供觀音像,坐菡萏,有機捩如轉輪藏,朱輪潛運,圜轉如飛。聯云:「高座登蓮葉〈(慧淨)〉,晨齋就水聲〈(法照)〉。」龕上供千手眼大士像。二臂合掌,餘擎蓮花、火輪、劍、杵、鐧、槊,並日月輪火焰之屬;身著袈裟,金碧錯雜,光彩陸離。聯云:「紫雲盛寶界〈(鄭情)〉,彩舫入花津〈(權德輿)〉。」昔金棕亭詩云「慈雲一片香海中」謂此。
艤舟亭,浦中小泊地也。聯云:「階墀近洲渚〈(高適)〉,來往在煙霞〈(方幹)〉。」涵虛閣之北,樹木幽邃,聲如清瑟涼琴。半山檞葉當窗檻間,碎影動搖,斜暉靜照,野色運山,古木色變,春初時青,未幾白,白者蒼,綠者碧,碧者黃,黃變赤,赤變紫,皆異豔奇采,不可殫記。顏其室曰「珊瑚林」。聯云:「豔采芬姿相點綴〈(權德輿)〉,珊瑚玉樹交枝柯〈(韓愈)〉。」由珊瑚林之末,疏桐高柳間,得曲尺房櫳,名曰「桃花池館」。聯云:「千樹桃花萬年樂〈(元稹)〉,半潭秋水一房山〈(李洞)〉。」北郊上桃花,以此為最,花在後山,故遊人不多見。每逢山溪水發,急趨保障湖,一片紅霞,汨沒波際,如掛帆分波,為湖上流水桃花一勝也。
江園中勺泉,論水者皆弗道。不知保障湖中皆有泉,其味極甘洌,故今東城水船,皆取資於此。勺泉本在保障湖心,江氏構亭,穴其上,上安轆轤,下用闌檻,園丁遊人,汲飲是賴。後因旁築土山,歲久遂隨地脈走入湖中,而亭中之井眢矣。
由倚山亭之北,築牆十數丈,中種梧竹,顏曰「藤蹊竹徑」。蓋至此夾河已會於湖,於湖口構「迎翠樓」。聯云:「金澗流春水〈(王昌齡)〉,虹橋轉翠屏〈(宋之問)〉。」黃園之錦鏡閣,即在樓南。
江方伯名春,字穎長,號鶴亭,歙縣人。初為儀征諸生,工製藝,精於詩,與齊次風、馬秋玉齊名。先是論詩有「南馬北查」之譽。迨秋玉下世,方伯遂為秋玉後一人。體貌豐澤,美須髯,為人含養圭角,風格高邁,遇事識大體。居南河下街,建隨月讀書樓,選時文付梓行世,名《隨月讀書樓時文》。於對門為秋聲館,飼養蟋蟀,所造製沉泥盆,與宣和金戧等。徐寧門外鬻隙地以較射,人稱為江家箭道。增構亭榭池沼,藥欄花徑,名曰「水南花墅」。乾隆己卯,芍藥開並蒂一枝,庚辰開並蒂十二枝,枝皆五色。盧轉使為之繪圖征詩,錢尚書陳群為之題「襲香軒」扁。自著有《水南花墅吟稿》。東鄉構別墅,謂之「深莊」,著《深莊秋詠》。北郊構別墅,即是園。有黃芍藥種,馬秋玉為之征詩。丁丑改為官園,上賜今名。移家觀音堂,家與康山比鄰,遂構康山草堂。郡城中有「三山不出頭」之諺:三山謂巫山、倚山、康山是也。巫山在禹王廟,倚山在蔣家橋今茶葉館中,康山即為是地,或稱為康對山讀書處。又於重寧寺旁建東園,凡此皆稱名勝。方伯以獲逸犯張鳳,欽賞布政使秩銜;復以兩淮提引案就逮京師,獲免。曾奉旨借帑三十萬,與千叟宴,其際遇如此。方伯死,泣拜於門不言姓氏者,日十數人。或比之陳孟公之流,非其倫也。子振鴻,字頡雲,好讀書,長於詩。江氏世族繁衍,名流代出,壇坫無虛日。奇才之士,座中常滿,亦一時之盛也。
江昉,字旭東,號硯農,又號橙裏。方伯之弟。家有紫玲瓏館。工詞,著有《隨月讀書樓詞鈔》、《練湖漁唱》若干卷。子振鷺,字起堂,工詞。
江立,字玉屏,初名炎、字聖炎,號雲溪。工詞,與昉齊名,稱「二江」,為厲樊榭高足。王蘭泉侍郎為刻其遺集。子安,字定甫,工詩。
江蘭,字芳穀,號畹香,官巡撫。工詩文,有集。弟蕃,字君佐,號春圃,居揚州,購黃氏容園以為觴詠之地。弟蕃,字芬揚,工詩歌,熟於鹽筴。其子侄士相,字得祿,工詩,鑒別書畫古器;士栻、士梅業儒。
江晟,字聿亭,號平西。少喜乘馬,足跡遍天下。晚年與安弄齋製車輪輈,皆仿古制,尺寸不失,用兩人前後駕引,上張帷幕枕衾,稱巧構。遂因弄齋之字,西平之號,名「平安車」。汪昌言寫貌,方士庶繪圖、刻石,傳為盛跡。江振鶤,字岷高,工詩畫。
江昱,字賓穀。工詩文,精於金石,著有《詩集韻歧》、《瀟湘聽雨錄》。
江恂,字禹九,號蔗畦,官蕪湖道。工詩畫,收藏金石書畫,甲於江南。子德量,字秋史,乾隆庚子榜眼,官御史。好金石,盡閱兩漢以上石刻,故其隸書卓然成家,所書《武安王廟碑》,筆力遒勁。善畫人物,得古法。死之前一年,忽以端石數寸許作漢碑式,囑其弟墨君鐫其姓氏爵裏,筆畫精妙,時以為識。德地字墨君,布衣。
江炳炎,字硯南,號冷紅,徽州籍,居浙江。詩、字、畫稱三絕。
江增,字兆年,號臞生。性好山水,於黃山下構臥雲庵自居。製茶擔以濟勝,行列甚都,名曰「遊山具」。刳柳木令扁,以繩係兩頭擔之,謂之「扁擔」。蒙以填漆,上書庵名。擔分兩頭,每一頭分上中下三層:前一頭上層貯銅茶酒器各一,茶器圍以銅,中置筒,實炭,下開風門,小頸環口修腹,俗名茶鏙;酒器如其制,而上覆以銅,四旁開寶,實以酒插,名曰「酒鏙」,俗呼為四眼井。旁置火箸二,小夾板二,中夾臥雲庵五色箋,小落手袖珍《詩韻》一,硯一,墨一,筆二。中層貯錫胎填漆黑光面盆,上刺庵名。濃金填掩雕漆茶盤一,手巾二,五色聚頭扇七。下層為櫝,貯銅酒插四,瓷酒壺一,銅火函一,銅洋罐一,宜興砂壺一,煙合一。布袋一,捆炭作橐,置之袋中,此前一頭也。後一頭上層貯秘色瓷盤八。中層磁飲食台盤三十,斑竹箸一十有六,錫手爐一,填漆黑光茶匙八,果叉八,錫茶器一。取火刀石各一,截竹為筒,以閉火。下層貯銅暖鍋煮骨董羹,傍列小盤四,此後一頭也。外具乾瓠盛酒為飄齎,截紫竹為簫,以布捆老斑竹煙袋,並掛蒲團大小無數於扁擔上。江鄭堂為之作《遊山具記》。每一出遊,湖上人皆知為臞生居士來也。
江士玨,字荔田,居徽州。善鼓琴,能擘窠書,精於刻石。住黃山數十年,號天都山人。常於山中懸崖令采炭人縋己,下臨萬丈,於崖壁上刻方丈大字,或曰「荔田讀書處」,或曰「荔田彈琴處」,不一而足。始信峰有山人琴台。乾隆乙卯來揚,寓桃花庵半年。
方貞觀,字南塘,安徽桐城人。鶴亭方伯延之學詩字,寓秋聲館二十年,論詩多補益。有小行楷唐詩十二帙,方伯刊於石。
阮元,字芸台,號伯元,儀征人。方伯甥孫,家公道橋。乾隆己酉進士,官侍郎。工隸書,經學深邃。嘗分校《石經儀禮》,著《石經校勘記》三卷,又《考工車製圖考》二卷、《大戴禮注》、《毛詩補箋》若干卷。
熊之勳,字清來,江寧人。工詩善書。其家有「小西湖」之勝。與方伯為戚,常居康山草堂。
林道源,字仲深,號庾泉,安徽天長縣人。方伯之表甥。性豪邁,善騎射。工詩,不存稿,阮侍郎伯元嘗欲裒輯之,未全也。居是園十年,舊時為鹽務水巡,後經裁去。嘗落魄,冬無裘衣,或以數十金贈;故舊巡役以饑故向林乞,林慨然以金市紙,窮日夜畫蘭百餘幅,且畫且題,散給令易錢。其輕財重氣誼,大率類此。
羅士玨,字庭珠,號雪香,方伯內侄。工詩善書,古帖搜摩極富。
王步青,字罕皆,號巳山,金壇人。進士,官翰林。精於製藝,主安定書院時,方伯師事之。
沈大成,字學子,號沃田,松江華亭人。父矞堂,字韓城。官青縣時,河工欲盡用民力,遂自經死,以護青人。大成,邑諸生,通經吏百家之書,與惠棟友善,棟稱其學,一物一事,必窮其源。著有《學福齋集》。
黃裕,字北,江都人。工詩,著《金竹居詩存》,收絕句三百首。死於真州,汪曉岩收恤之。
施安,字竹田,杭州錢唐人。好交遊,廣聲氣,連船並轡,促席題襟,風格在孟、信之間。工詩,著《篾舫集》。善隸書,為方伯書「隨月讀書樓」額。
吳獻可,太倉州人。梅村之孫,西齋之子。通經史,究名法之學,方伯延於家二十年。子完夫,工鐫印,琢硯,極奇巧之技。
穀麗成,蘇州人。精宮室之制,凡內府裝修由兩淮製造者,圖樣尺寸,皆出其手。潘承烈,字蔚穀,亦精宮室裝修之制,而畫得董、巨天趣。
郭尚文,字霞峰,江都縣人。少以筆墨遊公卿間,方伯延之管理文彙閣所貯書籍。其人愛作詩,好賓客。
顧廉,字又簡,蘇州人。精鑒識古器。慕蔣某之學,延於家為幼子課讀。有古玉值萬金,蔣失手碎之,又簡不顧而去,亦終不問。蔣多逋負,出數千金代償之。由貧困起家,而能慷慨若是,有識者服焉。
壽腹公,號菊士,浙江會稽人。方伯總辦東巡,差菊士任其事。時朱思堂都轉守太安,事多繁劇,菊士為之謀畫,朱深服其才。
吳履黃,徽州人,方伯之戚。善培植花木,能於寸土小盆中養梅,數十年而花繁如錦。
趙鴻遠,字仰葵,蘇州人。醫,能治奇疾。有患鶴膝風者,膝蓋已遷於旁,諸醫以治八味丸不效,皆束手。仰葵診視,細詢其自幼至壯起居嗜好,遂於八味丸加細辛三分,服二帖而骨正;又進,而痛漸止;六劑而愈。或詢其故?趙曰:「此風在三陰,非虛症也。八味達三陰,不能去風,得細辛逐風,故得愈也。」其他類此。
汪彥超亦精於醫。有患風疾者,諸醫莫治,延彥超診之。彥超笑曰:「用疏風散者不錯,加以破蕉箑邊為引,則愈矣。」試之果然。
李鈞,字振聲,精仲景法。方伯族人患傷寒,見陽明症,時醫治以寒劑,延月餘,殆甚。方伯延鈞診之,曰:「此寒症也,宜溫中。」用附子一兩,服則病益劇,欲絕。鈞曰:「劑輕故,加附子至二兩,與人參二兩同服。」眾醫難之。鈞曰:「吾自見及,試坐此待之如何?」力迫之服,至明日霍然矣。謂諸醫曰:「病之寒熱,辨於脈之往來,此脈來動而去滯,知其中寒而外熱。仲景所已言,諸君未見及耳。」所著有《金匱要略注》,多發前人所未發。
陳撰,字玉幾,號楞山,浙江錢塘人。自言鄮人,家世係出勾甬。性孤潔,舉博學鴻詞不就。工詩,著《繡鋏秋吟集》。秋無師承,畫絕摹仿。張浦山征君錄之於《畫征錄》。晚年無子,方伯為築壽藏南屏之陽。女嫁於南徐許濱。濱字穀陽,號江門,丹陽人,畫入神品,與撰同館方伯家。女死,翁婿意見遂不侔。
康燾,字石舟,號天篤山人,又號茅心道人,又號蓮蕊峰頭不朽人,浙江錢塘人。畫山水花卉翎毛,書法尤精,年七十能作蠅頭小楷。
徐麟趾,字荔村,人。工詩。為尹元長製軍所知,晚居康山草堂。
金兆燕,字鍾樾,號棕亭;全椒人。蔣宗海,字春農,丹徒人。皆館於秋聲館。
程兆熊,字孟飛,號香南,又號楓泉、澹泉、壽泉、小迂,儀真人。工詩詞,畫筆與華岩齊名。書法為退翁所賞,揚州名園甲第,榜署屏障,金石碑版之文,皆賴之。早年受知於高製軍晉,巡鹽御史恒,為之寫《固哉亭集》。晚居隨月讀書樓。子法,字宗李,號硯紅,書法得其家傳,畫畫眉尤精。
黃樹穀,字松石,杭州仁和人。官學博,精於篆隸。子易,字小松,傳其書法。陸飛,字筱飲,浙江仁和人。乾隆壬午解元,博學工詩。
汪舸,字可舟,歙縣人。詩學黃涪翁,嘗校定《山谷集》並《山中白雲詞》。著有《曆崖山人詩》。子大本,字中也,號雪礓。師事陳玉幾、厲樊榭、江冷紅,鑒賞古畫及銅玉器,得秘法。
黃溱,字正川,號山臞,揚州人。畫法方洵遠,與項佩魚齊名。陳起文,字退山,江都人。工篆隸。
葉天賜,字孔章,號韻亭,又號誰莊,儀真人。工詩,書運中鋒,法鍾、王,多逸趣。廣交遊,戶外之履常滿。居缺口門街路北鴻文、崇德二巷之間,題其門曰:「高風崇德,大雅鴻文。」方伯治事多資之。嘗隨方伯議公事某所,眾脅方伯將作花押,天賜越階奪筆捽之。眾問為何如人鹵莽至此?葉大呼曰:「吾齧江之飯,所以報之者在此時也。」江亦出門去,事賴以不失。
李肇輔,字相宜,號於亭,江都人。工詩。常執桓,字友伯,江都人。善書法章草。喬伸懷,字有佳,江都人。工詩。楊維新,字蓮坡,江都人。性醇樸,工詩。
鮑元標,字雲表,歙縣人。少孤力學,工小楷書。為人謙謹敦睦,不輕言笑,凡五服內婦女以節孝稱者,捐資請旌建坊不一。嘗過市見古簫,欣然買之,眾以為異,暇則吹之,五日而能成調,不一月且精。自此凡音律入耳者,皆知其優劣。
徐柱,字桐立,號南山樵人,徽州人。工畫,得小師嫡派。
黃大笙,字詩六,精音律。能左手臨孫過庭《書譜》,作反字,背觀毫髮無異。自出新意白描《水滸傳》人物。
文起,字鴻舉,江都人。博學,精於工程做法,所見古器極多,稱賞鑒家。馬文壇,字查堂,工詩,能擘窠書。
汪大黌,字鬥張,號損之,歙縣人。工隸書,精於製自鳴鍾,所蓄碑版極富。陳振鷺,字裏門,號春渠,杭州人。工詩畫,亦工隸書。
「四橋煙雨」,一名黃園,黃氏別墅也。上賜名「趣園」,御製詩云:「多有名園綠水濱,清遊不事羽林紛。何曾日涉原成趣,恰值雲開亦覺欣。得句便前無係戀,遇花且止足芳芬。問予喜處誠奚托?宜雨宜暘利種耘。」黃氏兄弟好構名園,嘗以千金購得秘書一卷,為造製宮室之法,故每一造作,雖淹博之才,亦不能考其所從出。是園接江園環翠樓,入錦鏡閣,飛簷重屋,架夾河中。閣西為「竹間水際」下,閣東為「回環林翠」,其中有小山逶迤,築叢桂亭;下為四照軒,上為金粟庵。入漣漪閣,循小廊出為澄碧堂。左築高樓,下開曲室,暗通光霽堂。堂右為面水層軒,軒後為歌台。軒旁築曲室,為雲錦淙,出為河邊方塘,上賜名「半畝塘」,由竹中通樓下大門。
「四橋煙雨」,園之總名也。四橋,虹橋、長春橋、春波橋、蓮花橋也。虹橋、長春、春波三橋,皆如常制。蓮花橋上建五亭,下支四翼,每翼三門,合正門為十五門。《圖志》謂四橋中有玉版,無虹橋。今按玉版乃長春嶺旁小橋,不在四橋之內。
錦鏡閣三間,跨園中夾河。三間之中一間置床四,其左一間置床三,又以左一間之下間置床三。樓梯即在左下一間下邊床側,由床入梯上閣,右亦如之。惟中一間通水,其制仿《工程則例》暖閣做法,其妙在中一間通水也。集韓聯云:「可居兼可過,非鑄復非鎔。」閣之東岸上有圓門,顏曰「回環林翠」。中有小屋三楹,為園丁侯氏所居。屋外松楸蒼鬱,秋菊成畦,畦外種葵,編為疏籬。籬外一方野水,名侯家塘。
閣之西一間,開靠山門,聯云:「扁舟蕩雲錦,流水入樓台。」閣門外嶼上構黃屋三楹,供奉御賜扁「趣園」石刻及「何曾日涉原成趣,恰直雲開亦覺欣」 一聯。亭旁竹木蒙翳,怪石蹲踞。接水之末,增土為嶺,嶺腹構小屋三椽,顏曰「竹間水際」。聯云:「樹影悠悠花悄悄〈(曹唐)〉,晴雲漠漠柳毿毿〈(韋莊)〉。」閣之東一間開靠山門,與西一間相對。門內種桂樹,構工字廳,名「四照軒」。聯云:「九霄香透金莖露〈(於武林)〉,八月涼生玉宇秋〈(曹唐)〉。」軒前有叢桂亭,後嵌黃石壁。右由曲廊入方屋,額曰「金粟庵」,為朱老匏書。是地桂花極盛,花時園丁結花市,每夜地上落子盈尺,以彩線穿成,謂之桂球;以子熬膏,味尖氣惡,謂之桂油;夏初取蜂蜜,不露風雨。合煎十二時,火候細熟,食之清馥甘美,謂之桂膏;貯酒瓶中,待飯熟時稍蒸之,即神仙酒造法,謂之桂酒;夜深人定,溪水初沉,子落如茵,浮於水面,以竹筒吸取池底水,貯土缶中,謂之桂水。
漣漪閣在金粟庵北,聯云:「紫閣丹樓紛照耀〈(王勃)〉,修篁灌木勢交加〈(方幹)〉。」閣外石路漸低,小欄款敦,絕無梯級之苦,此欄名「桃花浪」,亦名 「浪裏梅」。面路皆冰裂紋。堤岸上古樹森如人立,樹間構廊,春時沉錢謝絮,塵積茵覆,不事箕帚,隨風而去。由是入面水層軒,軒居湖南,地與階平,階與水平。聯云:「春煙生古石〈(張說)〉,疏柳映新塘〈(儲光羲)〉。」水局清曠,闊人襟懷。歸舟爭渡,小憩故溪,紅燈照人,青衣行酒,琵琶碎雨,雜於櫓聲,連情發藻,促膝飛觴,亦湖中大聚會處也。
漣漪閣之北,廳事二,一曰「澄碧」,一曰「光霽」。平地用閣樓之制,由閣尾下靠山房一直十六間,左右皆用窗欞,下用文磚亞次。閣尾三級,下第一層三間,中設疏寮隔間,由兩邊門出;第二層三間,中設方門出;第三層五間,為澄碧堂。蓋西洋人好碧,廣州十三行有碧堂,其制皆以連房廣廈,蔽日透月為工,是堂效其制,故名「澄碧」。聯云:「湖光似鏡雲霞熱〈(黃滔)〉,松氣如秋枕簟涼〈(何上元)〉。」由澄碧出,第四層五間,為光霽堂。堂面西,堂下為水馬頭,與「梅嶺春深」之水馬頭相對。聯云:「千重碧樹鎖青苑〈(韋莊)〉,四面朱樓卷畫簾〈(杜牧)〉。」是地有一木榻,雕梅花,刻趙宦光「流雲」二字,董其昌、陳繼儒題語。御製《木榻詩》云:「偶涉亦成趣,居然水竹鄉。因之道彭澤,從此擅維揚。目屬高低石,步延曲折廊。流雲憑木榻,喜早晤宦光。」光霽堂後,曲折逶迤,方池數丈,廊舍或仄或寬,或整或散,或斜或直,或斷或連,詭製奇麗。樹石皆數百年物,池中苔衣,厚至二三尺,牡丹本大如桐,額曰「雲錦淙」。聯云:「雲氣生虛壁〈(杜甫)〉,荷香入水亭〈(周瑀)〉。」過雲錦淙,壁立千仞,廊舍斷絕,有角門可側身入,潛通小圃。圃中多碧梧高柳,小屋三四楹。又西小室側轉,一室置兩屏風,屏上嵌塔石。塔石者,石上有紋如塔,以手摸之,平如鏡面。從屏風後,出河邊方塘,小亭供奉御匾「半畝塘」石刻,及「目屬高低石,亭延曲折廊」一聯;「妙理靜機都遠俗,詩情畫趣總怡神」一聯;「瀠水和抱中和氣,平遠山如蘊藉人」一聯。石刻「有淩雲意」四字,臨蘇軾書一卷。
「水雲勝概」在長春橋西岸,亦名黃園。黃園自錦鏡閣起,至小南屏止,中界長春橋,遂分二段,橋東為「四橋煙雨」,橋西為「水雲勝概」。「水雲勝概」園門在橋西,門內為吹香草堂,堂後為隨喜庵。庵左臨水,結屋三楹,為「坐觀垂釣」,接水屋十楹,為春水廊。廊角沿土阜,從竹間至勝概樓,林亭至此,渡口初分,為小南屏。旁築雲山韶之台,黃園於是始竟。
吹香草堂聯云:「層軒靜華月〈(儲光羲)〉,修竹引薰風〈(韋安石)〉。」南入隨喜庵,供白衣觀音像,為「普陀勝境」。
「坐觀垂釣」三楹,與春水廊接山。春水廊中用枸木,無梁無脊;「坐觀垂釣」則用歇山做法,以此別於廊製也。聯云:「秋花冒綠水〈(李白)〉,雜樹映朱欄〈(王維)〉。」春水廊,水局極寬處也。北郊諸水合於長春嶺,西來則九曲池、炮山河、甘泉、金櫃諸山水,出蓮花、法海二橋;北來則保障湖,出長春橋;南來則硯池、花山澗,出虹橋,皆彙於是。波光滑笏,有一碧千頃之勢。臨水甃岸,構矮屋名「春水廊」,眾流彙合,皆如褰裳昵就於廊中者。聯云:「夾路濃華千樹發〈(趙彥昭)〉,一渠流水兩家分〈(項斯)〉。」勝概樓在蓮花橋西偏,聯云:「怪石盡含千古秀〈(羅鄴)〉,春光欲上萬年枝〈(錢起)〉。」樓前面湖空闊,樓後苦竹參天,沿堤豐草匝地,對岸樹木如昏壁畫。登樓四望,天水無際,五橋峙中,諸橋羅列,景物之勝,俱在目前。此樓仿瓜洲勝概樓製。瓜洲勝概樓創自明正統間,王尚書英曾為記。
蓮花橋北岸有水鑰,康熙間為土人火氏所居。林亭極幽,比之淨慈寺,山路稱為小南屏。厲樊榭與閔廉夫、江賓穀、樓於湘諸人遊序謂:「小泊虹橋,延緣至法海寺,極蘆灣盡處而止。」即此地也。後鬻於園中,構方亭,即以小南屏舊名額之。聯云:「林外鍾聲來知寺〈(李中)〉,柳邊人歇待船歸〈(溫庭筠)〉。」靈山韶之台,聯云:「佳氣俘丹穀〈(李山甫)〉,安歌送好音〈(羊士諤)〉。」黃氏本徽州歙縣潭渡人,寓居揚州。兄弟四人,以鹽筴起家,俗有「四元寶」之稱。晟字東曙,號曉峰,行一,謂之「大元寶」。家康山南,築有易園。刻《太平廣記》、《三才圖會》二書。易園中三層台,稱傑構。履暹字仲升,號星宇,行二,謂之「二元寶」。家倚山南,有十間房花園。延蘇醫葉天士於其家,一時座中如王晉三、楊天池、黃瑞雲諸人,考訂藥性。於倚山旁開青芝堂藥鋪,城中疾病賴之。刻《聖濟總錄》,又為天士刻《葉氏指南》一書。「四橋煙雨」、「水雲勝概」二段,其北郊別墅也。履昊字昆華,行四,謂之「四元寶」。由刑部官至武漢黃德道。家闕口門,有容園。履昂字中荷,行六,謂之「六元寶」。家闕口門,有別圃。改虹橋為石橋。其子為蒲築「長堤春柳」一段,為荃築桃花塢一段。
楊天池,幼醫也,精於痘疹,呼之為「痘神」。相傳有小兒患痘者,辭不治,其弟子江昆池強治之而愈。兒之父母以酒酬江,兼請楊,楊灑然至。方演劇,兒聞鑼聲,死矣。楊笑謂江曰:「此痘聞鑼則死,爾未知也。」至今言此事皆曰神,余謂非也,果聞鑼而死,則不鑼可不死,何不戒其家禁鑼而治之,必待以鑼死而後言?將曰故待其死以自喜,是為不仁;妒其徒是為不義。以天池之擁重名,恐必不出此,此無學者傅會之耳。按小兒之生,以種痘為要,不然,則治法有二:其一用升提托補以催其膿,聶久吾《活幼心法》發其端,朱錫嘏《痘疹定論》詳之;其一為通下以瀉其毒,始於《救偏瑣言》,而揚其流於《痘科正宗》。蓋痘毒原於先天,勢宜外發,不容內解以常法治之,則聶氏之說為勝。或因天行感染,則其病與瘟疫相表裏,則《正宗》攻下之法為宜。此仲景《傷寒》治法,與吳又可《瘟疫論》所以並行不悖者也。近世時醫偏用瀉下,一二好古之士,執聶以嗬斥之,不知皆偏論也。
黃其林,字仰岑,歙縣人,寓居江都。為人方正不苟,樂施與,每途遇爭者,必為之解。友人嘗戲扃之於妓室,終夜危坐,妓不敢犯。子二,長德煦,字次和,性豪邁,善鑒別古物,所蓄宋元人書畫最多。
黃承吉,字謙牧,仰岑次子也。學唐人詩律有得。年十二,以《白蝶詩》為金棕亭博士所賞。嘗論詩云:「五言之源,倡於蘇、李,觀文舉數詩,實足為漢魏之先導。蘇詩有之:『俯觀江漢流,仰視浮雲翔。』李善注之,以為『江漢流不息,浮雲去靡依』,以喻良友各在一方,播遷而無所托,可謂得詩人之本意矣。乃東坡謂其在長安作,不應言『俯視江漢』,遂以為後人偽托。而洪景盧更附會其說云:『漢法觸諱者死,李陵詩言「獨有盈觴酒」,盈字觸惠帝諱,其偽無疑。』吉嘗遍檢漢代著作,觸諱者不一而足,而韋、孟諷諫詩,至雲『實絕我邦,我邦既絕』,若以此致死,則其罪不更大於李陵十倍哉!」觀此可知其深於詩矣。亦從事於經,有《讀周官記》若干卷。
李鍾源,字嵩泉,傳其父紫峰星命之學。少孤,家赤貧;弟鍾泗年幼。鍾源以星命糊口,得錢以酒食養母,餘以供弟之衣食。每夜課弟讀,偶怠則泣涕責之,鍾泗亦跪泣而受也。養母給弟,錢猶有餘,則與街市之貧而乞者。鍾泗既為弟子員,肄業書院。或會文友家,鍾源必持燈往接,雖甚雨,立雨中待之。孝友如鍾源,真不愧矣。年三十不娶,竭力為弟娶,未幾以病卒。鍾泗幼聰慧,師事黃進士洙。鍾泗以貧故,改於市肆中學負販。負販主人見之曰:「君非吾輩,姑待之。」 適洙聞其改業,急覓至市中呼歸責之。泗泣告以貧不能養母,洙乃授以學而時給其家。鍾泗能強記,經書文詞,過目一二遍即背誦,張山長木青嘗試之以書院課卷,果然,大奇之。與黃謙牧交最深,謙牧好為高論,同人有非之者。濱石醇謹,人人好焉。
黃標,字時準,棟字建宇,楫字蘭舟:兄弟以鹽筴起家。楫工詩,與千叟宴。楫子文暉,召試中書。
阮亨,字仲嘉,號梅叔,儀征副榜。性慷慨,工詩文,著有《珠湖草堂詩鈔》、《瀛舟筆談》、《珠湖草堂筆記》。子禜,字少梅,附生;祚,字華甫,附生;祁,字小仲。孫恩甲,字鼎孚;恩會,字際侯。
返回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