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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
蓋自
玉臺新詠
專録艶詞,
樂府解題
備徴故實。
韓偓
著
香奩之集,託靑樓柳巷而言情。
孟棨
匯
本事
之篇,敘破鏡輪袍以紀麗。詞亦宜然,此
本事詞
所由輯也。然美人香草,古來多寓意之文。而減字偸聲,達者作逢塲之戲。或縁情而遣興,或對景以攄懷,或爲怨以騁思,或空言而寄諷。文非一致,緒亦多端。毎藉倚聲,遂留佳話。是以記新腔於紅豆,當時已傳遍旗亭;寫小字於烏絲,此日宜珍藏篋衍矣。溯夫
靑蓮居士,憶
秦
苑之瓊簫;紅杏尙書,詠
繁臺
之畵轂。曲傳暮雨,
白香山
恆念
呉娘
;被掩餘寒,
張子野
偏逢
謝
女。戀郵亭之一夕,難續鸞膠;對殘月之三星,怕聽鷄唱。搴簾顧語,相逢疑在夢中;抛髻啼粧,佳約頻商別後。曉風楊柳,傳絶調於
霖鈴
。春雨杏花,寄新詞於羅帕。亦復銅琶鐵板,或豪氣之未除;低唱淺斟,忍浮名之輕換。甚且花明月暗,歩劃襪於香階;馬滑霜濃,破新橙於錦幄。此尤傳爲秘事,洵足侈爲艶談也。更若蘿屋靜姝,蘭閨秀媛,旣工協律,亦擅摛詞。瘦比黃花,寓幽情於愛菊;慧同紫竹,抒雅藻於
踏莎
。。向金屋而剪繒,宮花簪鬢;望錦川而揮涙,山色添眉。復有逐妾辭閨,故姬去國。團扇動棄捐之感,羅裙懷淪落之嗟。念錦瑟之空塵,難吟豆蔻;恨金甌之已缺,誰弄琵琶。
燕子樓
頭,夢斷
彭城
落月;鵑聲馬上,愁生
蜀
道殘春。斯皆悲離恨之有天,欲埋愁而無地。但留怨什,宜播吟壇。他若記擬遊仙,奇因紀夢。江亭龍女,題
呉
頭
楚
之謠;月府仙姬,問五拍雙鬟之授。遇
錢塘
之
蘇小,半闋歌傳;訪
縉邑
之
李英,
三峯閣
在。情雖縹緲,意亦纏綿。又足補女史之遺聞,續
虞初之新志
也。然而引商刻羽,恆在當歌;促拍添聲,多因顧曲。釵遺枕畔,價曾公庫爲償;榴獻座中,圍藉髯翁以解。緺雲梭玉,
詹天遊
眞個魂銷;紈扇焦琴,
劉改之
幾經腸斷。
徐幹臣
之還思纖手,剖鏡重圓;
尹梅津
之催喚紅粧,尋芳再誤。且有紅樓少婦,紫曲名娃,才擅
濤
牋,慧工浪語。改「山抹微雲」之韻,靈出犀心;吟「花啼紅雨」之篇,巧偸鶯舌。折來官柳,眞
蜀
艶之可人;插滿山花,羨
嚴卿
之俠氣。凡茲麗製,問「何事以干卿」偶輯艶聞,正「鍾情之在我」。盥薇細讀,雅宜當花天酒地之時;搦管親裁,疑若在倚翠偎紅之際。僕也顚比
柘枝,癡同竹屋;辟旣耽乎綺語,賦更慕乎閒情。品竹調絲,愧未能乎陶寫;擘牋染翰,笑徒效乎鈔胥。
楊元素
之
遺篇,亡而莫覯;
王仲言
之舊話,秘已難窺。僅就耳目之所經,復慚見聞之未廣。縱竭搜羅之力,終虞掛漏之譏。惟是篇因采摭而成,似應列原書之目。然其文或剪裁以出,又難仍舊帙之題。況敷藻偶繁,自必刪而就簡。亦傳聞互異,尤宜酌以從同。綴玉編珠,細擷金荃之麗。吹花嚼蘂,閑資玉塵之談。技本蟲雕,只堪覆瓿;取同獺祭,難博解頤。但以裘非一腋所能成,念曾勞乎鉛槧。尋欲千金而自享,將貽禍於棗梨云爾。
三山
葉申薌
巻上
唐
五代
北宋
呉二娘
善歌
呉二娘,
江南
名姬也,善歌。
白香山
守
蘇
時,嘗製
長相思
詞云:「深畵眉,淺畵眉。蟬鬢鬅鬙雲滿衣。陽臺行雨回。巫山髙,巫山低。暮雨瀟瀟郎不歸,空房獨守時。」呉
喜歌之。故
香山
有「呉娘暮雨瀟瀟曲,自別江南久不聞」之詠,蓋指此也。
謝秋娘
望江南,原名
謝秋娘,
李贊皇
鎭
浙西
日,爲其亡姬
謝秋娘
作也。其詞久逸。今所傳者,
白
太傳之
江南好,
劉
賓客之「春去也」諸篇,至
宋
始加爲雙調。
隋煬帝
之
湖上曲
八首,蓋僞作也。
張曙
浣溪沙
張褘
侍郎喪愛姬,傷悼不已。其猶子
張曙
戲作
浣溪沙
詞,密置几上云:「枕障熏爐冷秀幃。二年終日苦相思。杏花明月爾應知。天上人間何處去,舊歡新夢覺來時。黃昏微雨畵簾垂。」褘
見之,哀慟曰:「此必阿灰作也。」阿灰,
曙
小字。
黃損
箏詞
賈人女
裴玉娥
善彈箏。與
黃損
有婚姻之約,後爲
呂用之
劫歸第中,賴胡僧神術取回。
損
嘗爲賦
箏詞
云:「無所願,願作樂中箏。得近佳人纖手裏,砑羅裙上放嬌聲。便死也爲榮。」王感化
善歌
金陵
妓
王感化
善歌謳,知詞翰。
元宗
手寫
山花子
二闋賜之云:「菡萏香消翠葉殘。西風愁起緑波間。還與韶光共憔悴、不堪看。細雨夢回鷄塞遠,小樓吹徹玉笙寒。多少涙珠何限恨、倚闌干。」又云:「手捲眞珠上玉鉤。依前春恨鎖重樓。風裏落花誰是主、思悠悠。靑鳥不傳雲外信,丁香空結雨中愁。回首緑波三峽暮、接天流。」感化
於
後主
時,上其詞劄,
後主
爲之感動,因優賜之。
南唐
後主
子夜歌
南唐
李後主
小周后,卽
昭惠后
之妹也。
昭惠
感疾,后嘗在禁中,先與
後主
有私。
後主
爲賦
子夜歌
云:「花明月暗飛輕霧,今宵好向郎邊去。剗襪歩香階,手提金縷鞋。畵堂南畔見,一晌偎人顫。奴爲出來難,教君恣意憐。」又云:「銅簧韻脆鏘寒竹,新聲慢奏移纖玉。眼色暗相勾,嬌波橫欲流。雨雲深秀戸,來便諧衷素。宴罷又成空,夢迷春睡中。」此詞旣播,人皆知之。已而納爲后,大宴群臣,
韓熙載
以下,多詩以諷,
後主
亦不之罪焉。
張泌
江城子
張泌
仕
南唐
爲内史舍人,初與鄰女浣衣相善,爲賦
江城子
云:「浣花溪上見卿卿,眼波明,黛眉輕。髙綰緑雲,金簇小蜻蜓。好是問他來得麼,和笑道,莫多情。」後經年不復相見,
張
夜夢之,因寄絶句云:「別夢依稀到謝家,小廊迴合曲闌斜。多情只有春庭月,猶爲離人照落花。」陶穀
風光好
宋
遣
陶穀
使
江南,
李憲
以書抵
韓熙載
曰:「五柳公驕甚,其善待之。」陶
至,果如所言。
韓
因謂所親曰:「陶非端介者,其守可隳,當使諸君一笑。」乃令歌姬
秦弱蘭
衣敝衣,僞爲驛卒女,供灑掃舘舍中。
陶
見而悅之,遂忘「愼獨」之戒,贈以長短句云:「好因縁,惡因縁。只得郵亭一夕眠,會神仙。琵琶撥盡相思調,知音少。再把鸞膠續斷絃,是何年。」他日
後主
宴
陶,
陶
凜然若不可犯。主持觥命
弱蘭
出,歌前所贈詞以侑觴,
陶
大慙而罷。此調名
風光好,諸書皆謂
陶穀
事,而
湘山野録
獨謂
曹翰
使
江南
贈妓詞,未悉何據耳。
耿玉眞
菩薩蠻
詞
南唐
盧絳
未仕時,嘗病痁,夢白衣婦人歌詞勸酒云:「玉京人去秋蕭索,畵簷鵲起梧桐落。欹枕悄無言,月和淸夢圓。背燈惟暗泣,甚處砧聲急。眉黛小山攢,芭蕉生暮寒。」因謂
絳
曰:「子之疾,食蔗當愈。」如言果瘥。越數夕,又夢之曰:「妾玉眞也,他日富貴,相見於固子坡。」絳
後仕
金陵,累官柱國,歸
宋
以
龔愼儀
事坐誅。臨刑有白衣婦人同斬,宛如所夢者,問其姓名,則
耿玉眞,其地則
固子坡
也。
前蜀
後主
詞
前蜀
主
王衍
好裹小巾,其尖如錐。宮妓多衣道服,簪蓮花冠,施燕支夾粉,號「醉粧」。自製
醉粧詞
云:「者邊走,那邊走,只是尋花柳。那邊走,者邊走,莫厭金杯酒。」末年好道愈篤,常禱
靑城山,隨行宮人皆衣畵雲霞道服,自製
甘州曲,親與宮人唱之,音甚哀怨。詞云:「畵羅裙。能結束,稱腰身。柳眉桃臉不勝春。薄春。薄媚足精神。可惜許,洽落在風塵。」衍
本意,謂神仙而在凡塵耳。後降中原,其宮人多淪落民間,始應其識云。
孟蜀
後主
摩訶池詞
後蜀
主
孟昶
令羅城上盡種芙蓉,周四十里,盛開。時語左右曰:「古以蜀爲錦城,今觀之,眞錦城也。」嘗夜同
花蘂夫人
避暑
摩訶池
上,因作
玉樓春
云:「冰肌玉骨淸無汗,水殿風來暗香滿。繡簾一點月窺人,欹枕釵橫雲鬢亂。起來瓊戸啓無聲,時見疎星度河漢。屈指西風幾時來,只恐流年暗中換。」此卽
蘇長公
因憶
朱
姓老尼所述,而衍爲
洞仙歌
者。乃
趙聞禮
陽春白雪
又載
蜀
帥
謝元明,因浚
摩訶池,得古石刻。
孟主
洞仙歌
原詞云:「冰肌玉骨,自淸涼無汗。貝闕琳宮恨初遠,玉闌干倚遍。怯盡朝寒,回首處,何必留連穆滿。芙蓉開過也,樓閣香融,千片紅英泛波面。洞房深深鎖,莫放輕舟瑤臺去,甘與塵寰路斷。更莫遣流紅到人間,怕一似當時,誤他劉阮。」是蓋傳聞異辭,姑録之以備考云。
無名子續
花蘂夫人
後蜀
亡,
花蘂夫人
隨
孟昶
北行至
葭萌
驛,偶題舘壁云:「初離蜀道心將碎,離恨綿綿。春日如年,馬上時時聞杜鵑。」書未竟,爲軍騎促行,詞僅半闋,眞一字一涙也。後有無名子續之云:「三千宮女如花貌,妾最嬋娟。此去朝天。只恐君王寵愛偏。」成何語意耶!
韋端己
詞
韋莊
字
端己,以才名寓
蜀
。
王建
割據,遂羈留之。
莊
有寵人,姿質艶麗,兼擅詞翰。
建
聞之,託以教内人爲辭,強奪去。
莊
追念悒怏,毎寄之吟詠,
荷葉杯、
小重山、
謁金門
諸篇,皆爲是姬作也。其詞情意淒惋,人相傳誦,姬後聞之,不食而卒。
荷葉杯
詞云:「絶代佳人難得,傾國。花下見無期。一雙愁黛遠山眉,不忍更思惟。閑掩翠屛金鳳,殘夢。羅幕畵堂空。碧天無路信難通,惆悵舊房櫳。」小重山
詞云:「一閉昭陽春又春。夜寒宮漏永,憶君恩。細思陳事黯銷魂。羅衣濕,紅袖有啼痕。歌吹隔重閽。繞階芳草緑,倚長門。萬般惆悵向誰論。凝情立,宮殿欲黃昏。」謁金門
詞云:「空相憶,無計得傳消息。天上姮娥人不識,寄書何處覓。新睡覺來無力,不忍看伊書跡。滿院落花春寂寂,斷腸芳草碧。」太尉夫人
極相思
仁廟
時,皇族中太尉夫人,一日入内,再拜告帝曰:「臣妾有夫,不幸爲婢妾所惑。」帝怒,流其婢於千里。夫人亦得罪,謫居
瑤華宮
。太尉奪俸不得朝請。後經歳,値春暮,夫人製詞名
極相思
云:「柳煙霽色方晴,花露遍金莖。鞦韆院落,海棠漸老,纔過淸明。嫩玉腕托香腮臉,相傳粉,更與誰情。秋波綻處,相思涙迸,天阻深誠。」詞聞,帝命釋之。
張子野
碧牡丹
晏元獻
尹
京兆
日,辟
張子野
爲判官。公適新納一姬,其寵之。毎
子野
來,令出侑觴,輒歌
子野
詞以爲樂。嗣
王
夫人不容,遣去。他日
子野
至,公與之飲,子野製
碧牡丹
詞,令營妓歌之。詞云:「歩障搖紅綺。曉月墮,沈煙砌。緩拍香檀,唱徹伊州新製。怨入眉頭,斂黛峯橫翠。芭蕉寒,雨聲碎。鏡華翳,閑照孤鸞戲。思量去時容易。鈿合瑤釵,至今冷落輕棄。望極藍橋,但暮雲千里。幾重山,幾重水。」公憮然曰:「人生行樂耳,何自苦如此。」亟命於宅庫支錢,取侍姬回。旣至,夫人亦不復誰何也。
宋子京
鷓鴣天
宋子京
嘗過
繁臺
街,遇内家車子數輛,適不及避。忽有褰簾者曰:「小宋也。」子京
驚訝不已,歸賦
鷓鴣天
云:「畵轂雕鞍狹路逢,一聲腸斷繡簾中。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金作屋,玉爲櫳,車如流水馬如龍。劉郎已恨蓬山遠,更隔蓬山幾萬重。」詞傳達於禁中,
仁宗
知之,因問第幾車子,何人呼
小宋
。有内人自陳云:「頃因内宴,見宣翰林學士,左右内臣皆曰『小宋』,時在車中,偶見之呼一聲爾。」上召
子京,從容語及,
子京
惶悚無地。上笑曰:「蓬山不遠。」卽以内人賜之。
孫巨源
菩薩蠻
孫洙
巨源
元豐
中居翰苑,與
李端願
太尉往來最密。會一日鎖院,宣召者至其家,出數十輩蹤跡之,得於
李氏
。時
李
新納姬,善琵琶。
孫
飲不肯去,而逼於宣召,入院幾二鼓矣。草三制罷,尙不能忘情,走筆作
菩薩蠻
云:「樓頭尙有三通鼓,何須抵死催人去。上馬苦匆匆,琵琶曲未終。回頭凝望處,那更廉纖雨。漫道玉爲堂,玉堂今夜長。」遲明,卽馳以示
李
焉。
劉伯壽
花發狀元紅慢
劉几
伯壽
素精音律。
神廟
時,與
范蜀公
重定大樂。
熙甯
中,以秘監致仕。
洛
品曰「狀元紅」,爲一時之冠。樂工
范日新
能爲新聲。
汴
妓
郜懿
以色著。一日春暮,値牡丹盛開,
伯壽
攜
范日新
就
郜懿
賞花歡飲,因製
花發狀元紅慢
以紀之云:「暄春向暮,萬卉成陰,有嘉艶方坼。嬌姿嫩質。冠群品,共賞傾城賞傾國。上苑晴畵暄,千素萬紅尤奇特。綺筵開會,詠歌才子,壓倒元白。別有芳幽苞小,歩障華絲,綺軒油壁。與紫鴛鴦,素蛺蝶。自淸旦、往往連夕。巧鶯喧脆管,嬌燕語雕梁留客。武陵人,念夢役意濃,堪遣情溺。」郜懿
第六,當時人皆呼「郜六」。生女
蔡奴,色藝尤著。
李定
亦其所生,時議謂
定
母死不服喪者,母卽
郜六
也。
韓玉汝
芳草詞
韓玉汝
有家姬,能詞。
韓
使北時,姬作
蝶戀花
送之云:「香作風光濃著露。正恁雙棲,又遣分飛去。密訴東君應不許,涙波一灑奴衷素。」神宗知之,特命歩軍司搬家追送。時莫測中旨所出,後乃知因別曲傳入内廷也。韓亦有
芳草詞
云:「鎖離愁、連綿無際,來時陌上初薰。繡幃人念遠,暗垂珠露,泣送征輪。長行長在眼,更重重、流水孤邨。但望極樓髙,盡日目斷王孫。銷魂。池塘別後,曾行處、緑妬輕裙。恁時攜素手,亂花飛絮裏,緩歩香茵。朱顏空自改,向年年、芳意長新。遍緑野,嬉遊醉眼,莫負靑春。」呉應之
折紅梅
呉感
應之
天聖
中省試第一,以文章知名。有愛姬曰
紅梅,因以名其閣。乃製
折紅梅
詞云:「睹南翔征鴈,疎林敗葉,凋霜淩亂。獨紅梅、自守歳寒,天教最後開綻。盈盈水畔,疎影蘸、橫斜淸淺。化工似把,深色燕支,怪姑射仙姿,剩與紅間。誰人寵眷。待金鎖不開,憑闌先看。曾飛落、壽陽粉額,粧成漢宮傳遍。江南風暖。春信喜、一枝淸遠。對酒便好,折取奇葩,撚淸香重嗅,舉杯重勸。」歐陽永叔
臨江仙
歐陽永叔
爲
河南
暮官時,嘗眷一妓。
錢文僖
爲留守,
梅聖兪、
尹師魯
同在暮下。一日,宴於後園,客集而
歐
與妓倶不至。移時方來,
錢
詰妓何以後至。妓謝曰:「患暑,往涼堂小憩,覺後失金釵,竟未覓得,是以來遲。」錢
笑曰:「若得歐推官一詞,當爲償釵。」歐
卽席賦
臨江仙
云:「柳外輕雷池上雨,雨聲滴碎荷聲。小樓西角斷虹明。闌干私倚,待得月畢生。燕子飛來窺畵棟,玉鉤垂下簾旌。涼波不動簟紋平。水晶雙枕,旁有墮釵橫。」舉座撃節歎賞。
錢
命妓滿酌進
歐公,庫爲償釵焉。
歐陽永叔
生査子
「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在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今年元夜時,燈月仍依舊。不見去年人,涙滿春衫袖。」此
六一居士
詞,世有傳爲
朱秋娘
作,遂疑
朱
爲失德女子,亟爲辯之。
秋娘
名
希眞,與
朱敦儒
之字正同。
張子野
詞
張子野
風流瀟灑,尤擅歌詞,燈筵舞席贈妓之作絶多。其有名可考者,
謝池春慢
爲
謝媚卿
作也,詞云:「繚牆重院,時聞有流鶯到。繡被掩餘寒,畵閣明新曉。朱檻連空闊,飛絮無多少。逕莎平,池水渺。日長風靜,花影閑相照。塵香拂馬,逢謝女,城南道。秀麗過施粉,多媚生輕笑。鬥色鮮衣薄,碾玉雙蟬小。歡難偶,春過了。琵琶流韻,都入相思調。」又
南鄕子,聽二玉鼓胡琴也,詞云:「相並細腰身,時樣宮粧一樣新。曲項胡琴魚尾撥,離人,入塞絃聲水上聞。天碧染衣巾,血色輕羅碎摺裙。百卉已隨霜女妬,東君,暗折雙花借小春。」又
望江南,贈
龍靚
也。詞云:「靑樓宴,靚女薦銀盃。一曲白雲江月滿,際天拖練夜潮來。人物誤瑤臺。醺醺醉,拂拂上雙腮。媚臉已非朱淡粉,香紅全勝雪籠梅。標格外風埃。」他如贈年十二琵琶娘者,有
醉垂鞭
云:「朱粉不須施。花枝小,春偏好。嬌妙近勝衣,輕羅紅霧垂。琵琶金畵鳳,雙絛重。倦眉低。啄木細聲遲,黃蜂花上飛。」又聽九人鼓胡琴者,有
定西番,云:「捍撥紫檀金襯,雙秀萼、兩回鸞。齊學漢宮粧樣,競嬋娟。三十六絃彈鬧,小絃峯作團。聽盡昭君幽怨,莫重彈。」又舟中聞雙琵琶者,有
剪牡丹,云:「野緑連空,天靑垂水,素色深漾都淨。柔柳搖搖,墜輕絮無影。汀洲日落人歸,修巾薄袂,擷香拾翠相競。如解淩波,泊煙渚春瞑。彩縚朱索新整。宿繡屛,畵船風定。金鳳唱雙槽,彈出古今幽思,誰省。玉盤大小亂珠迸。酒上粧面,花艶媚相並。重聽。盡漢妃一曲,江空月靜。」而詠吹笛、詠舞、贈善歌諸作,又不勝枚舉矣。
沈子山
詞
宿州
營妓
張温卿
色藝冠時,見者無不心醉。
沈子山
爲獄掾,最留情焉。秩滿去官,不能忘情,歸舟途次,爲賦
剔銀燈
兩闋。其一云:「一夜隋河風勁。霜混水天如鏡。古柳堤長,寒煙不起,波上月流無影。那堪頻聽。疎星外、離鴻相應。須信道、情多是病。酒未到,愁腸還醒。數疊羅衾,餘香未減,甚時枕鴛重並。教伊須更。將蘭約、見時先定。」其二云:「江上秋髙霜早。雲淨月華如掃。候鴈初飛,啼螀正苦,又是黃花衰草。等閒臨照。潘郎鬢、星星漸老。那堪更、酒醒孤棹。望千里,長安西笑。臂上粧痕,胸前粉涙,暗惹離愁多少。此情誰表。除非是,重相見了。」後
張子野、
黃子思
相繼爲掾,亦甚賞之。偶
陳求古
以光祿丞來掌榷酤,
温卿
遂託身焉。兩載而歿,年僅十九。
子思
以詩弔之云:「人生第一莫多情,眼看仙花結不成。爲報兩京才子道,好將詩句哭温卿。」柳耆卿
鶴沖天
柳耆卿
初名
三變,與兄
三接、
三復
齊名,時稱「柳氏三絶」。偶因下第,戲賦
鶴沖天
云:「黃金榜上,偶失龍頭望。明代暫遺賢,如何向。未遂風雲便,爭不恣,狂遊蕩。何須論得喪。才子詞人,自是白衣卿相。煙花巷陌,依約丹靑圖障。幸有意中人,堪尋訪。且恁偎紅翠,風流事,平生暢。靑春都一晌。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此亦一時遣懷之作,都下盛傳,至達宸聽。時
仁宗
方深思儒雅,重斥浮華,聞之艴然。次舉,
柳卽
登第。至臚唱時,帝曰:「此人好去淺斟低唱,何要浮名,且塡詞去。」柳
因自稱奉旨塡詞。迨
景祐
中,始復得第。改名後,方磨勘轉官焉。
柳耆卿
望海潮
耆卿
與
孫相何
爲布衣交。
孫
鎭
杭
日,門禁甚嚴,
柳
欲進謁,門吏不爲通刺。乃製
望海潮
詞,詣名妓
楚楚
曰:「欲見孫相不得通,若因府會,願朱脣爲歌此詞。倘詢誰作,但云柳七耳。」適中秋夜宴,
楚
爲宛轉歌之。果詢誰作,答以
柳七,
孫
卽席延
柳
預宴。其詞云:「東南形勝,江湖都會,錢塘自古繁華。煙柳畵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雲樹繞堤沙。怒濤巻霜雪,天塹無涯。市列珠璣,戸盈羅綺,競豪奢。重湖疊巘淸佳。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笛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釣叟蓮娃。千騎擁髙牙。乘醉聽簫鼓,吟賞煙霞。異日圖將好景,歸去鳳池誇。」然此詞傳播,致啓
金
海陵
立馬
呉峯
之志,又追咎於歌詠之工也已。
梅聖兪
莫打鴨
呂士隆
知
宣州
日,好笞妓。適有
杭
妓至,
呂
喜之。他日又欲笞
宣
妓,妓謝曰:「笞不敢辭,但恐杭妓不安耳。」遂宥之。
梅聖兪
爲賦長短句云:「莫打鴨,打鴨驚鴛鴦。鴛鴦新向池中浴,不比孤洲老鴰鶬。」東坡
賀新郎
蘇子瞻
倅
杭
日,府僚髙會湖中,群妓畢集,惟
秀蘭
不至。營將督之,良久乃來。詰其故,答因午浴倦眠,忽聞扣門聲,起視,乃營將催督也。整粧趨命,不覺稍遲。時府僚有屬意於
蘭
者,責以有私,
秀蘭
力辯,
子瞻
亦爲之緩頰,終未釋然。適榴花盛開,
秀蘭
以一枝獻座,府僚愈怒其不恭,
秀蘭
進退失措。
子瞻
欲爲解圍,乃賦
賀新郎
詞授
秀蘭
歌之。詞云:「乳燕飛華屋。悄無人、桐陰轉午,晩涼新浴。手弄生綃白團扇,扇手一時似玉。漸困倚、孤眠淸熟。簾外誰來推繡戸,枉教人夢斷瑤臺曲。又卻是,風敲竹。石榴半吐紅巾蹙。待浮花浪蘂都盡,伴君幽獨。稼艶一枝細看取,芳心千重似束。又恐被、秋風驚緑。若待得君來,向此花前,對酒不忍觸。共粉涙,兩簌簌。」秀蘭
聞命欣然,卽歌以侑觴。聲容雙妙,滿座盡歡而罷。
東坡
減字木蘭花
子瞻
知
穎州
日,適正月堂前梅花大開,月色鮮霽。
王
夫人曰:「春月色勝於秋月色,秋月令人慘淒,春月令人和悅。何如召趙德麟輩,飲此花下。」子瞻
大喜曰:「吾不知汝能詩耶,此眞詩家語耳。」遂召
趙
飲,卽用是語作小詞云:「春庭月午,搖盪春醪光欲舞。歩轉回廊。半落梅花婉婉香。輕風薄霽,都是少年行樂處。不似秋光,只與離人照斷腸。」東坡
永遇樂
子瞻
守
徐州,嘗夜宿
燕子樓,夢
盻盻,因作
永遇樂
云:「明月如霜,好風如水,淸景無限。曲港跳魚,圓荷瀉露,寂寞無人見。紞如五鼓,錚然一葉,黯黯夢魂驚斷。夜茫茫、重尋無處,覺來小園行遍。天涯倦客,山中歸路,望斷故園心眼。燕子樓空,佳人何在,空鎖樓中燕。古今如夢,何曾夢覺,但有舊歡新怨。異時對、南樓夜景,爲餘浩歎。」是詞初脱稿,尙未授歌,而城中已哄傳耳。
子瞻
究其所從來,乃謂起於邏卒。召而詰之,對云:「某頗知音,前夜宿張建封廟,聞有歌是詞者,因記而傳之,初不知何謂也。」子瞻
笑而釋之。
東坡
水龍吟
閭丘公顯
守
黃州
日,作
棲霞樓,爲郡中絶勝。
子瞻
謫居
黃州,嘗夢扁舟渡江,中流回望,樓上歌樂雜作,舟人言,
閭丘
太守宴客也。覺而異之,作
水龍吟
以紀夢。時
閭丘
已從
嶺南
致仕,歸居
蘇州
矣。詞云:「小舟橫截春江,臥看翠壁紅樓起。雲間笑語,使君髙會,佳人半醉。危柱哀絃,艶歌餘鄕,遏雲縈水。念故人老大,風流未減,獨回首,煙波裏。推枕惘然不見,但空江、月明千里。五湖聞道,扁舟歸去,仍攜西子。雲夢南州,武昌南岸,昔遊應記。料多情、夢裏端來見我,也參差是。」閭丘,蓋亦
子瞻
之舊交,其居
蘇州
日,
子瞻
毎過之,必爲留連數日。且嘗言「過姑蘇不遊虎丘,不謁閭丘,是二欠事」,其傾倒可知矣。
子瞻
又有贈其吹笛侍姬名
懿卿
者
水龍吟
云:「楚山修竹如雲,異材秀出千林表。龍鬚半剪,鳳膺微漲,玉肌勻繞。木落淮南,雨晴雲夢,月明風嫋。自中郎不見,桓伊去後,知孤負,愁多少。聞道嶺南太守,後房深、緑珠嬌小。綺窗學弄,梁州初遍,霓裳未了。嚼徴含宮,泛商流羽,一聲雲杪。爲使君、洗盡蠻風瘴雨,作霜天曉。」毛澤民
惜分飛
子瞻
守
杭
時,
毛澤民
爲法曹,公以衆人遇之。
澤民
與營妓
瓊芳
善,屆秩滿去官,作
惜分飛
詞以志別云:「涙濕蘭干花著露,愁到眉峯碧聚。此恨平分取,更無言語空相覷。斷雨零雲無意緒,寂寞朝朝暮暮。今夜山深處,斷魂分付潮歸去。」適
子瞻
宴客,
瓊芳
輒歌此詞。
子瞻
詢爲誰作,以
澤民
對。
子瞻
歎曰:「郡僚中有詞人而不知,是吾過也。」折簡追回,款洽數月。
東坡
江神子
子瞻
一日遊
孤山,與客坐
竹閣
前之
臨湖亭
。忽有彩舟鼓楫而來,漸近亭前,見靚粧數人,中有一人年差長,而風韻尤勝,方鼓箏,綽有態度。二客皆目送之,曲未終,翩然而逝。公戲作
江神子
云:「鳳凰山下雨初晴,水風淸,曉霞明。一朶芙蓉,開過尙盈盈。何處飛來雙白鷺,如有意,慕娉婷。忽聞江上弄哀箏,若含情,遣誰聽。煙斂雲收,依約似湘靈。欲待曲終尋問取,人不見,數峯靑。」東坡、
仲殊
倡和詞
子瞻
在
杭,暇日多往湖上。一日攜妓訪
大通禪師
。
大通
慍形於色,
子瞻
戲作小詞,令妓歌之。詞云:「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借君拍板及門槌。我也逢塲作戲、不須疑。溪女方偸眼,出僧莫皺眉。卻嫌彌勒下生遲,不見阿婆三五、少年時。」仲殊
時在
蘇州,聞而和寄云:「解舞淸平樂,如今説合誰。紅爐片雪上鉗錘。打就金毛獅子、也堪疑。木女明開眼,泥人暗縐眉。蟠桃已是著花遲。不向東風一笑、侍何時。」皆可謂善謔矣。
東坡
題營妓牒後詞
林希
子中
知
潤州
日,
子瞻
自
杭
内召,過郡,
子中
留宴。席間,營妓出牒,
鄭容
求落籍,
髙瑩
求從良。
子中
命呈牒於客,
子瞻
卽題牒後云:「鄭莊好客,容我尊前時墜幘。落筆風生,藉藉聲名滿帝京。髙山白早,瑩骨冰肌那解老。從此南徐,良夜淸風月滿湖。」子瞻
好以文爲戲,雖云作謔,亦佳話也。
東坡
臨江仙
龍丘子
自
洛
之
蜀,載二侍女,戎裝駿馬,毎至溪山佳處,輒作數日留,見者疑爲異人。後十年,築室
黃岡,獨居習道,自號
靜菴居士
。
子瞻
因作
臨江仙
紀之云:「細馬遠馱雙侍女,靑巾玉帶紅鞾。溪山好處便爲家。誰知巴峽路,卻見洛城花。面旋落英飛玉蘂,人間春日初斜。十年不見紫雲車。龍丘新洞府,鉛鼎養丹砂。」龍丘子,
陳季常
也,卽公他詩所謂「忽聞河東獅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是耳。想其載姬侍而遠遊,亦非無故歟。
東坡
定風波
王定國
自
嶺
外歸,
子瞻
過之,因留宴。出家姬
柔奴
以侍宴。公問
柔奴
:「嶺南風土應是不好?」對曰:「此心安處,便是吾鄕。」公喜其善於應對,爲賦
定風波
云:「常羨人間白玉郎,天教分付點酥娘。自作淸歌傳皓齒,風起,雪飛炎海變淸涼。萬里歸來年愈少,微笑,笑時猶帶嶺梅香。試問嶺南應不好,卻道『此心安處是吾鄕。』」東坡
西江月
朝雲
姓
王氏,
錢塘
名妓也。
子瞻
守
杭,納爲侍妾。
朝雲
敏而慧,初不識字。旣事
子瞻,遂學書,粗有楷法。又學佛,略通大義。
子瞻
南遷,家姬多散去,獨
朝雲
願侍行,
子瞻
愈憐之。未幾,病且死,誦
金剛經
四句偈而絶,葬
惠州
棲禪寺
松下。
子瞻
爲賦
西江月
詞以悼之云:「玉骨那愁瘴霧,冰肌自有仙風。海仙時過探芳叢,倒掛緑毛麼鳳。素面翻嫌粉涴,洗粧不褪脣紅。髙情已逐曉雲空,不與梨花同夢。」蓋指梅花以況之也。
東坡
蝶戀花
子瞻
在
惠州,
朝雲
侍坐。維時靑女初降,落木蕭蕭,淒然有
宋玉
之悲。因命
朝雲
捧觴,唱「花褪殘紅」詞以遣愁。
朝雲
珠喉將轉,粉涙滿襟。
子瞻
詰其故,答曰:「奴所不能歌,是『枝上柳棉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也。」子瞻
大笑曰:「我正悲秋,汝又傷春矣。」遂罷。未幾,
朝雲
歿,
子瞻
爲之終身不復聞此詞。
東坡
卜算子
子瞻
謫
惠州
時,有
温
都監者,其女頗有姿色,年及笄,而不肯字人。聞
子瞻
至,竊謂人曰:「是吾婿也。」居適相鄰,毎夜聞公諷詠,則徘徊庭際竊聽之,迨公覺推窗,復翩然逝矣。公從而物色之,
温
具言其然。公曰:「吾當呼王郎來,與爾爲姻。」未幾,公過海,此議遂寢。其女旋卒,葬於沙洲之側。迨公南旋過惠,知此女已卒,悵然爲賦
卜算子
云:「缺月掛疎桐,漏斷人初靜。時見幽人獨往來,縹緲孤鴻影。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此詞詩時有謂公在
黃州
時爲
王氏
女作,及
賀新郎
詞有謂爲侍妾榴花作者,殆皆傳聞異辭歟。
春夢婆
東坡
在
儋耳,自負大瓢,行歌田間,所歌皆所作哨遍也。適遇一媼,謂公曰:「學士昔日寶貴,一塲春夢耳。」公爲之一笑,因呼此媼爲「春夢婆」。
東坡
贈妓詞
坡公
喜於吟詠,詞集中亦多歌席酬贈之作。其贈
楚
守
田
待制小鬟,則有
浣溪沙
兩闋。一云:「學畵鴉兒正妙年。陽城下蔡困嫣然。憑君莫唱短因縁。霧帳吹笙香嫋嫋,霜庭按舞月娟娟。曲終紅袖落雙纏。」二云:「一夢江湖費五年。歸來風物故依然。相從一醉是前縁。遷客不應常眊矂,使君爲出小嬋娟。翠鬟聊著小詩纏。」又贈黃守徐君猷三侍姬,則有減蘭三闋。與嫵卿云:「嬌多媚煞,體柳輕盈千萬態。殢主尤賓,斂黛含嚬喜又嗔。徐君樂飲,笑謔從伊情意恁。臉嫩膚紅,花倚朱蘭裏住風。」與
勝之
云:「雙鬟緑墜,嬌眼橫波眉黛翠。妙舞蹁躚,掌上身輕意態妍。曲終力困,笑倚人旁香喘噴。老大逢歡,昏眼猶能仔細看。」與
慶姬
云:「天眞雅麗,容態温柔心性慧。響亮歌喉,遏住行雲翠不收。妙詩佳曲,囀出新聲能斷續。重客多情,滿勸金巵玉手傾。」又贈
君猷
家姬
懿懿
減蘭
云:「柔和性氣,雅稱佳名呼懿懿。解舞能謳,絶妙年中有品流。眉長眼細,淡淡梳粧新綰髻。懊惱風情,春著花枝百態生。」又贈
楚
守
周豫
舞鬟,則有
南歌子
兩闋。一云:「紺綰雙盤髻,雲欹小偃巾。輕吟紅臉小腰身,疊鼓忽催花拍、鬥精神。空闊輕紅歇,風和約柳春。蓬山才調最淸新,勝似纏頭千錦、共藏珍。」二云:「琥珀裝腰珮,龍香入領巾。只應飛燕是前身,共看剝意蔥纖手、舞凝神。柳絮風前轉,梅花雪裏春。鴛鴦翡翠兩爭新。但得周郎一顧、勝珠珍。」又贈陳公密侍姬素娘能歌此玉簫者,則有
鷓鴣天
云:「笑撚紅梅嚲翠翹,揚州十里最妖嬈。夜來綺席親曾見,撮得精神滴滴嬌。嬌後眼,舞時腰,劉郎幾度欲魂銷。明朝酒醒知何處,腸斷雲間紫玉簫。」又贈
田叔通
舞鬟,則有
南鄕子
云:「繡鞅玉鐶遊,燈晃簾疎笑卻收。久立香車催欲上,還留,更且檀脣點杏油。花遍六幺毬,面旋回風帶雪流。春入腰支金縷細,輕柔,種柳應須柳柳州。」又贈
王
都尉
晉卿
侍姬,則有
殢人嬌
云:「滿院桃花,盡是劉郎未見。於中更一枝纖歌。仙家日月,笑人間春晩。濃睡起,驚飛亂紅千片。密意難窺,羞容易現。平白地爲伊腸斷。問君終日,怎安排心眼。須通道,司空自來見慣。」而詠美人足之
菩薩蠻,尤覺淸麗。詞云:「塗香莫惜蓮承歩,長愁羅愁淩波去。只見舞回風,都無行處蹤。偸穿宮樣穩,竝立雙趺困。纖妙説應難,須從掌上看。」似此體物繪情,曲盡其妙,又豈皆銅琶鐵板之雄豪歟?
秦少游
贈妓詞
秦少游
在
蔡州,眷營妓
陶心兒,別時爲賦
南歌子
云:「玉漏迢迢盡,銀潢淡淡橫。夢回宿酒未全醒,已被鄰鷄催起、怕天明。臂上粧猶在,襟間涙尙盈。水邊燈火漸人行,天外一鉤殘月、帶三星。」末句蓋暗藏心字。
東坡
見此詞,笑曰:「此恐被他姬廝賴耳。」少游
又有
水龍吟
詞,乃寄營妓
婁婉
之作。
婉
小字
東玉,詞中亦暗藏「婁婉東玉」四字。詞云:「小樓連苑橫空,下窺繡轂雕鞍驟。疎簾半捲,單衣初試,淸明時候。破暖輕風,弄晴細雨,欲無還有。賣花聲過盡,垂楊院落,紅成陣,飛鴛甃。玉珮丁東別後,悵佳期、參差難又。名韁利鎖,天還知道,和天也瘦。花下重門,柳邊深巷,不堪回首。念多情,但有當時皓月,照人依舊。」黃魯直
贈妓詞
黃魯直
過
瀘州,官妓有名
盻盻
者,共帥甚寵之。
魯直
戲贈
浣溪沙
云:「腳上鞋兒四寸羅。脣連朱麝一櫻多。見人無語但回波。料得有心憐宋玉,只因無奈楚襄何。今年有分向伊麽。」盻盻
亦能詞,卽席唱惜春容以侑酒云:「年少看花雙鬢緑,走馬章臺絃管逐。而今老去惜花深,終日看花看不足。坐中美女顏如玉,爲我同歌金縷曲。歸時厭得帽檐欹,頭上春風紅簌簌。」呉城
小龍女
詞
魯直
嘗登
荊州
亭,見柱間有題詞云:「簾捲曲蘭獨倚,山展暮雲無際。涙眼不曾晴,家在呉頭楚尾。數點雪花亂委,撲鹿沙鷗驚起。詩句欲成時,沒入蒼煙叢裏。」魯直
淒然曰:「似爲余發也。」筆勢似女子,有「涙眼不曾晴」句,疑爲鬼語。是夕夢一女子曰:「我家豫章呉城山,附客舟至此,墜水死,登江亭有感賦此,不意君能識之。」魯直
驚悟曰:「此必呉城小龍女也。」黃魯直
定風波
魯直
嘗於客席見兩新鬟善歌者,請作送湯曲,爲戲賦
定風波
授之云:「歌舞闌珊退晩粧,主人情重更留湯。冠帽斜欹辭醉去,邀住,玉人纖手自磨香。又得尊前聊笑語,如許,短歌宜舞小紅裳。寶馬促歸朱戸閉,人睡,夜來應恨月侵牀。」黃魯直
贈楊姝詞
魯直
守
當塗
時,有小妓
楊姝
者,善彈琴。
魯直
爲賦
好事近
云:「一弄醒心絃,情任兩山斜疊。彈到古人愁處,有眞珠承睫。使君來去本無心,休涙界紅頰。自恨老人憤酒,負十分蕉葉。」黃魯直
贈陳湘詞
魯直
南遷,過
衡陽
。
曾敷文
爲守,相留數日。營妓有
陳湘,善歌舞,知學書。
曾
亦盻之,嘗乞小楷於
魯直,爲賦
阮郎歸
云:「盈盈嬌女似羅敷,湘江明月珠。起來綰髻又重梳。弄粧仍學書。歌調態,舞工夫,湖南都不如。他年未厭白髭鬚。同舟歸五湖。」別時又贈以
驀山溪
云:「鴛鴦翡翠,小小思珍偶。眉黛斂秋波,盡湖南、山明水秀。娉娉嫋嫋,恰近十三餘,春未透。花枝瘦。正是愁時候。尋芳載酒。肯落他人後。只恐晩歸來,緑成陰、靑梅如豆。心期得處,毎自不由人,長亭柳,君知否。千里猶回首。」到
宜州
後,又寄前調云:「稠花亂蘂。到處撩人醉。林下有孤芳,不匆匆、成蹊桃李。今年風雨,莫送斷腸紅。斜枝倚。風塵裏。不帶風塵氣。微嗔又喜。約略知春味。江上一帆愁,夢猶尋、歌梁舞地。如今對酒,不似那回時,書漫寫,夢來空,只有相思是。」張文潛
少年遊
張文潛
初爲
許州
幕官,喜營妓
劉漱奴,嘗爲賦
少年遊
云:「含羞倚笑不成歌,纖手掩香羅。偎花映燭,偸傳深意,酒思入橫波。看朱成碧心還亂,脈脈斂雙蛾。相見時稀隔別多。又春盡,奈愁何。」後又賦
秋蘂香
以寄別意云:「簾幕疎疎風透。一線香飄金獸。朱闌倚遍黃昏後。廊上月華如晝。別離滋味濃如酒。著人瘦。此情不及牆東柳。春色年年依舊。」陳無己
減蘭
晁無咎
玉山
之謫,道經
徐州,
陳無己
時居里中,往候之。
無咎
爲置酒,出小姬
招奴,舞
梁州
。
無己
賦
減蘭
以贈云:「娉娉嫋嫋,芍藥梢頭紅樣小。舞袖低垂,心到郎邊客已知。金尊玉酒,勸我花前千萬壽。莫莫休休,白髮簪花我自羞。」陳無己
浣溪沙
世言
陳無己
毎好作莊語,然嘗有嘗
浣溪沙
云:「暮葉朝花種種陳。三秋作意問詩人。安排雲雨要新淸。隨意且須追去馬,輕衫從使著行塵。晩窗誰念一枝新。」此詞贈妓作,
陳三,無己自謂。
念一,妓名,想偶亦不作莊語耳。
晁無咎
下水船
廖明略
與
晁無咎,
元豐
中同登科,過從最密。
明略
所遊
田氏,麗姝也。一日,
明略
邀
無咎
晨過
田氏
。客至遽起,對鏡理髮,且盻且語,草草梳掠,以與客對。
無咎
爲
明略
故,有意而莫傳也。因賦
下水船
云:「上客驪駒繫。驚喚銀屛睡起。困倚粧臺,盈盈正解螺髻。鳳釵墜。繚繞金盤玉指。巫山一段雲委。半窺鏡,向我橫秋水。斜領花枝交鏡裏。淡掃鉛華,匆匆自整羅綺。斂眉翠。雖有愔愔密意。空作江邊解珮。」秦七
聲度
潭
守宴客
合江亭,
張才叔
在座,令群妓悉歌
臨江仙
。一妓獨唱兩句云:「微波渾不動,冷浸一天星。」才叔
稱賞,索其全篇。妓云:「妾居近商舟中,値月色淸朗,卽見鄰舟一男子倚檣歌此詞,音極淒怨,但苦乏性靈,不能盡記,願助以同列共往記之。」太守許焉。次夕,乃與同列飲酒而待,至夜蘭月靜,果聞鄰舟有男子三歎而歌是詞。有
趙瓊
者,傾聽而墮涙曰:「此秦七聲度也。」趙
善謳,
秦
南遷時聞
趙
歌而甚賞之。乃遣人問訊,卽
少游
靈舟也。其全篇云:「千里瀟湘搖藍浦,蘭橈昔日曾經。月明風靜露華淸。微波渾不動,冷浸一天星。獨倚危闌情悄悄,時聞妃瑟泠泠。仙音含盡古今情。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峯靑。」王通叟
應制詞
王觀
通叟
官翰林日,應制進
淸平樂
。
宣仁太后
以其詞近褻狎,乃外謫,因自號
逐客
焉。詞云:「黃金殿裏,燭影雙龍戲。勸得官家眞個醉,進酒猶呼萬歳。錦茵舞徹梁州,君恩與整搔頭。一夜御前宣喚,六宮多少人愁。」時有以此詞爲
衢
人
王仲甫
作者,誤矣。
「山抹微雲」女婿
范元實
爲人凝重,毎在歌筵舞席,可終日不言。有妓謔
范
曰:「公亦解詞曲否?」范
笑曰:「吾乃『山抹微雲』女婿也。」舉座爲之粲然。
賀方回
石州引
賀方回
嘗眷一姝,別久,姝寄詩云:「獨倚危闌涙滿襟,小園春色懶追尋。深恩縱似丁香結,難展芭蕉一寸心。」賀
遂用其語,賦
石州引
答之云:「薄雨初寒,斜照弄晴,春意空闊。長亭柳色纔黃,遠客一枝無折。煙橫水際,映帶幾點歸鴻,東風消盡龍沙雪。還記出門來,恰而今時節。將發。畵樓芳酒,紅涙淸歌,頓成輕別。已是經年,杳杳音塵都絶。欲知方寸,共有幾許淸愁,芭蕉不展丁香結。枉望斷天涯,雨厭厭風月。」李易安
一翦梅
趙明誠
德甫
幼時,其父
挺之
將爲擇婦。偶晝寢,夢誦一書,覺來惟記三句云:「言與司合,安上已脱,芝芙草拔。」以告其父,乃爲之解曰:「汝殆得能詞之婦耳,『言』與『司』合是『詞』字,『安』上已脫是『女』字,『芝芙草拔』是『之夫』二字,非謂汝爲『詞女之夫』乎?」迨後
李格非
以女妻之,卽
易安
也。果有文章。結褵未久,
趙
卽負笈遠遊,
易安
殊不忍別,乃覓錦帕書
一剪梅
以贈別云:「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雲中誰寄錦書來,鴈字回時,月滿西樓。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此情無計可消除,纔下眉頭,又上心頭。」李易安
醉花陰
李易安
以重陽
醉花陰
詞寄德甫云:「薄霧濃雰愁永晝。瑞腦銷金獸。佳節又重陽,寶枕紗廚,半夜秋初透。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銷魂,簾巻西風,人比黃花瘦。」德甫
得詞,思欲勝之。廢寢食者三日,得詞五十闋,雜
易安
作,以示
陸德夫
。
陸
吟玩良久,曰:「只有『莫道不銷魂』三句最佳,餘不及也。」周美成
詞
周美成
精於音律,毎製新調,教坊競相傳唱。遊
汴,嘗主
李師師
家,爲賦
洛陽春
云:「眉共春山爭秀。可憐長皺。莫將淸涙濕花枝,恐花也、如人瘦。淸潤玉簫閑久。知音稀有。欲知日日倚闌愁,但問取、亭前柳。」李
嘗欲委身而未能也。一夕,
道君
幸
師師
家,
美成
倉卒不及避,匿復壁間。
道君
自攜新橙一顆云:「江南新進者。」相與謔語。
周
悉聞之,因成
少年遊
云:「并刀如水,呉鹽勝雪,纖指破新橙。錦幄初温,獸香不斷,相對坐調笙。低聲問向誰行宿,城上已三更。馬滑霜濃,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他日
師師
爲
道君
歌之,詢是誰作,以
美成
對。
道君
大怒,卽令押出國門。越日,
道君
復幸
師師
家,不過,坐待初更始歸。啼眉涙眼,愁態可掬。
道君
詰之,答以
周邦彦
得罪去國,略致杯酒郊餞,不知官家到來。
道君
問有詞否,答云:「有蘭陵王詞。」道君
云:「唱一遍看。」師師
乃整袂捧觴而歌云:「柳陰直。煙裏絲絲弄碧。隋堤上,曾見幾番,拂水飄綿送行色。登臨望故國。誰識,京華倦客。長亭路,年去歳來,應折柔條過千尺。閑尋舊蹤跡。又酒趁哀絃,燈照離席。梨花楡火催寒食。愁一箭風快,半篙波暖,回首迢遞便數驛。望人在天北。淒惻。恨堆積。漸別浦縈回,津堠岑寂。斜陽冉冉春無極。念月榭攜手,露橋聞笛。沈思前事,似夢裏,涙暗滴。」道君
大悅,卽命召還爲大晟樂正。嗟乎!君人者舉動若此,宜其相傳爲
李重光
後身,似不誣也。
周美成
點絳脣
美成
在
姑蘇
日,與營妓
岳七、
楚雲
相戀,後從京師過
蘇,則
岳
已從人久矣。因宴於太守
蔡巒
子髙
座上,見其妹,遂賦
點絳脣
寄之云:「遼鶴歸來,故人多少傷心事。短書不寄,魚浪空千里。憑仗桃根,説與相思意。愁無際,舊時衣袂,猶有東風涙。」楚雲
得詞,感泣者累日。
周美成
風流子
美成
宰
溧水
日,主簿之姬美而慧,
美成
毎
款洽於尊席之間,因成
風流子
云:「新緑小池塘。風簾動,碎影舞斜陽。念金屋去來,舊時巣燕,土花繚繞,前度莓牆。繡閣鳳幃深幾許,聽得理絲簧。欲説又休,慮乖芳訊,未歌先咽,愁轉淸商。暗想新粧了,開朱戸,應自待月西廂。最苦夢魂,今宵不到伊行。問其時,説與佳音密耗,寄將秦鏡,偸換韓香。天便教人,霎時廝見何妨。」新緑、
待月,皆簿廳亭軒之名。此詞雖極情致纏綿,然律以名教,恐亦有傷風雅已。
周美成
瑞鶴仙
美成
以待制提舉
南京
鴻慶宮,自
杭
徙居
睦州,夢中作
瑞鶴仙
一闋。旣覺,全記其詞,初不解其所謂也。未幾,
方臘
亂起,欲還
杭州
舊居,而道路干戈已遍,僅得脱免。將入
錢塘門,見
杭
人倉皇奔避,視落日在鼓角樓簷間,恍悟詞中所謂「斜陽映落。斂餘紅,猶戀孤城闌角」者應矣。舊居旣不可往,無處覓食,忽有呼待制何往,回視之,乃鄕人侍兒所素識者。且曰:「日昃,想尙未食,能同過酒家乎。」從之,怱遽間連引數觥,腹枵頓解,則所謂「淩波歩弱。過短亭何用素約。有流鶯勸我,重解繡鞍,緩引春酌」者應矣。飲罷,覺微醉,耳目惶惑,不敢少留。徑出城北江
漲橋,諸寺士女已滿,惟一小寺經閣,偶無人,遂宿其上。則所謂「不記歸時早暮,上馬誰扶,醒眠朱閣」者應矣。嗣聞兩浙已爲賊據,自計方領
南京
鴻慶宮,尙有齋廳可居,乃挈家往焉。則所謂「念西園已是花深無地,東風何事又惡。任流光過卻,歸來洞天自樂」者又應矣。
美成
生平好作樂府,晩年夢中得句而事事皆驗,豈偶然哉?
題贈
李師師
詞
李師師
汴
中名妓,不獨
周美成
爲一傾倒,一時諸名士,亦多有題贈焉。
晏小山
則有
生査子
云:「遠山眉黛長,細柳腰支嫋。粧罷立春風,一笑千金少。歸去鳳城時,説與靑樓道。遍看潁川花,不似師師好。」又云:「落梅亭榭香,芳草池塘緑。春眼最關情,月過闌干曲。幾時花裏閑,看得花枝足。醉後莫思家,借取師師宿。」秦少游
則有
一叢花
云:「年時今但見師師。雙頰酒紅滋。疎簾半捲微燈外,露華上、煙嫋涼飔。簪髻亂抛,偎人不起,彈涙唱新詞。佳期。誰料久參差。愁緒暗縈絲。相應妙舞淸歌夜,又還對、秋色嗟諮。惟有畵樓,當時皓月,兩處照相思。」張子野
則特製新調,直題曰
師師令
云:「香鈿寶珥。拂菱花如水。學粧皆道稱時宜,粉色有、天然春意。蜀彩衣長勝未起。縱亂霞垂地。都城池苑誇桃李。問東風何似。不須回扇障淸歌,脣一點、小於朱蘂。正値錢英和月墮。寄此情千里。」蘇小小
詞
司馬槱
才仲
在
洛
下時,偶晝寢,夢一麗姝搴帷而歌曰:「妾在錢塘江上住。花落花開,不管流年度。燕子銜將春色去,紗窗幾陣黃梅雨。」才仲
喜其詞,因詢曲調名,答曰:「黃金縷也。」後
才仲
以
東坡
薦,得
錢塘
幕官。
秦覯
少章
時爲
錢塘
尉,
才仲
爲
少章
道其事。
少章
卽續之云:「斜插犀梳雲半吐。檀板輕敲,唱徹黃金縷。夢斷彩雲無覓處,夜涼明月生南浦。」越數夕,
才仲
復夢前姝迎笑曰:「夙願諧矣。」遂與同寢。自是毎夕必來,
才仲
復與寮寀談之。咸曰:「公廨後有蘇小墓,得無妖乎。」不逾年,
才仲
得疾,其所乘畵舫常繫湖塘。一日,柁工忽見
才仲
攜一麗人登舟,遽前聲喏,霍然火起舟尾,霎時灰燼。倉皇走報,到廨而
才仲
已卒已。
黃元明
七娘子
黃元明
爲
廬陵
宰,嘗赴郡,會席間巾帶偶脱,太守命侍妓爲綴之。旣畢,俾乞
元明
撰詞。
黃
卽口中
七娘子
云:「畵堂銀燭明如晝。見林宗、巾墊羞蓬首。針借花枝,線賒羅袖。須臾兩帶還依舊。勸群倒戴休令後。也不須、更漉淵明酒。寶篋深藏,濃香熏透。爲經十指如蔥手。」元明,
山谷
之兄也。
徐幹臣
二郎神
徐伸
幹臣
政和
初以知音樂爲太常典樂。後出守
常州,嘗自製轉調
二郎神
云:「悶來彈鵲,又攪碎、一簾花影。漫試著春衫,還思纖手,熏徹金貌爐冷。動是愁端如何向,但怪得、新來多病。嗟舊日沈腰,而今潘鬢,不堪臨境。重省。別時涙漬,羅襟猶凝。料爲我厭厭,日髙未起,長託春酲未醒。鴈足不來,馬蹄難住,門掩一庭芳景。空佇立,盡日闌干倚遍,晝長人靜。」會
開封
尹
李孝壽
出守
呉門
。
李
以嚴治
京兆,遐邇聞風。道出
毘陵,
徐
大合樂以宴之。預戒群妓,競歌此詞,必待
李
問乃已。妓如命,歌至再三,
李
果詢之。
徐
蹙頞曰:「某有侍婢,色藝殊絶。前以亡室不容,遣去。近聞在蘇州某都監處,屢遣信欲來,而主人靳之,感而賦此。今適天幸,公擁旄此地,不審能爲我謀之否。」李
欣然曰:「此不難,毋爲慮也。」旣抵郡界,賓贊者請受謁次第,
李
諭以郡官,當至
楓橋
距城十里而迎。翊日,艤舟其所。郡吏迎候,望風股票。
李
閲刺,忽震怒曰:「都監在法不許出城,乃亦至此。倘郡中萬一有火盜之虞,豈不殆哉?」斥都監下階,荷校送獄。越數日,取其供牘判奏字。其子震懼求援,宛轉致懇。
李
笑曰:「且還徐典樂之妾來理會。」都監承命,卽日送還,然後舍之。
舒氏
點絳脣
王彦齡
齊叟
在
元祐
間,任俠有聲。性滑稽,善詞曲。妻
舒氏
亦工文翰。其婦翁本武列。
齊叟
喜使酒,輒侮其翁。翁不能堪,取其女回,竟至難絶。女尙未嫁,一日行池上憶故夫,賦
點絳脣
云:「獨自臨流,悶來強把闌干憑。舊愁新恨。耗卻年時興。鷺散魚潛,煙斂風初定。波心靜。照人如鏡。少個年時影。」毛澤民
顧曲贈詞
毛澤民
頗工樂府,
惜分飛
一闋,爲
東坡
所賞,聲采遂著。其顧曲之贈亦多,嘗於
衢
守
孫公素
席上,侑歌者以七急拍七拜勸酒,爲賦
剔銀燈
云:「簾下風光自足。春到席間屛曲。瑤甕酥融,羽觴蟻鬥,花映酃湖寒緑。汨羅愁獨。又何似、紅圍翠簇。聚散悲歡箭速。不易一杯相屬。頻剔銀燈,別聽牙板,尙有龍膏堪續。羅熏繡馥。錦瑟畔、低迷醉玉。」又夜集
陳興宗
舘中,其愛姬侑觴,爲賦
踏莎行
云:「天質嬋娟,粧光蕩漾,御酥做出嬌模樣。夭桃繁杏本妖妍,文鴛彩鳳能偎傍。艾緑濃香,鵝黃新釀,縁雲淸切歌聲上。夜寒不近繡芙蓉,醉中只覺春相向。」又官妓有名
小
者乞詞,爲賦
虞美人
云:「柳枝卻學腰支嫋,好似江東小。春風吹緑上眉峯,秀色欲流不斷、眼涙融。簷前月上燈花墮,風遞餘香過。小歡雲散已難收,到處冷煙寒雨、爲君愁。」又戲贈醉妓,爲賦
靑玉案
云:「玉人爲我殷勤醉,向醉裏,添姿媚。偏著冠兒釵欲墜。桃花氣暖,露濃煙重,不自禁春意。緑楡陰下東行水,漸漸近,淒涼地。明月侵牀愁不睡。眉兒吃皺,爲誰無語,閣住陽關涙。」王初寮
臨江仙
王初寮
在
賀州
劉
帥家,聽隔簾琵琶,因戲賦
臨江仙
云:「鳳撥鵾絃鳴夜永,直疑人在潯陽。輕雲薄霧隔新粧。但聞兒女語,倏忽變軒昂。且看金泥花那面,指痕微印紅桑。幾多餘暖與眞香。移船猶自可,捲箔又何妨。」李姑溪
贈楊姝詞
李端叔
謫居
當塗,卽家焉,自號
姑溪居士
。
山谷
守
太平州
時,偕遊石洞,聽
楊姝
彈
履霜操,和
山谷
韻贈之云:「相見兩無言,愁恨又還千疊。別有惱人深處,在瞢騰雙睫。七絃雖妙不須彈,惟願醉香頰。只恐近來情緒,似風前秋葉。」後又有
淸平樂、
浣溪沙
之贈,想此老亦不能忘情於是姬耳。
李姑溪
滿庭芳
姑溪
有舊歡寄龍團而乞詞,因賦
滿庭芳
答之云:「花陌千條,珠簾十里,夢中還是揚州。月斜河漢,曾記醉歌樓。誰賦紅綾小砑,因飛絮、天與風流。春常在,仙源路隔,空自泛漁舟。新秋。初雨過,龍團細碾,雪乳浮甌。問殷勤何處,特地相留。應念長門賦罷,消渇甚、無物堪酬。情無盡,金扉玉榜,何日許重遊。」蔡友古
贈妓詞
蔡伸
友古
宣和
間,奉檄
燕山
。道經
莫閭,州守宴之
籌邊閣
。名妓有
陳文
者侑席。明年歸,則
陳
已脱籍入道矣。請於
崔
守,強致之,風度閒雅,愈勝初見。因賦
小重山
云:「流水桃花小洞天。壺中春不老,勝塵寰。霞衣鶴氅並桃冠。新粧好,風度愈飄然。功行滿三千。嬰兒並姹女,煉成丹。劉郎曾約共昇仙。十個月,養個小金壇。」又倅
常
時,有
秦
中妓來隸籍,舉止端嚴,有如木偶象,皆目之爲佛。因戲贈
踏莎行
云:「如是我聞,金仙出世,一超直入如來地。慈悲方便濟群生,端嚴妙相誰能比。四衆皈依,悉皆歡喜,有情同赴龍華會。無憂帳裏結良縁,麽訶修修哩修哩。」蔡友古
採桑子
友古
有侍兒,色藝冠群。
孫仲益
見之,題作第一流。
友古
謝以
採桑子
云:「奇花不比尋常艶,獨歩南州,往事悠悠,遼鶴重來憶舊遊。仙翁不改靑靑眼,一醉遲留,妙墨銀鉤,題作人間第一流。」蔡友古
象戲詞
象戲
之名雖古,恐未必卽今象棋。
友古
有
臨江仙
詠美人象戲者,共爲今象棋無疑。詞云:「簾幕深深淸晝永,玉人不耐春閑。鏤牙棋子縷金圖。象盤雅戲,相對小窗前。隔打直行尖曲路,教人費盡機關。局中勝負定誰偏。饒伊使倖,畢竟我贏先。」程正伯
贈妓詞
眉山
程垓
正伯
與
東坡
爲中表,工於樂府。與
錦江
妓眷戀甚篤,別時贈以
酷相思
云:「月掛霜林寒欲墜。正門外、催人起。奈離別如今眞個是。欲住也、留無計。欲去也、來無計。馬上離情衣上涙。各自個,供憔悴。問江路梅花開也未。春到也、須頻寄。人到也、須頻寄。」又有歌姬名一東者乞詞,贈以
一落索
云:「小小腰身相稱。更著人心性。一聲歌起繡簾陰,都遏住、行雲影。聞道玉郎家近。被春風勾引。從今莫怪一東看,自壓盡、人間韻。」又病中,有舊歡以蘭花相供,答以
浣溪沙
云:「天女殷勤著意多。散花猶記病維摩。肯來丈室問云何。腰珮摘來煩玉筍,鬢香分處想秋波。不知眞個有情麽。」〈
案:
程垓,
南宋
人,非
東坡
中表。
〉
汪彦章
醉落魄
汪彦章
舟行
汴
中,見岸傍畵舫,有映簾而窺者,僅露其額,戲賦
醉落魄
云:「小舟簾隙,佳人半露梅粧額。緑雲低映花如刻。恰似秋宵,一半銀蟾白。髻兒捎亸香紅勒,鈿蟬隱隱搖金碧。春山秋水渾無跡。不露牆頭,些子眞消息。」謝幼槃
贈妓詞
謝薖
幼槃
有
竹友詞
。其贈弈妓
宋瑤
減蘭
云:「風篁度曲,倦倚銀屛初睡足。淸簟疎簾,金鴨香消懶去添。纖纖露玉,風雹縱橫飛鈿局。頻斂雙蛾,凝佇無言密意多。」張生
雨中花慢
元符
中,
饒州
張生
遊太學,與東曲妓
楊六
者甚密。
張
下第歸,
楊
欲與之偕,
張
約以半歳再至,倘過期爽約,則聽其他適耳。
張
偶以他事愆期,抵都日卽訪之,則其屋已扃矣。方徘徊間,其鄰僦舍者,迎謂曰:「君非饒州張生乎?楊六娘毎恨君失約,常凂我詣學舍訪君消息。其母痛折之,而念愈切。近被其母強絜以歸洛陽富人,去僅三日耳。去時泣而告我,且多與金錢,令候君來,引觀故居後,再僦他人也。」張
入觀,則小樓奧室,几榻依然,餘香猶留,彩雲已杳。睹物懷人,倍增悽愴。歸而訪其蹤跡,則渺不能知矣。乃賦
雨中花慢
云:「事往人雖,還似暮峽歸雲,隴上流泉。奈強分圓鏡,枉斷哀絃。曾記酒闌歌罷,難忘月下花前。想攜手處,層樓朱戸,觸目依然。從來慣向,繡幃羅帳,鎭交比翼文鴛。誰念我,而今常是,淸夜孤眠。入戸不如飛絮,傍懷爭及爐煙。者回去也,一生心事,爲爾榮牽。」何文縝
虞美人
何㮚
文縝
以狀頭而居翰苑。襟期瀟灑,群仰風標。一日,宴於貴戚家,其佐觴之侍姬
惠柔
者,慧黠人也,慕
何
丰采,竊解羅帕爲贈,約以牡丹時再集。
何
歸,爲賦
虞美人
云:「分香帕子揉藍膩,欲去殷勤惠。重來約在牡丹時,只恐花枝相妬、故開遲。別來看盡閑桃李,日日闌干倚。催花無計問東風,化作一雙蝴蝶、繞芳叢。」是詞亦暗藏「惠柔」二字。
陳襲善
漁家傲
陳襲善
遊
錢塘
時,與營妓
周子文
相善。毎挾之遍歴湖山。後
陳
去爲
河朔
掾,一夕宿
奉髙驛,夢
子文
搴帷顰蹙,若有欲言者,挽之不可,悲啼而沒。久之,得故人書云「子文死矣」。驗其日,卽宿
奉髙
時也。嗣
陳
復來
杭,遊
鷲嶺,感舊作
漁家傲
云:「鷲嶺峯前闌獨倚,愁眉促損愁腸碎。紅粉佳人傷別袂,情何已,登山臨水年年是。常記同來今獨至,孤舟蕩漾湖光裏。衰草斜陽無限意,誰與寄,西湖水是相思涙。」趙德麟
淸平樂
劉弇
偉明
喪愛妾,頗深騎省之悼。
趙德麟
戲賦
淸平樂
云:「春風依舊,著意隋堤柳。搓得鵝兒黃欲就,天氣淸明明候。去年紫陌靑門,今朝雨魄雲魂。斷送一生憔悴,能消幾個黃昏。」范仲允
妻詞
范仲允
爲
相州
録事,久不歸。其妻寄以
伊州令
云:「西風臨夜穿簾幕,閨院添蕭索。纔是梧桐零落時,又迤邐、秋光過卻。人情音信難託,魚鴈成耽閣。教儂獨自守空房,涙珠與、燈花共落。」其妻來書,「伊」字誤作「尹」字,
范
答詞,嘲以「料想伊家不要人」。妻復答以「共伊間別幾多時,身邊少個人兒睡。」此亦閨秀中之慧而辯者也。
關子東
桂華明
方臘
之亂,
關注
子東
由
錢塘
避地,寓於
毘陵
崇安寺
院。一日,夢至水軒,主人延客,元裳紫髯,揖坐,使兩女子以銅杯酌酒。告曰:「自來歌曲新聲,先奏天曹,始傳人間。他日東南休兵,有新樂府曰太平樂,可先聽其聲。」使兩女子舞而歌,翁抵掌爲之節,覺後猶記五拍。
子東
作長句紀之。亂定歸
杭,寓
菩提寺,復夢前髯翁,腰笛,手披書冊以示。白紙朱闌,行間似曲譜,有聲而無詞。翁笑謂曰:「將有待也。」因問:「前在梁谿,曾按太平樂,尙能記否?」子東
夢中爲歌之,髯翁援笛,復作一弄。
子東
亦默記其聲,蓋重頭小令也。厥後,
子東
又夢至一處,榜曰
廣寒宮,而門鑰未啓。或告曰:「但曳鈴索呼月姊,則門自啓矣。」從之,果然。門啓,有人引入堂宇,見二仙子璚冠霞衣,竊問爲誰。引者曰:「月姊也。」相與再拜。月姊問:「梁谿曾令雙鬟授太平樂,又遣紫髯翁傳新聲,皆能記否。」子東
悉爲歌之,月姊甚喜。復出一紙示之,曰:「此亦新聲也。」自歌之,其聲似樂府
昆明池
。
子東
欲強記之,姊有難色。視手中紙已化,而字亦隨滅矣。揖而退,覺時僅記末句,而亦不知所謂也。
子東
前後三夢,多忘其聲。惟紫髯翁之笛聲,尙能記憶。因倚其聲,作
桂華明
云:「縹緲神仙開洞府,遇廣寒宮女。問我雙鬟梁谿舞,還記得,當時否?碧玉詞章教仙語,爲按歌宮羽。皓月滿窗人何處,聲未斷,瑤臺路。」踏靑遊
詞
政和
間,一貴人未達時,遊
崔念四
之舘,因其行第,爲賦
踏靑遊
云:「識個人人,恰止二年歡會。似賭賽、六雙渾四。向巫山,重重去。如魚得水兩情美。同倚畵闌十二。倚了又還重倚。兩日不來,時時在人心裏。擬問卜、常占歸計。拚三八淸齋,願永同鴛被。到夢裏、驀然被人驚覺,夢也有頭無尾。」擷芳詞
擷芳詞
傳自禁中,時有妓之姥,曾嫁伶官,常入内廷教歌舞,得其聲,遂傳於外。一時愛之,爭相歌唱。其詞云:「風搖動,雨濛茸,翠條柔弱花頭重。春衫窄,香肌濕。記得年時,共伊同摘。都如夢,何曾共,可憐孤似釵頭鳳。關山隔,晩雲碧。燕兒來也,又無消息。」此調後遂名爲
釵頭鳳,而末加疊字焉。
盧氏
詞
蜀
路
泥溪驛,
天聖
中,有女郎
盧氏,隨父入
蜀
。其父
漢州縣
令也,秩滿東歸,留題壁間云:「蜀道靑天煙靄翳。帝裏繁華,迢遞何時至。回望錦川揮粉涙。鳳釵斜亸烏雲膩。鈿帶雙重金縷細。玉珮珠璫,露滴寒如水。從此鸞粧添遠意。畵眉學得遙山翠。」紫竹
詞
方喬,
樂至
人也,與女郎
紫竹
相慕。
紫竹
工詞,嘗贈方
生査子
云:「晨鶯不住啼,故喚愁人起。無力曉粧慵,閑弄荷錢水。欲呼女伴來,鬥草花陰裏。嬌極不成狂,更向屛山倚。」又約
方
暫會
望雲門,候於牆陰,閒歩花逕,鞋底盡濕,而
方
未至。俄聞人語,悵然而歸,寄贈
踏莎行
云:「醉柳迷鶯,懶風熨草,約郎暫會閑門道。粉牆陰下待郎來,蘚痕印得鞋痕小。花日移陰,簾香失嫋,望郎不到心如搗。避人愁入倚屛山,斷魂還向牆陰繞。」後竟諧伉儷焉。
竊杯女子詞
徽廟
時,上元張燈,許士女縱觀。一女子竊匿所飲金杯,衞士見之,押至御前。女子口占
鷓鴣天
云:「月滿蓬壺燦爛燈,與郎攜手至端門。貪看鶴陣笙簫舉,不覺鴛鴦失卻群。天漸曉,感皇恩,傳宣賜酒飲杯巡。歸家只恐公姑責,竊取金杯作照憑。」道君
大悅,遂以金杯賜之,令衞士送歸。
幼卿
詞
宣和
間,有題於
陝府
驛壁云:「幼卿少與表兄同硯席,雅有文字之好。未笄時,兄欲締姻。父母以兄未祿,難其請,遂適武弁。兄旋登科,職教洮房,而良人統兵陝右,相與邂逅於此。兄鞭馬,略不相顧,豈前憾未平耶。因作浪淘沙以寄意云:『目送楚雲空,前事無蹤。漫留遺恨鎖眉峯。自是荷花開較晩,孤負東風。客舘笑飄蓬,聚散匆匆。揚鞭那忍驟花聰。望斷斜陽人不見,滿袖啼紅。』」呉淑姬
詞
呉淑姬,閨媛中之慧黠者,有詞集名
陽春白雪,其佳處不讓
易安
。
祝英臺近
一闋,尤爲當時稱賞,云:「粉痕銷,芳信斷,好夢久無據。病酒無聊,欹枕聽春雨。斷腸曲曲屛山,温温沈水,都是舊、看承人處。久離阻。應念一點芳心,閒愁都幾許。偸照菱花,淸瘦自羞覷。可堪梅子酸時,楊花飛絮。亂鶯啼、催將春去。」飛紅
詞
王
通判妾名
飛紅
者,貌美而工寫染,有詞云:「花低鶯踏紅英亂,春心重、頓成慵懶。楊花夢斷楚雲平,空惹起,情無限。傷心漸覺多縈絆,奈愁緒、寸心難綰。深誠無計寄天涯,幾欲問,梁間燕。」美奴
詞
陸敦
禮藻
有侍兒名
美奴
者,善綴小詞,出侑尊俎,頃刻成章。
卜算子
云:「送我出東門,乍別長安道。兩岸垂陽鎖暮煙,正是秋光老。一曲古陽關,莫惜金尊倒。君向瀟湘我向秦,魚鴈何時到。」如夢令
云:「日暮馬嘶人去。船逐淸波東注。後夜最髙樓,還肯思量人否。無緒,無緒,生怕黃昏疎雨。」鄭義娘
詞
鄭義娘
者,
楊思厚
妻也。
金
人南侵時,
撒八
太尉攻
盱眙,爲所掠,不辱而死。魂常出遊。後
思厚
奉使
燕山,訪其瘞處,得與相見。並留
好事近
云:「往事與誰論,無語暗彈淸血。何處最堪腸斷,是黃昏時節。倚樓凝望又徘徊,誰解此情切。何計得同歸鴈,趁江南春色。」蔣興祖
女詞
靖康
之亂,
陽武
令
蔣興祖
死之。其女被擄,至
雄州,題詞壁間云:「朝雲橫度,轆轆車聲如水去。白草黃沙,月照孤邨三兩家。飛鴻過也,百結愁腸無晝夜。漸近燕山,回首鄕關歸路難。」琴操
改詞
琴操
者,
錢塘
營妓也,慧而知書。嘗侍宴湖上,郡倅有誤歌少遊「山抹微雲」詞,作「畵角聲斷斜陽」者。
琴操
云:「『譙門』非『斜陽』也。」倅戲謂曰:「汝能改作『陽』韻否?」琴操
略不思索,卽歌曰:「山抹微雲,天粘衰草,畵角聲斷斜陽。暫停征轡,聊共引離觴。多少蓬萊舊事,空回首、煙靄茫茫。孤邨裏,寒鴉萬點,流水繞紅牆。魂傷。當此際,輕分羅帶,暗解香囊。漫贏得靑樓,薄倖名狂。此去何時見也,襟袖上、空有餘香。傷心處,髙城望斷,燈火已昏黃。」東坡
聞而賞之,
操
後竟削髮爲尼云。
陳鳳儀
詞
成都
守
蔣龍圖
内召,郡餞,時樂籍
陳鳳儀
侍宴,輒歌自製
洛陽春
以侑觴云:「蜀江春色濃如霧,擁雙旌歸去。海棠也似別君難,一點點,啼紅雨。此去馬蹄何處,向沙堤新路。瓊林賜宴賞花時,還憶著,西樓否?」蔣
大讚賞,仍厚賜焉。
尹温儀
詞
成都
官妓
尹温儀
本良家子,失身樂籍。嘗於
郭
帥席上獻
玉樓春
云:「浣花溪上風光主,宴席桃源開幕府。商嵓本是作霖人,也使閑花沾雨露。父兄世業傳儒素。何事失身非類侶。若蒙化筆一吹噓,免使飄零飛繡戸。」郭
卽判與落籍。
蘇瓊
詞
姑蘇
官妓
蘇瓊
第九,
蔡元長
道過
蘇州,太守張宴,
瓊
亦侍觴。
元長
聞
瓊
能詞,因命卽席獻詞。請韻,卽以其行第九字爲韻。
瓊
卽歌曰:「韓愈文章蓋世,謝安情性風流。良辰開宴在西樓,敢勸一巵芳酒。記得南宮唱第,弟兄爭占鼇頭。金爐玉殿瑞煙浮,名在甲科第九。」蔡
大喜,蓋
元長
與
元度
同榜登第,
元度
第十一,
元長
第九耳。
聶勝瓊
詞
長安
妓
聶勝瓊
善詞翰,後歸
李
之問。有憶別
鷓鴣天
云:「玉慘花愁出鳳城,蓮花樓下柳靑靑。尊前一唱陽關曲,別個人人第五程。尋好夢,夢難成,有誰知我此時情。枕前涙共階前雨,隔個窗兒滴到明。」蓋寄外作也。
惠洪
詞
僧
覺範
嘗賦
西江月
贈女道士云:「十指嫩抽新筍,纖纖玉染紅柔。人前欲展強嬌羞,微露雲衣霓袖。最好洞天春曉,黃庭巻罷淸幽。凡心無計奈閒愁,試撚梨花頻嗅。」此僧亦大通脱矣。
仲殊
詞
僧
仲殊
一日造郡庭,方接坐間,有婦人投牒,露立雨中,郡守命
殊
詠之。
殊
卽口占
踏莎行
云:「濃潤侵衣,暗香飄砌,雨中花色添憔悴。楷杷樹下立多時,不言不語厭厭地。眉上新愁,手中文字,因何不倩鱗鴻寄。想伊只訴薄情人,官中誰管閑公事。」殊
後自縊於枇杷樹下,咸以爲口孽之報云。
巻下
南宋
遼
金
元
左與言詞
左譽
與言
策名後,佐幕
錢塘
。
杭
籍名姝
張芸
者,其女名
穠,色藝妙天下。
左
甚眷之,爲賦
眼兒媚
云:「樓上黃昏杏花寒,斜月小闌干。一雙燕子,兩行征鴈,畵角聲殘。綺窗人在東風裏,灑涙對春閑。也應似舊,盈盈秋水,淡淡春山。」又:「一段離愁堪畵處,橫風斜雨浥衰柳。」及「帷雲剪水、滴粉搓酥」諸篇,皆爲
穠
作也。後
穠
歸
張俊,易姓爲
章,疎封大國矣。
紹興
中,
左
因覓官行都,暇日,獨遊
西湖
兩山間。忽逢車輿甚盛,中有麗人,搴帷顧左而顰曰:「如今試把菱花照,猶恐相逢是夢中。」左
凝睇之,乃
穠
也。
左
恍然若失,卽拂衣東返,一意空門。花菴以此詞爲
阮閎休
作者,誤矣。
洪景盧
詞
洪邁
景盧
紹興
間在
臨安
試詞科。出闈後,同試數人,共過
抱劍街
孫氏
小樓。時月色如晝,相與臨闌憑几,賞玩淸輝。忽雙燭結花,燦如聯珠。
孫姬
慧黠,啓坐中曰:「今夕桂魄耀彩,燭花呈祥,諸君較藝闌省,髙掇不疑。請各賦一詞,以爲他日佳話。」何伯明
首賦
浣溪沙
云:「草草杯盤訪玉人。燈花呈喜坐添春。邀郎覓句要淸新。黛淺波嬌情脈脈,雲輕柳弱意眞眞。從今風月屬閒人。」傳觀歎賞,皆竊訝其末句有失意語。
景盧
繼賦
臨江仙
云:「綺席流歡歡正洽,髙樓佳氣重重。釵頭小篆燭花紅。眞須將喜事,來報主人公。桂月十分光正滿,廣寒宮殿蔥蔥。姮娥相對曲闌東。雲梯知不遠,平歩躡春風。」孫姬
滿捧巨觥,賀
景盧
曰:「學士必髙捷,此瑞爲君設也。」已而
洪
果賜第,餘皆報罷。
向薌林
詞
向子諲
伯恭
自號
薌林居士,故都貴戚,工於樂章。有
酒邊詞,自分爲
江南新詞、
江北舊詞
。文采風流恒多顧曲之贈。其在
宋景晉
待制宴席,和
曾吉甫
韻,贈其侍姬
小蘭
小桃
者
浣溪沙
云:「緑繞紅圍宋玉牆。幽蘭林下正芬芳。桃花氣暖玉生香。誰道廣平心似鐵,艶粧髙韻兩難忘。蘇州老矣不能狂。」其贈
錢卿
侍人輕者
殢人嬌
云:「白似梨花,柔如柳絮。蝴蝶兒、鎭長一處。春風駘蕩,驀然吹去。爭得倩、柔緑半空惹住。波上精神,掌中態度。分明是、彩雲團做,當年飛燕,從今休數。只恐是、髙唐夢中神女。」其與
何文縝、
倪巨濟、
王元衷、
蘇叔黨
宴
張子實
家,贈其侍人
賀全眞
者
玉樓春
云:「雲窗霧閣春風透。蝶繞蜂圍花氣漏。惱人風味恰如梅,倚醉腰肢全似柳。細傳一曲情偏厚。淡掃兩山縁底皺。歸時好月已成空,只有眞香猶滿袖。」其贈以扇乞詞
趙總憐
浣溪沙
云:「艶趙傾燕花裏仙。烏絲闌寫永和年。有時閑弄醒心絃。茗碗分雲微醉後,紋楸斜倚髻鬟偏。風流模樣總堪憐。」趙
蓋能棋、分茶、寫字、彈琴也。其贈道裝
郭小娘
南歌子
云:「縹緲雲間質,輕盈波上身。瑤林玉樹出風塵,不是野花凡草、等閒春。翠羽雙垂珥,烏紗巧製巾。經珠不動兩眉顰,須信鉛華消盡、見天眞。」辛稼軒
贈錢錢詞
辛稼軒
有侍姬曰錢錢,甚寵之。晩有
柳枝
之放,只占
臨江仙
贈之云:「一自酒情詩興懶,舞裙歌扇闌珊。好天涼夜月團樂。杜陵眞好事,留得一錢看。歳晩人欺程不識,怎教阿堵留連。楊花楡莢雪漫天。從今花影下,只見緑苔圓。」辛稼軒
祝英臺近
呂婆
者,
呂正己
之室。
正己
嘗爲京漕,有女事
稼軒,以微事觸其怒,因遣去。
辛
後悔而念之,爲賦
祝英臺近
云:「寶釵分,桃葉渡,煙柳暗南浦。怕上層樓,十日九風雨。斷腸點點飛紅,都無人管,更誰勸、流鶯聲住。鬢邊覷,試把花卜歸期,纔簪又重數。羅帳燈昏,哽咽夢中語。是他春帶愁來,春歸何處,卻不解、帶將愁去。」辛稼軒
減蘭
稼軒
過
長沙
道中,見壁上有婦人題字,若有恨者,因用其語成
減蘭
云:「盈盈涙眼,往日靑樓天樣遠。秋月春花,輸與尋常姊妹家。水邨山驛,日暮行雲無氣力。錦字偸裁,立盡西風鴈不來。」劉改之
唐多令
劉過
改之
客
武昌
日,嘗與
柳阜之、
劉去非、
石民瞻、
周嘉仲、
陳孟參、
孟容
弟兄同集
安遠樓,卽
南樓
也。席間有侑觴
黃姬
乞詞於
改之,爲賦
唐多令
云:「蘆葉滿汀洲。寒沙帶淺流。二十年重過南樓。柳下繫船猶未隱,能幾日、又中秋。黃鶴斷磯頭。故人今在否?舊江山都是新愁。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今此調又名
南樓令
者,以此也。
劉改之
沁園春
崑山
黃由
帥
蜀
時,道經
黃州,其室
胡
給事
晉臣
之女,工翰墨,遊雪堂,親書
蘇長公
前後赤壁賦於壁間。
改之
過而見之,題
沁園春
於其後云:「按轡徐驅。兒童聚觀,神仙畵圖。正芹塘雨過,泥香路軟;金蓮自折,小小籃輿。傍柳題詩,穿花覓句,嗅蘂攀條得自如。經行處,有蒼松夾道,不用傳呼。淸泉怪石縈紆。信風景、江淮各異殊。想東坡賦就,紗籠素壁;西山句好,簾捲晴珠。白玉堂深,黃金印大,無此文君載後車。揮毫處,看淋漓雪壁,眞草行書。」黃
聞而寄厚貺云。
劉改之
賀新郎
改之
求牒四明日,遇樂籍舊識者,爲賦
賀新郎
云:「老去相如倦。向文君、説似而今,怎生消遣。衣袂京塵曾染處,空有香紅尙軟。料彼此、魂銷腸斷。一枕新涼眠客舍,聽梧桐疎雨秋風戰。燈暈冷,記重見。樓低不放珠簾巻。晩粧殘、翠蛾狼籍,涙痕流臉。人道愁多須殢酒,無奈愁深酒淺。但託意、焦琴紈扇。莫鼓琵琶江上曲,怕荻花楓葉倶淒怨。雲萬疊,寸心遠。」此詞天下歌之,
江西
人有以爲
鄧南秀
作者,非也。
改之
嘗有帖自辯之。
劉改之
詠美人詞
改之
好作
沁園春,其上
辛稼軒、贈
郭杲、寄
孫季和
諸篇,皆膾炙人口。而詠美人二闋,尤纖麗可愛。其詠美人足云:「洛浦淩波,爲誰微歩,輕生暗塵。記踏花芳逕,亂紅不損;歩苔幽砌,嫩緑無痕。襯玉羅慳,銷金樣窄,載不起、盈盈一段春。嬉遊倦,笑教人款撚,微褪些跟。有時自度歌勻。悄不覺、微尖點拍頻。憶金蓮移換,文鴛得侶;繡茵催袞,舞鳳輕分。懊恨深遮,牽情半露,出沒風前煙縷裙。知何似,似一鉤新月,淺碧籠云。」其詠美人指甲云:「銷薄春冰,碾輕寒玉,漸長漸彎。見鳳鞋泥汙,偎人強剔;龍涎香斷,撥火輕翻。學撫瑤琴,時時欲剪,更掬水、魚鱗波底寒。纖柔處,試摘花香滿,鏤棗成斑。時將粉涙偸彈。記綰玉、曾教柳傅看。算恩情相著,搔便玉體;佳期暗數,劃遍闌干。毎到相思,沈吟靜處,斜倚朱脣皓齒間。風流甚,把仙郎暗掏,莫放春閑。」世皆以
龍洲
好學
稼軒
作豪語,似此兩闋,亦可謂細膩風光矣。
謝希孟
小詞
謝希孟,
陸象山
之髙弟也。少豪俊,好狎遊,與妓
陸氏
密,
象山
毎責之,
希孟
但敬謝而已。一日,復爲妓造鴛鴦樓,象山又以爲言。希孟謝云:「非但建樓,且爲作記。」象山
喜其文,不覺曰:「樓記云何。」希孟
卽占起句云:「自抗、遜、機、雲以後,天地英靈之氣,不鍾於男子,而鍾於婦人。」象山
默然,知其侮也。越數時,
希孟
在妓所,恍有所悟,忽起歸興,不告而行。妓追送之江滸,悲戀不已。
希孟
毅然自若,取其領巾,題一小詞與之云:「雙槳浪花平,夾岸靑山鎖。汝自歸家我自歸,説著如何過。我斷不思量,你莫思量我。將你從前與我心,付與他人可。」陸放翁
釵頭鳳
陸放翁
娶
唐氏
閎
之女,於其母夫人爲姑姪,伉儷甚篤,而弗獲於姑。旣出,而未忍絶,爲置別舘,時往焉。其姑知而掩之,雖先時挈去,然終不相安。自是恩誼遂絶。
唐
後改適宗子
士程,嘗以春日出遊,與
陸
相遇於
禹跡寺
南之
沈園
。
唐
語
趙
爲致酒殽焉。
陸
悵然,感賦
釵頭鳳
云:「紅酥手,黃縢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春如舊,人空瘦。涙痕紅漬鮫綃透。桃花落,閑池閣。山明雖在,錦書難託。莫、莫、莫。」唐
亦善詞翰,見而和之云:「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曉風乾,涙痕殘。欲牋心事,獨語斜闌。難、難、難。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鞦韆索。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涙裝歡。瞞、瞞、瞞。」唐
尋亦以恨卒。
陸放翁
妾
生査子
詞
放翁
嘗於驛舍見題壁云:「玉階蟋蟀鬧淸夜,金井梧桐辭故枝。一枕淒涼眠不得,呼燈起作感秋詩。」詢之,則驛卒女也,遂納爲妾。方餘半載,夫人不容,乃遣之。妾又賦
生査子
云:「只知眉上愁,不識愁來路。窗外有芭蕉,陣陣黃昏雨。曉起理殘粧,整頓教愁去。不合畵春山,依舊留愁住。」陸放翁
玉蝴蝶
放翁
在
王忠州
席上,賦
玉蝴蝶
云:「倦客平生行處,墜鞭京洛,解珮瀟湘。此夕何年,初賦宋玉髙唐。繡簾開、香塵怎起,蓮歩穩、銀燭分行。暗端相。燕羞鶯妬,蝶繞蜂忙。難忘。芳尊頻動,峭寒新退,玉漏猶長。幾許幽情,只愁歌罷月侵廊。欲歸時,司空笑問,微近處、丞相嗔狂。斷人腸。假饒相送,上馬何妨。」其描寫處,曲盡情態,令人誦之如見其聲容焉。
陸放翁
風入松
放翁
在
蜀
日,嘗有所盻,毎寄之吟詠。有云:「碧玉當年未破瓜,學成歌舞入侯家」,又云:「篋有呉牋三百個,擬將細字寫春愁」,又云:「裘馬淸狂錦水濱,最繁華地作閒人」及「悠然自適君知否,身與浮名若箇輕。」迨歸里後,復以詩意賦
風入松
云:「十年裘馬錦江濱。酒隱紅塵。黃金選勝鶯花海,倚疎狂、驅使靑春。弄笛魚龍盡出,題詩風月倶新。自憐華髮滿紗巾。猶是官身。風樓曾記當時語,問浮名、何似身親。欲寫呉牋寄與,者回眞個閒人。」亦可謂善言情矣。
趙德莊
贈妓詞
趙彦端
德莊
有
介菴詞,爲宗室之秀。其「波底斜陽紅濕」句,甚爲
阜陵
所賞。居
京口
時,見其
風軒月舘,名妓艶姬,倍於他所,人皆以君仙目之。因選其勝者十人,各賦
鷓鶘天
贈之。
蕭秀
云:「有女靑春正及笄,蘂宮仙子下瑤池。簫吹弄玉登樓月,絃撥昭君未嫁時。雲體態,柳腰肢,綺羅活計強偎隨。天教謫入群花苑,占得東風第一枝。」蕭瑩
云:「花動儀容玉潤顏,温柔嫋娜趁幽閒。盈盈醉眼橫秋水,淡淡蛾眉抹遠山。膏雨霽,曉風寒,一枝紅杏拆朱闌。天台回失劉郎路,因憶前縁到世間。」歐懿
云:「月晃金波雲滿梳,素娥何事下天衢。翩翻舞袖穿花蝶,宛轉歌喉貫索珠。簾翡翠,枕珊瑚,錦衾氷簟水紋鋪。春光九十羊城景,百紫千紅總不如。」桑雅
云:「雲暗靑絲玉瑩冠,笑生百媚入眉端。春深芍藥和煙折,秋曉芙蓉破露看。星眼俊,月眉彎,舞狂花影上闌干。醉來直駕仙鸞去,不到銀河到廣寒。」劉雅
云:「醉撚花枝舞翠翹,十分春色賦妖嬈。千金笑裏爭檀板,一搦纖圍間舞腰。行也媚,坐也嬌。乍離銀闕下靑霄。檀郎若問芳笄紀,二月和風弄柳條。」歐倩
云:「梅粉新粧間玉容,壽陽人在水晶宮。浴殘雨洗梨花白,舞轉風搖菡萏紅。雲枕席,月簾櫳,金爐香噴鳳幃中。凡材縱有淩雲格,肯學文君一旦蹤。」文秀
云:「綽約嬌波二八春,幾時飄謫下紅塵。桃源寂寂啼春鳥,蓬島沈沈鎖暮云。丹臉嫩,黛眉新,肯將朱粉汙天眞。楊妃不似才卿貌,也得君王寵愛勤。」王婉
云:「未有年光好破瓜,緑珠嬌小翠鬟丫。淸肌瑩骨能香玉,艶質英姿解語花。釵插鳳,鬢堆鴉,舞腰春柳受風斜。有時馬上人爭看,擘破紅窗新絳紗。」楊蘭
云:「兩兩靑螺綰額旁,采雲齊會下巫陽。倶飛蛺蝶元相逐,並蒂芙蓉本自雙。翻綵袖,舞霓裳,點風飛絮姿輕狂。花神只恐留難住,早晩承恩入未央。」呉玉
云:「拂拂深帷起暗塵,淸歌緩響自回春。月和燈市雲間墮,人對梅花雪後新。仙掌露,舞衣雲,酒慵微覺翠鬟傾。洞房不厭陽臺雨,乞與遊人弄晩晴。」其總詠云:「一簇神仙會見奇,漫誇蘇小與西施。憐輕鏤月爲歌扇,喜薄裁雲作舞衣。牙板脆,玉音齊。落霞天外鴈行低。看看各得風流侶,回首乘鸞舊路歸。」按,
蔡友古
有題北里選勝圖
鷓鴣天,所謂居首者,題曰「東風第一枝」,蓋卽指此歟。
阮閎休
贈妓詞
龍舒
阮閲
閎休
建炎
中知
袁州,致仕後卽居
宜春
焉。贈其官妓
趙佛奴
洞仙歌
云:「趙家姊妹,合在昭陽殿。因甚人間有飛燕。見伊底、盡道獨歩江南,便江北、也是幾曾慣見。惜伊情性好,不解嗔人,長帶桃花笑時臉。向尊前酒底,得見些時,似恁地、能得幾回細看。待不眨眼兒、覷著伊,將眨眼工夫,剩看幾遍。」陸子逸
瑞鶴仙
南渡後,南班宗子有居
會稽
者,其園亭甲於
浙東,坐客皆一時之秀,
陸子逸
與焉。宗子侍姬名
盻盻
者,色藝殊絶,
陸
嘗顧之。一日宴客,
盻盻
偶未在捧觴之列。
陸
詢之,以晝眠答,旋亦呼至。枕痕在頰,媚態愈增。
陸
爲賦
瑞鶴仙
云:「臉霞紅印枕。睡覺時,冠兒還是不整。屛間麝煤冷。但眉峯壓翠,涙珠彈粉。堂深盡永燕交飛,風簾藻井。恨無人、説與相思,近日帶圍寬盡。重省。殘燈朱幌,淡月紗窗,那時風景。陽臺路回。雲雨夢、便無準。待歸時,先指花梢教看,卻把心期細問。問等閒、過了靑春,怎生意穩。」此詞一時傳唱,後
盻盻
竟歸
陸氏
云。
子逸
名
淞,曾刺
辰州,
放翁
之弟也。
張仲宗
小詞
張元幹
仲宗
善詞翰。以送
胡邦衡、贈
李伯紀
兩詞除名。其剛風勁節,人所共仰。然小詞毎寄閒情,如爲
楊聰父
侍兒切鱠賦
春光好
云:「花恨雨,柳嫌風。客愁濃。坐久霜刀飛碎雪,一尊同。勞煩玉指春蔥。未放箸,金盤已空。更與個中尋尺素,兩情通。」爲
張子安
舞姬製
彩鸞歸
云:「珠履爭圍,小立春風趁拍低。態閑不管樂催伊,整銖衣。粉融香潤隨人動,玉困花嬌越樣宜。鳳城燈夜舊家時,數他誰。」張于湖
多景樓
賦詞
張孝祥
安國
知
京口,
王宣子
代之。
多景樓
落成,請
張
爲書樓匾。公庫送潤筆銀二百兩,
張
卻之,但需紅羅百匹。於是大宴合樂,酒酣,
張
援筆輒賦新詞,命君妓合唱,悉以紅羅百匹犒之。
揚無咎
贈妓詞
宋
人贈妓之詞,多暗藏其小字。
淸江
揚無咎
補之
贈
黃瓊
好事近
云:「花裏愛姚黃,瓊苑舊曾相識。不道風流種在,又一枝傾國。擬圖遮斷倚闌人,休教忘攀摘。其餘老來情減,負十分春色。」贈
李瑩
殢人嬌
云:「惱亂東君,滿目千花百卉。偏憐處,愛他穠李。瑩然風骨,占十分春意。休漫説,唐昌觀中玉蘂。妬雪欺霜,淩紅掩翠。看不足,可人情味。會須移種,向曲闌幽砌。愁緑葉成陰,道旁人指。」揚無咎
贈呂倩倩
詞
呂倩倩,名姬也,善音樂。
揚補之
初於
鄧端友
席上見之,贈以
垂絲釣
云:「玉纖半露。香檀低應鼉鼓。逸調響穿,空雲不度。情幾許。看兩眉碧聚。爲誰訴。聽敲冰戛玉。恨雲怨雨。聲聲總在愁處。放杯未舉。傾坐驚相顧。應也腸千縷。人欲去。更畵簷細雨。」後又聞歌,贈以
夜行船
云:「醉袖輕籠檀板按。聽聲聲、曉鶯初囀。花落城南,柳靑客舍,多少舊愁新怨。我也尋常聽見慣。渾不似,者番撩亂。調少情多,語嬌聲咽,曲與寸腸倶斷。」又聞笛,贈以
解蹀躞
云:「金谷樓中人在,兩點眉顰緑。叫雲穿月,橫吹楚山竹。怨斷憂憶因誰,坐中有客,猶記在、平陽宿。涙盈目。百囀千聲相續。停杯聽難足。漫誇天風海濤舊時曲。夜深煙慘雲愁,倩君沈醉,明日看,梅梢玉。」揚無咎
詠鞋
詞
鞋杯之詠,咸謂始於
楊鐵崖
。考
補之
蝶戀花詠鞋詞
已述之云:「端正纖柔如玉削。窄襪弓鞋,軟襯呉綾薄。掌上細看纔半搦。巧偸強奪嘗春酌。穩稱身材輕綽約。微歩盈盈,未怕香塵覺。試問更誰如樣腳。除非借與姮娥著。」髙竹屋
詞
髙竹屋
在
史輔之
席上,有歌姬獻雲頭香而乞詞,爲賦
生査子
云:「蓬萊一撚雲,徹骨龍涎染。風味韻而芳,笑語柔而婉。花嬌緑鬢寒,酒凝淸歌怨。翠幄已煙濃,銀燭休重剪。」又代人弔
西湖
歌者,賦
喜遷鶯
云:「歌音淒怨。是幾度送春,春都不管。感緑驚紅,顰煙啼月,長是爲春銷黯。玉骨瘦無一把,粉涙愁多千點。可憐只任塵侵粉蠹,無裙歌扇。轉盻。塵夢斷。峽裏雲歸,空想春風面。燕子樓空,玉臺粧冷,湖外翠峯眉淺。綺陌斷魂名在,寶篋返魂香遠。此情苦,問落花流水,何時重見。」又次韻弔靑樓,賦
永遇樂
云:「淺暈修蛾,脆痕紅粉,猶記窺戸。香斷奩空,塵生砌冷,誰喚靑鸞舞。春風花信,秋宵月約,歴歴此心曾許。銜芳恨、千年怨結,玉骨未應成土。木蘭艇子,莫愁何在,漫繫寒江煙樹。事逐雲沉,情隨珮冷,短夢分今古。一杯遙夜,孤光難曉,多少碎人腸處。空淒黯,西風細雨,盡吹涙去。」姜白石
暗香、
疎影
二詞
范石湖
歸老日,
姜堯章
嘗於雪中過訪,款留經月。時値湖墅梅花盛開,
石湖
授簡索詞,且徴新聲。
堯章
爲特製二曲以呈,蓋自度腔也。
范
賞玩不已,命家妓工歌者習之,音節諧婉,命之曰
暗香、
疎影
。其
暗香
云:「舊時月色,算幾番、照我梅邊吹笛。喚起玉人,不管淸寒與攀摘。何遜而今漸老,都忘卻、春風詞筆。但怪得、竹外疎枝,香冷入瑤席。江國。正寂寂。歎寄與路遙,夜雪初積。翠尊易竭,紅萼無言耿相憶。長記曾攜手處,千樹壓、西湖寒碧。又片片吹盡也,幾時見得。」其
疎影
云:「苔枝綴玉,有小小翠禽,枝上同宿。客裏相逢,籬角黃昏,無言自倚修竹。昭君不慣胡沙遠,但暗憶、江南江北。想珮環、月夜歸來,化作此花幽獨。猶記深宮舊事,那人正睡裏,飛近蛾緑。莫似春風,不管盈盈,早與安排金屋。還教一片隨波去,又卻怨、玉龍哀曲。等恁時、重覓幽香,已入小窗橫幅。」范
之家妓善歌者,以
小紅
爲最,
姜
頗顧之。
姜
告歸,
范
卽以
小紅
贈之。歸舟夜過
垂虹,適復大雪,
姜
令
小紅
唱新詞,自擫笛以和之。乃賦
詩
云:「自喜新詞韻最嬌,小紅低唱我吹簫。曲終過盡松陵路,回首煙波十四橋。」姜白石
平韻
滿江紅
堯章
嘗言
滿江紅
舊詞咸用仄韻,多不協律,當易用平韻方協。適因泛
巣湖,苦風,默祝云:「若得一席風,當製平韻滿江紅爲神姥壽。」禱訖,風與帆倶駛,頃刻而濟。詞亦成云:「仙姥來時,正一望、千頃翠瀾。旌旗共亂雲倶下,依約前山。命駕群龍金作軛,相從諸娣玉爲冠。向夜深、風定悄無人,聞珮環。神奇處,君試看。奠淮右,阻江南。遣六丁雷電,別守東關。應笑英雄無好手,一篙春水走曹瞞。又爭知,人在小紅樓,簾影間。」姜白石
百宜嬌
堯章
嘗寓
呉興
張仲遠
家。
仲遠
屢外出,其室人知書,而性頗妬。毎賓客通信問,恒竊啓視,以偵其蹤跡。
堯章
乃戲作
百宜嬌
以遣仲遠云:「看垂楊連苑。杜若吹沙,愁損未歸眼。信馬靑樓去,重簾下、娉婷人妙飛燕。翠尊共款。聽艶歌、郎意先感。便攜手,月地雲階裏,愛良夜微暖。無限。風流疎散。有暗藏弓履,偸寄香翰。明日聞津鼓,湘江上、催人還解春纜。亂紅萬點。悵斷魂煙水遙遠。又爭似、相攜乘一舸,鎭長見。」仲遠
歸,其室人詰之,莫從置辯,竟至爪痕傷面,不能晤客云。
劉後邨
贈舞妓詞
劉潛夫
在
揚州
楊師文
參議家,見其擺姬妙絶,爲賦
淸平樂
云:「宮腰束素,只恨能輕舉。好築避風臺護取。莫遣驚鴻飛去。一團香玉温柔,笑顰倶有風流。貪與蕭郎眉語,不知舞錯伊州。」周省齋
贈妓詞
周必大
平園
嘗奉使過
池陽,
趙富文
太守招宴。籍中有
曹盻
者,潔白靜默,或病其訥而少慧,
周
憐之,爲賦梅以見意云:「踏白江梅,大都玉琢酥凝就。雨肥霜逗,癡騃閨房秀。莫待冬深,雪壓霜欺後。君知否,卻嫌伊瘦,又怕伊僝僽。」適屆七夕,
趙
又開宴出家姬
小瓊
以侑觴,
周
又賦贈云:「秋夜乘槎,客星容到天孫渚。眼波微注,將謂牽牛渡。見了還非,重理霓裳舞。雖無誤,幾年一遇,莫訝周郎顧。」小瓊,卽
范石湖
所謂與
韓無咎、
晁伯如
之家姬,稱爲三傑者。
韓南澗
水龍吟
李英華
者,
開封
李長卿
之女也,美慧而能文。
元豐
中,
長卿
爲
縉雲
令,
英華
隨行,旋染疾而歿,遂殯於邑之
三峯閣
。
宣和
間,
靑溪
亂起,邑毀於兵,而
三峯閣
獨存,乃權爲縣簿之廨。南渡後,
濟南
王傳慶
爲
縉雲
簿,挈其親
曹穎
偕來,舘於廨東。一夕,有女子扣扉而入,與談皆出塵語。詢其姓氏,曰:「前邑令李長卿女,名英華,字秀萼,辟穀有年矣。與子有宿縁,故相就耳。」相與唱和,殆無虚日。適
曹
有從軍之行,
英華
與訣曰:「妾與君之縁盡矣。然此行當有兵難,敬授靈香一瓣,如有急,可爇以告,當爲陰護,切勿忘之。」曹
後果獲譴,倉卒未及爇香,而竟罹於難云。時以
英華
能先知,傳爲鬼仙。
韓無咎
爲賦
水龍吟
云:「雨餘疊巘浮空,望中秀色仙都是。洞天未鎖,人間春老,仙妃曾墜。錦瑟繁絃,鳳簫淸響,九霄歌吹。問分香舊事,劉郎去後,知誰伴,風前醉。回首瞑煙千里。但紛紛、落紅如洗。多情易老,靑鸞何許,詩成誰寄。斗轉參橫,半簾花影,一溪寒水。悵飛鳧路杳,行雲夢遠,有三峯翠。」後居是閣者,亦復多與相見。但其來時,先聞異香。吁亦異矣。按,
英華集
三巻,
文獻通考
尙列其目,今不傳耳。
姜白石
少年遊
張平甫
納雛姬,
姜白石
戲賦
少年游
贈之云:「雙螺未合,雙蛾先斂,家在碧雲西。別母情懷,隨郎滋味,桃葉渡江時。扁舟載了,匆匆歸去,今夜泊前溪。楊柳津頭,梨花牆外,心事兩人知。」蔣竹山
賦雪香
詞
蔣捷勝
欲嘗買一妾,名之曰
雪香,爲賦
瑞鶴仙
云:「素肌原是雪。向雪裏、帶香更添奇絶。梅花太孤潔。問梨花何似,風標難説。長洲樣楫。料鴛邊、嬌容乍折。對珠籠、自剪涼衣,愛把淡羅輕疊。淸澈。螺心翠靨,龍吻瓊涎,總成虚設。微微醉纈。窗燈暈,弄明滅。算銀臺髙處,芳菲仙珮,歩遍纖雲萬葉。覺來時、人在紅幬,半廊界月。」蔣竹山
賀新郎
名姬有善琵琶者,
勝欲
爲賦
賀新郎
云:「妾有琵琶譜。抱金槽、慢撚輕抛,柳梢鶯爐。羽調六幺彈遍了,花底靈犀暗度。奈敲斷、玉釵纖股。低畵屛深朱戸掩,捲西風滿地吹塵土。芳事往,蝶空訴。天天把妾芳心誤。小樓東、隱約誰家,鳳簫鼉鼓。涙點染衫雙袖翠,修竹淒其又暮。背燈影,蕭條情互。捐珮洲前裙歩歩。渺無邊、一片相思苦。春去也,亂紅舞。」蔣竹山
柳梢靑
客有談舊娼
潘姬
者,因賦
柳梢靑
云:「小飲微吟,殘燈斷雨,靜戸幽窗。幾度花開,幾番花謝,又到昏黃。潘娘不是潘郎。料應也、霜黏鬢旁。鸚鵡闌空,鴛鴦壺破,雲渺煙茫。」蔣竹山
玉漏遲
傅巖隱
在
武林
納浴堂
徐氏
女子於客樓。其歸也,亦貯之所居。樓上四壁,悉圖西湖勝景。邀
竹山
爲賦
玉漏遲
云:「翠鴛雙穗冷。鶯聲喚轉,春風芳景。花湧袖香,此度徐粧偏稱。水月仙人院宇,到處有、西湖如鏡。煙岫暝。纖蔥誤指,蓮峯篁嶺。料想小閣初逢,正浪拍紅猊,袖飛金餅。樓倚斜暉,暗把佳期重省。萬種惺忪笑語,更一點、温柔心性。釵倦整。盈盈背燈嬌影。」李南金
賀新郎
李南金
自號
三溪冰雪翁
。有良家女流落可歎者,
李
爲感賦
賀新郎
云:「流落今如許。我亦三生杜牧,爲秋娘著句。先自多愁多感慨,更値江南春暮。君看取、落花飛絮。也有吹來穿繡戸,有因風、飄墜隨塵土。人世事,總無據。佳人命薄君休訴。若説與、英雄心事,一生更苦。且盡尊前今日意,休記緑窗眉嫵。但春到兒家庭戸。幽恨一簾煙月曉,恐明朝、燕亦無尋處。渾欲倩,鶯留住。」悲涼感歎,想
南金
亦自寫其流落之意歟?
戴石屛
妻詞
戴石屛
未遇時,薄遊
江西,有富家翁憐其才,以女妻之。居數時,
石屛
忽欲作歸計,其妻詰之,告以己娶故。妻白之父,其父大怒,妻宛轉解釋,終遣
戴
歸,悉以奩具贈行。仍餞以詞云:「惜多才,憐薄命,無計可留汝。揉碎花牋,忍寫斷腸句。道旁楊柳依依,千絲萬縷。抵不住、一分愁緒。如何訴。便教縁斷今生,此身已輕許。捉月盟言,不是夢中語。後回君若重來,不相忘處,把杯酒,澆奴墳土。」戴
去後,其妻卽赴水死。諺云「癡心女子負心漢」,如
石屛
者,非眞負心歟?
呉夢窗
題女冠
詞
女冠子
小令,
唐
人多詠本意。南渡後,女冠尤以風流自賞,而題贈者亦復不少。如
呉夢窗
丁稿
中,
醉落魄題藕花洲女道士扇
云:「春温紅玉,纖衣學剪嬌鴉緑。夜香燒短銀屛燭。偸擲金錢,重把寸心卜。翠深不礙鴛鴦宿。采菱誰記當時曲。靑山南畔紅雲北。一葉波心,明滅淡粧束。」蝶戀花題華山道女扇
云:「北斗秋橫雲髻影。鶯羽衣輕,腰減靑絲剩。一曲遊仙聞玉磬,月華深院人初定。十二闌干和笑憑。風露生寒,人在蓮花頂。睡重不知殘酒醒,碧窗幾度啼鴉瞑。」朝中措題蘭室道女扇
云:「楚皋相遇笑盈盈,江碧遠山靑。露重寒香有恨,月明秋珮無聲。銀燈炙了,金爐燼暖,眞色羅屛。病起十分淸瘦,夢闌一寸春情。」諸闋皆艶詞也。
呉夢窗
題女髑髏
詞
有畵半面女髑髏者,
夢窗
戲題小詞云:「釵燕攏雲睡起時,隔牆折得杏花枝。靑春半面粧如畵,細雨三更花又飛。輕愛別,舊相知,斷腸靑塚幾斜暉。亂紅一任風吹起,結習空時不點衣。」呉夢窗
倦尋芳
詞
孫花翁
在
呉
門,遇舊歡老妓,邀
夢窗
爲賦
倦尋芳
云:「墜甁恨井,塵鏡迷樓,空閒孤燕。寄別崔徽,淸瘦畵圖春面。不約舟移楊柳繫,有縁人映桃花見。敘分攜、悔香瘢漫爇,緑鬟輕翦。聽細語、琵琶幽怨。客鬢蒼華,衫袖濕遍。漸老芙蓉,猶自帶霜重看。一縷情深朱戸掩,兩痕愁起靑山遠。被西風,又驚吹、夢魂分散。」呉夢窗
髙山流水
詞
丁宥
基仲
之側室,解吟詠,善絲桐。
夢窗
爲製
髙山流水
贈之云:「素絃一一起秋風。寫柔情、都在春蔥。徽外斷腸聲,霜霄暗落驚鴻。低顰處、剪緑裁紅。仙郎伴,新製還賡舊曲,映月簾櫳。似名花並蒂,日日醉春濃。呉中。空傳有西子,應不解、換羽移宮。蘭蕙滿襟懷,唾碧總噴花茸。後堂深、想費春工。客愁重、時聽蕉寒雨碎,涙濕瓊鐘。恁風流也稱,金屋貯嬌慵。」史梅溪
漢宮春
詞
樂籍有
星娘
者,厭風塵,去從黃冠服。其舊歡尙眷而弗忘,乞
史梅溪
賦
漢宮春
寄之云:「花隔東垣。詠燕臺秀句,結帶謀歡。匆匆舊盟有限,飛夢重關。南塘夜月,照湘琴、別鶴孤鸞。天便遣,淸愁易長,春衣常恁香寒。唐昌故宮何許,頓剪霞裁霧,擺落塵縁。一聲歩虚婉娩,雲駐天壇。淒涼故里,想香車、不到人間。羞再見、東陽帶眼,教人依舊思凡。」趙坦菴
贈妓詞
趙師俠
坦菴
爲南宗之雋,工詞章,亦多贈妓之作。其贈
妙惠
鷓鴣天
云:「妙曲淸聲壓楚城,蕙心蘭態見柔情。疊波穩稱金蓮歩,蘸甲從教玉筍斟。歌緩緩,笑吟吟。向人眞處可憐生。仙源幸有藏春處,何事乘風逐世塵。」又於
滕王閣
上贈
段雲輕
浣溪沙
云:「落日沈沈墜翠微。斷雲輕逐晩風歸。西山南浦畵屛圍。一瞥波光明欲溜,兩眉山色翠常低。須知人與景相宜。」又同
曾無玷
觀
尤賽娘
弈棋,
點絳脣
云:「嫋嫋娉娉,可人尤賽娘風韻。花嬌玉潤,一撚春期近。占路藏機,已向棋中進。都休問,酒旗花陣,早晩爭先勝。」三闋皆暗藏小字云。
趙仙源
寄妾詞
趙長卿
南豐
宗室,自號
仙源
居士。嘗置一妾頗慧,教之學
東坡
字,唱
東坡
詞,命名曰「文卿」。
元祐
三年,屆期,
文卿
不忍去,其母不容,強索之去,嫁一農夫家。
文卿
不能忘情,常寄詞問訊。
仙源
因和其韻答之云:「破靨盈盈巧笑,舉杯灩灩迎逢。慧心端有謝娘風。燭花香霧,嬌困面微紅。別恨彩牋雖寄,淸歌淺酌難同。夢回楚舘雨雲空。相思春暮,愁滿緑蕪中。」後又寄以
鷓鴣天
云:「一曲淸歌金縷衣,巧佼心事有誰知。自從別後難相見,空解題紅寄好詞。憶攜手,過階墀,月籠花影半明時。玉釵頭上輕輕顫,搖落釵頭豆蔻枝。」趙仙源
臨江仙
詞
仙源
有笙妓名
夢雲
者,忽對
仙源
有剪髮修道之語。爲賦
臨江仙
云:「蘂嫩花房無限好,東風一樣春工。百年歡笑酒尊同。笙吹雛鳳語,裙染石榴紅。且向五雲深處住,錦衾繡幌從容。如何卽是出樊籠。蓬萊人少到,雲雨事難窮。」趙仙源
水龍吟
詞
仙源
嘗於江樓宴席,見歌姬名
盻盻
者,彈琵琶,舞
梁州,贈以
水龍吟
云:「酒潮勻頰雙眸溜。美映遠山橫秀。風流俊雅,嬌癡體態,眼前稀有。蓮歩彎彎,移歸拍裏,淩波難偶。對仙源醉眼,玉纖籠巧,新聲撥,魚紋皺。我自多情多病,對人前、只推傷酒。瞞他不得,詩情懶倦,沈腰消瘦。多謝東君,殷勤知我,曲翻紅袖。𢬵來朝又是,扶頭不起,江樓知否。」侯懶窟
西江月
詞
蔡仲常
得一稚姬,名曰
幼嬌,風韻頗勝。
侯寘
懶窟
爲賦
西江月
云:「豆蔻梢頭年紀,芙蓉水上精神。幼雲嬌玉兩眉春,京洛當時風韻。金縷深深勸客,雕梁蔌蔌飛塵。主人從得董雙成,應忘瑤池宴飲。」呉夢窗
賦舞女
詞
臨安
京市有舞女,
夢窗
爲賦
玉樓春
云:「茸茸貍帽遮梅額,金蟬羅剪胡衫窄。乘肩爭看小腰身,倦態強隨閑鼓笛。問稱家住城東陌,欲買千金應不惜。歸來困頓殢春眠,猶夢婆娑斜趁拍。」楊妹子
題馬遠畵
楊妹子
者,
宋甯宗
楊后
之妹也。其書酷倣
甯宗
筆法,凡御府收藏諸名家畵幅,多令題詠。有見其題
馬遠
松院鳴
小軸云:「閑中一弄七絃琴,此曲少知音。多因淡然無味,不比鄭聲淫。松院靜,竹樓深,夜沉沉。淸風拂枕,明月當軒,誰會幽心。」其詞亦娟秀可喜也。
詹天遊
贈粉兒詞
楊
都尉
震
有十姬,皆麗色,而
粉兒
尤勝。一日,招
詹天遊
宴,悉出佐觴,
天遊
獨屬意
粉兒
。飲酣,口占
浣溪紗
贈之云:「淡淡靑山兩點春。嬌羞一點口兒櫻。一梭兒玉一窩雲。白藕香中見西子,玉梅花下遇昭君。不曾眞個也銷魂。」楊
卽以
粉兒
贈之。且曰:「使天遊眞個銷魂。」眞風流豪爽人也。
陳詵
詞
湘
人
陳詵
登第後,授
岳州
教職,與營妓
江柳
狎。時
岳
守
孟之經
知其事。偶公宴,
江柳
不侍,屢呼始至。
孟
怒杖之,且於眉間刺「陳詵」二字,押隸
辰州
。
陳
雖憾之,而無如之何,而
柳
之母怨詈無已。
陳
乃罄其所有,僅得千緡以贈行,始息。
陳
私貽以詞云:「鬢邊一點似飛鴉,休把翠鈿遮。三年兩載,千攔百就,今日天涯。楊花又逐東風去,隨分入人家。要不思量,除非酒醒,不照菱花。」適
柳
將行之際,
陳
之故人
陸叡
雲西
以
荊湖
制司幹官奉檄來
岳,
陳
密往迓之,具以情告。
陸
卽取空名制劄,塡
陳
姓名,檄入制幕。抵郡,
孟
出郊迎。旣入,卽爲
陸開
宴。席間,
陸
曰:「聞籍中有江柳善謳,今在否?」孟
旋呼至,
柳
以翠鈿貼眉間,侍宴歌罷,酒酣,
陸
戲語
孟
曰:「能以江柳見予否?」孟
答以惟命。
陸
笑曰:「君尙不能容一陳教,豈能予人?」孟
因敘
陳
之過。席罷,
陸
呼
柳
詢其事,
柳
出陳贈行詞,
陸
大歎賞。因再登席,舉
陳
詞示
孟,且誚之曰:「君試目此作,可謂不知人矣。今制司檄陳入幕,將若之何?」孟
求解於
陸,卽召
陳
同宴焉。明日登之薦剡,且除
柳
之籍以贈之。或有此事訛傳爲
楊誠齋
守
岳
時,非是。
誠齋
豈肯如是殺風景者乎?
呂聖求
贈李蓮
詞
呂渭老
聖求
有
卜算子
詞贈歌者
李蓮
云:「渡口看潮生,水滿蒹葭浦。長記扁舟載月明,深入芙蕖去。荷盡覆平池,忘了歸來路。誰記南樓百尺髙,不見如蓮歩。」徐淵子
詞
徐淵子
舍人好以詩文諧謔。
丁少瞻
與妻有違言,乃棄家,居
茶寮山,茹素誦經,日買海物放生,久而不歸。其妻患之,祈徐爲之譬解,
徐
許諾。適見賣老婆牙者,買一巨筐餉丁,且侑以詞云:「茶寮山上一頭陀,新來學甚麼。蛑蝤螃蠏與烏螺,知他放幾多。有一物,似蜂窩,姓牙名老婆。雖然無奈得他何,如何放得他。」丁
見詞,大笑而歸。
鍾幅
卜算子慢
江南
士人
鍾輻
有妓名
靑箱,甚寵之。後因外出,而寄以
卜算子
慢云:「桃花院落,煙重露寒,寂寞禁煙晴晝。風拂朱簾,還記去年時候。惜春心、不喜閑窗繡。倚屛山,和衣睡覺,醺醺暗消殘酒。獨倚危闌久。把玉筍偸彈,黛蛾輕鬥。一點相思,萬般自家甘受。抽金釵,欲買丹靑手。寫別來容顏寄與,使知人消瘦。」呉履齋
賀新郎
徐淸叟
未遇時,嘗贈建州官妓
唐玉
詩云:「上國新行巧樣花,一枝柳插鬢邊斜。嬌羞未肯從郎意,愛把芳容故故遮。」呉履齋
見之,亦爲賦
賀新郎
云:「可意人如玉。小簾櫳、輕勻淡抹,道家裝束。長恨春歸無尋處,全在波明黛緑。看冶葉倡條渾俗。比似江梅淸有韻,更臨風、對月斜依行。看不足,詠不足。曲屛半掩春山簇。正輕寒、夜深花睡,半欹殘燭。縹緲九霞光夢裏,香在衣裳賸馥。又只恐銅壺聲促。試問送人歸去後,對一奩、花影垂金粟。腸易斷,恨難續。」潘庭堅
贈妓詞
延平
樂籍中有能墨竹草書者,
潘牥
庭堅
嘗眷之,爲賦長短句。其末段云:「玉帶懸魚,黃金鑄印,侯封萬戸。待從頭,繳納君王,覓取愛卿歸去。」其爲之心醉可知矣。
潘
後復過
延津,再訪之,其人已爲豪者挈去久矣,遂復有題壁之作云:「生怕倚闌干,閣下溪聲閣外山。空有舊時山共水,依然,暮雨朝雲去不還。應是躡飛鸞,月下時時認珮環。月又漸低霜又落,更闌,折得梅花獨自看。」庭堅,
三山
人也。
張淑芳
詞
張淑芳,
西湖
樵家女也。
理宗
選宮嬪時,以色美,爲
賈似道
所匿,寵之專房。時有譏之者云:「山上樓臺湖上船,平章醉後懶朝天。羽書莫報襄樊急,新得蛾眉正妙年。」與太學生
百字令
所云「新塘楊柳」者,皆指此也。
淑芳
亦知賈必敗,預營別業於
五雲山
下。
賈
南遷日,削髮爲尼,人罕知者。
張
善小詞,其
更漏子
云:「墨痕香,燈下涙,點點愁人幽思。桐葉落,蓼花殘,鴈聲天外寒。五雲嶺,九溪塢,毎到秋來更苦。風淅淅,水淙淙,不教蓬逕通。」浣溪沙
云:「散歩山前春草香。朱闌緑水繞吟廊。花飛驚墜繡衣裳。或定或搖江上柳,爲鸞爲鳳月中篁。爲誰掩抑鎖雲窗。」今
五雲山
下
九溪塢,尼菴尙存。
朱秋娘
菩薩蠻
朱希眞
小名
秋娘,適
徐必用,工詞翰,欲繼美
易安
。
徐
久客未歸,
朱
賦
菩薩蠻
云:「濕雲不度溪橋冷,嫩寒初透東風景。橋下水聲長,一枝和雪香。人憐花似舊,花比人應瘦。莫憑小闌干,夜深花正寒。」此詞命意孤髙,世有以
六一
上元詞
稱爲
秋娘
作者,誤矣。
劉鼎臣
妻詞
婺州
劉鼎臣
就試行都,其妻自製彩花一枝,並侑以詞餞之云:「金屋無人夜剪繒,寶釵翻過齒痕輕。臨行執手殷勤送,襯與蕭郎兩鬢靑。聽囑付,好看承,千金不抵此時情。明年宴罷瓊林晩,酒面微紅相映明。」孫氏
平韻
憶秦娥
太學生
鄭文,
秀州
人。其妻
孫氏,善詞章,寄鄭
平韻憶秦娥
云:「花深深,一鉤羅襪行花陰。行花陰。閑將柳帶,試結同心。日邊消息空沈沈,畵眉樓上愁登臨。愁登臨。海棠開後,望到如今。」鄭
毎爲人誦之,一時歌樓妓舘,咸傳唱焉。
劉彤
詞
江甯
章文虎,其妻
劉氏,名
彤,文美其字也。工詩詞。嘗有詞寄
文虎
云:「千里長安名利客,輕離輕散尋常。難禁三月好風光。滿階芳草緑,一片杏花香。記得年時臨上馬,看人涙眼汪汪。如今不忍更思量。恨無千日酒,空斷九回腸。」尹梅津
詞
尹煥
梅津
未第時,嘗遊
苕溪,樂營中,偶有所盻。後十年,重到
呉興
訪之,則久爲宗子所據。雖已育子,而尙未落籍。
尹
乃假於郡將以召之,久而始來,顏色悴赧,相對若不勝情。
梅津
爲賦
唐多令
云:「蘋末轉淸商。溪聲供夕涼。緩傳盃、催喚紅粧。慢綰烏雲新浴罷,拂拂地,水沈香。歌短舊情長。重逢驚鬢霜。悵緑陰、靑子成雙。説著前歡佯不睬,颺蓮子,打鴛鴦。」風流佳話,又屬
呉興
。
梅津
可謂尋芳再誤耳。
一士人賦
玉瓏璁
南渡初,有士人嘗於
錢塘江
漲橋爲狹邪之遊,因賦
玉瓏璁
云:「城南路,橋南樹。玉鉤簾捲橫香霧。新相識,舊相識。淺顰低笑,嫩紅輕碧。惜、惜、惜。劉郎去,阮郎住。爲雲爲雨朝還暮。爭相憶,空相憶。露荷心性,柳花蹤跡。得、得、得。」後士人去爲北遊,陷而不返,其友人作詩寄之,附以龍涎香云:「江漲橋連花發時,故人曾此著征衣。請君莫唱橋南曲,花已飄零人不歸。」士人得詩,酬寄云:「認得呉家心字香,玉窗春夢紫羅囊。餘熏未歇人何許,洗破征衣更斷腸。」嚴幼芳
小詞
天台
營妓
嚴蘂
字
幼芳,色藝冠時,琴弈書畵,靡不精妙。間作小詞,亦復新穎可喜。
唐與正
守
台
日,嘗於酒邊令賦紅白桃花,
蘂
卽口占
如夢令
云:「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白白與紅紅,別是東風情味。曾記。曾記。人在武陵微醉。」唐
大賞之,賜以雙縑。又七夕郡齋開宴,座客
謝元卿,豪士也。夙慕其名,令
蘂
賦七夕詞,以己之姓爲韻。酒方行,
蘂
卽成
鵲橋仙
云:「碧梧初墜,桂香纔吐,池上水花微謝。穿針人在合歡樓,正月露、玉盤髙瀉。蛛忙鵲懶,耕慵織倦,空做古今佳話。人間剛道隔年期,笑天上、方纔隔夜。」因歌以侑觴,
元卿
爲之心醉,留其家半載方去。後
朱晦菴
以倉使行部至
台,因
陳同甫
之譖,欲摭
唐
之短,遂指其與
蘂
有濫。繫獄月餘,
蘂
雖備箠楚之苦,終無一語及
唐,然猶不免受杖。乃移籍
紹興,且復就越置獄,重鞫之,久而不得其情。令獄吏以好言誘之曰:「汝何不早承,亦不過杖罪。況前已經斷,且不重科,何爲枉受此苦耶?」蘂
泣謝曰:「身雖賤妓,縱與太守有濫,亦知罪不至死。然是非眞僞,豈可妄言,以重汙士大夫,雖死不可誣也。」其辭旣堅,復痛杖之,仍繫樂籍焉。
蘂
兩月之間,一再受杖,委頓幾死。然其聲價愈騰,至達宸聽。
晦翁
亦因是而改除。
岳商卿
代爲倉使,偶因賀朔之際,憐其憔悴,令作詞自陳。
蘂
略不構思,口占
卜算子
云:「不是愛風塵,似被前縁誤。花落花開自有時,總賴東君主。去也終須去。住也如何住。但得山花插滿頭,莫問奴歸處。」岳
大喜,卽日判與從良。繼而近屬宗子納爲小星以終身去。嗚呼!此亦妓中之俠者也。
蜀
妓詞
蜀
妓類能文,蓋
薛濤
遺風也。
陸放翁
返自
蜀,其客挾一妓偕行,歸而置之別舘,率數日一往。偶以病久疎,妓頗疑之。客作詞自解,妓卽韻答之云:「説盟説誓,説情説意,動便春愁滿紙。多應念得脱空經,是那個先生教底。不茶不飯,不言不語,一味供他憔悴。相思已自不曾閑,又那得工夫咒你。」又傳一蜀妓,席上作送行詞云:「欲寄意、渾無所有。折盡市橋官柳。看君著上征衫,又相將、放船楚江口。後會不知何日,又是男兒,休要鎭長相守。苟富貴、毋相忘。若相忘,有如此酒。」此乃妓自度曲,今卽名
市橋柳
云。
趙才卿
燕歸梁
趙才卿
者,
成都
樂籍也,性慧黠,能小詞。帥府開宴,餞都鈐,席間帥令作詞,才卿立進
燕歸梁
云:「細柳營中有亞夫,華宴簇名姝。雅歌長許佐投壺,無一日、不歡娯。漢王拓境思名將,捧飛韶、欲登途。從前密約盡成虚,空贏得、涙如珠。」帥大喜,盡以席上飲器賜之。
惠英
減蘭
洪景盧
守
會稽
日,營妓
惠英
歌其自製
減蘭
以侑觴云:「梅花似雪,剛被雪來相挫折。雪裏梅花,無限精神總屬他。梅花無語,只有東君來作主。寄語東君,且與梅花作主人。」僧兒
滿庭芳
廣漢
官妓名
僧兒
者,秀外慧中,善塡詞。時有太守
戴
姓,兩臨此郡,甚眷之。後以
玉局
之請,致仕歸。
僧兒
於餞席賦
滿庭芳
云:「團菊苞金,叢蘭減翠,畵成秋暮風煙。使君歸去,千里倍潸然。兩度朱幡鴈水,全勝得、陶侃當年。如何見,一時盛世,都在送行篇。愁煩。懶梳洗,尋思陪宴,花底湖邊。有多少風流,往事縈牽。聞道霓旌羽賀,看看是、玉局神仙。應相許,沖雲破霧,一到洞中天。」平江
妓獻太守詞
嘉定
間,
平江
妓有於餞席獻太守詞云:「春色原無主。荷東君、著意看承,等閒分付。多少無情風雨恨,那更蝶欺蜂妬。算燕雀、眼前無數。縱使簾櫳能愛護。到如今、已是成遲暮。芳草碧,遮歸路。看看做到難言處。怕仙郎、輕轉旌旗,易歌襦袴。月滿西樓絃索靜,雲蔽崑城閬府。便恁地、一帆輕舉。獨倚闌干愁拍碎,慘玉容、涙眼如紅雨。去與住,兩難訴。」樂婉
與
施
酒監詞
杭
妓
樂婉
與
施
酒監善。
施
秩滿去,贈以詞云:「相逢情便深,恨不相逢早。識盡千千萬萬人,終不如伊好。別爾登長道。轉覺添煩惱。樓外朱樓獨倚闌,滿目圍芳草。」婉
亦能詞,答贈云:「相思似海深,舊事如天遠。涙滴千千萬萬行,使我愁腸斷。要見無由見。見了終難拚。若是前生未有縁,重結來生願。」望海潮弔
楊
謝
詞
紹興
庚午歳,
台州
黃巖
營籍有謝姓妓,與
楊生
情好甚篤,爲其嫗所制,不遂其願,乃相約投江。好事者爲賦
望海潮
弔之云:「彩筒角黍,蘭橈畵舫。佳節競吊沅湘。古意未收,新愁又起,斷魂流水茫茫。堪笑又堪傷。有臨皋仙子,連璧檀郎。暗約同歸,遠煙深處開滄浪。倚樓魂已飛揚。共偸揮玉箸,痛飲霞觴。煙水無情,揉花碎玉,空餘怨抑淒涼。楊謝舊遺芳。算世間縱有,不恁非常。但看芙蕖並蒂,他日一雙雙。」劉濬
期夜月
樂部中諸藝,惟杖鼓鮮有能工之者。京師官妓
楊素蛾
最工此技。
劉濬
酷愛之,爲特製
期夜月,以詠其事云:「金鉤花綬繫雙月。腰肢軟低折。揎皓腕,縈繡結。輕盈宛轉,妙若鳳鸞飛越。無別。香檀急叩,轉淸切。翻纖手飄瞥。催畵鼓,追脆管,鏘洋雅奏,尙與衆音爲節。當時妙選舞袖,慧性雅質,各爲殊絶。滿座傾心注目,不甚窺回雪。纖怯。逡巡一曲霓裳徹。汗透鮫綃濕。教人與傳香粉,媚容秀髮。宛降蘂珠宮闕。」王淸惠
滿江紅
丙子,
元
兵入
杭,兩宮北遷,妃嬪皆隨行。有
王
昭儀者,名
淸惠,留題
滿江紅
於
夷山驛
壁云:「太液芙蓉,渾不是、舊時顏色。曾記得、承恩雨露,玉樓金闋。名播蘭簪妃后裏,暈湖蓮臉君王側。忽一朝、鼙鼓掲天來,繁華歇。龍虎散,風雲滅。千古恨,憑誰説。對山河百二,涙沾襟血。驛舘夜驚塵土夢,宮車曉碾關山月。願姮娥、相顧肯從容,隨圓缺。」迨
文
丞相北行,過此,讀至末句,歎云:「惜哉!夫人於此少商量矣。」爲之代作二闕,亦題於壁。其一云:「試問琵琶,胡沙外、怎生風色。最苦是、姚黃一朶,移根瑤闕。王母歡闌瓊宴罷,仙人涙滿金盤側。聽行宮、夜半雨霖鈴,聲聲歇。彩雲散,香塵滅。銅駝恨,那堪説。想男兒慷慨,嚼穿齦皿。回首昭陽辭落日,傷心銅雀迎新月。算妾身、不願似天家,金甌缺。」其二云:「燕子樓中,又捱過、幾番秋色。相思處、靑年如夢,乘鸞仙闕。肌肉暗消衣帶緩,涙珠斜透花鈿側。最無端、蕉影上窗紗,靑燈歇。曲池合,髙臺滅。人間事,何堪説。向南陽阡上,滿襟淸血。世態便如翻覆雨,妾身原是分明月。笑樂昌、一段好風流,菱花缺。」考
王
昭儀抵上郡,卽懇請爲女道士,自號
沖華,與丞相黃冠之志正同。其「從容」「圓缺」之語,又何必遽貶之耶?
汪水雲
水龍吟
汪元量
水雲
隨駕北遷,嘗於
淮河
舟中,夜聞故宮人彈琴,感賦
水龍吟
云:「鼓鞞驚破霓裳,海棠亭北多風雨。歌罷酒闌,玉啼金泣,此行良苦。駝背模糊,馬頭匼匝,朝朝暮暮。自都門宴罷,龍艘綿纜,空載得、春歸去。目斷東南半壁,悵長淮、已非吾土。受降城下,草如霜白,淒涼酸楚。粉陣紅圍,夜深人靜,誰賓誰主。對漁燈一點,羈愁萬斛,譜琴中語。」詹天遊
三姝媚
詹天遊,
南宋
遺民,嘗於古衞乘舟,其柁工告以此舟曾載
錢塘
宮人赴北者。
詹
爲感賦
三姝媚
云:「一篷兒別苦。是誰家、花天月地兒女。紫曲藏嬌,慣錦窠金翠,玉璈鐘呂。綺席傳宣,笑聲裏、龍樓三鼓。歌扇題詩,舞袖籠香,幾曾塵土。因甚留春不住。怎知道人間,匆匆今古。金屋銀屛,被西風吹換,蓼汀蘋渚。如此江山,應悔卻、西湖歌舞。載取斷云何處。江南煙雨。」金德淑
望江南
宋
亡後,
章丘
李生
在
燕山
旅邸,嘗對月獨歌曰:「萬里倦行役,秋來瘦幾分。因看河北月,忽憶海東雲。」旋聞鄰婦有似感歌而泣者,明日訪之,則
宋
宮人
金德淑
也。詢
李
曰:「客非昨夜悲歌人乎?」李
曰:「歌非己作,來時同舟有杭人嘗吟此,偶對月憶及,聊歌以遣懷耳。」金
泣曰:「此宋王昭儀送汪水雲詩也。當時吾輩亦皆有贈。」因舉其自製
望江南
云:「春睡起,積雪滿燕山。萬里長城皆縞素,六街燈火已闌珊。人立玉樓間。空懊惱,獨客此時還。轡壓馬頭金錯落,鞍籠駝背錦斕班。腸斷唱門關。」金後遂委身於李焉。
徐君寶
妻詞
岳州
徐君寶
之妻,被
元
兵所掠,挾而來杭。其主者屢欲犯之,皆以計脱。將強汙之,哀告曰:「容妾祭先夫後,當爲君婦。」許之。乃焚香再拜,題詞於壁間云:「漢上繁華,江南人物,尙遺宣政風流。緑窗朱戸,十里爛銀鉤。一旦刀兵齊舉,旌旗擁、十萬貔貅。長驅入,歌樓舞榭,風巻落花愁。淸平三百載,曲章文物,掃地都休。念此身未北,尙客南州。破鏡徐郎何在,空惆悵、相見無由。從今後,斷魂千里,夜夜岳陽樓。」題畢,赴水死。
張玉田
國香慢
張炎
叔夏
自號
玉田,
循王
諸孫也。知音律,工詩詞,入
元
不仕。浪遊南北,
楊守齋
以佳公子、窮詩客自之。嘗游
燕山,遇
杭
妓
沈梅嬌
者,把酒相勞苦,猶能歌
周淸眞
意難忘、
臺城路
兩闋。且乞詞於
玉田,因爲賦
國香慢,書羅帕以贈云:「鶯柳煙堤。記未吟靑子,曾比紅兒。嫻嬌弄春微透,鬟翠雙垂。不道留仙不住,更無夢、吹到南枝。相看兩流落,掩面凝羞,怕説當時。淒涼歌楚調,嫋餘音不放,一朶雲飛。丁香枝上,幾度款語深期。拜了花梢淡月,最難忘、弄影搴衣。無端動人處,過了黃昏,猶道休歸。」張玉田
意難忘
車秀卿,
呉
中樂部之翹楚也。歌
美成
曲,得其音旨。
玉田
嘗賞之,爲賦
意難忘
云:「風月呉娃。柳陰中、認得第一香車。春深粧減艶,波轉影流花。鶯語滑,透紋紗。有低唱人誇。怕誤卻、周郎醉眼,倚扇佯遮。底須拍碎紅牙。聽曲終奏雅,可是堪嗟。無人知此意,明月又誰家。塵滾滾,老年華。付情在琵琶。更歎我、靑衫易濕,萬里天涯。」張玉田
贈蘇柳兒詞
「楚腰一撚,羞剪靑絲結。力未勝春嬌怯怯。暗託鶯聲細説。愁蹙眉心鬥雙葉。正情切。柔枝未堪折。應不解,管離別。奈如今已入東風睫。望斷章臺,馬蹄何處,閑了黃昏淡月。」此
玉田
贈雛姬
蘇柳兒
作。後重訪之,
蘇
已去,復作
憶柳曲
云:「修眉刷翠春痕聚,難剪愁來處。斷絲無力綰韶華,也學落紅流水、到天涯。那回錯認章臺下,卻是陽關也。待將新恨趁楊花,不識相思一點、在誰家。」前調寄
淡黃柳,後調乃
虞美人
耳。
張玉田
贈卿卿詞
蘇州
汾湖居士
陸輔之
有家姬名
卿卿,以才色稱。
玉田
嘗爲賦
淸平樂
云:「候蟲淒斷,人語西風岸。月落沙平流水漫,驚見蘆花來鴈。可憐瘦損蘭成,多情應爲卿卿。只有一枝梧葉,不知多少秋聲。」後廿載,
汾湖
致仕歸,則
玉田、
卿卿
皆下世矣。
汾湖
乃作圖,題
玉田
詞於巻端,而和之云:「楚天雲斷,人隔瀟湘岸。往事悠悠江水漫,怕聽樓前新鴈。深閨舊夢還成,夢中猶記憐卿。依約相思碎語,夜涼桐葉聲聲。」陳妙常
小詞
陳妙常,女冠也,美而慧,善詞翰。
張于湖
慕之,
陳
作小詞以拒云:「淸靜堂前不捲簾,景悠然。閑花野草漫連天,莫胡言。獨坐洞房誰是伴,一爐煙。閑來窗下理琴絃,小神仙。」慕容嵒卿
妻詞
平江
雍熙寺,月夜,有客聞婦人歌
浣溪沙
云:「滿目江山憶舊遊。汀花汀草弄春柔。長亭艤住木蘭舟。好夢易隨流水去,芳心猶逐曉雲愁。行人莫上望京樓。」聲極淒婉。此詞傅至
蘇州,
慕容嵒卿
聞而驚曰:「此余亡妻作也。」詢所由來,則其妻停殯處耳。
遼
蕭后
回心院詞
遼
蕭后
小字
觀音,工書,能歌詞,善彈箏琶。
天祐帝
初甚寵之,敕爲
懿德皇后
。帝後荒於遊畋,后諷詩切諫,帝遂疎之。后乃作
回心院詞,寓望幸之意也。其一云:「掃深殿。閉久金鋪暗。遊絲絡網塵作堆,積歳靑苔厚階面。掃深殿。待君宴。」其二云:「拂象牀。憑夢借髙唐。敲壞半邊知妾臥,恰當天處少輝光。拂象牀,待君王。」他如「換香枕」、「鋪翠被」、「裝繡帳」、「疊錦茵」、「展瑤席」、「剔銀燈」、「爇熏爐」、「張鳴箏」,凡十首,皆情致纏綿,怨而不怒焉。
呉彦髙
詞
金
學士
呉激
彦髙,
宋
侍郎
呉栻
之子,
米元章
之婿也。
靖康
末,奉使北軍,以知名士爲所留,仕爲翰林待制。工詩文,善書畵,尤精樂府,與
蔡松年
齊名,號「呉蔡體」。嘗在
燕山
張總持
家宴集,
張
出侍姬佐酒。中有一人,意態摧抑。詰之,乃
宣和殿
小宮婢也。
呉
爲賦
人月圓
云:「南朝千古傷心事,猶唱後庭花。舊時王謝,堂前燕子,飛向誰家。恍然一夢,仙肌勝雪,宮髻堆鴉。江州司馬,靑衫涙濕,同是天涯。」時
宇文叔通
亦賦
念奴嬌,先成,及見此作,茫然自失。是後有向求樂府者,輒云:「呉郎近以樂府名天下,可往求之。」其推重如此。
呉
又於
會寧府
遇老姬,善鼓瑟,自言是梨園舊籍,亦爲賦
春從天上來
云:「海角飄零。歎漢苑秦宮,墜露飛螢。夢回天上,金屋銀屛。歌吹競舉靑冥。問當時遺譜,有絶藝、鼓瑟湘靈。但哀彈、似林鶯嚦嚦,山溜泠泠。梨園太平樂府,醉幾度春風,鬢變星星。舞徹中原,塵飛滄海,風雪萬里龍庭。寫胡笳幽怨,人憔悴、不似丹靑。酒微醒。一窗涼月,燈火靑熒。」二詞皆有故宮離黍之悲,南北無不傳誦焉。
蔡伯堅、
趙可
使髙麗詞
蔡伯堅
在翰林日,奉使
髙麗
。東夷故事,毎上國使來,舘有侍妓。
伯堅
於使還日,爲賦
石州慢
云:「雲海蓬萊,風霧鬢鬟,不假梳掠。仙衣捲盡霓裳,方見宮腰纎弱。心期得處,世間言語非眞,海犀一點通寥廓。無物比情濃,覓無情相博。離索。曉來一枕,餘香酒病,賴花醫卻。瀲灩金尊,收拾新愁重酌。片帆雲影,載將無際關山,夢魂應被楊花覺。梅子雨絲絲,滿江干樓閣。」迨後,内翰
趙可
獻之
使
髙麗,歸時亦賦
望海潮
以贈舘妓云:「雲垂餘髮,霞拖廣袂,人間自有飛瓊。三舘俊遊,百銜髙選,翩翩老阮才名。銀漢會雙星。尙相看脈脈,似隔盈盈。醉玉添春,夢雲同夜惜卿卿。離觴草草同傾。記靈犀舊曲,曉枕餘酲。海外九州,郵亭一別,此生未卜他生。江上數峯靑。悵斷雲殘雨,不見髙城。二月遼陽芳草,千里路旁情。」王
監使別妾詞
王
監使
特起
字
正之,
代州
人。少工詞賦,年四十餘,方登第。晩置一妾,甚寵之。世所傳
喜遷鶯
詞,乃別妾作也。詞云:「東樓歡宴。記遺簪綺席,題詩羅扇。月枕雙欹,雲窗同夢,相伴小花深院。舊歡頓成陳跡,翻作一番新怨。素秋晩。聽陽關三疊,一尊相餞。留戀。情繾綣。紅涙洗粧,雨濕梨花面。鴈底關河,馬頭星月,西去一程程遠。但願此心如舊,天也不違人願。再相見。老生涯,分付藥爐經巻。」王
監使
喜遷鶯
博陵縣
有
郝仙女廟
。仙女,
魏
靑龍
中人,年已及笄,姿色姝麗。采蘋水中,忽蒼煙白霧,失其所在。其母哀求水濱,顧得一見。俄聞異香襲人,隱約見於波際,曰:「兒以靈契,託跡綃宮,世縁已斷,無用悲悒。今後能使鄕社田蠶歳宜。」後鄕人立廟祀之。
王正之
亦爲題
喜遷鶯
云:「汀洲蘋滿。記翠籠采采,相將鄰媛。蒼渚煙生,金支光爛。人在霧綃鮫舘。小鬟頓成雲散。羅襪淩波不見。翠鸞遠。但淸溪如鏡,野花留鈿。情眷。驚變現。身後神功,縁就呉蠶繭。漢女菱歌,湘妃瑤瑟,春動倚雲層殿。彤車載花一色,醉盡碧桃淸宴。故山晩。歎流年一笑,人間飛電。」李仁卿
賦
雙蕖怨
大名
民家有男女以私情不遂,相約赴水死。後三日,兩屍相攜,浮于水濱。是歳陂中蓮花,無不並蒂者。
樂城
李仁卿
爲賦
雙蕖怨
云:「爲多情、和天也老,不應情遽如許。請君試聽雙蕖怨,方見此情眞處。誰點注。香瀲灔、銀塘對抹臙脂露。藕絲幾縷。絆玉骨春心,金沙曉涙,漠漠瑞紅吐。連理樹。一樣驪山懷古。古今朝暮雲雨。六郎夫婦三生夢、幽恨從來艱阻。須念取。共翡翠、鴛鴦照影長相聚。秋風不住。悵寂寞芳魂,輕煙北渚。涼月又南浦。」仁卿
名
冶,
金
進士,後入
元
爲學士。
趙松雪
贈貴貴詞
趙松雪
以承平王孫,而遭世變,故其詞多感慨。嘗於
李叔固
丞相席上,贈其歌姬貴貴云:「滿捧金巵低唱詞。尊前再拜索新詩。老夫慚愧鬢成絲。羅袖染將修竹翠,粉香吹上小梅枝。相逢不似少年時。」趙
和
管
漁父圖詞
松雪
夫人
管仲姬
生
泖西,今其里尙名
管道
。善畵竹,亦工詩詞,嘗題
漁父圖
云:「人生貴極是王侯,浮利浮名不自由。爭得似,一扁舟。弄月吟風歸去休。」松雪
和云:「渺渺煙波一葉舟,西風木落五湖秋。盟鷗鷺,傲王侯。管甚鱸魚不上鉤。」元遺山
小聖樂
燕
都
萬柳堂,亦一燕遊佳處也。
廉野雲
嘗於夏月置酒,邀
盧疎齋、
趙松雪
爲銷暑之會,如名姬
解語花
以佐歡。席間
劉姬
左手擎荷花,右手捧玉杯,歌
小聖樂
以勸客詞云:「緑葉陰濃,遍池亭水閣,偏趁涼多。海榴初綻,朶朶蹙紅羅。乳燕雛鶯弄語,對髙柳鳴蟬相和。驟雨過,似瓊珠亂撒,打遍新荷。人生百年有幾,念良辰美景,休放虚過。窮通前定,何用苦張羅。命友邀賓宴賞,對芳尊、淺斟低歌。且酩酊,任他兩輪日月,來往如梭。」趙
大喜,卽席贈以長句焉。
小聖樂,
元遺山
所製曲也。
倪雲林
贈小瓊英詞
小瓊英
者,
楊鐵崖
侍姬也。
倪雲林
嘗贈以
柳梢靑
云:「樓上玉笙吹徹。白露冷、飛瓊珮玦。黛淺含顰,香殘棲夢,子規啼月。揚州往事荒涼,有多少、愁縈思結。燕語空津,鷗盟寒渚,畵闌飄雪。」羅志仁
虞美人
淨慈尼,
宋
舊宮人也。
羅志仁
爲賦
虞美人
云:「君王曾惜如花面,往事多恩怨。霓裳和涙換袈裟,又送鑾輿北去、聽琵琶。當年未削靑螺髻,知是歸期未。天花交室萬縁空,結綺臨春何處、涙痕中。」滕玉霄
贈宋六嫂詞
元
人工於小令、套數,而詞學漸衰。惟
滕玉霄
爲故宋遺民,尙有家數。其贈
宋六嫂
百字令,盛爲當時所稱。詞云:「柳顰花困。把人間恩愛,尊前傾盡。何處飛來雙比翼,直是同聲相應。寒玉嘶風,香雲巻雪,一串驪珠引。元郎去後,有誰著意題品。誰料濁羽淸商,繁絃急管,猶自餘風韻。莫是紫鶯天上曲,兩兩玉童肩並。白髮梨園,靑衫老傅,試與流連聽。可人何處,滿庭霜月淸冷。」宋六,小字
同壽,姓
張氏
。
元遺山
有贈觱栗工
張觜兒
詞,卽其父也。後嫁宋生,亦工音律。
同壽
與
宋生
合樂,妙入神品。蓋
同壽
善謳,
宋生
能傳
觜兒
之藝也。
拜住
菩薩蠻
宣徽使
孛羅
家有杏園,毎春日,宅眷常戲鞦韆於園中。適簽樞
帖木耳
之子
拜住
過牆外,窺見一女絶色,歸白之父,乞委禽焉。
孛羅
欣然,邀
拜住
來,告以能賦鞦韆詞,得佳作,卽以此女妻之。
拜住
當成
菩薩蠻
以國書寫之云:「紅繩畵板柔荑指,東風燕子雙雙起。誇俊與爭髙,先將裙繫牢。牙牀和困睡,一任金釵墜。推枕覺來遲,紗窗月上時。」孛羅
閲詞大喜,納爲婿焉。
劉鼎玉
少年遊
劉鼎玉
見友人與女客對棋,戲賦
少年遊
云:「石榴花下薄羅衣,睡起卻尋棋。未省髙低,被伊春筍,拈了白琉璃。釧脱釵斜渾不省,意重子聲遲。對面癡心,只愁收局,腸斷欲輸時。」劉天迪
一萼紅
西昌
劉天迪
嘗於旅邸夜聞南婦哭北夫者,因賦
一萼紅
云:「擁孤衾,正朔風淒緊,氈帳夜驚寒。春夢無憑,秋期又誤,迢遞煙水雲山。斷腸處,黃茆瘴雨,恨驄馬、憔悴只空還。揉翠盟孤,啼紅怨切,暗老朱顏。暗歎揚州十里,甚倡條冶葉,不省春殘。蔡女哀笳,昭君怨曲,何預當日悲歡。漫贏得、西鄰倦客,空惆悵、今古上眉端。夢破梅花,角聲又報更闌。」邵亨貞
詠眉目詞
邵亨貞
字
復孺,
華亭
人,工倚聲。因
劉改之
有詠美人足及指甲之作,復詠眉與目焉。其詠眉云:「巧鬥彎環,纖凝嫵媚,明粧未收。似江亭曉望,遙山拂翠;宮簾暮捲,新月橫鉤。掃黛嫌濃,塗鉛訝淺,能畵張郎不自由。傷春倦,爲皺多無力,翻做嬌羞。塡來不滿橫秋。料著得、人間多少愁。記魚牋函啓,背人偸斂,鴈鈿交並,運指輕揉。有喜先占,長顰難效,柳葉輕黃今在否。雙尖鎖,試臨鸞一展,依舊風流。」其詠目云:「漆點塡眶,鳳梢侵鬢,天然俊生。記隔花瞥見,疎星耿耿;倚闌凝注,止水盈盈。端正窺簾,瞢騰並枕,睥睨檀郎長是靑。端相久,待嫣然一笑,密意將成。困酣曾被鶯驚。強臨鏡,匆匆猶未醒。憶帳中親見,似嫌羅密;尊前相顧,翻怕燈明。醉後看承,歌闌鬥弄,幾度孜孜頻送情。難忘處,是鮫綃搵透,別涙雙零。」似此體物工雅,應不讓
龍洲
獨歩矣。
蕭淑蘭
詞
張世英
舘於
蕭公讓
家。其妹
蕭淑蘭
慕
張
俊才,嘗挑之,
張
拒而不納。
蕭
乃賦
菩薩蠻
贈之云:「天教劉阮迷蓬島,桃花片片依芳草。芳草惹春思。王孫知不知。妾身輕似葉,君意堅如鐵。妾意爲君多,君心棄妾那。」張
得詞,遂未辭而歸。
蕭
又賦云:「有情潮落西陵浦,無情人向西陵去。去也不教知,怕人留戀伊。憶了千千萬,恨了千千萬。畢竟憶時多,恨時無奈何。」後
公讓
知之,以妹許
張,備禮而婚焉。
張仲舉
題杏花春雨詞巻
楚芳、
呉蘭,
江南
名姬也。
張仲舉
題
柯敬仲
所藏
虞伯生
杏花雨詞
巻,曾述之。詞云:「記蘇臺、舊時風景,西樓燈火如畵。嚴城月色依然好,無復綺羅遊冶。歡意謝。向客裏相逢,還又思陶寫。金尊翠斝。把錦字新聲,紅牙小拍,分付倦司馬。繁華夢,喚起燕嬌鶯奼。肯教孤負元夜。楚芳玉潤呉蘭媚,一曲夕陽西下。沈醉罷。君試問、人生誰是無情者。先生歸也。但留意江南,杏花春雨,和涙在羅帕。」蓋
伯生
題詞於羅帕,以寄
敬仲,
敬仲
裝潢作軸,故末句紀其事云。
張仲舉
贈妓詞
張仲舉
擅長樂府,爲
元代
詞宗。其歴宦皆東南名都,故顧曲之贈,更多於
子野、
玉田
輩也。其聽
董姬
雙絃
沁園春
云:「誰喚嬌嬈,斜插雙絃,華筵乍開。愛玉纖輕軋,半籠翠袖;歌喉緩引,暗點鴛鞋。胡部新聲,樂工巧製,寫出龍沙馬上哀。哀何似,似離鸞驚起,白雀飛來。丁甯撃節金釵。要細聽、春風且慢催。正宮商分犯,拽歸雙調;伊州入破,攧遍三臺。畵扇香收,羅巾汗濕,愁是雲兜醉後回。花間客,任鸞綃纏髻,更盡餘杯。」其賞箏妓
崔愛
風流子
云:「梨園供奉曲,卿卿解、寫入十三絃。聽促彈寶柱,暮催行雨;放嬌銀甲,春繞飛煙。可人處、鳳聲啼玉碎,燕尾點波圓。宜與畵看,徽容姸麗,欲裁詩寄,鶯思纏綿。多情曾相遇,歸舟字、夢裏尙記遊仙。好倩鈿牀纖手,移近尊前。盡何處、教吹玉簫明月,此情追憶,錦瑟華年。多少舊愁新恨,知爲誰傳。」其贈歌姬
房自然
水龍吟
云:「春風瓊樹香中,數聲恰似流鶯囀。歌塵飛下,落花起舞,驪珠脱串。豆蔻珠簾,牡丹雪嶺,小桃人面。是自然絶藝,天然書譜,霓裳序,六幺遍。獨占二分月色,向尊前、幾番曾見。賞音如此,不辭醉墨,爲題紈扇。浪雨閑雲,賸香殘黛,莫論恩怨。看穠華又老,情縁未斷,寄樓中燕。」其贈歌姬
楊韻卿
意難忘
云:「髙韻天成。問當時愛愛,得似卿卿。江梅風致別,楚蕙雪香淸。花旎旎,月盈盈。寫不盡才情。把舊遊、名謳試數,誰解新聲。詩家只有楊瓊。向呉姬叢裏,轉更分明。金閨春思怯,翠被暮寒生。人欲去,酒還醒。黯此際銷凝。待翦將、江雲數尺,與染丹靑。」其贈雛姬
朱繡蓮
鷓鴣天
三闋,一云:「半臂京綃穩稱身,玉爲顏面水爲神。一痕頭導分雲綰,兩點眉山入翠顰。丹杏小,碧桃新,雛鶯恰轉上林春。平生慣是聽歌耳,除卻蓮兒只一人。」二云:「一曲呉歌酒半酣,聲聲字字是江南。書憑仙苑靑鸞遞,花助粧樓粉蝶銜。飛燕瘦,寶兒憨,已妍還慧更巖巖。無因剪得湘江水,與蘸春雲作舞衫。」三云:「乍學琵琶已斷腸,錦絛銀甲玉懸璫。春風瓊樹聲逾穩,秋水芙蓉字亦香。微斂笑,淺勻粧,何須重覓杜韋娘。休教月底淸歌去,怕趁行雲上鳳凰。」其贈
泉南
琵琶妓
鷓鴣天
云:「玉手琵琶半醉中,從容慢撚復輕攏。靑衫司馬情偏感,翠袖紅蓮藝更工。花淡濘,月朦朧,歸來無語立東風。汗巾紅漬檳榔液,錯認窗前唾繡絨。」他如
聲聲慢
之贈
揚州
箏工
沈生,以
虞
學士
浣溪沙
求賦者云:「金鑾學士,天上歸來,蘭舟小駐蕪城。供奉新詞,幾度慣聽鳴箏。相逢沈郎絶藝,爲尊前、細寫餘情。問何似,似秦關鴈度,楚樹蟬鳴。我亦從來多感,但登山臨水,慷慨愁生。一曲哀彈,只遣髯變魂驚。行期買花載酒,趁秋髙、月朗風淸。須盡醉,聽江頭腸斷數聲。」又
鳳皇臺上憶吹簫
之聽
沈野雲
吹簫者云:「瓊樹鏘鳴。春冰碎落,玉盤珠瀉還停。漸一絲風嫋,悠颺靑冥。擬把紅牙趁節,想有人、記豆銀屛。何須數,琵琶漢女,錦瑟湘靈。追思舊時勝賞,醉幾度西湖,山舘池亭。慣依歌花月,接舞娉婷。歳晩相逢客裏,且一尊、同慰漂零。君休惜,呉音朔調,盡與吹聽。」又
江城子
之贈
呉門
善歌
羅生
者云:「闔閭城外緑楊枝,一絲絲,比吟髭。比似吟髭。不似少年時。雅欲同攜尊酒去,靑翰舫,鏤金巵。故人相見減風姿,淡燕支,比紅兒。比似紅兒。扶醉索新時。明日片帆江水遠,人去也,又相思。」蓋其襟懷瀟灑,毎留意於舞裙歌扇間也。
贈
珠簾秀
詞
名妓
珠簾秀
者,姓
朱
氏,以色藝者。
胡紫山
宣慰甚眷之,嘗爲賦
沈醉東風
云:「錦織江邊翠竹,絨穿海上明珠。月淡時,風淸處。都隔斷、軟紅塵土。一片閒情任捲舒,掛盡朝雲暮雨。」此
元
人小令也。
馮海粟
待制亦贈以
鷓鴣天
云:「十二闌干映遠眸,醉香空斷夢天秋。蝦須影薄微微見,龜背紋輕細細浮。香霧掩,翠雲收,海霞爲帶月爲鉤。夜來捲盡西山雨,不著人間半點愁。」二詞皆以珠簾寓意云。
劉燕哥
太常引
燕山
妓
劉燕哥
能爲小詞。
齊
參議還山東,
劉
賦
太常引
餞之云:「故人別我唱陽關,奈無計、鎖雕鞍。今古別離難,倩誰畵蛾眉遠山。一尊別酒,一聲杜宇,寂寞又春殘。明日小樓間,第一夜、相思涙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