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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灜艷譜(上)東灜一隅,雖僻在海外,而距中國較近。三神山縹緲雲際,可望而亦可即。一帆順駛,兩日可達。自長崎、神戶、大坂、橫濱,以至東西兩京,妓館林立。雖偏邑小縣,呼妓侑觴,無不立至。花為世界,玉作精神,固煙月之作坊,風流之藪澤也。其間尤所艷稱者,為東京妓。分色藝兩等。色妓但擁鄂君之被,薦宓妃之枕而已。藝妓妙擅歌舞,侍酒為觥錄事,然但為當筵之奏,而不能為房中之歡,違例有罰。妓由官給以券,月納金數圓。色妓于芳源為盛,根津次之。藝妓多在柳橋、新橋間,所居櫛比,門首懸一紅燈者是也。遙見層樓杰閣,高峙霄漢,則酒肆茗寮也。肴炙充牣,芬芳外溢。每至夕陽將下,明月初升,燈火星繁,笙歌雷沸。二分璧月,十里珠簾,遨游其間者,車如流水,馬若游龍,轔轔之聲,徹旦不絕,真可謂銷金之窟也。煙花之盛,風月之美,以及色藝之精巧,衣服之麗都,嘆為觀止矣。已卯春間,小住東京,勾留百日。旅居無俚,偶從密友買醉紅樓,看花曲里。覽異鄉之風景,瞻勝地之娟妍,覺所謂灜洲蓬島者,即在此間。鴻爪雪泥,聊存跡印,今日追憶所歷,并得諸友朋所見聞者,悉臚于篇,藉補花月之舊聞,敢作柳枝之新唱。
小萬為新橋翹楚,久已高張艷幟。諸名媛每見小萬,輒遜避弗遑。余友江夏君遇宴集,必招之侑觴。有時席闌客散,小萬猶徘徊不忍去,同倚闌干,對月喁喁私語,洵所謂情種也。然非江夏君,不能得之于小萬也。小萬雪膚花貌,玉骨冰肌,自有一種阿娜娉婷之態。俊逸風流,不可一世。江夏君所賞識者,不止在態度,而在豐神也。墨江漁史嘗評之云:「小萬之美,萬目共見,萬口同稱。間有異說,非其怨家,則妒人也。歷觀教坊,美人頗多。而美者,往往輕佻浮薄,否則貪傲,墮入章臺惡習,使人連叫幾個惜字。獨小萬柔儉而靜淑,宛然良家女子也。足使江夏君移情而惑志者,其在是夫!」阿貞亦新橋中之矯矯者。揭籍之初,名譽猶未甚著。墨江漁史,一日過平井氏,見一校書,顙低而狹,頤削而尖。問之,乃阿貞也。當時竊謂是凡種耳,未幾貞之名遽噪,評者或與小萬相匹,比之尹邢、嬙旦。然窺其態度舉止,依然吳下阿蒙耳。惟衣履簪珥,則上等妓流之物也。以是嘆世之具真法眼藏者,實罕。或有為之解嘲者,謂墨江漁史曰:「子毋訝也。夫伯樂一顧駑馬,亦得千里之名。貞也雖凡,究與駑馬異。子惟知有馬而不知有伯樂,何其迂也。」墨江漁史恍然而悟。古人云:「士為知己者死。」請為下一轉語曰:「妓為愛已者貴。」小松,東京人,家于村田。旖旎風流,是迷香洞中第一等人物。身具媚骨,胸多柔情,以是見者無不昵之。謫仙有句云:「一枝濃艷露凝香」,方今新橋紅裙,能抵得一「濃」字者,獨有小松而已。游客如欲得瀟灑冷淡,若秋蘭水仙者,則宜問之他處,小松非其選也。然愛櫻花霞蒸,海棠雨滴之情致者,捨小松則將安往?有某友鐘情于小松特甚,無夕不至,殆非小松不歡。墨江漁史曾有詩贈小松云:
人間艷福有誰爭,卿愛檀郎郎愛卿。
夢里香閨春若海,嬌鶯一夜不停聲。
新橋更有升屋小松者,同名而異人。
小留,章臺中尤物也。初號三勝,揭籍于新橋,日猶淺而名已超。其儕輩評其姿容,儼在最上等,故客之朵頤于留者日多。然世間薄命女子,亦惟留居最。何則?蓋留往時居墨川之梅鄰亭,後流離轉徙,竟墮狹斜。萍因絮緣,殊為可悲。留有老母,性貪而狠,每與惡少謀,以留為餌,釣豪客,詐偽百出。攫客之財猶不饜,并褫留之衣裙,皆歸典閣,或斥賣焉。人呼留曰「筍姐」,以其衣裙隨制隨褫,宛如剝筍也。留去年避褫剝之難,寓小萬家。今春別為一戶,濱舍之嫗為干百事。不知其母猶得逞惡伎倆否也。
秦淮西湖間,綺羅叢里,解文字善詩詞者,殊不乏人。至東京妓流,其數不下數千,而無一識字者,殊可嘆哉。然超凡拔群,若新橋阿染者,安得不嘖嘖于人口。阿染別號紫園,才銳氣豪。宴席既醉,則雄辨快論,壓倒須眉。在家潛心讀書,所賦和歌,亦可播諸管弦。新橋諸樓,有客命「聘女學士來」者,樓丁不問其人,直奔阿染之家。然學士雖老,猶不能忘情,時有艷聞,可稱女中白傅也歟!
國助,妓中之俠者。容雖中人,而豪情逸韻,自足俯視流輩。墨江漁史,嘗偕諸友飲烏森酒樓,相與談快事,各說其所適。漁史曰:「若有一富翁,以數千金贈國助,使彼隨意揮霍,而從旁觀之,不亦快乎!」皆撫掌。新橋之妓多矣,無清貧出于國助之右者。國助每重情誼而輕貨財,薪米屢空,晏如也。人皆嗤其癡,漁史特服其達。嗚呼,視黃金如糞土,扶弱排強,是所謂江戶霸者之氣象也,不期于妓中見之,空谷足音,荊棘梅花哉!
金春教坊若索靜婉女子,則可膺其選者,非小萬,必小德也。德,容姿嬌麗,情性柔嘉,多情寡言。評其品格,眾妓皆不得不立下風矣。德家資頗富,有屋字巍然,埒于豪商巨賈。惟其氣體養于平素,絕似良家女子,品格高尚,良有以也。然佻達之客,多以其澹泊無味擯之。德于情人,能守一不趨歧途。即父母不喜其人,百般沮尼,德必百方彌縫之,不以絕其好,蓋與尋常輕薄女子異其臭味者歟?其姊曰小濱,亦揭籍售技,然名不及德遠矣。
新橋南北,工于弦歌者,僅僅三五名耳,而島次居其一。其鼓弦奏曲,往往出新手段,與尋常聲調不同,聽者呼妙。島次之父,以畫為業,年既耳順,島次善事之,曲中皆稱其孝。然人或云:「島次亦不免為色界頑仙,目為嚴謹者,恐屬皮相耳。」其或然歟?妹號花吉,近亦揭名教坊,門前車馬,頗不冷落云。
墨江漁史曰:「『婉兮妾兮,總角卯兮。未幾見兮,突而弁兮。』余今為玉八三復斯詩焉。」薩賊平之年,漁史有友人飲太田樓座,有一雛姬,纖弱幾不勝衣,而善撾鼓。問其齒,曰十二。問其名,曰玉八。今年二月,赴舊友宴會,有一妓明媚秀麗,捧觴而進,顧之,則玉八也。翠袖紅裙,雲鬟霧鬢,儼然良校書也。漁史不禁駭嘆久之,吁卵雛化為彩鸞,毛羽璨璨,使人刮目不暇如是。余髮早晚梳雪,亦可知也。玉八為漁史所賞,拔之于稠人之中,聲名鵲起。余與梅士共飲于中村酒樓,呼妓侑觴,玉八應召至。初亦不知為誰,梅士告余曰:「此即新橋翹楚玉八也。」諦視久之,神彩溢出,而後信漁史之言不誣。近日見玉八鬢上金釵,插紅珊瑚大如鳩卵,稱是顯官某公所賜云。
玉八既巍然成一大家,繼之稱鳳雛者,福助也。福助小鬟,其齒太稚,固未可入艷譜中。今特紀之,蓋有所見也。福助雖幼,有才藝,比諸玉八,有過無不及。其在宴席,擊鼓、弄弦、舞蹈、拇戰,無一不能。而接賓客,婉言諧語,工于應對,使老妓瞠乎若後。若使福助年至破瓜,則新橋百校書,恐無顏色矣,豈得以乳燕雛鶯而忽之哉!
阿園,原名阿里,森本橋主之女也。少時有國色之名,以美艷鳴都下。若柳橋名妓,如阿金、阿榮者,雖貌冠群芳,亦讓一步出羽。豪商秋田者,一見驚為天人,擲千金娶之。伉儷情深,有同膠漆。未幾而鏡破釵分,相離中道。園之揭籍于平康,已屬秋娘遲暮,然嬌姿麗色,猶冠柳橋。豎赤幟于粉壘,邇來十閱星霜,芳譽未衰,亦可謂東國之夏姬矣。園富于財,屢賑恤貧人,嘗為官所褒賞。然性善嗔喜罵,嬌舌如刃,雖豪士俠客,無不辟易。墨江漁史,面長肖絲瓜,園每罵之曰「絲瓜翁」。其罵人之妙概如此。嬌嗔艷怒,能使有情才子,魂消腸斷,其罵誠不可及。漁史曾有贈阿園詩云:
月旦如今乏定評,多情卻怪似無情。
園林霜後春狼藉,笑殺狂花不負名。
余謂漁史面長,絕似余友李芋仙,宜以文名當代。昔諸葛瑾面似驢,歐陽詢面似猴,桑維翰則面長尺余,皆一世俊杰。園之罵漁史,非罵也,殆譽之也歟。
幸吉之溫柔貞靜,可謂庸中佼佼,鐵中錚錚者矣。北里風月中而有是人,亦世所罕覯。墨江漁史,識幸吉巳十更裘葛,初未嘗聞其授陳思之枕,而偷韓椽之香也。夫幸吉亦狹斜女子耳,豈無風懷,而使人尋其形跡而不得者,則其謹嚴慧巧之所致,非耶?諸少年爭游柳橋,眷眷于幸吉者頗多,皆不遂志而止。其善守一不渝可知也。顧柳橋之妓,無老無少,一盛一衰,時有轉變,獨幸吉始終不替,聲價十年如一日,有以哉!或有目以「妓中馮道」者。然幸吉善與人交,久而彌莊,目曰「妓中晏嬰」則可,比之長樂老,未可為確評也。其藝亦居上等。嗚呼,南北綺羅叢里,能與斯人相匹者,果有幾人!
東灜艷譜(下)錦北柳橋之名妓,以俠著。戊辰干戈之後,二三暮僚,郁不得志,縱酒遣懷,每飲徵妓佐酒侑觴。墨江漁史,亦預其列。當時所識,殆數十人,其存于今者,惟錦八一人耳。錦八在昔,嬌小而奇捷。飲酒數斗,醉則放言罵人,勢不可當。漁史呼之曰「隼姐」,以其小而銳也。嘗飲墨江魚十樓,漁史有愛犬尾而來,漁史畀以肉,眾犬皆環視朵頤,然畏漁史不敢動。錦八既醉瞋曰:「何偏也!」手攫盤肉,盡投之眾犬,一座皆驚。然錦八志操,亦有過人者也。深川豪商美濃名善,昵錦八,形影不離,竟出重貲,置為小星。後善家道漸衰,其妻妾皆棄之他往,錦八獨不去,曰:「舊恩豈可不報乎?」乃復揭籍,售技以養善。善衣食于錦八三五年,竟不知所往。錦八今猶善飲,然醉則太息曰:「妾老矣,無復攫肉之意氣也。」漁史為之愀然。
阿清,始名才藏。性溫柔而乏才氣,名不副其實。乃改曰清,姿容清逸,聲調清亮,始稱其名。一客狎清日久,竟舉一男。而客遠去西國,長往不返,雁杳魚沉,清居家悒郁。近巷有好事漢,自為螺贏,負其子以摟清,清喜從之。橋西有狡兒法螺龜者,好作幫閑,常為好事漢所役使。每見清,縮頭聳背,蒲伏捧屐,觀者無不嗤笑。吁,若使清長于才,則稱之為第一流校書亦可,今殊可惜哉。
以後起一雛妓,名頓噪于柳橋者,小清也。才人豪客,爭擲金錢,呼之侑觴,概無虛日。清秉賦孱弱,客春患肺疾幾不起。某君為乞良醫,才得快復。然其姿性豁達,酒量亦壓儕輩。每自偕雛妓數人,游龍山。龍山之背,有一亭,蓋仿西京南禪寺之瓢亭而構者也。清酷愛之,每游必飲于此。清自踞上座,眾雛環坐而飲,酣歌談笑,旁若無人。不知者疑為豪娃蕩婦,出而游戲者也。而在賓客座中,靜婉溫柔,如不能言者,抑亦奇矣。清嘗曰:「妾若獲數千金,貯之腰稿,與小鬟數十輩,遍游南北狹斜,亂擲買豪,何等快活!」聽者絕倒。
新橋有與小清同名者,容華絕代,而情致婉約,曲中殆無有及之者。未幾,為一名士量珠聘去,旋為嫡室。既而折節讀書,從洋人受語學,略通其義。居三年,病瘞沒。及葬,大書其柩前曰「某夫人」,執紼送殯者千餘人,亦榮矣哉!
墨江漁史曰:「余落魄江湖,已二十餘年矣。其間禍福迭乘,回顧花叢,真如一夢。」丙子下獄之前數日,與家姬飲橋西某樓,情懷凄惻。漁史謂對酌無聊,宜呼一雛妓來奏舞,藉破寂寥。乃招絕嬌小鬟至,即清兒也。至命按曲,娉婷窈窕,頗有可觀。漁史笑曰:「一朵未開之花,使人他日必有綠葉成陰之感。」邇來經數裘葛,問柳橋妓流之善售者,咸舉清兒。清兒芳譽既藉甚,推為章臺中翹楚,然嬌小猶當年奏舞之時,蓋小杜所謂「舞腰纖細掌中輕」者,非耶?
阿十,本隸新橋籍。以與某妓有隙,乃移家柳橋,芳聲震一時。後以有故從人去,旋又為曲中人,聲價比前少衰。然風流倜儻之子,欲求瀟灑輕妙之人,則南而國助,北而十,當其選矣。十有足疾,自冬逮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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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謝客。一客謂其家居必不禁無聊,竊窺之,十憑案手綴稗史,孜孜不倦,客大驚。就而請借其書,十笑曰:「妾自寫妾之情事,既累數十卷。然是一家私言,何肯示人。」其情癡亦可想也。夫妓能作畫工詩歌,嘗聞之矣,未聞有作說部者,此亦創事也。
妓有窈窕其容,頎然而長者,名曰阿春。性溫厚質慤,久墮花柳場中,不染其風習,其言詞豐韻,猶是良家婦女也。揭籍甫二歲,尾藩士人娶以為側室,舉一女。未幾,士人獲罪自裁。以無撫養資,復出而售技。事親至孝,閭里多稱之。其在宴席時,善待客,謹飭寡言笑,毫不與儕輩爭。然性嗜酒,醉則較有豪氣,善談工謔,大醉則逃席而睡。或曰:「阿春不飲時,危坐不動,渾如畫圖中人,偶為微風所拂耳。」或勸其盍速從良,青春易過,悔莫及焉。春曰:「妾母已亡,父老而善病,妾未可以他適也。」可以知其為人矣。嗚呼,事親撫孤,宛然一貞婦,不圖于狹斜中得之,亦奇哉!
芳辰,住烏森坊,雖容僅中人,而質性溫粹。祖母年七十餘,事之極孝,裙釵衣帶,必稟之得許然後制。祖母秉性古僻,雖在今時,猶當作七十年前觀,一衣樣則嫌其纖巧,一服色則憎其秾艷。芳辰一一從之,不少乖其意。以是芳辰妝束,與良家女子相似,人笑其不韻,而芳辰從不置一詞也。人皆謂之妓流中君子。
寶齡,居板新巷。善歌,以色藝鳴一時。性頗慧敏,在稚幼時,姿容綽約,已壓羣芳。英人某愛幸之,彼此交好如漆膠,幾于一日不見,必寄聲相憶。寶齡居恒常言:「自非才人學士,不足與語。如本邦守舊一種人,賣一盼睞與彼,殊為可惜。至如歐客,贍于才華,裕于財貨,與之訂交,情真意摯,出肺肝相示,此可謂心知已。」以是雖舊相識,亦希招之。遂與英人相愛益密,遽結蚌胎。一切所需,咸仰于英人。臨蓐頗艱,特延名醫為之看視,保護百方。既產,英人來視,以黑髮致疑種異,謂是寄豭所生。辨析萬端,終不可解。寶齡因忿成憂,因憂成郁,未逮一月,玉隕香消。說者謂寶齡徒以慕開化人,以性命為孤注,斯亦無足惜也已。
歌妓瑤兒,住日吉坊。性溫質粹,孝行素至。其父母亦非煙花隊裏人,待客以誠信相接,非所取纖芥不私,有可予絲毫無吝。理髮梳髻,皆出其母手,不另延他媼。或不能作時世妝,弗愜瑤兒意,亦惟和顏致詞,絕不效世間女兒,動以悍詞忤母也。其母嘗攜瑤兒游近鄉,有一老書生僦居其樓上。一家待之,無異親戚,自浣衣調食,以至進盥斂衾,視之維謹。初無德色,謝以貨幣,辭不受。逮瑤兒歸,某卜居他所。慮其新移,無所備,贈以薪菜,慮周意密。某謂此雖良家所希有,以故住京十年,往來若姻串云。
阿菊,居二州橋東。雖非有傾國之色,絕世之技,以纖纖女手之力,大營巨閣高樓于墨水之西,扁曰「有明樓」。「有明」之名,頓播都內,豪士冶郎,無不買醉于此樓者。其俠氣妙才,亦自可取。雖有所倚賴而成,然非尋常折腰妓所可企及也。
小三,居江戶深川之紀橋。善和歌,及書畫。安政間,武田耕雲齋愛之,數攜泛舟于墨水。小三聞耕雲齋談天下事,頗深感激,援筆記之,裒然成卷。及耕雲齋舉兵事敗,小三名益噪。慷慨之士,往往就小三詢耕雲齋事。睡花生嘗與同志,宴必招小三佐酒。小三出筆記一卷相示,載其同舟唱和之歌,交辭婉娩,而慷慨之氣,郁勃見乎紙表。睡花生乃作詩貽之曰:
邂逅英雄事頗奇,玉纖彤管記新詞。
行行讀到和魂字,初駭祀憂出女兒。
一日,睡花生偕義卿飲于深川清平樓。義卿揮醉筆作風行,小三輒題和歌其上,其才藻敏捷如此。
小悅,色藝冠於江門,與睡花生同鄉。生寓米花坊,小悅時詣其居請詩。當是時,天下志士,方唱尊攘。生亦與諸同志周旋謀事,未暇作詩也。一日小悅就酒間,自磨墨,展絹素,請甚力。生乃走筆賦詩曰:
江門少女多才華,清歌妙舞自成家。
云是身原北越產,肌膚如雪顏如花。
霓裳一曲行雲遏,纏頭爭把琵琶撥。
銖袂旋翻似電飛,珠喉乍轉將月喝。
既吹脆竹彈么弦,妙處聲韻何泠然。
有時絳唇舐彤管,幽蘭疏竹寫雲箋。
有時纖手攀花朵,金瓶斜插雲鬟亸。
清夜酒闌或點茶,與人周旋何婀娜。
誰名此女曰小悅,算來色藝稱雙絕。
作詩贈汝汝謹藏,我亦北越一詞杰。
小悅得詩大喜,裝潢作軸,懸諸壁間。饋美酒一大瓻曰:「聊以潤筆。」此詩傳播交游中,小悅名益顯。小悅為人靜婉,絕無北里巧媚之態。諸侯貴人,徵召佐酒者,相屬于道。家在江戶兩國同朋街,小筑三楹,頗精雅。湘簾棐几間,陳設文房珍玩,殊甚貴重云。
阿綾,住烏坊。以婉慧機巧勝,應變出奇,層疊不窮,招之侑觴者,莫不稱賞。一夕應客之招,飲于酒樓。嬌歌艷舞,按罷梁州,綺語軟言,雜以諧謔。客大悅,傾其囊作纏頭,以博阿綾歡。于是綠樽酒冷,銀燭焰昏,阿綾星眼欲餳,流波送媚。是客本非韻人,妄意阿綾屬意于彼也。因與阿綾附耳語曰:「有情哉卿也。落花流水,猶且相隨,況乎知心識趣如卿者哉。儂將為卿意中人矣。」阿綾聞言,嗤之以鼻曰:「世間公道無過于『鏡』君,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