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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彙編 藝術典 第五百五十八卷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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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古今圖書集成博物彙編藝術典
第五百五十九卷目錄
卜筮部名流列傳一
周
郭偃 史蘇
漢
司馬季主 梁丘賀
費直 張禹
嚴遵 吳泰
後漢
許曼
魏
管輅
藝術典第五百五十九卷
卜筮部名流列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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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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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偃
〈偃掌卜又名卜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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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左傳》僖公二年:虢公敗戎于桑田。晉卜偃曰:「虢必亡矣。」亡下陽不懼,而又有功,是天奪之鑑而益其疾
也。必易晉而不撫其民矣,不可以五稔。
僖公五年,晉侯圍上陽,問于卜偃曰:「吾其濟乎?」對曰:
「克之。」公曰:「何時?」對曰:「童謠云:『丙之晨,龍尾伏辰,均服振振,取虢之旂。鶉之賁賁,天策焞焞,火中成軍,虢公其奔。其九月十月之交乎!丙子旦,日在尾,月在策,鶉火中,必是時也』。」冬十二月丙子朔,晉滅虢,虢公醜奔
京師。
按《國語》:惠公入而背外內之賂,輿人誦之曰:「佞之見佞,果喪其田。詐之見詐,果喪其賂。得國而狃,終逢其咎。喪田不懲,禍亂其興。」既里丕死禍,公隕于韓。郭偃
曰:「善哉夫眾口,禍福之門也。是以君子省眾而動,監戒而謀,謀度而行,故無不濟。內謀外度,考省不倦。日考而習,戒備畢矣。」惠公即位,出共世子,而改葬之,臭
達于外,國人誦之曰:「貞之無報也,孰是人斯,而有是臭也?貞為不聽,信為不誠。國斯無刑,媮居幸生,不更厥貞,大命其傾。威兮懷兮,各聚爾有,以待所歸兮。猗兮違兮,心之哀兮。歲之二七,其靡有微兮。若翟公子,吾是之依兮。鎮撫國家,為王妃兮。」郭偃曰:「甚哉,善之難也!君改葬共君,以為榮也,而惡滋章。」夫人美于中,
必播于外,而越于民,民實戴之,惡亦如之,故行不可
不慎也。必或知之。《十四年》君之冢嗣其替乎?其數告
于民矣;公子重耳其入乎?其魄兆于民矣。若入必霸
諸侯以見天子,其光耿于民矣。數,言之紀也;魄,意之
術也;光明之燿也。紀言以敘之,述意以導之,明燿以
照之,不至何待?欲先導者行乎將至矣。惠公既殺里
克而悔之,曰:「芮也使寡人過殺我社稷之鎮。」郭偃聞
之,曰:「不謀而諫者,冀芮也;不圖而殺者,君也。不謀而諫不忠,不圖而殺不祥。不忠受君之罰,不祥罹天之禍,受君之罰,死戮罹天之禍,無後志道者勿忘,將及矣。」及文公入,秦人殺冀芮而施之。
按《左傳僖公十四年》:「秋八月辛卯,沙鹿崩。晉卜偃曰:『期年將有大咎,幾亡國』。」僖公二十三年九月,晉惠公卒,懷公命無從亡人期,
期而不至,無赦。狐突之子毛及偃從重耳,在秦,弗召。
冬,懷公執狐突曰:「子來則免。」對曰:「子之能仕,父教之忠,古之制也。策名委質,貳乃辟也。今臣之子名在重耳,有年數矣。若又召之,教之貳也。父教子貳,何以事君?刑之不濫,君之明也,臣之願也。淫刑以逞,誰則無罪?臣聞命矣。」乃殺之。卜偃稱疾不出,曰:「《周書》有之:『乃大明服。己則不明,而殺人以逞,不亦難乎?民不見德,而唯戮是聞,其何後之有』?」僖公二十五年春,秦伯師于河上,將納王。狐偃言于
晉侯曰:「求諸侯莫如勤王,諸侯信之,且大義也。繼文之業而信宣于諸侯,今為可矣。」使卜偃卜之,曰:「吉。遇黃帝戰于阪泉之兆。」公曰:「吾不堪也。」對曰:「《周禮》未改,今之王,古之帝也。」公曰:「筮之筮之,遇《大有》之《睽》,曰『吉。遇公用享于天子之卦也。戰克而王饗,吉孰大焉。且』」是卦也,天為澤以當日,天子降心以逆公,不亦可乎?
《大有》去《睽》而「復」,亦其所也。晉侯辭秦師而下。三月甲
辰,次于陽樊。右師圍溫,左師逆王。夏四月丁巳,王入
于王城,取太叔于溫,殺之于隰城。戊午,晉侯朝王,王
饗醴,命之宥。
僖公三十二年冬,晉文公卒,庚辰,將殯于曲沃,出絳,
柩有聲如牛。卜偃使大夫拜曰:「君命大事,將有西師過軼我,擊之必大捷焉。」三十三年夏四月辛巳,晉人
及姜戎敗秦師于殽。
===史蘇===
按《國語》,獻公卜伐驪戎,史蘇占之曰:「勝而不吉。」公曰:
「何謂也?」對曰:「遇兆,挾以銜骨齒牙為猾,戎夏交捽,交捽是交勝也,臣故云且懼有口。」民,國移心焉。公曰:
「何口之有?口在寡人,寡人弗受,誰敢興之?」對曰:「苟可以」「其入也,必甘受逞而不知,胡可壅也?」公不聽,遂
伐驪戎,克之,獲驪姬以歸,有寵,立以為夫人。公飲大
夫酒,令司正實爵與史蘇曰:「飲而無肴。夫驪戎之役,女曰『勝而不吉,故賞女以爵,罰女以無肴。克國得妃,其有吉孰大焉』?」史蘇卒爵,再拜稽首曰:「兆有之,臣不敢蔽。蔽兆之紀,失臣之官,有二辠焉,何以事君?大罰將及,不唯無肴,抑君亦樂其吉而備其凶。凶之無有,備之何害?若其有之,備之為瘳。臣之不信,國之福也。何敢憚罰?」飲酒出,史蘇告大夫曰:「夫有男戎,必有女戎。若晉以男戎勝戎,而戎亦必以女戎勝晉,其若之何?」里克曰:「何如?」史蘇曰:「昔夏桀伐有施,有施人以妹喜女焉,妹喜有寵,于是乎與伊尹比而亡」夏。殷辛伐
有蘇,有蘇氏以妲己女焉,妲己有寵,于是乎與《膠鬲》
比而亡殷。周幽王伐有褒,有褒人以褒姒女焉,褒姒
有寵,生伯服,于是乎與虢石甫比,逐太子宜咎而立
伯服,太子出奔申,申人、繒人、召西戎以伐周,周于是
乎亡。今晉寡德而安俘女,又增其寵,雖當三季之王,
不亦可乎?且其兆云:「挾以銜骨,齒牙為猾。我卜伐驪龜,往離散以應我。夫若是,賊之兆也,非吾宅也,離則有之。不跨其國,可謂挾乎?不得其君,能銜骨乎?若跨其國而得其君,雖逢齒牙以猾其中,其誰云弗從諸夏從戎,非敗而何?從政者不可以不戒,亡無日矣。」郭
偃曰:「夫三季,王之亡也,宜民之主也。縱惑不疚,肆侈不違,流志」而行,無所不疚,是以及亡而不獲追鑑。今
晉國之方偏侯也,其土又小,大國在側,雖欲縱惑,未
獲專也。大家鄰國,將師保之多而驟立,不其集亡,雖
驟立,不過五矣。且夫口,三五之門也,是以讒口之亂,
不過三五。且夫挾,小鯁也,可以小戕,而不能喪國。當
之者戕焉,於晉何害?雖謂之挾,而猾以齒牙,口「弗堪也,其與幾何?」晉國懼則甚矣,亡猶未也,商之衰也,其
銘有之曰:「嗛嗛之德,不足就也,不可以矜而祇取憂也;嗛嗛之食,不足狃也,不能為膏,而祇離咎也。雖驪之亂,其離咎而已,其何能服?」吾聞以亂得聚者,非謀
不卒時,非人不免難,非禮不終年,非義不盡齒,非德
不及世,非天不離數。今不據其安不可謂能謀行之
以齒牙不可謂得人廢國而向已不可謂禮不度而
迂求不可謂義以寵賈怨不可謂德少族而多敵不
可謂天德義不行禮義不則棄人失謀天亦不贊吾
觀君夫人也。若為亂其猶隸農也。雖獲沃田而勤易
之將弗克饗為人而已士蒍曰:「戒莫如豫豫而後給夫子戒也」抑二大夫之言其皆有焉。既驪姬不克晉
正於秦,五立而後平。
獻公伐驪戎,克之,滅驪子,獲驪姬以歸,立以為夫人,
生奚齊,其娣生卓子。驪姬請使申生處曲沃以速縣;
重耳處蒲城,夷吾處屈,奚齊處絳,以儆無辱之故。公
許之。史蘇朝告大夫曰:「二三大夫其戒之乎?亂本生矣。日君以驪姬為夫人,民之疾心固皆至矣。昔者之伐也,起百姓以為百姓也,是以民能欣之,故莫不盡忠極勞以致死。今君起百姓以自封也,民外不得其利,而內惡其貪,則上下既有判矣。然而又生男,其天道也。天彊其毒,民疾其態,其亂生哉?吾聞君子好好而惡惡,樂樂而安安,是以能有常。伐木不自其本,必復生,塞水不自其源,必復流;滅禍不自其基,必復亂。」今君滅其父而畜其子,禍之基也;畜其子,又從其欲,
子思報父之恥而信其欲,雖好色必惡心,不可謂好。
好其色必授之情。彼得其情,以厚其欲,從其惡心,必
敗國且深亂,亂必自女戎。三代皆然。驪姬果作難,殺
太子而逐二公子。君子曰:「知難本矣。」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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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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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史記司馬季主傳》:季主者,楚人也,卜於長安東市。
宋忠為中大夫,賈誼為博士,同日俱出,洗沐相從,論
議,誦《易》先王聖人之道術,究遍人情,相視而歎。賈誼
曰:「吾聞古之聖人,不居朝廷,必在卜醫之中。今吾已見三公九卿朝士大夫皆可知矣。試之卜數中以觀采。」二人即同輿而之市,游於卜肆中。天紛雨,道少人,
司馬季主閒坐,弟子三四人侍,方辯天地之道,日月
之運,陰陽吉凶之本。二大夫再拜謁司馬季主,視其
狀貌,如類有知者,即禮之,使弟子延之坐。坐定,司馬
季主復理前語,分別天地之終始,日月星辰之紀差
次仁義之際,列吉凶之符,語數千言,莫不順理。宋忠
賈誼瞿然而悟,獵纓正襟危坐曰:「吾望先生之狀,聽先生之辭。小子竊觀于世,未嘗見也。今何居之卑,何行之汙?」司馬季主捧腹大笑曰:「觀大夫類有道術者,今何言之陋也?何辭之野也?今夫子所賢者何也?所高者誰也?今何以卑汙長者?」二君曰:「尊官厚祿,世之所高也,賢才處之。今所處非其地,故謂之卑;言不信行不驗,取不當,故謂」之汗。夫卜筮者,世俗之所賤簡
也。世皆言曰:「夫卜者多言誇嚴以得人情,虛高人祿命以說人志,擅言禍災以傷人心,矯言鬼神以盡人財,厚求拜謝以私於己。此吾之所恥,故謂之卑汙也。」司馬季主曰:「公且安坐,公見夫被髮童子乎?日月照之則行,不照則止,問之日月,疵瑕吉凶,則不能理。由是觀」之,能知別賢與不肖者寡矣。賢之行也,直道以
正諫,三諫不聽則退。其譽人也不望其報,惡人也不
顧其怨,以便國家利眾為務。故官非其任不處也,祿
非其功不受也;見人不正,雖貴不敬也;見人有汙,雖
尊不下也;得不為喜,去不為恨;非其罪也,雖累辱而
不愧也。今公所謂賢者,皆可為羞矣。卑疵而前,孅趨
而言;相引以勢,相導以利;比周賓正,以求尊譽;以受
公奉;事私利,枉主法,獵農民;以官為威,以法為機,求
利逆暴,譬無異於操白刃劫人者也。初試官時,倍力
為巧詐,飾虛功,執空文,以
主上用居上為右,試官
不讓賢陳功,見偽增實,以無為有,以少為多矣。求便
勢尊位,食飲驅馳,從姬歌兒,不顧於親,犯法害民,虛
公家,此夫為盜不操矛弧者也,攻而不用弦刃者也,
欺父母未有罪,而弒君未伐者也,何以為高賢才乎?
盜賊發不能禁,夷貊不服不能攝,奸邪起不能塞,官
耗亂不能治,四時不和不能「調,歲穀不熟不能適,才賢不為,是不忠也。才不賢而託官位,利上奉,妨賢者處,是竊位也;有人者進,有財者禮,是偽也。子獨不見䲭梟之與鳳皇翔乎?蘭芷芎藭棄於廣野,蒿蕭成林,使君子退而不顯,眾公等是也;述而不作,君子義也。」今夫卜者,必法天地,象四時,順於仁義,分策定卦,旋
式正棋,然後「言天地之利害,事之成敗。」昔先王之定
國家,必先龜策日月,而後乃敢代;正時日,乃後入家
產子,必先占吉凶,後乃有之。自伏羲作八卦,周文王
演三百八十四爻而天下治,越王勾踐倣文王八卦,
以破敵國,霸天下。由是言之,卜筮有何負哉?且夫卜
筮者,掃除設坐,正其冠帶,然後乃言事,此有禮也,言
而鬼神或以饗忠臣以事其上,孝子以養其親,慈父
以畜其子,此有德者也,而以義置數十百錢。病者或
以愈且死,或以生患,或以免事,或以成嫁子娶婦,或
以養生。此之為德,豈直數十百錢哉?此夫老子所謂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今夫卜筮者,利大而謝小,老子
之云,豈異於是乎?《莊子》曰:「君子內無飢寒之患,外無劫奪之憂,居上而敬,居下不為害,君子之道也。今夫卜筮者之為業也,積之無委聚,藏之不用府庫,徙之不用輜車,負裝之不重,止而用之,無盡索之時,持不盡索之物,游於無窮之世,雖莊氏之行,未能增於是也。子何故而云不可卜哉?天不足西北,星辰西北移,地不足東南,以海為池,日中必移,月滿必虧。」先王之
道,乍存乍亡。公責卜者言必信,不亦惑乎?公見夫談
士辯人乎?慮事定計,必是人也,然不能以一言說人
主意,故言必稱先王,語必道上古。慮事定計,飾先王
之成功,語其敗害,以恐喜人主之志,以求其欲。多言
誇嚴,莫大於此矣。然欲強國成功,盡忠於上,非此不
立。今夫卜者,導惑教愚也。夫愚惑之人,豈能以一言
而知之哉?言不厭多,故騏驥不能與罷驢為駟,而鳳
凰不與燕雀為群,而賢者亦不與不肖者同列。故君
子處卑隱以辟眾,自匿以辟倫,微見德順,以除群害,
以明天性,助上養下,多其功利,不求尊譽,公之等喁
喁者也,何知長者之道乎?宋忠、賈誼,忽而自失,芒乎
無色,悵然噤口不能言。於是攝衣而起,再拜而辭。行
洋洋也,出市門,僅能自上車,伏軾低頭,卒不能出氣。
居三日,宋忠見賈誼於殿門外,乃相引屏語,相謂,自
嘆曰:「道高益安,勢高益危,居赫赫之勢,失身且有日矣。夫卜而有不審,不見奪糈;為人主計而不審,身無所處。此相去遠矣,猶天」冠地屨也。此《老子》之所謂「無名者萬物之始」也。天地曠曠,物之熙熙,或安或危,莫
知居之。我與若何足預彼哉?彼久而愈安,雖曾氏之
義,未有以異也。久之,宋忠使匈奴,不至而還,抵罪。而
賈誼為梁懷王傅,王墮馬薨,誼不食,毒恨而死。此務
華絕根者也。太史公曰:古者卜人所以不載者,多不
見於篇。及至司馬季主,余志而著之。
梁丘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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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漢書梁丘賀傳》:「賀字長翁,琅邪諸人也。以能心計,為武騎,從大中大夫京房受易。房者,淄川楊何弟子也。房出為齊郡太守,賀更事田王孫。宣帝時,聞京房為《易》明,求其門人,得賀。賀時為都司空令,坐事論免為庶人,待詔黃門。數入說教侍中以召賀,賀入說,上善之,以賀為郎。會八月飲酎行祠孝昭廟,先敺旄頭」劍挺墮,墜首垂泥中,刃向乘輿,車馬驚,于是召賀筮
之,有兵謀,不吉。上還,使有司侍祠。是時,霍氏外孫代
郡太守任宣坐謀反誅。宣子章為公車丞,亡在渭城
界中,夜元服入廟,居郎間執戟立廟門,待上至,欲為
逆,發覺,伏誅。故事,上常夜入廟,其後待明而入,自此
始也。賀以筮有應,繇是近幸為大中大夫、給事中,至
少府。
費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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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漢書費直傳》:「直字長翁,東萊人也。治《易》,為郎,至單父令。長于卦筮,亡章句,徒以彖象《系辭》十篇,《文言》解說上下經。琅邪王璜平中能傳之,璜又傳《古文尚書》。」張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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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漢書張禹傳》:「禹字子文,河內軹人也。至禹父,徙家蓮勺。禹為兒,數隨家至市,喜觀于卜相者前,久之,頗曉其別蓍布卦意,時從旁言,卜者愛之,又奇其面貌,謂禹父:『是兒多知,可令學經。及禹壯,至長安學,從沛郡施讎受《易》,舉為郡文學。初元中,遷光祿大夫。成帝即位,徵禹,賜爵關內侯,食邑六百戶,拜為諸吏光祿』」大夫,秩中二千石,給事中,領尚書事。鴻嘉元年,以老
病乞骸骨,上加優再三,迺聽許,賜安車駟馬,黃金百
斤,罷就第,以列侯朝朔望,位特進,見禮如丞相,置從
事史五人,益封四百戶。天子數加賞賜,愈益敬厚禹。
禹見時有變異,若上體不安,擇日潔齋露蓍,正衣冠,
立筮,得吉卦則獻其占,如有不吉,禹為感動憂色。及
事哀帝建平二年薨,諡曰節侯。
嚴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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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高士傳》:「嚴遵字君平,蜀人也。隱居不仕,常賣卜于成都市,日得百錢以自給,卜訖則閉肆下簾,以著書為事。揚雄少從之遊,屢稱其德。李強為益州牧,喜曰:『吾得君平為從事足矣』。雄曰:『君可備禮與相見,其人不可屈也』。王鳳請交,不許。蜀有富人羅沖者,問君平曰:『君何以不仕』?君平曰:『無以自發』。沖為君平具車馬」衣糧。君平曰:「吾病耳,非不足也。我有餘而子不足,奈何以不足奉有餘?」沖曰:「吾有萬金,子無擔石,乃云有餘,不亦謬乎!」君平曰:「不然。吾前宿子家,人定而役未息,晝夜汲汲,未嘗有足。今我以卜為業,不下床而錢自至,有餘數百,塵埃厚寸,不知所用。此非我有餘而子不足耶?」沖大慚。君平歎曰:「益吾貨者損吾神,生吾名者殺吾身。故不仕也。」時人服之。
吳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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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蘇州府志》:「漢吳泰能筮。會稽盧氏失博山香罏,使筮之,泰曰:『此物質雖為金,其象實山,有樹非林有孔非泉。闔閭晨興,見發青煙,此香罏也』。語其處求得之。」後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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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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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後漢書許曼傳》:「曼,汝南平輿人也。祖父峻,字季山,善卜占之術,多有顯驗,時人方之前世。京房自云:少嘗篤病,三年不愈,乃謁太山請命。行遇道士張巨君,授以方術,所著《易林》,至今行於世。曼少傳峻學。桓帝時,隴西太守馮緄始拜郡,開綬笥,有兩赤蛇分南北走。緄令曼筮之,卦成,曼曰:『三歲之後,君當為邊官,有』」東名,當東北行三千里。復五年,更為大將軍南征。延
熹元年,緄出為遼東太守,討鮮卑。至五年,復拜車騎
將軍,擊武陵蠻賊,皆如占。其餘多類此云。
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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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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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魏志管輅傳》:「輅字公明,平原人也。容貌粗醜,無威儀,而嗜酒飲食言戲不擇非類,故人多愛之而不敬也。父為利漕利漕民郭恩兄弟三人皆得躄疾,使輅筮其所由,輅曰:『卦中有君本墓,墓中有女鬼,非君伯母當叔母也。昔饑荒之世,當有利,其數升米者,排著井中,嘖嘖有聲,推一大石,下破其頭,孤魂冤痛,自訴于天』。」于是恩涕泣服罪。廣平劉奉林婦病困,已買棺
器,時正月也。使輅占曰:「命在八月辛卯日日中之時。」林謂必不然,而婦漸差。至秋發動,一如輅言。輅往見
安平太守王基,基令作卦,輅曰:「當有賤婦人生一男兒,墮地便走入竈中死。又床上當有一大蛇,𥕢筆小大共視,須臾去之也。」又烏來入室中,與燕共鬥,燕死
烏去,有此三怪。基大驚,問其吉凶,輅曰:「直官舍久遠,魑魅魍魎為怪耳。兒生便走,非能自走,直宋無忌之妖,將其入竈也。大蛇𥕢筆,直老書佐耳。烏與燕鬥,直老鈴下耳。今卦中見象而不見其凶,知非妖咎之徵,自無所憂也。」後卒無患。時信都令家婦女驚恐,更互
疾病,使輅筮之,輅曰:「君此堂西頭有兩死男子,一男持矛,一男持弓箭,頭在壁內,腳在壁外。持矛者主刺頭,故頭重痛不得舉也。持弓箭者主射胸腹,故心中縣痛,不得飲食也。晝則浮游,夜來病人,故使驚恐也。」于是掘徙骸骨,家中皆愈。清河王經去官還家,輅與
相見。經曰:「近有一怪,大不喜之,欲煩作卦。」卦成,輅曰:
「爻吉,不為怪也。君夜在堂戶前,有一流光如燕爵者入居,懷中殷殷有聲,內神不安,解衣彷徉,招呼婦人,覓索餘光。」經大笑曰:「實如君言。」輅曰:「吉,遷官之徵也,其應行至。」頃之,經為江夏太守。輅又至郭恩家,有飛
鳩來,在梁頭,鳴甚悲。輅曰:「當有老公從東方來,㩦豚一頭,酒一壺。主人雖喜,當有小故。」明日果有客如所
占。恩使客節酒戒肉慎火,而射雞作食,箭從樹間激
中數歲女子手流血,驚怖輅至安德令劉長仁家,有
鳴鵲來在閣屋上,其聲甚急。輅曰:「鵲言東北有婦昨殺夫,牽引西家人夫離婁,候不過日,有虞淵之際,告者至矣。」到時果有東北同伍民來告「鄰婦手殺其夫,詐言西家人與夫有嫌,來殺我婿。」輅至列人典農王
弘直許,有飄風高三尺餘,從申上來,在庭中幢幢回
轉,息以復起,良久乃止。直以問輅,輅曰:「東方當有馬吏至,恐父哭,子如何?」明日膠東吏到,直子果亡。直問
其故,輅曰:「其日乙卯,則長子之候也。木落于申,斗建申,申破寅,死喪之候也。日加午而風發,則馬之候也。離為文章」,則吏之候也。申、未為虎,虎為大人,則父之
候也。有雄雉飛來,登直內鈴,柱頭直,大以不安。令輅
作卦,輅曰:「到五月必遷。」時三月也。至期,直果為渤海
太守。館陶令諸葛原遷新興太守,輅往祖餞之,賓客
並會。原自起取燕卵蜂窠鼅熊蛨馱丑A,使射覆卦成,
輅曰:「第一物含氣須變,依乎宇堂,雄雌以形,翅翼舒張,此燕卵也。第二物,家室倒縣,門戶眾多,藏精育毒,得秋乃化,此蜂窠也。第三物,觳觫長足,吐絲成羅,尋網求食,利在昏夜,此鼅漱,舉坐驚喜。」輅族兄孝國,
居在斥丘,輅往從之,與二客會。客去後,輅謂孝國曰:
「此二人天庭及口耳之間,同有凶氣,異變俱起,雙魂無宅,流魂于海,骨歸于家,少許時當並死也。」復數十
日,二人飲酒醉夜,共載車牛驚下道入漳河中,皆即
溺死也。當此之時,輅之鄰里,外戶不閉,無相偷竊者。
清河太守華表召輅為文學掾。安平趙孔曜薦輅于
冀州刺史裴徽曰:「輅雅性寬大,與世無忌,仰觀天文,則同妙甘公、石申,俯覽《周易》,則齊思季主。今明使君方垂神幽藪,留精」九皋。輅宜蒙陰和之應,得及羽儀
之時。徽于是辟為文學從事,引與相見,大善友之。徙
部鉅鹿,遷治中別駕。初應州召,與弟季儒共載至武
城西,自卦吉凶,語儒云:「當在故城中見三貍,爾者乃顯。」前到河西故城角,正見三貍共踞城側,兄弟並喜。
正始九年舉秀才,十二月二十八日,吏部尚書何晏
請之,鄧颺在晏許,晏謂輅曰:「聞君著爻神妙,試為作一卦,知位當至三公不?」又問:「連夢見青蠅數十頭來在鼻上,驅之不肯去,有何意故?」輅曰:「夫飛鴞天下賤鳥,及其在林食椹,則懷我好音。況輅心非草木,敢不盡忠!昔元凱之弼重華,宣慈惠和;周公之翼成王,坐而待旦。故能流光六合,萬國咸寧。此乃」《履》道休應,非
卜筮之所明也。今君侯位重山岳,勢若雷電,而懷德
者鮮,畏威者眾,殆非小心翼翼,多福之仁。又鼻者《艮》,
此天中之山,高而不危,所以長守貴。今青蠅臭惡而
集之焉,位峻者顛,輕豪者亡,不可不思害盈之數,盛
衰之期。是故山在地中曰「謙」,雷在天上曰「壯。」謙則裒
多益寡,壯則非禮不履,「未有損已而不光大,行非而不傷敗。願君侯上追文王六爻之旨,下思尼父《彖象》之義,然後三公可決,青蠅可驅也。」颺曰:「此老生之常譚。」輅答曰:「夫老生者見不生,常譚者見不譚。」晏曰:「過歲更當相見。」輅還邑舍,具以此言語舅氏。舅氏責輅
言太切至,輅曰:「與死人語,何所畏邪?」舅大怒,謂輅狂
悖。歲朝西北風大,塵埃蔽天十餘日,聞晏,颺皆誅,然
後舅氏乃服。始,輅過魏郡太守鍾毓,共論《易》義,輅因
言卜可知君生死之日。毓使筮其生日月,如言無蹉
跌。毓大愕然曰:「君可畏也!死以付天,不以付君。」遂不
復筮。毓問輅:「天下當太平否?」輅曰:「方今四九天飛,利見大人,神武升建,王道大明,何憂不平!」毓未解輅言
無幾,曹𤕤等誅,乃覺。寤云:「平原太守劉邠取印囊及山雞毛著器中,使筮。輅曰:『內外方員,五色成文,含寶守信,出則有章,此印囊也。高岳巖巖,有鳥朱身,羽翼元黃,鳴不失晨,此山雞毛也』。」邠曰:「此郡官舍,連有變怪,使人恐怖,其理何由?」輅曰:「或因漢末之亂,兵馬擾攘,軍尸流血,汙染丘山,故因昏夕,多有怪形也。明府道德高妙,自天祐之,願安百祿,以光休寵。」清河令徐
季龍使人行獵,令輅筮其所得。輅曰:「當獲小獸,復非食禽。雖有爪牙,微而不彊;雖有文章,蔚而不明。非虎非雉,其名曰貍。」獵人暮歸,果如輅言。季龍取十三種
物著大篋中,使輅射云,器中藉藉。有十三種物,先說
雞子,後道蠶。
遂一一名之,惟以梳為枇耳。輅隨軍
西行,過毋丘儉墓下,倚樹哀吟,精神不樂。人問其故,
輅曰:「林木雖茂,無形可久;碑誄雖美,無後可守。元武藏頭,蒼龍無足;白虎銜尸,朱雀悲哭。四危以備,法當滅族。不過二載,其應至矣。」卒如其言。後得休,過清河
倪太守。時天旱,倪問輅雨期,輅曰:「今夕當雨。」是日暘
燥,晝無形似。府丞及令在坐,咸謂不然。到鼓一中,星
月皆沒,風雲並起,竟成快雨。于是倪盛修主人禮,共
為歡樂。正元二年,弟辰謂輅曰:「大將軍待君意厚,冀當富貴乎?」輅長嘆曰:「吾自知有分直耳。然天與我才明,不與我年壽,恐四十七八間,不見女嫁兒娶婦也。若得免此,欲作洛陽令,可使路不拾遺,枹鼓不鳴,但」恐至太山,治鬼不得治生人如何?辰問其故,輅曰:「吾額上無生骨,眼中無守睛,鼻無梁柱,腳無天根,背無三甲,腹無三壬,此皆不壽之驗。又吾本命在寅,加月食夜生,天有常數,不可得諱,但人不知耳。吾前後相當,死者過百人,略無錯也。」是歲八月,為少府丞,明年
二月卒,年四十八。
按《輅別傳》曰:輅年八九歲,便喜仰視星辰,得人輒問
其名,夜不肯寐,父母常禁之,猶不可止。自言:「我年雖小,然眼中喜視天文,常云:家雞野鵠,猶尚知時,況于人乎。」與鄰比兒共戲土壤中,輒畫地作天文,及日月
星辰。每答言說事,語皆不常宿學,耆人不能折之,皆
知其當有大異之才。及成人,果明《周易》,仰觀風角占
相之道,無不精微。體性寬大,多所含受,憎己不讎,愛
己不褒,每欲以德報怨。常謂「忠孝信義,人之根本,不可不厚;廉介細直,士之浮飾,不足為務也。」自言「知我者稀,則我貴矣。安能斷江、漢之流,為激石之清。樂與季主論道,不欲與漁父同舟,此吾志也。」其事父母孝
篤,兄弟順,愛士友,皆仁和發中,終無所闕,臧否之士
晚亦服焉。父為瑯邪即丘長,時年十五,來至官舍讀
書,始讀《詩》《論語》及《易》本,便開淵布筆,辭義斐然。于時
黌上有遠方及國內諸生四百餘人,皆服其才也。瑯
邪太守單子春雅有材度,聞輅一黌之雋,欲得見輅。
父即遣輅造之,大會賓客百餘人,坐上有能言之士,
輅問子春:「府君名士,加有雄貴之姿。輅既年少,膽未堅剛,若欲相觀,懼失精神。請先飲三升清酒,然後而言之。」子春大喜,便酌三升清酒,獨使飲之。酒盡之後,
問子春:「今欲與輅為對者,若府君四座之士邪?」子春
曰:「吾欲自與卿旗鼓相當。」輅言:「始讀《詩》論《易》,本學問微淺,未能上引聖人之道,陳秦漢之事;但欲論金木水火土,鬼神之情耳。子春言此最難者,而卿以為易邪?」于是唱《大論》之端,遂經于陰陽,文采葩流,枝葉橫
生,少引聖籍,多發天然。子春及眾士互共攻劫,論難
鋒起,而輅人人答對,言皆有餘。至日向暮,酒食不行,
子春語眾人曰:「此年少盛有材氣,聽其言論,正似司馬《犬子》《游獵》之賦,何其磊落雄壯,英神以」茂,必能明
天文地理變化之數,不徒有言也。于是發聲徐州,號
之《神童》。
利。漕民郭恩字義博,有才學,善《周易》《春秋》,又能仰觀
輅就義博讀《易》數十日中,意便開,發言難踰。師。于此
分蓍下卦,用思精妙,占黌上諸生疾病死亡,貧富喪
衰,初無差錯,莫不驚怪,謂之神人也。又從義博學仰
觀三十日中,通夜不臥,語義博:「君但相語墟落處所耳,至于推運會,論災異,自當出吾天分。」學未一年,義
博反從輅問《易》及天文事要。義博每聽輅語,未嘗不
推几慷慨,自言:「登聞君至論之時,忘我篤疾,明闇之不相逮,何其遠也。」義博設主人,獨請輅,具告辛苦。自
說:「兄弟三人,俱得躄疾,不知何故,試相為作卦,知其所由。若有咎殃者,天道赦人。當為吾祈福于神明,勿有所愛。兄弟俱行,此為更生。」輅便作卦,思之未詳。會
日夕,因留宿,至中夜,語義博曰:「吾以此得之。」既言其
事,義博悲涕沾衣曰:「皇漢之末,實有斯事。君不名主諱也,我不得言禮也。兄弟躄來三十餘載,腳如棘子,不可復治,但願不及子孫耳。」《輅》言「火形不絕,水形無餘,不及後也。」鮑子春為列人令,有明思才理。與輅相見,曰:「聞君為劉奉林卜婦死亡日,何其詳妙?試為論其意義。」輅論
爻象之旨,說變化之義,若規圓矩方,無不合也。子春
自言:「吾少好譚《易》,又喜分蓍,可謂盳者欲視白黑,聾者欲聽清濁,苦而無功也。聽君語後,自視體中,真為憒憒者也。」王基與輅共論《易》,數日中大以為喜,樂語輅言:「俱相聞,善卜定,共清論,君一時異才,當上竹帛也。」輅為基
出卦,知其無咎。因謂基曰:「昔高宗之鼎,非雉所鴝;殷之階庭,非木所生,而野鳥一鴝。武丁為高宗,桑穀暫生,太戊以興。焉知三事不為吉祥。願府君安身養德,從容光大,勿以知神奸汙累天真。」王基因輅言,即遣信都令還,掘其室中,入地八尺,果
得二棺,一棺中有矛,一棺中有角弓及箭,箭久遠,木
皆消爛,但有鐵及角完耳。及徙骸骨,去城一十里埋
之,無復疾病。基曰:「吾少好讀《易》,玩之已久,不謂神明之數,其妙如此。」便從輅學《易》,推論天文。輅每開變化
之象,演吉凶之兆,未嘗不纖微委曲,盡其精神。基曰:
「始聞君言,如何可得,終以皆亂。此自天授,非人力也。」于是藏《周易》,絕思慮,不復學卜筮之事。輅鄉里乃太
原問輅君,往者為王府君論怪云:「老書佐為蛇,老鈴下為烏,此本皆人,何化之微賤乎?為見于爻象,出君意乎?」輅言:「苟非性與天道,何由背爻象而任胸心者乎?夫萬物之化,無有常形;人之變異,無有常體。或大為小,或小為大,固無優劣。夫萬物之化,一例之道也。是以夏鯀,天子之父;趙王如意,漢祖之子。而鯀為黃熊,如意為蒼狗,斯亦至尊之位,而為黔喙之類也。」況
蛇者協辰巳之位;烏者棲太陽之精。此乃騰黑之明
象白日之流景。如書佐鈴下,各以微軀化為蛇烏,不
亦過乎
《王經》欲使輅卜,而有疑難之言,輅笑而答之曰:「君備州里達人,何言之鄙?昔司馬季主有言:『夫卜者必法天地,象四時,順仁義。伏羲作八卦,周文王三百八十四爻,而天下治病者,或以愈且死,或以生患,或以免事,或以成嫁女娶妻,或以生長,豈直數千錢哉?以此推之,急務也。苟道之明,聖賢不讓,況吾小人,敢以為難』。」彥緯斂手謝輅,「前言戲之耳。」于是輅為作卦,其言
皆驗。經每論輅,以為得龍雲之精,能養和通幽者,非
徒合會之才也。
義博從輅學鳥鳴之候,輅言:「君雖好道,天才既少,又不解音律,恐難為師也。」輅為說八風之變,五音之數,
以律呂為眾鳥之商,六甲為時日之端,反覆譴曲,出
入無窮。義博靜然沈思,馳精數日,卒無所得。義博言
「才不出位,難以追徵。」于此遂止。
渤海劉長仁,有辯才,初雖聞輅,能曉鳥鳴,後每見難。
輅曰:「夫生民之音曰言,鳥獸之音曰鳴。故言者則有知之貴靈,鳴者則無知之賤名何由以鳥鳴為語,亂神明之所異也?」孔子曰:「吾不與鳥獸同群,明其賤也。」輅答曰:「夫天雖有大象而不能言,故運星精于上,流神明于下,驗風雲以表異,役鳥獸以通靈。表異者,必有浮沈之候,通靈者必有宮商之應。」是以宋襄失德,
六鶂並退;伯姬將焚,鳥唱其災。四國未火,融風已發,
赤鳥夾日,殃在荊楚。此乃上天之所使,自然之明符。
考之律呂,則音聲有本;求之人事,則吉凶不失。昔在
秦祖,以功受封;葛盧聽音,著在《春秋》。斯皆典謨之實,
非聖賢之虛名也。商之將興,由一燕卵也。文王受命,
丹鳥銜書,此乃聖人之靈祥,周室之休祚,何賤之有
乎?夫鳴鳥之聽,精在鶉火,妙在入神,自非斯倫,猶子
路之于死生也。長仁言君辭雖茂,華而不實,未敢之
信。須臾有鳴鵲之驗,長仁乃服。
輅又曰:「夫風以時動,又以象應。時者神之驅使,象者時之形表,一時其道,不足為難。」王弘直亦大學問,有
道術,皆不能精。問輅:「風之推變,乃可爾乎?」輅言:「此但風之毛髮,何足為異。若夫列宿不守,眾神亂行,八風橫起,怒氣電飛,山崩石飛,樹木摧傾,揚塵萬里,仰不見天,鳥獸藏竄,兆民駭驚。」于是使梓慎之徒,登高臺
「望風氣,分災異,刻期日,然後知神思遐幽,靈風可懼。」諸葛原字景春,亦學士,好卜筮,數與輅共射覆,不能
窮之。景春與輅有榮辱之分,因輅餞之,大有高譚之
客,知人多聞其善卜,仰觀不知其有大異之才,于是
先與輅共論聖人著作之源,又敘五帝三王受命之
符。輅解景春微旨,遂開張戰地,示以不固,藏匿孤虛,
以待來攻。景春奔北,軍師摧衄,自言「吾睹卿旌旗,城池已壞也。」其欲戰之士,于此鳴鼓角,舉雲梯,弓弩大
起,牙旗雨集,然後登城曜威,開門受敵。上論五帝,如
江如漢;下論三王,如翮如翰。其英者若春華之俱發,
其攻者若秋風之落葉。聽者眩惑,不達其義,言者收
聲,莫不心服。雖白起之坑趙卒,項羽之塞濉水,無以
尚之。于時客皆欲面縛銜璧,求束手于軍鼓之下,輅
猶總干山立,未便許之。至明日離別之際,然後有腹
心始終,一時海內俊士八九人矣。蔡元才在朋友中
最有清才,在眾人中言:「本聞卿作狗,何意為龍?」輅言:
「潛陽未變,非卿所知。焉有狗耳得聞龍聲乎?」景春言:
「今當遠別,後會何期,且復共一射覆。」輅占既皆中,景
春大笑:「卿為我論此卦意,紓我心懷。輅為開爻散理,分賦形象,言徵辭合,妙不可述。」景春及眾客莫不言
聽。後論之美,勝于射覆之樂。景春與輅別,戒以二事,
言:「卿性樂酒,量雖溫克,然不可保,寧當節之。卿有水鏡之才,所見者妙,仰觀雖神,禍如膏火,不可不慎。持卿叡才,遊于雲漢之間,不憂不富貴也。」輅言:「酒不可極,才不可盡。吾欲持酒以禮,持才以愚,何患之有也。」輅為華清河所召,為北黌文學,一時士友無不歎慕。
安平趙孔曜,明敏有思識,與輅有管、鮑之分,故從《發
干》來就郡黌上與輅相見,言:「卿腹中汪汪,故時死人半,今生人無雙。當去俗騰飛,翱翔昊蒼,云何在此,聞卿消息,使吾食不甘味也。冀州裴使君才理清明,能釋元虛,每論《易》及老莊之道,未嘗不注精于嚴、瞿之徒也。又眷吾意重,能相明信者,今當故往,為卿陳感虎開石之誠。」輅言:「吾非四淵之龍,安能使白日晝陰?卿若能動東風,興朝雲,吾志所不讓也。」于是遂至冀
州,見裴使「君,使君言:君顏色何以消減于故邪?」孔曜
言:「體中無藥石之疾。然見清河郡內有一騏驥,拘縶後廐,歷年去王良、伯樂百八十里,不得騁天骨,起風塵,以此憔悴耳。」使君言:「騏驥今何在也?」孔曜言:「平原管輅,字公明,年三十六,雅性寬大,與世無忌,可謂士雄。仰觀天文,則能同妙甘公、石申;俯覽《周易》,則能思齊季主游步道術,開神無窮,可為士英。抱荊山之璞,懷夜光之寶,而為清河郡所錄北黌文學,可為痛心疾首也。使君方欲流精九皋,垂神幽藪,欲令明主不獨治,逸才不久滯,高風遐被,莫不草靡。宜使輅特蒙陰和之應,得及羽儀之時,必能翼宣隆化,揚聲九圍也。」裴使君聞言,則慷慨曰:「何乃爾邪?雖在大州,未見異才可用,釋人鬱悶者,思還京師,得共論道耳。況草間自有清妙之才乎?如此便相為取之,莫使騏驥更為凡馬,荊山反成凡石。」即檄召輅為文學從事。一相
見,清論終日,不覺罷倦。天時大熱,移床在庭前樹下,
乃至雞向晨然後出。再相見,便轉為鉅鹿從事,三見
轉治中,四見轉為別駕。至十月,舉為秀才。輅辭裴使
君。使君言:「丁、鄧二尚書,有經國才略,于物無不精也。何尚書神明精微,言皆巧妙,巧妙之志,殆破秋毫,君當慎之。」自言「不解《易》九事,必當以相問。比至洛,宜善精其理也。」輅言:「何若巧妙?以攻難之才,游形之表,未入于神。夫入神者,當步天元,推陰陽,探元虛,極幽明」,
然後覽道無窮,未暇細言。若欲差次《老》《莊》而參爻象,
愛微辯而興浮藻,可謂射侯之巧,非能破秋毫之妙
也。若九事皆至義者,不足勞思也。若陰陽者,精之以
久,輅去之後,歲朝當有時刑大風,風必摧破樹木。若
發于乾者,必有天威,不足共清譚者。
輅為何晏所請,果共論《易》九事,九事皆明,晏曰:「君論陰陽,此世無雙。」時鄧颺與晏共坐,颺言:「君見謂善《易》而語初不及《易》中辭義,何故也?」輅尋聲答之曰:「夫善《易》者,不論《易》也。」晏含笑而讚之,可謂要言不煩也。因
請輅為卦。輅既稱引鑒誡,晏謝之曰:「知幾其神乎!古人以為難。交疏而吐其誠,今人以為難。君今一面而」盡二難之道。可謂明德惟馨。《詩》不云乎。「中心藏之,何日忘之。」舅夏大夫問輅:「前見何鄧之日為已有凶氣未也?輅言與禍人共會,然後知神明交錯,與吉人相近,又知聖賢求精之妙。夫鄧之行步,則筋不束骨,脈不制肉,起立傾倚,若無手足,謂之鬼躁;何之視候,則魂不守宅,血不華色,精爽煙浮,容若槁木,謂之鬼幽。故鬼躁者為風所收;鬼幽者為火所燒,自然之符,不可以蔽也。」輅後因得休。裴使君問何平叔一代才名,其實何
如?輅曰:「其才若盆盎之水,所見者清,不見者濁。神在廣博,志不務學,弗能成才。欲以盆盎之水,求一山之形,形不可得,則智由此惑。故說《老》《莊》則巧而多華;說《易》生義則美而多偽。華則道浮,偽則神虛;得上才則淺而流絕;得中才則游精而獨出。」輅以為少功之才
也。裴使君曰:「誠如來論。吾數與平叔共說《老》《莊》及《易》,常覺其辭妙于理,不能折之。又時人吸習,皆歸服之焉,益令不了。相見得清言,然後灼灼耳。」魏郡太守鍾毓,清逸有才,難《輅易》二十餘事,自以為
難之至精也。輅尋聲投響,言無留滯,分張爻象,義皆
殊妙。毓即謝輅。輅卜知毓生日月,毓愕然曰:「聖人運神通化,連屬事物,何聰明乃爾!」輅言:「幽明同化,死生一道,悠悠太極,終而復始。文王損命,不以為憂;仲尼曳杖,不以為懼。緒煩蓍筮,宜盡其意。」毓曰:「生者好事,死者惡事哀樂之分吾所不能齊。且以付天不以付君也。」石苞為鄴典農與輅相見問曰:「聞君鄉里翟文耀能隱形其事可信乎?」輅言:「此但陰陽蔽匿之數苟得其數則四岳可藏河海可逃況以七尺之形游變化之內散雲霧以幽身布金水以滅跡術足數成不足為難」苞曰:「欲聞其妙君。且善論其」數也輅言夫物
不精不為神,數不妙不為術。故精者神之所合,妙者
智之所遇。合之幾微,可以性通,難以言論。是故魯班
不能說其手,離朱不能說其目,非言之難。孔子曰:「書不盡言,言之細也;言不盡意,意之微也。」斯皆神妙之
謂也。請舉其大體以驗之。夫白日登天,運景萬里,無
物不照,及其入地,一「炭之光,不可得見。三五盈月,清耀燭夜,可以遠望;及其在晝,明不如鏡。」今逃日月者,
必陰陽之數。陰陽之數,通于萬類,鳥獸猶化,況于人
乎?夫得數者妙,得神者靈,非徒生者有驗,死亦有徵。
是以杜伯乘火氣以流精,彭生託水變以立形。是故
生者能出亦能入,死者能顯亦能幽。此物之精氣,化
之游「魂,人鬼相感,數使之然也。」苞曰:「目見陰陽之理,不過於君,君何以不隱?」輅曰:「夫陵虛之鳥,愛其清高,不願江漢之魚;淵沼之魚,樂其濡溼,不易騰風之鳥,由性異而分不同也。」僕自欲正身以明道,直己以親
義,見數不以為異,知術不以為奇,風夜研機,孳孳溫
故,而素隱行怪,未暇斯務也。
故郡將劉邠,字令元,清和有思理,好《易》而不能精。與
輅相見,意甚喜歡,自說注《易》向訖也。輅言:「今明府欲勞不世之神,經緯大道,誠富美之秋。然輅以為注《易》之急,急於水火。水火之難,登弊之驗。《易》之清濁,延於萬代,不可不先定其神,而後垂明思也。自旦至今,聽採聖論,未有《易》之一分,《易》安可注也?」輅不解古之聖
人何以處乾位於西北,坤位於西南?夫乾坤者,天地
之象,然天地至大,為神明君父,覆載萬物,生長無首,
何以安處二位與六卦同列?《乾》之象彖?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夫統者,屬也,尊莫大焉,何由有別
位也?邠依《易繫辭》諸為之理以為注,不得其要。輅尋
聲下難,事皆窮析,曰:「夫乾坤者,《易》之祖宗,變化之根源。今明府論清濁者有疑,疑則無神,恐非注《易》之符也。」輅于此為論八卦,八卦之道,及爻象之精,大論開
廓,眾化相連,邠所解者,皆以為妙,所不解者,皆以為
神。自說欲注《易》八年,用思勤苦,歷載靡寧定,相得至
論,此才不及《易》,不愛久勞,喜成雅言,如此,相為高枕
偃息矣。欲從輅學,射覆輅言:「今明府以虛神于注《易》,亦宜絕思于《靈蓍》。靈蓍者,二儀之明數,陰陽之幽契。施之于道,則定天下吉凶,用之于術,則收天下毫纖。纖微未可以為《易》也。」邠曰:「以為術者,《易》之近數,欲求其端耳。若如來論,何事于斯?」留輅五日,不遑恤官,但
共清譚。邠自言:數與何平叔論《易》及老莊之道,至于
精神「遐流,與化周旋,清若金水,鬱若山林,非君侶也。」邠又曰:「此郡官舍,連有變怪,變怪多形,使人怖恐,君似當達此數者,其理何由也?」輅言:此郡所以名平原
者,本有原山,無木石,與地自然,含陰不能吐雲,含陽
不能激風,陰陽雖弱,猶有微神,微神不真,多聚凶奸,
以類相求,魍魎成群。或因漢末兵馬擾攘,「軍尸流血,汙染丘岳,彊魂相感,變化無常,故因昏夕之時,多有怪形也。昔夏禹文明,不怪于黃龍;周武信時,不惑于暴風。今明府道德高妙,神不懼妖,自天祐之,吉無不利,願安百祿,以光休寵也。」邠曰:「聽《雅論》為近其理。每有變怪,輒聞鼓角聲音,或見弓劍形象。夫以土山之精,伯有之魂,實能合會,干」犯明靈也。邠問輅:「《易》言『剛健篤實,輝光日新』,斯為同不也?」輅曰:「不同之名,朝旦為輝,日中為光。」《晉諸公讚》曰:「邠本名炎,犯晉太子諱,改為邠。位至太子僕。子粹,字純嘏,侍中。次宏,字終嘏,太常。次漢,字仲嘏,光祿大夫。漢清沖,有貴識,名亞樂廣。宏子咸,徐州刺史。次耽,晉陵內史。耽子恢,字真長,尹丹陽,為」中興名士也。
清河令徐季龍,字開明,有才機。與輅相見,共論龍動
則景雲起,虎嘯則谷風至,以為「火星者龍,參星者虎,火出則雲應,參出則風到。此乃陰陽之感化,非龍虎之所致也。」輅言:「夫論難當先審其本,然後求其理。理失則機謬,機謬則榮辱之主。若以參星為虎,則谷風更為寒霜之風。寒霜之風,非東風之名。是以龍者陽精,以潛為陰,幽靈上通,和氣感神,二物相扶,故能興雲。夫虎者陰精而居于陽,依木長嘯,動于巽林,二氣相感,故能運風。若磁石之取鐵,不見其神而金自來,有徵應以相感也。況龍有潛飛之化,虎有文明之變,招雲召風,何足為疑。」季龍言:「夫龍之在淵,不過一井之底;虎之悲嘯,不過百步之中。形象淺弱,所通者近,何能𣿖景雲而馳東風?」《輅》言「君不見陰陽燧在掌握之中,形不出手,乃上引太陽之火,下引太陰之水,噓吸之間,煙景以集。苟精氣相感,縣象應乎二燧,苟不相感,則二女同居,志不相得,自然之道,無有遠近。」季
龍言:「世有軍事,則感雞雉先鳴,其道何由,復有他占,惟在雞雉而已。」《輅》言貴人有事,其應在天,在天則日
月星辰也。兵動民憂,其應在物,在物則山林鳥獸也。
夫雞者,《兌》之畜;金者,兵之精;雉者,離之;鳥獸者,武之
神。故太白揚輝則雞鳴,熒惑流行則雉驚,各感數而
動。又兵之神道,布在六甲,六甲推移,其占無常。是以
晉柩牛呴,果有西軍;鴻嘉石鼓鳴,則有兵,不專近在
于雞雉也。季龍言魯昭公八年有石言于晉,師曠以
為作事不時,怨讟動于民,則有非言之物而言,于理
為合。不輅言晉平奢泰,崇飾宮室,斬伐林木,殘破金
石,民力既盡,怨及山澤,神痛人感,二精並作,金石同
氣,則兌為口舌,口舌之妖,動于靈石。《傳》曰:「輕百姓,飾城郭,則金不從革。」此之謂也。季龍欽嘉留輅經數日。
輅占獵既驗,季龍曰:「君雖神妙,但不多藏物耳,何能皆得之?」輅言:「吾與天地參神,蓍龜通靈,抱日月而游杳冥,極變化而覽未然。況茲近物,能蔽聰明。」季龍大
笑:「君既不謙,又念窮在近矣。」輅言:「君尚未識謙言,焉能論道。夫天地者,則乾坤之卦;蓍龜者則卜筮之數。日月者,離坎之象;變化者,陰陽之爻。杳冥者,神化之源。未然者,則幽冥之先。此皆《周易》之紀綱,何僕之不謙。」季龍于是取十三種物欲以窮之,輅射之皆中。季
龍乃嘆曰:「作者之謂聖,述者之謂明,豈此之謂乎?」輅與倪清河相見,既刻雨期,倪猶未信。輅曰:「夫造化之所以為神,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十六日壬子直滿,
畢星中已有「水氣,水氣之發動于卯辰,此必至之應也。又天昨檄召五星,宣布星符,刺下東井,告命南箕,使召雷公電父,風伯雨師,群岳吐陰,眾川激精,雲漢垂澤,蛟龍含靈,曄曄朱電,吐咀杳冥,殷殷,雷聲,噓吸雨靈,習習谷風,六合皆同,欬唾之間,品物流形。天有常期,道有自然,不足為難也。」倪曰:「譚高信寡,相為」憂
之。于是便留輅,往請府丞及清河令:「若夜雨者,當為啖二百斤犢肉;若不雨,當住十日。」輅曰:「言念費損。」至
日向暮,了無雲氣,眾人並嗤輅。輅言:「樹上已有少女微風,樹間又有陰鳥和鳴,又少男風起,眾鳥和翔,其應至矣。」須臾,果有《艮》風鳴鳥,日未入,東南有山雲樓
起。黃昏之後,雷聲動天,到鼓一中,星月皆沒,風雲並
興,元氣四合,大雨河傾。倪調輅言誤中耳,不為神也。
輅曰「誤中與天期」,不亦工乎?
輅既有明才,遭朱陽之運,于時名勢赫奕,若火猛風
疾,當塗之士,莫不枝附葉連。賓客如雲,無多少皆為
設食,賓無貴賤,候之以禮。京城紛紛,非徒歸其名勢
而已,然亦懷其德焉。向不夭命,輅之榮華,非世所測
也。弟辰嘗欲從輅學卜,及仰觀事,輅言:「卿不可教耳。夫卜非至精不能見其數,非至妙不能睹其道,《孝經》《詩論》足為三公,無用知之也。」于是遂止。子弟無能傳
其術者,辰敘曰:「夫晉、魏之士,見輅道術神妙,占候無錯,以為有隱書及象甲之數。辰每觀輅書傳,惟有《易林》《風角》及《鳥鳴仰觀星書》三十餘卷,世所共有。然輅獨在少府官舍,無家人,子弟隨之。其亡沒之際,好奇不哀喪者盜輅書,惟餘《易林》《風角》及鳥鳴書還耳。」夫
術數有百數十家,其書有數千卷,書不少也。然而世
鮮名人,皆由無才,不由無書也。裴冀州、何、鄧二尚書
及鄉里劉太常潁川兄弟,以輅稟受天才,明陰陽之
道,吉凶之情,一得其源,遂涉其流,亦不為難,常歸服
之。輅自言「與此五君共語,使人精神清發,昏不暇寐。自此以下,殆白日欲寢矣。」又自言「當世無所願,欲得與魯梓慎、鄭裨竈、晉卜偃、宋子韋、楚甘公、魏石申共登靈臺,披神圖,步三光,明災異,運蓍龜,決狐疑,無所復恨也。」辰不以闇淺,得因孔懷之親,數與輅有所諮
論。至于辯人物,析臧否,說近義,彈曲直,拙而不工也。
若敷皇、羲之典,揚文、孔之辭,周流五曜,經緯三度,口
滿聲溢,微言風集,若仰眺飛鴻,漂漂兮景沒,若俯臨
深溪,杳杳兮精絕。偪以攻難而失其端,欲受學求道,
尋以迷昏,無不扼腕椎指,追響長嘆也。昔京房雖善
卜及風律之占,卒不免禍,而輅自知四十八當亡,可
謂明哲相殊。又京房目見遘讒之黨,耳聽青蠅之聲,
面諫不從,而猶道路紛紜。輅處魏晉之際,藏智以朴,
卷舒有時,妙不見求,愚不見遺,可謂知機相邈也。京
房上不量萬乘之主,下不避佞諂之徒,欲以天文《洪
範》,利國利身,困不能用,卒陷大刑,可謂枯聽之餘智,
膏燭之末景,豈不哀哉!世人多以輅疇之,京房辰不
敢許也。至于仰察星辰,俯定吉凶,遠期不失年歲,近
期不失日月,辰以甘石之妙不先也。射覆名物,見術
流速,東方朔不過也。觀骨形而審貴賤,覽形色而知
生死,許負、《唐舉》不超也。若夫疏風氣而探微候,聽鳥
鳴而識神機,亦一代之奇也。向使輅官達為宰相大
臣,膏腴流于明世,華曜列乎竹帛,使幽驗皆舉,祕言
不遺,千載之後,有道者必信而貴之,無道者必疑而
怪之,信者「以妙過真。夫妙與神合者,得神則無所惑也。恨輅才長命短,道貴時賤,親賢遐潛,不宣于良史,而為鄙弟所見追述。既自闇濁,又從來久遠,所載卜占事,雖不識本卦,捃拾殘餘,十得二焉。至于仰觀《靈曜》,說魏晉興衰,及五運浮沈,兵甲災異,十不收一」,無
源何以成河,無根何以垂榮,雖秋菊可採,不及春英。
臨文慷慨,伏甲哀慚。將來君子,幸以高明,求其義焉。
往孟荊州為列人典農,常問亡兄:「昔東方朔射覆得何卦,正知守宮蜥蜴二物者,亡兄于此為安卦生象,辭喻交錯,微義豪起,變化相推,會于辰巳,分別龍蛇,各使有理。」言絕之後,孟荊州長嘆息曰:「吾聞君論,精神騰躍,殆欲飛散,何其汪汪,乃」至于斯邪。
臣松之案:辰所稱鄉里劉太常者,為劉寔也。辰撰《輅
傳》,寔時為太常潁川,則寔弟智也。寔、智並以儒學為
名,無能言之。《世語》稱寔博辯,猶不足以並裴、何之流
也。又案輅《自說》云「本命在寅」,則建安十五年生也。至
正始九年,應三十九,而《傳》云二十六,以正元三年卒,
應四十七,《傳》云四十八,皆為不相應也。近有閻續伯
者,名纘,該微通物,有良史風,為天下補綴遺脫,敢以
所聞列于篇左,皆從受之于大人先哲足以取信者,
冀免虛誣之譏云爾。嘗受《辰傳》所謂劉太常者,曰:「輅始見聞,由于為鄰婦卜亡牛,云當在西面窮牆中縣頭上向,教婦人令視諸丘冢中,果得牛。婦人因以為藏己牛,告官案驗,乃知以術知,故裴冀州遂聞焉。」又
云:「路中小人夫妻者,輅為卜教使。明旦于東陽城門中,伺擔豚人,牽與共鬥。具如其言,豚逸走,即共追之。豚入人舍,突破主人甕,婦從甕中出。」劉侯云:「甚多此類。」辰所載纔十一二耳。劉侯云:「辰孝廉才也。」《中書令
史紀元龍輅鄉里人》云:「輅在田舍,嘗候遠鄰,主人患數失火,輅卜教使明」日于南陌上伺,當有一角巾諸
生,駕黑牛,故車必引留,為設賓主,此能消之。即從輅
戒諸生有急求去,不聽,遂留。當宿,意大不安,以為圖
己。主人罷入,生乃把刀出門,倚兩薪積間,側立假寐。
欻有一小物直來過前,如獸,手中持火,以口吹之,生
驚,舉刀斫正,斷腰,視之則狐。自此主人不復有災。前
長廣太守陳承祐口受城門校尉華長駿語云:「昔其父為清河太守時,召輅作吏。」駿與少小,後以鄉里,遂
加恩意,常與同載周旋,具知其事,云諸要驗,三倍于
傳。辰既短才,又年縣小,又多在田舍,故益不詳。辰仕
宦至州主簿部從事,太康之初物故。駿又云:「輅卜亦不悉中,十得七八。」駿問其故,輅云:「理無差錯。」來卜者
或言不足以宣事實,故使爾。華城門夫人者,魏故司
空涿郡盧公女也,得疾連年不差。華家時居西城下
南纏里中,馬廐在其東南,輅卜當有師從東方來,自
言能治,便聽使之,必得其力。後無何,有南征廐騶,當
充甲卒,來詣。盧公占能治女郎。公即表請留之,專使
其子將詣華氏療疾。初用散藥,後復用丸治,尋有效,
即奏除騶名,以補太醫。又云:「隨輅父在利漕時,有治下屯民捕鹿者,其晨行還,見毛血人取鹿處,來詣廐告輅。輅為卦云:『此有盜者,是汝東巷中第三家也。汝徑往門前,伺無人時,取一瓦子密發其碓屋東頭第七椽,以瓦著下,不過明日食時,自送還汝。其夜盜者,父病頭痛』」,壯熱煩疼,亦來詣輅卜,輅為發祟。盜者具
服,輅令擔皮肉藏,還著故處,病當自愈。乃密教鹿主
往取,又語使復往,如前舉椽棄瓦,盜父亦差。又都尉
治內史有失物者,輅使明晨于寺門外看,當逢一人,
指天畫地,舉手四向,自當得之。暮果獲于故處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