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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輿彙編 職方典 第三百八十二卷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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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方輿彙編職方典
第三百八十三卷目錄
開封府部藝文二
論都城積水疏 宋李綱
艮岳賦 曹組
艮岳賦 李質
汴都賦 周邦彥
職方典第三百八十三卷
開封府部藝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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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都城積水疏》
宋·李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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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伏睹陛下以積水暴集,淹浸居民,迫近都城,累降
御筆處分,遣官固護堤防,拯濟漂溺,仰見陛下聖慮
焦勞,曲盡防患之理。臣竊謂國家都汴,百有六十餘
年,未嘗有變故,今事起倉卒,遠邇驚駭,誠大異也。臣
嘗躬謁郊外,竊見積水之來,自帝城以西,漫為巨浸,
東拒汴堤,停蓄深廣,湍悍浚激,東南而流,其勢未已。
以宗廟社稷之靈,恃雉堞防守之固,萬無他虞。然或
浸淹旬時,因以風雨,有不可不慮者。此誠陛下寅畏
天戒,博詢眾謀之時,而群臣竭智效力,捐軀報國之
秋也。累日以來,傾耳以聽,缺然未聞,臣竊怪之。夫變
異不虛發,必有感召之繇;災害非易禦,必有銷去之
策。《周官》於國危,則有大詢之禮。臣愚「伏望陛下斷自淵衷,特詔廷臣各具所見以聞,擇其可採者,非時賜對,特加施行。因眾智,協眾力,濟危圖安,上以答天地之戒,下以慰億兆之心,天下不勝幸甚。」臣仰荷陛下
天地父母之恩,親加識擢,得侍清光。常思奮不顧身,
以殉國家之急,輒有己見急切利害,事須面奏。伏望
聖慈降旨閤門,許臣「來日因侍立次直前奏事,庶幾得盡狂瞽,仰裨聖意之萬一。」《艮岳賦》
曹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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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伏蒙聖慈宣示李質所進《艮岳賦》,特命臣繼作。臣
才短學疏,豈能仰副睿旨?進退惶懼,不知所裁,謹齋
心百拜以賦。其詞曰:客有遊輦轂之下,以問於京師
主人曰:「東北之隅,地勢綿連,岡嶺秀深,氣象萬千,不知何所而乃如此焉?」主人曰:「國家壽山,子孫福地,名曰艮岳。」客曰:「蓋聞五星在天,五岳在地。東有泰山,甲于區宇,下臨滄溟,旁跨齊魯。南有衡山,祝融紫蓋,湘潭為址,九向九背。西有太華,三峰插天,枕瞰函谷,橫斜渭川。北則常山,以限天驕,大河朔漠,仰其岧嶢;中則嵩高,與天峻極,襟帶河洛,屏翰京國。復見茲於中都,何前此而未識?且山岳之大,天造地設,開闢之初,元氣凝結。是豈人為,願聞其說。」主人曰:「清濁既分,爰具陰陽,播之大鈞,孰為主張?是必造物,區處維綱。今以一人之尊,大統華夏,宰制萬物而役使群眾,阜成兆民而道濟天下。夫惟不為動心,侔于造化,則茲岳之興,固其所也。而況水浮陸走,天助神相,凡動之沓來,萬物之享上。故適再閏而歲六周星,萬壑千巖,芳菲丹青之寫圖障也。」客曰:「岳有五焉,今益其一,在於五行,數則差失。」主人曰:「客不聞五行在天,乃為六氣。君火以名,相火以位,寒暑運行,曾無越次。矧此有形,創于神智,生生不窮,悠遠之義。然則五岳視三公之官,艮岳為多男之地,乃其宜也,夫何擬議?」客首肯久
之曰:「吾見乎岳之外矣,吾聞乎岳之說矣。獨有未詳,孰知其中?蓋禁鑰十二,皇居九重,深嚴祕奧,內外莫通。願子陳其次第,庶幾因以形容。」主人唯唯,曰:「其大則可以概舉,其細則莫能縷數。唯乘輿有時臨幸,雖山岳亦類于庭廡。請先陳其嵒谷岡巒之體勢,後狀其樓觀臺池之處所,皆聖作而神述,盡弘規而傑矩。夫《艮》者八卦之列位,岳者眾山之總名。高」為峰則秀
拔,拱為岫則崢嶸。霽色晚靜,風光曉凝。陟崔嵬而直
上,俯磴道以寬平。雜花異香,莫知其名;佳木繁蔭,欣
欣其榮。唯特立于諸峰之右者,乃主乎壽,照之以南
極之星。所謂山者如此,淺若龍龕,深若雲竇。鎖煙霞
於杳冥,留風雨于昏晝。或秉炬而可入,或捫扄而可
扣。石磊磊以巉巖,木森森「而聳秀,間則流潤雲蒸,可卜以陰晴之候。」所謂洞者如此。「為山之屏,為洞之扄,承乎上則安若榱桷,芘於下則覆若檐楹,珍叢幽芳,古木長藤,籠絡蔽虧,高低相層。鳥啼花發,則春容淡蕩,霜降木脫,則石角崚嶒。」所謂巖者如此。兩山之間,
氣聚其中,眾木斯茂,泉流暗通,或重羅以迷晝,或偃
草而進風,裊長春之翠莖,挺堅節之霜松,每晨曦之
照耀,靄朝霧以空濛,所謂谷者如此。又有岡則隱然
而起,勢連山谷。殊崒屼之峰巒,類縈紆之林麓。白雪
照夜,則寒梅盛開;紅雲嬌春,則仙桃極目。恍若望千
畝之錦。北巖之秀,橫若壁壘,亙若岡阜。既草木以敷
榮,復地形之延袤。迢迢大庾,隔斷遐荒。落落萬「松,得名錢塘。今移根於南北,亦不限於炎涼。」至若溶溶大
波,瀦為巨派。其流則小,其合則大。瑩上下之天光,溉
深淺之湍瀨。有巨魚以潛波,扈龍舟而夾載。岸容萬
柳,春風柔柯,飛花滿空,長條拂波。或趁景而移櫂,或
鳴榔而笑歌。此之謂江者。回環山根,縈帶奇石。淺以
蕩谷,深以凝碧。潺湲不窮,流衍漱激。泛桃花之露紅,
浮洞天之春色。輕鷗文禽,棲息其側。荷花不斷,雲錦
舒章。或聚而為曲沼,或漲而為橫塘。煙消露晞,交翠
低昂。此之謂溪者。夫山洞嵒谷,岡嶺江溪,既略陳矣。
子獨不見樓有絳霄,朱欄倚空,跨晴雲之縹緲,挂瑞
日之曈曨。綺疏凝霧,天香散風,覺星辰之逼近,如霄
漢之穹窿。招飛「仙于蓬壺,揖素娥于蟾宮。霓旌鶴馭,稅駕其中。又不見,閣有巢鳳,異乎高岡。豈丹穴之瑞應,無雄構以翱翔。即其軒楹,架以傑閣,芘五彩之鴛雛,下九霄之鸑鷟。因太平之象,會廊廟之人。置酒大嚼,歸美逢辰。續《夏日》」之句,頌南風之薰。其北也,諸山
之上,眾木之杪。俯雲鶴之沉沉,視煙霄之杳杳。西瞻
太行之時霽。東望海霞於清曉。山巃嵷,石嶙峋。挹長
風之回玉宇,導明月之湧冰輪。齋心常比於崆峒,精
禱每延乎上真。見飄飄之仙馭,隨裊裊之清芬。視其
榜曰「介亭」,有排衙蒼松之前陳者也。因山高下,周以
迴廊,如璧月之環座,復晴曦之騰光。玩牙籤之甲乙,
發寶書之祕藏。徐遶砌而散步,閒挾策而寓興。花雖
芳而晝寂,鳥雖啼而人靜。效隱士之山堂,取逸人之
三徑。其榜曰「書館」,豈蓬戶陳編之可並者也?亭有勝
筠,周以美竹。何禁籞之寶檻,迸藍田之叢玉。已交戞
而近砌,復扶疏而出屋。分月影之瑣碎,聽風聲之斷
續。遊塵不到,清意自生。目蒼雲之翳翳,面霜節之亭
亭。挺然不屈,四時常清,宸襟對爽,因以貺名其館曰
「蕭閒」,深庭邃宇。來萬籟之清風,無九夏之劇暑。棲寓
懷之寶玩,備宸章之毫楮。前橫江練,傍列山莊。或乘
槎而上漢,或喝石而為羊。超然燕處,真逍遙自適之
鄉。雜花爭妍,紅紫相鮮。或引繩而為徑,或瀰望而成
川。錦繡照空而明煥,風露散。
而香傳。肅然行列,若
羽林之萬騎;燦然豔粧,如宮女之三千。四時之候,參
差不齊。異塵埃之桃李,雜紛蹂以成蹊。斯號「華林之苑」,見鏤玉之珍題。至若山莊竹籬,蘿蔓蓊鬱,睨綠筠
之共茂,夾修徑而高出。俯以愛蒼苔之承步,仰以見
雲梢之蔽日。軒亭欄檻,各相方而榜名。故扶晨散綺,
洞煥秀瀾,隨所寓而不一。晴波「融融,是為鴈池。望風中之飛練,接雲際之虹霓。南山巍然而蒼翠,北渚湛若而漣漪。聽雝雝之下集,觀肅肅以高飛。朝離乎霜雪之野,暮宿乎葭葦之湄。惟恩波之可泳,豈隨陽之恨遲。練以幽芳,萼綠華堂。何玉顏之淡淡,佇見奇姿之異常。鄙江梅之尚紅,陋臘梅之太黃。得天上碧桃之露,掩薰爐清遠之香。恍聖情而異稟,蒙天笑以增光。故賜神仙之號,闊朱戶而敞文窗。然而如此之類,安能悉紀?若夢遊仙,彷彿而已。」客曰:「子之所陳,心存意識,或欲周知,何從而得?」主人曰:「人間天下,飛潛動植,率存其中,不可殫極。姑陳述乎二三而已,奚累言于千百?非若《子虛上林》之誇大,兩京三都之緣飾,顧難狀于言詞,徒充塞于胸臆。」客曰:「姑置是事,請質所疑。何一隅之形勢,若千里之封圻?」主人笑曰:「嘻,夫耳目之不際,何可以意測?思慮之不至,何可以強知。望壺中者,初不察其天地;遊武陵者,亦豈意其有桃溪。矧都邑紛華之地,藏十洲三島之奇。」客又問曰:「蓋聞橘不踰淮,貉不踰汶。今茲草木,來自四方,原莫知夫遠近,物理地宜,請得而論。」主人曰:「天子神聖,明堂頒制,視四海為一家,通天下為一氣。考其跡則車書渾同,究其理則南北無異。故草木之至微,不變根荄于易地,是豈資於人力?蓋已默然運於天意。故五岳之設也,天臨宇宙;五岳之望也,列於百神;茲岳之崇也,作配萬壽。彼以滋庶」物之繁昌,此以壯本支之擢秀。
是知真人膺運,非特役巨靈而驅五丁,自生民以來
蓋未之有。客恍然聞所未聞,於是鼓舞歡忻,頌詠太
平,等乾坤之永久。
《艮岳賦》
李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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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四年,歲在壬寅,夏五月朔,艮岳告成,命小臣恭
詣作古賦以進。臣俯伏惴慄,懼學術荒陋,不足以奉
詔,正衣冠,屏氣息,竊誦宸製,如日月照映。至於經營
終始,與其命名之義意,備載奎文,使執筆之臣,徒震
汗縮伏,辭其不能。雖然,臣之榮遇,千載一時,敢不祇
若休命?於是虛心滌慮,再拜稽首而獻賦焉。其詞曰:
「偉茲岳之弘厚兮,固磐基於坤軸,跨穹窿之高標兮,俯萬象於林麓。一氣肇其吞吐兮,割陰陽於晦昱。信天造而地設兮,行聖心之神欲,相美利于艮維兮,膺億載之假福。允定命以匹休兮,同澗瀍之乃卜。惟重熙兮累洽,固帝祚之無疆。繄浚都之是宅,陋周原之匪臧,誠體國之有制,擬形勢而辨方。伊岡聯與阜屬,翼慶瑞兮綿長。仰黃屋之非心,融至道以垂裳。即崇山之奧區,翳薈鬱其蒼蒼。紛川澤之沮洳,限江湖之渺茫。類層城與丹丘,仍飆馭之來翔。鳴遼鶴之晝寂,嘯巴猿于夜央。靄煙霞之超絕,殆未邈乎康莊。時萬幾之餘暇,頓六轡以高驤。逸天步之轍跡,怡聖情而弗忘。俾飛雲以川泳,均草木之有光。軒重闉之爽敞,植梅李以沿岡。挺八仙之桂檜,漲潤氣以疏香。屹舞手之奇石,導風袂以前障。仰奎文之聖述,如震慄乎春雷。兼虞商之渾灝,類雲漢之昭回。蟻蝨之臣,不敢久以伏讀兮,一再頌而心開。燦八龍之神藻,覺虎臥之煤埃。惟光明之絢練,永作鎮於鈞臺。俄北行而少進,驚泛雪之虛闢,屏分翠綠以雙抗兮,沃泉中湛而凝碧。伊留雲與宿霧,佐清致於瑤席,飲甌面之璚腴,佇風生於兩腋,登和容於射圃,𢥠弧矢之神威,流芳馨于素華,且舒笑而忘歸,撫跨雲之欄楯,驚倚翠之翬飛,陟半山而前矚,虛無互其繩直,聳端凝而北列,視鑑湖之湜湜,忽崢嶸而環合,想圌山之嘉色,敞玉霄之閟洞,仙真過而寓息。冀烹煉以服餌,生身體之羽翼。闢璚津與清澌,望龍江而西東。何茂竹之夾植,中演漾而溶溶。覿山莊之派別,引回溪而曲通。挹飛岑于秀發,倚躡雲之崇崇。虛蕭閒之邃宇,貯毫楮于厥中。延勝筠之宿潤,發五蓋之遊蒙。無雜卉以周布,端此君之逢迎。委檜陰之修逕,出高陽之酒亭。奉千鐘之湛露,傾葵藿于堯齡。欲洗鍊其神宅,耳漱瓊之泠泠。度金霞而矯首,介亭屹其上征。險羊腸于九折,升雲棧而心驚。有排衙之巨石,間珍木之敷榮。為巉妙之絕巘,類華臺之玉京。宜帝真之下墮,後電掣而雷鳴。繼神光之燭壇,響環珮之琮琤。何天人之無間,本皇上之精誠。路逶迤而東轉,經極目之蕭森,下來禽之茂嶺,披合歡之華林,始祈真于磴杪,終攬秀於軒陰,啟龍吟之虛堂,面紫石之高壁,分竹齋於向背,沸不老之泉液,拂愛雲之翔鱗,若騰躍於天池。踰萬松之峻嶺,設西關而嶔崎,垂濯龍之瀑布,與蟠秀而東馳。憩練光以容與,仰奇峰而登躋。矧梅蘆之二渚,結雲浪與浮陽。俄就夷而絕險,復淵澄而沼方。池名鳳以號硯,乃餘波之洋洋。既流碧之霞錯,又環山之翼張。嚴宏堂之三秀,奉九華之玉真。悵白雲之已遠,追音徽之尚存。壯阿閣以巢鳳,擁萬木之巖春。何漣漪之颯爽,仰拱霄之是鄰。覿書館之幽致,擅著古之佳名。極驚蛇而走虺,知草聖之縱橫。臨清流而喜賦,鄙秋風之淫聲。揭崑雲兮承嵐,相岧嶢而抗衡。彼會真之高館,㹅群玉之邃清。儼疏梅之盈萬,常沐雨而披煙。儷冰姿于萼綠,非取媚而爭妍。駭白龍之噴激,落銀漢于九天。方巢雲之入望,亙黃果之綿連。登絳霄而遊目,聳萬壽之南山。瀉烏龍之垂霤,注鴈池于石間。企噰噰之」峻亭,諒絕塵而可攀。欣藥寮之西闢,
蘊丹華之秀巖。羅玉芝與雲桂,產南燭之非凡。下丁
香之密逕,有間植之松杉。嗟禾麻兮菽麥,蓺黍稷兮
維艱。開西莊以務本,信農事之非閒。俯明秀之傑閣,
晞梅巖及春華。偃霜風之老檜,跂鳳翼之攲斜。蔭檀
欒之芸館,豁凝思之雅堂。備上臺之珍文,若星燦而
「霞章。」臣蓋聞「赤縣神州之說,方壺員嶠之言,既不周之具載,亦同紀于崑崙。緬洪荒之無考,宜姑置而勿論。窮山川於疇昔,效子長之飛騫。登岱宗而佇貽,嘗歷井於天門,瞻巍然之日觀,視鳧繹之駿奔。維祝融之巨鎮,鬱紫蓋之奇峰。標赤城而霞起,滴九疑之翠濃。觀羅浮與鴈蕩,望廬阜之橫空,陟崧高之峻極,有二室之重巒,森峨峨之太華,若秀色之可餐,聳天平於林慮,睇王屋之仙壇,何諸山之環異,均賦美於一端,豈若茲岳,神模聖作,繼眾德而大備,富千巖兮萬壑,何小臣之榮觀,忽承詔而駭愕,舍蓽門之圭竇,詣鈞天之廣樂,驚蓬心與蒿目,蕩胸次之煩濁。欲粗窮其勝概,徒喙息乎林薄。蜂房櫛比,視閭閻也;垤蟻往來,觀市人也。縈紆如線,貫汲流也。布算縱橫,俯阡陌也。累塊積蘇,羅層臺也。翾飛蚊聚,聽輪跡也。其體穹崇,旁日月也;其用浩博,行變化也。」塵翳翳以電掃兮,
雲溶溶而承宇。既崛起以崷崒兮,又盤互而深阻。遠
而望之,則或抗戾以分暌,或附從而黨伍。或跂然而
仰,或偃然而俯,或相蹲踞,或相旁午。迫而視之,則或
如躍龍,或如虓虎,或若會同之冠冕,或若隱翳之環
堵;或引援而維持,或參差而齟齬;或名《三奇》,或號《太
古》,萬形千狀,不可得而備舉也。而又瑕石詭暉,嶙峋
巉巖。靈壁之秀,發于淮之北;太湖之異,來自江之南。
伏犀抱犢,紫金之峰;凌雲透月,瓊玉之巖。遂根挐而
固結,成聳翠之煙嵐。植湘水之丹橘,列洞庭之黃柑。
盈待鳳之椅梧,聳負霜之楩柟。篔簹《䈽篾》,橚矗以森
翠;青綸紫堇,蔚蔚而髿鬖。遂凌岑而跨谷,仰締構于
其間。虹梁并亙,旅楹有間。嘉玉舄之輝潤,睇雲楣之
爛斑。臨飛陛之揭櫱,淼平波之汪灣。艤青翰,投文竿。
卻龍舟而弗御,規就橋而「處,安得元珠于赤水?」仰神
聖之在宥。推無為于象先,擴堯仁之天覆。且帝澤之
旁流,復上昭而下漏。宜乎異瑞殊祥,駢至迭輳。潛生
沼之丹魚,萃育藪之皓獸。神雀棲其林,麒麟臻其囿。
屈軼茂而蓂莢滋,紫脫華而朱英秀。何動植之休嘉,
表自天之多祐。臣又聞積水成淵而蛟龍生,積土成
山而風雲興。皆物理之自然,豈人力之所能。蓋嘗觀
雲氣之靄,時出沒而相仍,作寰區之潤澤,肇五穀之
豐登,沛為霖而復斂,抱虛壁之層層,舉茲山之盡美,
詎可得而稱誦?爾乃或遐矚以寄情,或周覽而託興。
眾彩迭耀,臣目迷而不能得視;群籟互鳴,臣耳惑而
不能得聽。何神用之莫測,使凡氣之無定,品物流形,
各正厥命。如文王之在靈臺,民樂其有德,「武王之居鎬京,物不失其性。豈若左太華而右褒斜,為長楊之誇,南丹水而北紫淵,為上林之盛而已哉!」夫昔唐堯
訪四子於藐姑射之山,周穆賓西王母于瑤池之上,
是皆篤要妙而有輕天下之心,務逸舉而有和雲謠
之唱,蓋翠華之遠遊,徒赤子之在望。惟吾皇之至神,
擴廣愛之遐想。曾何遠干九重,邁蓬瀛之清賞,得忠
嘉之信臣,協規制于明兩。磬丹款以爰謀,念賢勞之
鞅掌,迄功成于九仞,說見知于天獎。凡經營于六載
之間,而為萬世無窮之休,豈不廣哉!
《汴都賦》
〈并序〉
周邦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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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邦彥,頓首再拜曰:「自古受命之君,多都於鎬京,或在洛邑,惟梁都於宣武,號為東都,所謂汴州也。後周因之,乃名為京。周之叔世,統微政缺,天命蕩杌,歸我有宋,民之戴宋,厥惟固哉!奉迎鑾輿,至汴而止,是為東京。六聖傳繼,保世滋大,無內無外,涵養如一,含牙帶角,莫不得所。而此汴都,高顯宏麗,百美所具,億萬千世,承學之臣,弗能究宣,無以為稱。伊彼三國,割據方隅,區區之霸,言餘事乏。而《三都》之賦,磊落可駭,人到于今稱之。矧皇居天府而有遺美,可不愧哉!」謹拜
手稽首獻賦曰:
《發微子》「客遊四方,無所適從,既倦遊,乃崎嶇邅迴,造於中都。觀土木之妙,冠蓋之富,煒煜煥爛,心駴神悸」,
瞁!䁨而不敢進。於是夷猶於通衢,徬徨不知所屆。適
遭衍流先生目而招之,執其袪,局局然嘆曰:「觀子之貌,神采不定,狀若失守。豈非蔽席隱茅,未遊乎廣廈;誅草鉏棘,未擷乎蘭蔎;披褐挾縕,未曳乎綺縠;微邦陋邑,未睹乎雄藩大都者乎?」《發微子》姡然有赧色曰:
「臣翱翔乎天下,東欲究扶桑,西欲窮虞淵,南欲盡反戶,北欲徹幽都,所謂天子之都,則未嘗歷焉。今先生訊我,誠有是也。然觀先生類辯士,其言似能碎崑崙而結溟渤,鏤混沌而形罔象。試移此辯,原此汴都,可乎?臣固不敏,謹願承教。」先生笑曰:「客知我哉。」於是申
喙據床,虛徐而言曰:「噫!子獨不聞之歟?今天下混一,四海為家,令走絕徼,地掩鬼區,惟是日月」所會,陰陽
之中,據要總殊,揭鍵制樞,拱衛環周,共安乘輿,而此
汴都。禹畫為豫,周封鄭地,觜觿臨而上直,實沈分以
為次。惟蓬澤之固境,昔合縻之所至。芒碭渙渦截其
面,金隄玉渠累其脊,雷夏灉沮繞其脅,罍丘訾婁夾
其胰。梁周帝據而糜沸,漢唐尹統而寧一。故此王國,
襲故不徙。恢圻甸域,尊崇「天體。司徒制其畿疆,職方辨其土地。前千官而會朝,後百族而為市。分疆十同,提封萬井。舟車之所輻輳,方物之所灌輸。宏基融而壯址植,九鼎立而四嶽位。仰營域而體極,立土圭而測晷。」蜀險漢坌,荊惑閩鄙。推此中峙,不首不尾,限而
不迫,華而不侈。環睎睋於郡縣,如岣嶁之迤邐。觀其
高城萬雉,埤堄鱗接。繚如長雲之方舒,屹若崇山之
䃳𥓐坤靈,因贔屭而跼蹐土怪,畏榨壓而妥貼。胥靡
不可縋而登,爵鼠不可噣而穴。利過百二,嶮踰四塞。
鄙秦人之踐華,陋荊州之卻月。須捷步與超足,矧蹣
跚與蹩躠。闞城為門,二十有九。瓊扉塗丹,金鏞鏤獸。
列兵連卒,呵夜警晝,異物不入,詭邪必究。城中則有
東西之阡,南北之陌,其衢四達,其塗九軌。車不理轂,
互入不爭險易劇驂崇朝,蕩夷如砥。雨畢而除,糞夷
茀穢。行者不馳而安步,遺者惡拾而恣棄。跨虹梁以
除病涉,列佳木以安怵惕。殊異羊腸之詰曲,或踠蹄
而折轊。顧中國之闤闠,叢貲幣而為市。議輕重以奠
賈,正行列而平肆。竭五都之瓌富,備九州之貨賄。何
朝滿而夕除,蓋趨贏而去匱。萃駔儈於五均,擾販夫
於百隧。次先後而置敘,遷有無而化滯。抑疆賈之乘
時,摧素封之專利。售無詭物,陳無窳器。欲商賈之阜
通,乃有廛而不稅。銷卓鄭猗陶之殖貨,禁乘堅策肥
之擬貴。道無遊食以無為,矧敢婆娑而為戲?其中則
有安邑之棗,江陵之橘,陳夏之漆,齊魯之麻,薑桂槁
穀,絲帛布縷,鮐鮆鯫鮑,釀鹽醯豉,或居肆以鼓鑪橐,
或鼓刀以屠狗彘。又有醫無閭之珣玕,會稽之竹箭,
華山之金石,梁山之犀象,霍山之珠玉,幽都之筋角,
赤山之文皮。與夫沉沙棲陸,異域所至,殊形妙狀,目
不給視,無所不有,不可殫紀。若夫帝居安麗,人所未
聞,「南有宣德,北有拱辰,延亙五里,百司雲屯。兩觀門峙而竦立」,罘罳遐望而相吞。天河群神之闕,紫微太
一之宮。擬法象於穹昊,敞閶闔而居至尊。樸桷不斲,
素題不枅,上圓下方,制為明堂,告朔朝曆,頒宣憲章。
謂之「太廟」,則其中可以序昭穆;謂之「靈臺」,則其高可
以觀氛祥。後宮則無非員無錄之女,佞倖滑稽之臣,
陋甘泉與楚宮,繆延壽與阿房,信無益於治道,「徒竭民而怠荒。」故今上林仙籞,不聞乎鳴蹕瓴甋,歲久而
苔蒼。其西則有寶閣靈沼,巍峨泛灔。繚以重垣,防以
回隄。雲屋連簃,瓊欄壓墀。池水則溶溶沄沄,洋洋湜
湜。涵潣滉瀁,瀟㵾󠄀浩溔。微風過之則瀾。泦瀺灂漫散
洄淀,㵫㵫漣漪。大風過之,則汨湧湁潗。𤃳《㴎,湢》。㳁掀
鼓渼溢不見津,
儛簷景以斷續,漾金碧而陸離。恍
湡浯與方壺,帝令鬼鑿而神移。其中則有菰蒻萑蘆,
菡萏蓮蕸,薲蘋蘮蒘。其魚則有鱣鯉鯊鮀鮤鮅鰋鮧
魴鱒鰼鰝鱖鯞王鮪科斗鬼陸蛙鼉鱉蜃,含螿巨螯。
容與相羊,蔭藻衣蒲。其鳥則有
鵊,鵜鴣,鵝。鷺鳧,鷖,
鴇。
鵁,鶄鶤鴸鷴鶴鶬鶊。楚雀鸛。
揮霍。
《雥》,《雥
群》。
《孴喙》「其木則有檆檟栟櫚楩楠梅樅欞橒檳榔檿柘,桑楊梓杞豫章句科,扶疏蔽芾,竦尋集弱椅施挐枝刺條修幹,蟠根矯躩鱗。」其下則有申業,「蘭茝芸芝荃蓀,髮布絲勻,馥郁清芬,其氣襲人。上方欲與百姓同樂,大開苑囿,凡黃屋之所息,鸞輅之所駐,皆得窮觀而極賞,命有司無得彈劾也。」於是則有絕世
之巧,凝神之技,恍人耳目,使人忘疲,是故宮旋室浮。
𦫊「艦」,移也。「蛟螭蜿蜒。」「千橈」,渡也。「虓虎。」䖜
《角觝》,戲也。
「星流電掣」,弄丸而揮劍也。「鸞悲鳳鳴」,纖麗歌也。「鴻驚燕居」,綽約舞也。「霆震雷動」,鈞天作也。《奔驫》
騤,群馬
闖也。
《輷》。𨌠
《萬車轍》也,灑天翳日揚。𡋯壒也;杭山
蕩海,歡聲同而和氣浹也。震委蛇而嗁罔象,出鮫人
而舞馮夷者,潛靈幽怪,助喜樂也。若迺豐廩貫廥,既
多且富,永豐萬盈,廣儲折中,順成富國,星列而棋布
其中則有元山之禾,清流之稻,中原之菽,利高之黍,
利下之稌。有虋有𦬊,有秠有秬,千箱所運,億廩所露。
入既夥而委積,食不給而紅腐。如坻如京,如岡如阜。
野無菜色,溝無捐瘠。攟拾狼戾,足以厭鰥。夫與寡婦。
備凶旱之乏絕,則有九年之預。又將敦本而勸稼,開
帝籍之千畝。良農世業,異物不睹。播百穀而克敏,應
三時而就緒。蹠鎛鎧鬨灌畷雨
孰任其力?侯疆侯
以,千耦其耘,不怒自力,疏遫其理,稂莠不植,奄觀堅
皁,與與薿薿,溝塍畹畦,亙萬里而連繹。醜惡不毛,磽
陿荒瘠,化為好畤,轉名不易。惟彼汴水,貫城為渠,並
洛而趨。昔在隋葉,祀丁大業,欲為流連之樂,行幸之
遊。故鑿池導水,南抵乎揚州。生民力盡於畚鍤,膏血
與水而爭流。鳳艒徒見於載籍,玉骨已朽於高丘。顧
資治世以為利,迄今杭筏而浮舟。桃花候漲,竹箭比
駛。洶湧淈㶠《㵯渱》沸,澅《渹防》。
岸,漰滈迅邁,匪江匪
海,而朝夕舞乎滂湃,掀萬石之巨𦪑比坳堂之一芥。
舵艣不時而相值,篙師鼯拱而俟敗。智者不敢睥睨
而興作,綿千祀而為害。豈積患切病,待聖人而後除
邪?厥有建議,導河通洛,引宜禾之清源,塞擘華之渾
濁,蹙廣堤而節暴,紆直行而殺虐。其流舒舒,經炎涼
而靡涸。於是自淮而南,邦國之所仰,百姓之所輸,金
穀財帛,歲時常調,舳艫相銜,千里不絕。越舲吳艚,官
艘賈舶;閩謳楚語。風帆雨楫,聯翩方載,鉦鼓鏜鎝;人
安以舒,國賦應節。若夫連營百將,帶甲萬伍,控弦貫
石,動以千數。其營則龍衛、神勇、飛山、雄武,奉節、拱聖,
忠靖宣效。吐澤金吾,擲颺萬勝。渤海廣備,雲騎武肅。
材能蹶張,力能挾輈。投石超距,索鐵伸鉤;水執黿鼉,
陸拘羆貅。異黨之寇,大邦之讎,電鷙雷擊,莫不繫纍
而為囚。於是訓以「鸛鵝魚麗」之形,格敵擊刺之法,剖
微中虱,貫牢徹札,揮鉈擲鏼,舉無虛發。人則便捷,器
則犀利,金角丹漆,脂膠竹木,以時取之,遴棄惡弱,割
蛟革以連函剫兕。
「以為弭,剸魚服以懷鍔。百工備盡,鋥磨鍥削,其成鑒鋼而鋹鏸,植之霜凝而電燦。故有彊衝勁弩,雲梯䡴車,脩鍛延鏦,銛戈兌殳,繁弱之弓,肅慎之矢,谿子之弩,夫差之甲,龜蛇之旐,鳥隼之旟,軍事蚤正,用戒不虞。」其次則有文昌之府,分省為
三,列寺為九,殊監為五,左選為文,右選為武。曰三十
房,二百餘案,二十四部,黜隋之陋,更唐之故,補弊完
罅,剔朽焚蠹,人夥地溥,事若織組。滋廣莫治,亹亹成
蠱,纖弱不除,將勝戕斧。「雖離婁之明目,迷簿書而莫睹,豪胥倚文以鬻獄,庸吏瘝官而受侮,各懷苟且以逃責,孰肯長慮而卻顧?」官有隱事,國有遺利,紛訟牘
於庭所,縶纍囚於囹圄,此浮彼沉,甲可乙否。操私議
而軋沕,各矛盾而齟齬。於是合千司之離散,儼星羅
於一宇。千梁負棟,萬楹鎮楚,誅喬松以為煤,空奧山
而斸楮。官有常員,取雄材偉器者以充其數。上維下
制,前按後覆。譬如長蛇抶其脊膂,而首尾皆赴。闔戶
而議,飛檄乎房闥,應答乎秦、楚,披荒榛而成徑,繹棼
繁而得緒。崇善廢醜,平險除穢,纖悉不遺乎一羽。於
是宣其成式,變亂易守者,刑之所取,貽之後昆,永世
作矩。至若儒宮千楹,首善四方,勾襟縫掖,裒衣博帶,
盈牣乎其中。士之匿華鏟采者,莫不拂巾衽褐,彈冠
結綬,空巖穴之幽邃,出郡國之遐陋。南金象齒,文旄
羽翮,世所罕見者,皆傾囊鼓篋,羅列而願售。咸能湛
泳乎道實,沛然攻堅而大叩。先斯時也,皇帝悼道術
之沉鬱,患詁訓之荒繆。諸子騰躪而相角,群言駘蕩
而莫守。黨同伐異,此妍彼醜。挈俗學之蕪穢,詆淫詞
而擊掊。滅奧穾之熒燭,仰天庭而睹晝。同源共貫,開
天發蔀。於是俊髦並作,賢才自厲。造門闈而臻壼奧,
騁辭源而馳辨囿。術藝之場,仁義之藪。溫風扇和,儒
林發秀。宸「眷優渥,皇辭結糾。榮名之所作,慶賞之所誘,應感而格,駒行雉呴,磨鈍為利,培薄為厚。魁梧卓行,透鋒露穎,不驅而自就。復有珮玉之音,籩豆之容,絃歌之聲,盈耳而溢目,錯陳而交奏,煥爛乎唐虞之日,雍容乎洙泗之風,誇百聖而再講,曠千載而復覯。」又有「律學以議刑制,筭學以窮九九,舞勺舞象」,以道
幼稚;樂德《樂語》,以教世冑。成材茂德,隨所取而咸有。
若夫會聖之宮,是為原廟。其制則般輸之所作,其材
則匠石之所掄。萬指舉築,千夫運斤,揮汗飛霧,吁氣
如雲。鼛鼓弗勝,靡有諗勤。赫赫大宇,有若山踊而嶙
峋。下盤黃壚,上赴北辰。蕊珠廣寒,黃帝之宮。榮光休
氣,朣朧往來,蔥蔥鬱鬱而氤氳。其內則檐橑榱題,杗
檻楹栭枋拱,闈闥屏宇,閎閽。聳張矯踞,龍征虎蹲。延
樓跨空,甬道接陳。黝堊備臚,燦爛詭文。菱荷芙蕖之
流漫,驚波迴連之瀷淢。飛仙降真之縹緲,翔鵷落鶠
之繽紛。地必出奇,土無藏珍。球琳琅玕,璠璵瑤琨硫
黃丹砂,玳瑁翡翠。垂棘之璧,照夜之蠙。鵠象觷角,剒
犀剫玉,鍥刻雕鏤,其妙無倫。焜煌煥赫,璀錯輝映。繁
星有爛,彤霞互照。軒廡所繪,功臣碩輔,書太常而銘
鼎彝者,環列而趨造。龍章鳳姿,瑰形瑋貌。文有伊、周,
武有方、召,猶如蹇諤以立朝。圖寧社稷,指斥利害,踟
躕四顧而不撓。其殿則有「天元太始皇武儷極大定、輝德、熙文衍慶」、「美成繼仁治隆」之名。「重瞳隆準,天日」炳明。皇帝步送,百寮拜迎,三公九卿,挾輈扶衡,儀仗
衛士,填郛溢城。於時黔首飆集,百作皆停,地震嶽移,
波翻海傾,足不得旋,耳不得聽。神既安止,窮閭微巷,
惟聞咨嗟嘆異之聲。於是山罍房俎,犧樽竹篚,踐列
於兩楹。瞽史陳辭,宰祝行牲,案芻豢之肥臛,視物色
之犁騂,登降祼獻,百禮具成。至于天運載周,甲子新
曆受朝,萬方大慶新闢。於時再鼓聲絕,按槊收鏑,儼
三衛與五仗,森戈矛與殳戟,探平明而傳點,趣校尉
而唱籍。千官騖列以就次,然後奏中嚴外辦也。撞黃
鐘以啟樂,合羽籥以如翼,佽飛道駕以臨座,千牛環
帝而屏息。爐煙既升,寶符奠瑞。聆《乾安》之妙音,仰天
顏而可覿。羌夷束髮而蹈舞,象胥通隔而傳譯。宣表
章以上聞,奏靈物之充斥。群臣乃進萬年之觴,上南
山之壽。太尉升奠,尚食酌酒,樂有嘉禾,靈芝,和安慶
雲舞。有天下大定,盛德升聞。飲食衎衎,燔炙芬芬。威
儀孔攝而中度,笑語不譁而有文。故無「族談錯立之洞眾,躐廣布武之紛紜。蓋天子以四海為宅,有百姓而善群;庭內不灑掃而行禮,則天下雲擾而絲棼故。」受玉而惰,知晉惠之將卒;執幣以傲,知若敖之不存。
聞樂而走者,為金奏之下作;雖美不食者為犧象之
出門。賦《湛露》《彤弓》,而武子不敢答;奏《肆夏》《大明》,而穆
子不敢聞。蓋禮樂之一缺,則示亂而昭昏。是以宣王
享士,貴以殽烝,而型三晉之法;高祖因叔孫之制度,
而知為帝之尊。豈治朝之禮物,尚或展翳而沈湮?此
所以舉墜典而定彝倫者也。其樂則有《咸池》《承雲》《九
韶》《六英》《采齊》《肆夏》《簫韶》《九成》。神農之瑟,伏羲之琴,倕
氏之鐘,無句之磬,鏗鏗鍠鍠,和氣薰蒸,於以致祖考
之格,於以廣先王之聲。昔王道既弱,淳風變澆,樂器
遭鄭衛而毀矇瞽,適秦楚而逃。朝廷慢金石之雅正,
諸侯愛歌管之敖嘈。文侯聽淫聲而忘倦,桓公受齊
樂而輟朝。季子始無譏於《鄶》,仲尼乃忘味於《韶》。故使
制度無考,中聲浸消。非細則摦,非庳則高。惟今也,求
器得耕野之尺,吹律有聽鳳之簫。或灑或離,或鼖或
毊,或鏞或棧,或䇾《或筊》「眾器俱舉,八音孔調。」《鸑鷟》離
丹穴而來集,鳴嗈喈而舞修。䎗又有《賨旅》《巴渝》之舞,
《僸佅》《狄鞮》之倡。遠人面內而進技,踰山海而梯航。故
納之廟者,周公所以廣其賜;魯觀之庭者,安帝所以
喜其來王。若其四方之珍,以時修職。取竭天產,發窮
人跡,砥其遠邇,陳之藝極。厥材竹木,厥貢龜貝,厥幣
錦繡,厥服絺綌,斿貢羽毛,祀貢祭物,嬪貢絲枲。物貢
所出。器貢金、錫、礪、砥、砮、丹、鉛、松、怪石。惟金三品,惟土
五色。泗濱浮磬,羽畎夏翟。龍馬千里,神茅三脊。方箱
橢棐,肆陳乎殿陛;豐苞廣匱,亟傳乎騎驛。連檣結軌,
川咽塗塞,邪許終歲而不息。至於羌氐僰翟,儋耳雕
腳,獸居鳥語之國,皆望日而趨,累載而至。懷名琛,拽
馴獸,以至於闕下者旁午。乃有帛㲲罽𣰰,蘭干細布,
水精琉璃,軻蟲蚌珠,寶鑑洞膽,神犀照浦。《山經》所不
記,《齊諧》所不睹者,如糞如壤,軨積乎內府。或致白雉
於越裳,或得巨獒於西旅,非威靈之遐暢,孰能出瑰
奇於深阻。蓋徼外能率夾種來以修好,則中土當有
聖人出而寧宇。然皇帝不寶遠物,不尚殊觀,抵金於
嶄巖之山,沉玉於五湖之川,洞
之劍,乃入騎士之
鞘;齧膝之馬,或服鼓車之轅。至於乾象表貺,坤維薦
祉,靈物仍降,嘉生屢起。暈適背鐍,虹霓抱珥,鳴星隕
石,怪飆變起。垂白鮐背者,不知有之,況能言孺倪,豈
獨此而已也。復有穹龜負圖,龍馬載文,汾陽之鼎,函
德之芝,肉角之獸,簫聲之禽,同穎之禾,旅生之穀,游
郊栖庭,充畦冒畤,非煙非雲,蕭索輪囷,映帶乎闕角,
蔥蔚乎城壘,鷙鳥不攫,猛獸不噬,應圖合牒,窮祥極
瑞,史不絕書,歲有可紀發。微子於是言曰:「國家之有若是歟意者,先生快意於吻舌而及此耶?」先生曰:「國家之盛,烏可究悉,雖有注河之辯,折角之口,終日危坐,抵掌而譚,猶不能既其萬一,此特汴都之治跡耳,子亦知夫所以守此汴都之術,古昔所以興亡者乎?」客曰:「願聞之。」先生曰:「繄此寰宇,代狹代廣,更張更弛。黃帝都涿鹿,是為幽州;少昊都窮桑,今乃魯地。伏羲都陳,帝嚳都亳,堯都平陽,乃若昊天而授人時;舜都蒲阪,乃覲群后而輯五瑞;公劉處豳,而兆王業之所始;太王徙邠,以避狄人之所利;文王作酆,方蒙難而稱」仁;武王治鎬,復戎衣而致乂。蓋周有天下三百餘
年,而刑措不用;及其衰也,亦三百餘年,而五霸更起。
星離豆割,各據穀兵以專列,彊侯脅帶於弱國,不領
人君之經費,天下日蹙而日裂,中國所有者無幾。當
時權謀為上,雌雄相噬,孰有長距,孰有利觜兵,孰先
選,糧,孰夙峙,孰有翹關之卒,孰有憑軾「之士?孰有素德,孰有彊倚,孰欲報惠,孰欲雪恥?」或奉下邑以賂讎,
或舉連城而易器。骸骨布野,介冑生蟣,肘血丹輪,馬
鞍銷髀。勢成莫格,國墟人鬼,噫彼土宇,凡幾吞而幾
奪,幾完而幾弛。秦中形勢之國,加兵諸侯,如高屋之
建瓴水。神皋天邑,以先得者為上計。其他或左據函
谷,右界褒斜,號為百二之都。東有成皋,西有崤澠,定
為王者之里。以至置舂陵之俠客,興泗上之健吏,扼
襟控咽,屏藩表裡,據城池為金湯,役諸侯如奴隸,拓
境斥地,蹂躙荒裔,東包蟠木,西卷流沙,北繞幽陵,南
裹交趾。厥後席治滋永,泰心益侈,或慢守以啟戎,或
朋淫而招宄,橫調無藝而垂竭,游役不時而就斃。盧
令日縱而不紲,鷺翿厭觀而常值。睚眥則覆尸而流
血,愉悅則結纓而珮璲。粉墨雜糅,賢才逆曳。腫微𧱘
而竊肉食,賊臣迴穴而圖大器。郡國制節,侯伯方
軌。或為大尾而不掉,或為重膇而屢疐。室有丹楹,城
有百雉。朝廷無用於揚燎,冠冕不杌於執贄。天維披
裂,地軸杌。
群生。𤓪㸐而殄瘁,雖有城池,周以鄧林,
縈以天漢,曳輦可以陟崇巘,設泭可以濟深水。故武
侯浮西河而下,自哆其地而進,戒於吳,起葢秕政肆
於廟堂之上,則敵國起於蕭牆之裏。奚問左孟門而
右太行,左洞庭而右彭蠡。《發微子》曰:天命有德,主此
四方,如輻之拱轂,如桷之會極,其硈鞏者,天與之昌。
其
砢者,天與之亡,且非《易》之所能壞,亦非《險》之所
能藏;非愚之所能弱,亦非賢之所能彊。故將吞楚也,
白蛇首斷於大澤;將繼劉也,雄雉先雊於南陽。龍漦
出櫝,而檿弧隱亡周之語;蓐收襲門,而天帝貽刑虢
之殃。人力地利,信不能偃植而支仆,而皆聽乎彼蒼,
故鯨鯢。㔥解決一死於吻血兕虎。𩰝
「踐巍嶽為平岡,蹂生靈如塌塊,簸天下如揚糠,其敗也抉目而拆骨,其成也頂冕而垂裳。由此觀之,土地足以均沛澤而施靈光而已。易險非所較,賢否亦未可議也。」先生
曰:「以易險非所較者,固已乖矣;以賢否非所議者,烏乎可哉?客不聞王公設險以守其國,有德則昌者乎?地欲得險,勢欲參德,迫隘卑陋,則無以」容萬乘之扈
從,供百司之廩餼;據守偏隅,則無以限四方之貢職,
平道里之遠邇。「膴原申區,割宅制里,彙八極而奔走,正南面而負扆,舉天下於《康逵》」,力士䪆𩋪「而不敢取,貪夫汗縮而不敢睨」者,恃德之險也。襟馮終南、太華
之固,背負清渭、濁河之注,搤人之吭,而拊人之脊,一
日有變,而萬卒立具。然而布衣可以窺隙而試勇,匹
夫可以爭衡而號呼,被天府之衍沃,適為人而保聚,
此以地為險者也。地嚴德暢,然後為神造之域,天設
之阻。大哉炎宋,帝眷所矚。而此汴都,百嘉所毓,前無
湍激旋淵,呂梁之絕流,後無太行石洞,孤飛句望浚
深之巖谷,豐樂和易,殊異四方之俗,兵甲士徒之須,
好賜匪頒之用,廟郊社稷,百神之祀,天子奉養,群臣
稍廩之費。以至五穀六牲,魚鱉鳥獸,闔國門而取足,
甲不解纍,刃不離韣,秉鉞北陬,而敵人奔幕,抗旌西
僰而《冉駹》螘伏,南夷散徒黨而入質,朝鮮,畏俎醢而
修睦。解編髮而頂文弁,削左衽而曳華服。逆節躑躅
而取禍者,折簡呼之而就戮。眈眈帝居,如森鍉利鏃
之外向,死士逡巡而莫觸。仁風冒於海隅,頌聲溢乎
家塾。伊昔天下阽危,王猷失度,皇綱解紐,嗥豺當路。
帝懷寶曆,未知所付。可受方國,莫越藝祖,圖緯協期,
謳謠扇孺。赤子雲望而風靡,英雄蜂趯而蠅附。玉帛
駿奔者萬國,冠冕充塞乎寰宇。絕塞稅鎧而免䩜,障
壘熄燧而摧櫓。拜檻神威,有此萬旅,奕世載德,蔑聞
過舉。髮櫛禾耨,子攜稚哺,擊果懋穗,拔惡鑒嫵。鈋觚
角之磣刻,刜欃槍而牧圉。爰暨皇帝,粉飾朴質,稱量
纖鉅,鍠鍠奏廟之金玉,璨璨夾楹之簠簋。訓典嚴密
財本豐阜,刑罰糾虔,布施優裕。田有願耕之農,市有
願藏之賈,草竊還業而斂跡,大道四通而不剫。車續
馬連,千百為群;肩輿捆載,前卻而後阻。搏壤《歌咢》者
萬井,未聞欭嚘而告瘉,雖立壝為界其誰敢?㩱膊以
批捭,況此汴都者乎?抑又有天下之壯,客未嘗睹其
奧也。且宋之初營是都也,上睇天時,下度地制,中應
人欲,測以聖智,建以皇極,基以賢傑,限以法士,垣以
大師,屏以大邦,扞以公侯,城以宗子。以義為路,以禮
為門,鍵鑰以柄,開闔以權,掃除以政,周裹以恩。乃立
室家,以安吾君。有庭其桓,社稷臣也;有梴其桷,「眾材會也。有闈孔張,通厥明也。有牖孔陽,達厥聰也。其檻如衡,前有憑也。其壁如削,後有據也。其陛則崇,止陵踐也;其基則隆,帝居中也。」邑都既周,宮室既成,於是
上意自足,乃駕六龍,乘德輿,光警蹕,由黃道,馳騁乎
書林,下觀乎學海。百姓欣躍,莫不從屬車之塵而前
邁。妙技皆作,見者膽碎。乃使力士提挈乎陰陽,搏捖
乎剛柔,應手成器,方圓微碩,或粉或由,隨意所裁。上
方咀嚼乎道味,斟酌乎聖澤,而意猶未快。又欲浮槎
而上,窮日月之盈昃,尋天潢之流派。操執北斗之柄,
按行二十八星之次,奪雷公之枹,收風伯之鞴。一瞬
之間,而甘澤霶霈。囚孛彗於幽獄,敷景雲而黯靄;統
攝陰機,與帝唯諾而無閡,如此滛樂者十有七年,疲
而不止,諫而不改。吾不知天王之用心,但聞夫童子
之歌曰:「孰為我已,孰釐我載,茫茫九有,莫知其界。」客
乃覤覤然驚,拳拳然謝曰:「非先生無以刮吾之矇,藥我之憒臣,不能究皇帝之盛德。」謹再拜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