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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輿彙編 邊裔典 第十卷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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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方輿彙編邊裔典
第十一卷目錄
邊裔總部總論二
古今治平略
〈
周秦邊防 兩漢魏晉邊防 南北朝邊防 唐代邊防 宋代邊
防
〉
邊裔典第十一卷
邊裔總部總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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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治平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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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秦邊防
〈原本題作周漢邊防南北朝附而篇中段落不清今改分之〉
中國之大戒無急於邊防然在商之時古公以皮幣犬馬珠玉事獯鬻而商王不知在周之世晉國并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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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暇,而周室不與,何也?豈非封建之典行,天子分藩
翰之寄於侯國,故諸侯各任攘拓之責,以衛天子。是
以天子持威福之柄,優游於內,專察國君之善惡,而
諸侯盡禦侮之實,勤勞於外。所謂形勢分而委任之
道得也。至其遣戍士也,《采薇》之詩,不過曰「日戒之嚴」,
遣將帥也;《出車》之歌,不過曰「朔方之城」而已。雖有掌
固司險之職,亦豈區區恃城郭溝池為固也哉!周德
既衰,天子不能守在《四彝》,於是諸侯騖於戰攻,而燕、
趙、秦以與胡界,乃始各築長城以拒胡。趙自代陰山
下至高闕為塞,置雲中、鴈門、代郡。燕自造陽至襄平
置上谷、漁陽、右北平、遼東、西郡。而秦初築隴西、上郡,
各設捍禦以為固。當是時,趙將李牧居代、鴈門,備匈
奴,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輸入幕府,為士卒費。日擊數
牛饗士,習射騎,謹烽火,多間諜,厚遇戰士。為約曰:「匈奴即入盜,急入收保,有敢捕虜者斬。」如是數歲,匈奴
入,輒收保,不敢與戰。故匈奴以李牧為怯,雖趙邊亦
以為吾將怯。趙王讓之,牧如故。趙王怒,召還,使他人
代將。歲餘,匈奴每來,出戰,數不利,失亡多,邊不能田
畜。復請李牧。牧固稱疾不起。趙王乃強起之。牧曰:「王必用臣,臣如前,乃敢奉令。」王許之。李牧至,如故約。匈
奴數歲無所得,終以為怯。邊士日得賞賜而不用,皆
願一戰。於是乃選車得千二百乘,選騎得萬三千匹,
百鈞之士五萬人,彀弓者十萬人,悉勒習戰,大縱畜
牧,人民滿野。匈奴小入,佯北不勝,以數千人委之。單
于聞之,大率眾來。李牧多為騎陣,張左右翼擊之,大
破,殺匈奴十餘萬。自是十餘歲,匈奴不敢近邊,為後
世禦邊長策焉。至秦始皇,并吞六國,更為郡縣,自撤
其藩籬,中國與四彝為鄰,天子始自為守,遂使蒙恬
「攘匈奴,悉收河南之地,因河為塞,築四十餘縣,城臨河,徙適戍以充之。又因邊山巖塹谿谷,可刱造者刱造,可繕治者繕治,起臨洮至遼東,延袤萬餘里。又使恬渡河,取高闕、陶山,北假中,築亭障以逐匈奴,威振殊域,勞殫中國,廣侈疆域,夸示後世。」其初知築長城
以備亡,而不知城成之所以速亡也。然則地利固不
如人和也哉!
《兩漢魏晉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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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興,建燕、代國以御胡置邊,然白登之圍,勢頗危岌。
文帝在位,尤加慎邊防,繕修城堡。十四年,匈奴十萬
騎入朝那蕭關,殺北地都尉昂,虜人畜甚多,遂至彭
陽,使騎兵入燒回中宮。候騎至雍、甘泉,詔以中尉周
舍、郎中張武為將軍,車千乘,卒十萬,軍長安;而拜昌
侯盧卿為上郡將軍,甯侯魏遫為北地將軍,隆慮侯
周竈為隴西將軍,屯三郡。上親勞軍,勒兵,遂欲自征
匈奴。群臣諫,不聽。皇太后固要上,乃止。於是以張相
如、欒布為將軍擊之,逐出塞而還。後六年,匈奴復入
上郡、雲中,所殺略甚眾,烽火通於甘泉、長安。遣將軍
令免屯飛狐,蘇意屯句注,張武屯北地,劉禮軍霸上,
徐厲軍棘門,周亞夫軍細柳。上自勞軍,至霸上,及棘
門,直馳入,將以下騎送迎。已而之細柳,軍吏被甲,銳
金刃,控弓弩,持滿。天子先驅至,不得入,曰:「軍中聞將軍令,不聞天子詔。」帝使持節詔曰:「吾欲勞軍。」亞夫傳
言開壁門上請車騎,曰:「將軍約,軍中不得馳驅。」天子
按轡徐行,至營,亞夫持軍容揖曰:「介胄之臣不拜,請以軍禮見。」天子為動,改容,式車使稱謝「皇帝敬勞將軍。」成禮而去。既出軍門,群臣皆驚。帝曰:「嗟乎,此真將軍矣。曩者霸上棘門軍若兒戲耳,其將固可襲而虜也,至亞夫可得而犯耶?」乃拜亞夫為中尉。當是時,匈
奴左方王將居東方者,直上谷,接穢、貊、朝鮮;右方王
將居西方者,直上郡,以西,接月氏、氐、羌;其單于庭直
代、雲中,而中國各因所直之地,嚴防屯以為邊;而隴
西屯備羌,蜀以南備西南彝,會稽備東甌、南越,各為
邊,列屯置守焉。孝武即位,憑屢世之憤,藉文、景之資
力,選將深入,歲輒克獲,已大發卒治諸邊。元朔中,大
將軍取匈奴、河南地,會渾邪將其眾降漢,隴西、北池、
河西益少寇。主父偃行邊,為上言:「河南地肥饒,外阻河,蒙恬城之以逐匈奴,省轉輸,廣中國,滅胡之本也於是築城繕塞,因河為固,徙關東貧民處所,奪河南新秦中曰朔方郡以為邊。自是山東咸被其勞費,而歲所遣戍隴西卒亦無慮減半矣。是後匈奴遠遁,而幕南無王庭。漢渡河而北,自朔方以西至令居,往往通渠置田,官吏卒稍蠶食其地。東拔穢貉、朝鮮以為郡;西置酒泉、武威,分置燉煌、張掖郡,絕胡與羌通之路;又西通月氏、大夏。又遣光祿徐自為築五原塞外列城,近者數百里,遠者千里,至盧朐為塞,邊益廣斥。當是時,匈奴創甚,又以其間興兵,事兩粵,通西南彝,置列郡以填邊。雖中國耗憊殊甚,要因其乘席富彊,將武師力可以戰而後足以守也。迄於昭、宣,邊郡烽火,候望精明,匈奴為邊寇者少利,希復犯塞。元帝竟寧元年,單于入朝,禮賜衣服錦帛倍於前時。單于上書願保塞上,欲以西至燉煌,傳之無窮,請罷邊備塞吏卒,以休天下人民。天子令下有司議,議者皆以為便。郎中侯應習邊事,以為不可許。上問狀,應曰:「周秦以來,匈奴暴桀,寇侵邊境,漢興,猶被其害。臣聞北邊塞至遼東,外有陰山,東西千餘里,草木茂盛,多禽獸,本冒頓單于依阻其中,治作弓矢,來出為寇,是其苑囿也。至孝武世,出師征伐,斥奪此地,攘之於幕北,建塞徼,起亭隧,築外城,設屯戍以守之,然後邊境得用少安。漠北地平,少草木,多大沙」,匈奴來寇,少所蔽隱。
從塞以南,經深山谷,往來差難。邊長老言匈奴失陰
山之後,過之未嘗不哭也。如罷邊備,塞戍卒,示匈奴
之大利,不可一也。今聖德廣被,天覆匈奴,匈奴得蒙
全活之恩,稽首來臣。夫外國之情,困則卑順,強則驕
逆,天性然也。前以罷外城,省亭燧,今纔足以候望通
烽火而已。古者「安不忘危,不可復罷,二也。中國有禮義之教,刑罰之誅,愚民猶尚犯禁,又況單于能必其眾不犯約哉?」三也。自中國尚建關梁以制諸侯,所以
絕臣下之覬欲也。設塞徼,置屯戍,非特為匈奴而已,
亦為諸屬國降民本故,匈奴之人恐其思舊逃亡,四
也。近西羌保塞,與漢人交通,吏民貪利,侵盜其畜產
「妻子,以此怨恨,起而背叛,世世不絕。今罷乘塞,則生嫚易分爭之漸,五也。往者從軍,多沒不還者,子孫貧困,一旦亡出,從其親戚,六也。又邊人奴婢,愁苦,欲亡者多,日聞匈奴中寬樂,無奈候望急何。然時有亡出塞者,今一縱之,闌出不忌,七也。盜賊桀黠,群輩犯法,如其窘急,亡走北出,則不可制,八也。起塞以來,百有餘年,非皆以土垣也。或因山巖石,木柴僵落,谿谷水門,稍稍平之,卒徒築治,功費久遠,不可勝計。臣恐議者不深慮其終始,欲以一切省徭戍,十年之外,百歲之內,卒有他變,障塞破壞,亭壘滅絕,當更發屯繕治,累世之功,不可卒復,九也;如罷戍卒,省候望單于,是以保塞守禦,必深德漢,請求無已,小失其意,則不可測。開外彝之隙,虧中國之固,十也。非所以永持至安,威制百蠻之長策也。」對奏,天子有詔勿議罷邊塞事。
建武初,天子閉玉門關謝西域,而詔徙幽、并邊人於
常山,居庸以東,增緣邊兵,獨保塞備胡。已,遣將軍侯
霸將弛刑徒六千餘人,與杜茂治飛狐道,堆石布土,
起亭障,自代至平城三百餘里,而代北以平。時廷臣
議金城破,羌西苦縣遠難守,棄之便。將軍馬援上議
言:「金城完,阻河為固,其土田肥美,灌溉流通;而棄之,則羌在湟中,長害不休,不可為也。」於是詔武威太守
勿聽徙置長吏,繕城郭,起塢設候,開通水田,勸耕牧,
郡中樂業。武都氐、羌歸附者,援奏復其侯王君長號
名,而隴右以寧。建武九年,隗囂死,司徒掾班彪上言
曰:「今涼州部皆有降羌,羌胡被髮左衽,而與漢人雜處,習俗既異,言語不通,數為小吏黠人所見侵奪,窮恚無聊,故致反畔。舊制,益州部置蠻彝騎都尉,幽州部置領烏桓校尉,涼州部置護羌校尉,皆持節領護,理其怨結,歲時循行,問所疾苦。又數遣使驛通動靜,使塞外羌彝為吏耳目,州郡因此可得儆備。今宜復如舊制,以明威防。」光武從之,即以牛邯為護羌校尉,
持節如舊時。四彝朝賀,絡繹而至。天子乃命大會勞
饗,賜以珍寶。烏桓或願留宿衛,於是封其渠帥為侯
王君長者八十一人,皆居塞內,布於緣邊諸郡,令招
來種人,給其衣食,遂為漢偵候,助擊匈奴鮮卑。彪又
上言曰:「烏桓天性輕黠,好為寇賊,若久放縱而無總領者,必復侵掠居人。但委主降掾史,恐非所能制為。宜復置烏桓校尉,誠有益於附集,省國家之邊慮。」帝
從之。於是始復置校尉,於上谷甯城,開營府,并領鮮
卑,賞賜質子,歲時互市焉。至和帝時,安定降羌燒何
種脅諸羌數百人反叛,郡兵擊滅之,悉沒入弱口為
奴婢。時西海及大小榆谷左右無復羌寇,隃麋相曹
鳳言:「宜及此時建復西海郡縣,規固二榆,廣設屯田,隔塞羌胡交關之路,遏絕狂狡窺欲之源。又殖穀富邊,省委輸之役,國家可以無西方之憂。」於是拜鳳為
金城西部都尉,將徙士屯龍耆。安帝時,北虜與車師
連兵入寇河西,朝廷不能禁。議者因欲徙邊郡不能
自存者入居三輔,而棄涼州,并力北邊。大將軍鄧騭
然之。會公卿集議,騭曰:「譬之衣破敗,損其一以相補,猶有所完;不然,將兩無所用。」公卿皆以為然。中郎將
虞詡時辟大尉府,言於大尉修曰:「不可。昔先帝開甘、涼拓土,勞費劇而後定。今憚小費,壹舉而棄之,非計也。涼州棄,即以三輔為塞;以三輔為塞,則園陵單外,此甚不可。且自古武臣烈士多出涼州,士馬,勁於天下。今羌胡所以不敢遂窺三輔為心腹害者,以涼州之議其後也。涼州士民所以摧鋒執銳,父死子戰,無反顧之心者,為臣屬於漢故也。今割而棄之,民庶安土重遷,必引領而怨,以為中國棄我於外。彝如因天下之敝,釋怒洩憤,席卷而東,園陵舊京,可為寒心。議者喻以補衣猶有所完詡恐其疽食浸淫而無所限極也。宜網羅西土雄傑,引其牧守子弟於朝,外以勸厲,答其功勤;內以拘致,防其邪計。」便修上其言。於是
詔辟西川豪傑為三府椽屬,拜牧守長吏子弟為郎,
慰安之。其後金城、隴西、漢陽諸降羌反,數大征不克。
二千石、令長多內郡人,爭上言宜徙郡縣以避羌。詡
時為尚書僕射,上疏曰:「臣聞子孫以奉祖為孝,君上以安民為明,此商高宗、周宣王所以配湯、武也。《禹貢》雍州之域,厥田上上,沃野千里,糓稼殷積。又有龜茲鹽池以為利,水草豐美,宜產牧;北阻山河,乘阨據險,因渠以溉,引水為舂,用河為漕,用力省而軍食足。先皇帝築朔方,開西河,置上郡,凡以為雍州也。比遭元元無妄之災,眾羌內潰,郡縣兵荒,二十餘年,宜勞來安集而從之。」夫棄沃壤之饒,虧自然之勢,不可謂利。
離河山之阻,守無險之處,難以為固。今三郡未復,園
陵單「外,而公卿巽懦,容頭過身,張解設難,但計所費,不圖其安,非至計也。」書奏,詔謁者郭璜復所徙民,繕
城郭,置驛堠,而激河浚渠為屯田,省內郡費,歲億計
焉。靈帝時,西羌反邊,章、韓遂作亂隴右,徵發天下,役
賦無已。司徒崔烈以為宜棄涼州。詔會公卿百官,烈
堅執先議。傅燮厲言曰:「斬司徒,天下乃安。」尚書郎楊
贊奏燮廷辱大臣,帝以問燮,燮對曰:「昔冒頓至逆也,樊噲為上將,願得十萬眾橫行匈奴中,憤激思奮,未失人臣之節。顧計當從與不耳。季布猶曰:『噲可斬也。今涼州天下要衝,國家藩衛。高祖初興,使酈商別定隴右;世宗拓境,列置四郡,議者以為斷匈奴右臂。今牧御失和,使一州叛逆,海內為之騷動。陛下臥不安寢。烈為宰相,不念為國,思所以弭之之策,乃欲割棄一方萬里之土,臣竊惑之。若使左衽之眾得居此地,士勁甲堅,因以為亂,此天下之至慮,社稷之深憂也。若烈不知之,是極蔽也;知而故言,是不忠也』。」帝從燮
議。繇是朝廷重其方略。其後三國分裂,其爭地乃在
荊、襄,以荊、襄東連吳、會,西控巴、蜀,北向宛、洛,蓋四達
用武之國。而南北相距,畫江以守,要在保淮,則合肥、
濡須為巨鎮。東晉偏安之日,久都建康,憑長江為天
塹,而武昌、江州、壽春各宿兵列鎮,以為防守。迨殷浩
北伐,舉非其任,右軍將軍王羲之《與會稽王昱牋》曰:
「今雖有可欣之會,內求諸己,而所憂乃重於所」欣。夫
廟算決勝,必宜審量彼我,萬全而後動,功就之日,便
當因其眾而即其實。今功未可期,而遺黎殲盡,萬不
餘一。且千里饋糧,自古為難,況今轉運供繼,西輸許
洛,北入黃河。雖秦政之弊,未踰於此,而北室之憂,便
以交至。今運無還期,徵求日重,以區區吳越,經緯天
下十分之九,不亡何待。宜更令「殷浩、荀羨還據合肥、廣陵、許昌、譙郡、梁彭城諸軍,皆還保淮,為不可勝之基。須根立勢舉,謀之未晚。」及浩喪師,則貽之《書》曰:「自寇亂以來,處內外之任者,未有深謀遠慮,括囊至計,而疲竭根本,各從所志,竟無一功可論,遂令天下將有土崩之憂。任其事者,豈可辭四海之責哉!今軍疲於外,資竭於內,莫若還保長江,都督將校,各復舊鎮,自長江以外,羈縻而已。任國鈞者,引咎責躬,更與朝賢思布平正,除其煩苛,省其賦役,與百姓更始,庶可允答群望,救倒懸之急。」其後青、兗陷於慕容德,豫、司
陷於姚興,以彭城為北境藩捍云。
《南北朝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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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帝元嘉中,索虜南侵,何承天上《安邊論》曰:「安邊之計,大歸有四:一曰移遠就近,二曰浚復城隍,三曰纂偶車牛,四曰計丁課仗,良守強其土田,驍帥振其風略,蒐獵宣其號令,俎豆訓其廉恥,懸爵以縻之,設禁以威之,徭稅有程,寬猛相濟。比及十載,民知義方,然後簡將受奇,揚旌雲朔,銘功於燕然之阿,饗徒於《金微》之曲。」苟天時人事,或未盡符,抑銳俟機,宜審其
算。若邊戍未增,星居布野,勤惰異教,貧富殊資,疆場
之民,多懷彼此。虜在去就,不根本業,難可驅率,易在
振蕩。又狡寇之性,食肉衣皮,以馳聘為儀容,以游獵
為南畝,非有車輿之安,宮室之衛。櫛風沐雨,不以為
勞,露宿草寢,維其常性,勝則競利,敗「不羞走,彼來或聚,而此已奔疲。且今春踰濟,既獲其利,乘勝忸狀,未虞天誅。比及秋末,容更送死,猋騎蟻聚,輕兵烏集,並踐禾稼,焚爇閭井,雖邊將多略,未審何以禦之?若盛師連屯,廢農必眾,馳車奔驛,起役必遲,散金行賞,損費必大;換土客戍,怨曠必繁。孰若因民所居,並修農戰,無動眾之勞,有捍衛之實,其為利害,優劣相懸也。一曰移遠就近,以實內地。今青、兗舊民,冀州親附在界首者二萬家,此寇之資也。今悉河內徙青州民,移東萊、平昌、北海諸郡,泰山以南,南至下邳,左沭右沂,田良野沃,西阻蘭陵,北阨大峴,四塞之內,其號險固。民性重遷,闇於圖始,無事之時,喜生咨怨。今新被鈔掠,餘懼未息,若曉示安危,居以樂土,宜其歌忭就路,視遷如歸。」二曰浚復城隍,以增阻防舊。秋冬收斂民
人入保,所以警備暴客,使防衛有素也。古之城池,處
處皆有,今歲頹毀,猶可修治。粗計戶數,量其所容,新
徙之家,悉著城內,假其經用,為之閭伍。納稼築場,還
在一處,婦子守家,長吏為師,丁夫匹婦,春夏佃牧,寇
至之時,一城千室,堪戰之士,不下二千,其餘羸弱,猶
能登陴鼓譟,十則圍之。兵家舊說,戰士二千,足抗敵
人三萬矣。三曰纂偶車牛,以飾戎械,計千家之資,不
下五百耦。牛為車,可伍百輛,參合鉤連,以衛其眾。設
城不可固,平行趨險,賊所不能干。既已族居,易可簡
括。號令先明,民知夙戒,有「急徵發,信宿可聚。四曰計丁課仗,毋使有闕。千家之邑,戰士二千,隨其便能,各自有仗,素所服習,銘刻繇已,還保輸之於庫,出行請以自衛。弓𠏉利鐵,民不辦得者,官以漸充之。數年之內,軍用粗備矣。」臣聞軍國異容,施於封畿之內;兵農
並修,在於疆場之表。攻守之宜,皆因其習,任其怯勇。
山陵川陸「之形,寒暑溫涼之氣,各繇本性,易則害生。是故戍申作詩,遠屯清濟」,功費既重,詹怨亦深。以臣
料之,未若即用彼眾之易也。管子治齊,寄令在民,商
君為秦,設以耕戰,終申威定霸,行其志業,非苟任強,
實繇有數。梁用走卒,其邦自滅;齊用技擊,厥眾亦離。
漢、魏以來,茲制漸絕,蒐田非復先王之禮,治兵「徒逞耳目之欲,有急之日,民不知戰。至乃廣延賞募,奉以厚秩,發遽奔救,天下騷然。方伯刺史拱手坐聽,自無經略,唯望朝廷遣軍。此皆忘戰之害,不教之失也。今移民實內,浚治城隍,族居聚處,課其騎射。長吏簡試差品,能不科甲,上第漸就優別。明其勳才,表言州郡。如此,則屯部有常,不遷其業,內護老弱,外通官塗,朋曹素定,同憂等樂。情繇習親,蓺因事著,晝戰見貌足相識,夜戰聞聲足相救」,斯教戰之一隅,先哲之遺術。
論者必以古城荒毀,難可修復。今不謂頓便加功,整
麗如舊。但欲先定民營其閭術,墉壑存者,固而即之,
其有毀缺,權時柵斷。足以禦彼輕兵, 防遏游騎。假以
方將漸就,只立「車牛之賦,課仗之宜,攻守所資,軍國之要。今因民所利,導而率之,耕農之器,為府庫之寶;田蠶之氓,兼城守之用,千家總倍旅之兵,萬戶俱全軍之眾,兵強而敵不戒,國富而民不勞,比於優復隊伍,坐食廩糧者,不可同年而較矣。」齊明帝建武二年,
魏主攻齊鍾離不克,遣使臨江,數齊王之罪而還,因
欲築城置戍於淮南。賜相州刺史高閭璽書問之。高
閭表對曰:「昔世祖以迴山倒海之威,步騎數十萬,南臨瓜步,諸郡盡降;而盱眙小城,攻之不克。班師之日,兵不戍一城,士不闢一廛,夫豈無人?以為大鎮未平,不可守小故也。夫壅水者先塞其源,伐木者先斷其本,本源尚在而攻其末流,終無益也。壽陽、盱眙、淮陰,淮南之本源也。三鎮不克其一,而留守孤城,少置兵則不足以自固,多置兵則糧運難通。大軍既還,士心孤怯。夏水盛漲,救援甚難。以新擊舊,以勞禦逸,若果如此,必為敵擒。天時尚熱,雨水方降,願陛下踵世祖之成規,旋轅洛邑,畜力觀釁,布德行化,中國既和,遠人自服矣。」魏主從之。其在北圻,分壤裂土,設鎮戍而
國自為邊。元魏起於朔漠,既全有中原,亦所患在於
北狄。中書監高《閭表》以為:「北狄悍暴,所長者野戰,所短者攻城。若以所短奪其所長,則雖眾無所用之。夫狄散居野澤,逐水草,戰則與家業並至,奔則以畜牧俱逃,不齎資糧而飲食自足,此其所長。而六鎮勢分,眾寡不敵,敵來攻圍,迫而難制,亦其勢也。請依秦、漢故事,並六鎮築長城以防遏之。其要害之地,則開門造小城,於其側為兵屯。敵來有城守,有捍禦,攻城不克,野掠無獲,將草盡而走,懲艾必矣。計六鎮東西不過千里,一夫一日之功,可城三步三百人,三里三萬人。三百里而千里之內,彊弱相兼,計不過用十萬人一月之力而就,不足為難,暫勞永逸,計之得者也。凡長城有五利:罷遊防之苦:一,北部放牧,無鈔掠之患;二,登城覘敵,以逸待勞;三,息境外無時之備;四,歲時得間,運芻糧入充其中,軍不匱興。五也。」帝從之,邊境
獲其利焉。泰延九年,刁雍表曰:「臣聞安不忘亂,先聖之政也。況綏服之外,帶接邊城,防守不備,無以禦敵者也。臣鎮所綰河西,爰在邊表,常懼不虞。平地積穀,實難守護。兵人散居,無所倚恃,脫有妖奸,必致狼狽,雖欲自固,無以得全。今求造城儲穀,置兵備守,鎮自建立,更不煩官。又於三時之隙,不令廢農。一歲二歲不訖,三歲必成。立城之所,必在水陸之次,大小高下,量力取辦。」詔許之。至十年三月,城訖,詔賜名為刁公
城以旌之。正始元年,柔然侵魏,詔車騎大將軍源懷
行北邊,指授規略,以便宜從事。源懷至雲中,柔然遁
去。懷以為用夏制彝,莫如城郭,還至恆、代,按視要害
之地,欲東西為九城,及儲糧積仗之宜,犬牙相救之
勢,凡五十八條。表上之曰:「今定鼎成周,去處遙遠,代表諸國,頗或外叛,仍遭旱饑,戎馬甲兵,十分闕八。宜準舊鎮,東西相望,令形勢相接,築城置戍,分兵要害,勸農積粟,警急之日,隨便剪討。彼遊騎之寇,終不敢攻城,亦不敢越城南出。如此,北方無憂矣。」魏主從之,
邊境以安。其後周保定時,汾州之北,離石以南,悉是
生胡抄掠居人,阻斷河洛之路。韋孝寬深患之。而地
入於齊,無方誅剪,欲當其要處置一大城,乃於河南
西徵役徒十萬,甲士百人,遣開府姚岳監築之。岳色
懼,以兵少為難。孝寬曰:「計成此城,十日即畢。既去晉州四百餘里,一日創手,二日偽境。始知。設令晉州徵兵,二日方集,謀議之間,自稽三日,計其軍行,三日不到,我之城隍足得辦矣。」乃令築之。齊人果至南首,疑
有大軍,仍停留不進。其夜,又令汾水以南傍介山、積
山諸村,所在縱火。齊人謂是軍營,遂收兵自固,版築
克就,卒如孝寬言焉。
《唐代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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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初,突厥強盛,天子用廷臣議,「於五原、靈武為長塹以制邊,召江南工師大發卒,治戰艦於河,以壯備禦。而於并、太原各置屯田,邊列十二軍,以時練蒐。」會太
宗神武,北擒頡利,東制高句驪,西平高昌,定胡、越為
一家,外薄於四海,於是鎮西節度使統龜茲、焉耆、于
闐、疏勒,治安西;北庭節度使防突厥騎駝施堅昆斬
啜管海東、建康、寧寇、玉門、墨離、豆盧、新泉、張掖,治北
庭。朔方節度使捍北狄,統經略豐、安、定西城,治靈武。
安北都護府制東域。振武治榆林。河東節度使掎角、
朔方,統雲中、大同、橫野、定襄、鴈門、樓煩、岢嵐,治太原。
范陽節度使制奚、契丹,統威武、清彝、靜塞、恆陽、北平、
高陽、唐興、橫海,治幽州。平盧節度使鎮室韋、靺鞨,統
平盧、龍渝關,治柳城。安東都護府,備西戎,統臨洮、河
源、白水、安人、振威、威戎、綏和、寧塞、積石、鎮西,治西平。
劍南節度使,扼吐蕃,撫蠻獠,統臨翼、通化、維川、蓬山
源、昆明、寧遠,治蜀郡、嶺南五府,置經略使。若桂管容
各置經略使,治廣州。其長樂經略,福略領之。東菜經
略,萊州領之;東牟守捉,登州領之,而綱維藩翰之形
成焉。高宗永淳中,突厥圍豐州,都督崔智辨戰死,朝
廷議棄豐,保塞靈、夏,唐休璟以為不可,疏曰:「豐州控河遏寇,號為襟帶。自秦、漢以來,常郡縣之,土田良美,宜耕牧。隋季喪亂,不能堅守,乃遷就寧、慶,戎羯得以乘利而交侵,始以靈、夏為邊。唐初,募人以實之,西北一隅,得以完固。今而廢之,則河傍地復為賊所有,寧夏亦不足自安,非國家利也。」高宗從其言。垂拱中,陳
方略,請復四鎮。武后遣王孝傑拔龜茲等城,自休璟
倡之。西突厥烏質勒失諸蕃失和,舉兵相攻,安西道
閉。武后詔休璟與宰相計議,不少選書所當施行者。
既而過州,建諸屯置,如休璟策。后曰:「恨用卿晚。」后誚
楊再思、李嶠、姚元崇等曰:「休璟練知邊事,卿輩十不當。」休璟以儒者號知兵,自碣石踰四鎮,其間綿地幾
萬里,山川彝坦,障塞之要,皆能言之,故行師料敵,未
嘗少敗。武后永昌中,歲以兵五百戍姚州,地險瘴,到
屯即死。蜀州刺史張柬之請省罷姚州,使隸巂府,於
瀘北置關。百姓自非奉使「入蕃,不許交通來往。增巂府兵,選擇清良宰牧統理之便。」久之,又詔右鷹揚衛
將軍王孝傑為武威道行總管,率西州都督唐休璟、
左武衛大將軍阿史那忠節擊吐蕃,大破其眾,復取
四鎮,更置安西都護府於龜茲,以兵鎮守。議者請廢
四鎮勿有也。右史崔融獻議曰:「戎狄為中國患尚矣,五帝、三王所不臣。漢以百萬眾困平城,其後武帝赫然發憤,甘心四夷。張騫始通西域,列四郡,据玉關,斷匈奴右臂,稍稍渡河、湟,築令居,以絕南羌。于是障候亭燧,出長城數千里,傾府庫,殫士馬,行人使者,歲月不絕,至作皮幣筭緡法,稅舟車,榷酒沽,夫豈不懷為長久計。」然匈奴于是孤特遠竄,遂開西域,置使者領
護。光武中興,皆復內屬。至于延光,三絕三通。太宗文
皇帝踐漢舊跡,並南山抵蔥嶺,剖裂府鎮,煙火相望,
吐蕃不敢內侮。高宗時,有司無狀,棄四鎮不能有,而
吐蕃遂張。入「焉耆之西,長鼓右驅,踰高昌,歷車師,鈔常樂,絕莫賀延磧,以臨燉煌。今孝傑一舉而取四鎮,還先帝舊封。若又棄去,是自毀成功而破完策也。夫四鎮無守,胡兵必臨西域,震則威憺,南羌連衡,河西必危。且莫、賀延磧袤二千里,無水草,若北接虜、唐,兵不可度而北,則伊、涼、北延、安西諸蕃悉亡。」議乃格。時
突厥、吐蕃聯兵寇涼州,拜郭元振為涼州都督。初,州
境輪廣,纔四百里,敵來必傅城下。元振始於南硤口
置和戎城,北磧置白亭軍,制束要路,遂拓境千五百
里。自是州無狄憂。屯田廣闢,匹縑易粟數十斛,支廥
十年,牛羊被野。治涼五歲,彝夏畏慕。河西諸郡置平
祠,揭碑頌德焉。為朔方軍大總管,始築定遠城,以為
行軍計集之所,至今賴之。中宗神龍三年,朔方總管
沙叱忠義為突厥所敗,詔張仁愿攝御史大夫代之。
既至,賊已去,引兵衝擊,夜掩其營,破之。初,朔方軍與
突厥以河為界,北厓有拂雲祠,突厥每犯邊,必先謁
祠禱解,然後料兵渡而南。時默啜悉眾西擊突厥,張
仁愿請乘虛奪取漠南地,於河北築三受降城,首尾
相應,以絕其南寇之路。唐休璟以為兩漢以來,皆北
守河,今築城敵腹中,終為所有。仁愿固請從之,表留
歲滿兵以助功。咸陽兵二百人逃歸,仁愿擒之,盡斬
城下,軍中股栗,役者盡力,六旬而就。以拂雲為中城,
南直朔方,西城直靈武,東城南直榆林,其北皆大磧
也,斥地四百餘里。又於牛頭廟那山北置烽堠千八
百所,自是突厥不敢渡山略牧,減鎮兵數萬人,費億
計。初建三城也,不置壅門守具。或問之,愿曰:「兵貴進取,賤退守,寇至當併力出戰,回首望城者斬之,安用守備生退恧之心也。」其後常元楷為總管,始築壅門,
人以重愿而輕楷。又有張守珪者,為瓜州刺史,嘗督
眾繕完故城。版築方立,敵奄至,眾失色。守珪曰:「勞創之餘,詎可矢石相确,須權以勝之。」遂置酒城上,會諸
將作樂,敵疑有備,不敢攻,引去。守珪縱兵擊敗之。於
是修復位,署招流穴,使復業。有詔以瓜州為都督府,
即詔守珪為都督。州地沙塉不可蓺,常瀦雪水溉田。
是時,渠堨為敵毀,材木無所出,守珪密禱於神,一夕
水暴至,大木數千章塞流下,因取之。修復堰防,耕者
如舊,州人神之。天寶中,哥舒翰攻吐蕃,收九曲,請列
置州縣。於是置神策軍於臨洮,西澆河郡於積石,宛
秀軍於河西,與隴右、河西、安西、北庭並列為巨鎮,歲
發山東丁壯戍之,賜繒帛而遣開屯田,設監牧,軍城
戍邏,萬里相望。於開遠門揭亭署表曰「西極道九千九百里」,示戍人無萬里行也。為唐邊極盛。其後天子
志邊功,府衛法壞,士馬精悍者畢在邊,而安祿山以
范陽節度使得幸,官左僕射,爵東平郡王,貴寵震天
下,聽於上谷鑄錢,聽以蕃將代漢將竟驕極而反。安、
史破滅,舉河北諸州畀賊三降將,魏、博、德、滄、瀛畀田
承嗣為天雄軍;恆、定、易、趙、深、冀畀李寶臣名《成德軍
李懷仙,函》朝義首。
即授以幽州為盧龍軍,此所謂
「河北三鎮」者也。於是諸鎮各專土地甲兵以自予,雖
名列藩實,不異戎狄,而國無北邊矣。方祿山反時,哥
舒翰悉河、隴兵東守關,而敕神策、澆、河、宛、秀諸軍各
以所鎮兵討難,所謂行營兵也。而圉益虛,吐蕃得以
其隙入為暴。至德初,取巂州及威武諸鎮入石堡;明
年,取廓、伯、氓等州及河源。帝務姑息以紓患,詔宰相
與涖盟為好,而敵陷臨洮、秦、成、渭等州。明年,遣使聘,
而吐蕃留不遣。又明年,入大震關,取蘭、河、鄯、洮等州,
於是隴右地盡亡,而國西又無邊。吐蕃遂入破涇、邠,
入奉天,代宗為幸陝,吐蕃入京師。連雲堡者,涇州要
地也,三垂峭絕,北據高覘,吐蕃所進退,烽堠易通。吐
蕃得之而二州不宿麥。初,吐蕃盜塞,畏春夏疫,常以
秋。及是得唐俘,給資產,厚之,質其孥使之,而盛夏入
邠寧已,陷北庭都護府,絕安西道,破鹽州,則塞防無
障,而靈武單露,鄜、坊益侵迫矣。初,代宗大曆八年,元
載嘗為西州刺史,知河西、隴右山川形勢,言於上曰:
「四鎮北庭既治,涇州無險要可守。隴山高峻,南連秦嶺,北抵大河。今國家西境盡潘原,而吐蕃戍摧沙堡,原州居其中,間當隴山之口,其西皆鹽牧故地,草肥水美。平涼在其東,獨耕二縣,可給軍食。故壘尚存,吐蕃棄而不居。每歲夏,吐蕃畜牧青海,去塞甚遠,若乘間築之,二旬可畢。移京西軍戍原州,移郭子儀戍涇州,為之根本。分兵守石門,木峽,漸開隴右,進達安西,據吐蕃腹心,則朝廷可高枕矣。」乃并圖地形獻之。會
田神功入朝,上問之,對曰:「行軍料敵,宿將所難,奈何用一書生議,欲舉國從之乎?」載尋得罪,事遂寢。九年,
郭子儀入朝,對延英,帝與語吐蕃方彊慷慨,至流涕。
退上書曰:「朔方國之北門,西禦犬戎,北虞獫狁,五城相去三千里,開元、天寶中,戰士十萬、馬三萬匹,僅支一隅。自先帝受靈武,戰士從陛下征討無寧歲。頃以懷恩之亂,痍傷彫耗,亡三分之二,比天寶中止三之一。」今吐蕃兼吞河、隴,雜羌、渾之眾,歲深入畿郊,勢踰
十倍,與之角勝,豈易得邪?屬者吐蕃來,稱「四節度將別萬人,人兼數馬。臣所統士不當賊四之一,馬不當賊百之二,外畏內懼,將何以安?臣惟陛下制勝,力非不足,但簡練不至,進退未一。時淹師老,地廣備分,願於諸道料精卒滿五萬者,列屯北邊,則制勝可必。竊惟河南、河北、江淮,大鎮數萬,小者數千,殫屈廩給,未始蒐擇。臣請追赴關中,勒步隊,示金鼓,則攻必破,守必全,長久之策也。」貞元十三年,上以方渠、合道、木波
皆吐蕃要路,欲城之,使問邠寧節度使楊朝晟:「須幾何兵?」對曰:「邠寧兵足以城之。」上曰:「嚮城鹽州,用兵七萬,今三城尤逼敵境,如此何也?」對曰:「今發本鎮兵,不旬日至,出其不意而城之。敵謂吾眾不減七萬,不敢輕來。不過三旬,吾城已畢。敵雖至,城旁草盡,不能久留。敵退則運芻糧以實之,此萬全之策也。若大集諸道兵,踰月始至,敵亦集眾而來,必與我爭戰,勝負未可知,何暇築哉?」上從之。朝晟分軍為三,各築一城,三
日三城成。朝晟軍還至馬嶺,吐蕃始出追之,相距數
日而去,朝晟遂城馬嶺而還。憲宗元和八年,振武河
溢,毀受降城,節度使李光進奏請修城,兼理河防。李
吉甫請徙於天德故城以避河患。李絳、盧坦以為:「受降城張仁愿所築,當磧口,據吐蕃要衝,美水草,守邊之利。地欲遠河患,退二三里可矣。天德故城僻處确瘠,烽堠不相應接,敵忽唐突,勢無繇知,是無故而蹙國二百里也。」城使周懷義奏利害,與坦、絳同,上卒用
吉甫策,以受降城騎士隸天德軍。李絳言於上曰:「邊兵徒有其數而無其實,將帥但緣私役使,聚其貨財以結權倖而已,未嘗訓練以備不虞,此不可不於無事之時豫留聖意也。」受降兵籍舊四百人,及天德交,
兵纔五十人,器械一弓而已,故絳言及之。唐初時,六
胡州在靈武部中,開元時廢之,置宥州以處降戶,寓
治經略軍,居中以制戎彝,北援天德,南接夏州。至德、
寶應間,廢宥州,以軍遙隸靈武,道里曠遠,故党項孤
弱,吐蕃數擾之。宰相李吉甫始奏復宥州,乃始經略
以隸綏、銀道,取鄜城、神策屯兵九千,實之,以江淮甲
士三十萬給涇原、澤潞軍,稍增太原馬千匹,繇是戎
備安輯。始,蜀自韋皋招來南詔,復巂州,傾資與為歡,
示以戰。陳文法、杜元穎代將,不閑軍而貪。南詔復叛,
成都南失姚協,西亡維松,繇清溪下沫水而左,盡為
蠻有。文宗時,節度使李德裕至,大患之。於是作「籌邊樓」,按劍南道山川險要與蠻相入者圖之左,按劍西
道山川與蕃相入者圖之右。諸部落眾寡、饋饟、遠邇、
道里、曲折咸具,召諸老將習邊者與指畫商計,凡彝
情諸向背微隱畢知之。於是擇舊獠與州兵任戰者,
豐其餉而廢其獰耄。召甲人於安定,弓人於河中,弩
人於浙西,日夜蒐簡,而蜀之器械皆犀利,率戶二百
取一人使習戰,復其徭,謂之「雄邊。」子弟築拔義城以
制大度,清谿關之阻,作禦海城以控任榮,作柔遠城
以控西山。復卭崍關,徙巂州,治臺登,以奪蠻險,於是
蜀軍大實。而相牛僧孺與交怨,數沮其事,命修清谿
關,斷南詔入寇之路,而歸諸道兵,蜀人洶洶。德裕上
書言:「蜀通蠻細路至多,不可塞,惟重兵防守,庶可無虞。蜀兵本脆弱,又新為蠻所破困,所謂沒世不復者也。今復令北兵盡撤,與先失事時何異?今朝臣言罷兵者,蓋繇禍不在己,委難於臣。臣望人責一狀,入堂留按,他日敗事,不可令臣獨當其咎。」帝得疏以謂然。
兵得無罷,而德裕練士葺堡障而蜀安。唐自中葉來,
京師無藩垣,二國時助師,時犯順,往來入郊甸,如織
無留行。天子幸蜀、幸陝、幸梁州,奉天以避兵,國如郵
置,而猶嗣守社稷者百十年則都關中,地阻固,而江
淮、楚蜀為內藏,自給足也。嗣長慶以來,朝廷措置無
術,復失山東。杜牧之以為鉅封劇鎮,所以係天下輕
重,不得承襲輕授,皆國家大事,作《罪言》,其辭曰:「生人常兵,祖於山東,引於天下,不得山東,兵不可死。山東之地,禹畫九土,一曰冀州。舜以其分太大,離為幽州,為并州。程其水土,與河南等,常重十一二。故其人沈鷙多材力,重許可,能辛苦。自魏、晉以下,引浮羨淫,工機纖雜,意態百出,俗益卑弊,人益脆弱。唯山東敦」五
種,本兵矢,他不能蕩而自若也。復產健馬,下者日馳
二百里,所以兵常當天下半。冀州,以其恃強不循理,
冀其必破弱;雖已破弱,冀其復強大也。并州,力足以
并吞也;幽州,幽陰慘殺也。故聖人因其風俗以為之
名。黃帝時,蚩尤為兵階,自後帝王多居其地,豈尚其
俗都之邪?自周劣,齊,霸不一世。晉大,常傭役諸侯。至
秦,萃銳三晉,經六世乃能得韓,遂折天下脊。復得趙,
因拾取諸國。秦末韓信聯齊有之,故蒯通知漢、楚,輕
重在信。光武始于上谷,成于鄗。魏武舉官渡,三分天
「下有其二」;晉亂胡作,至宋武號為英雄,得蜀,得關中,
盡得河南地,十分天下有其八,然不能使一人渡河
以窺胡。至於高齊荒蕩,宇文取得,隋文因以滅陳,五
百年間,天下乃一家。隋文非宋武敵也,是宋不得山
東,隋得山東,故隋為王,宋為霸。繇此言之,山東,王者
不得,不可為王;霸者不得,不可為霸。猾賊得之,足以
亂天下。國家天寶末,燕盜徐起,出入成皋、潼關,若涉
無人地。郭、李輩常以兵五十萬,不能過鄴。自爾一百
餘城,天下力盡,不得尺寸,人望之若回鶻、吐蕃,義無
有敢窺者。國家因之畦河,修障戍塞其術蹊,齊、魯、梁、
蔡被其風流,因亦為寇。以裏拓表,以表撐裏,混傾迴
轉,顛倒橫邪,未嘗五年間不戰,生人日頓委,四彝日
昌熾,天子因之幸陝幸漢中,焦然七十餘年。嗚呼!運
遭孝武,澣衣一肉,不畋不樂,自卑冗中拔取將相,凡
十三年,乃能盡得河南山西地,洗削更革,罔不順適
唯山東不服,亦再攻之,皆不利以返。豈天使生人未
至於帖泰耶?豈其人謀未至耶?何其艱哉!何其艱哉!
今日天子聖明,超出古昔,志於理平,若欲悉使生人
無事,其要在先去兵。不得山東兵不可去,是兵殺人
無有已也。今者上策莫如自治。何者?當貞元時,山東
有燕、趙、魏叛,河南有齊、蔡叛,梁、徐、陳、汝、白馬、盟津,襄
鄧、安黃、壽春,皆戍厚兵,凡此十餘所,纔足自護治所
資,不輟一人以他使,遂使我力解勢弛,熟「視不軌者無可柰何。階此,蜀亦叛,吳亦叛,其他未叛者,迎時上下,不可保信。自元和初至今二十九年間,得蜀得吳,得蔡得齊,凡收郡縣二百餘城,所未能得,唯山東百城耳。」土地人戶,財物甲兵,較之往年,豈不綽綽乎亦
足自為治也?法令制度,品式條章,果自治乎?賢才奸
惡,搜選置捨,果自治乎?障「戍鎮守,干戈車馬,果自治乎?井閭阡陌,倉廩財賦,果自治乎?如不果自治,是助敵為虐,環土三千里,植根七十年,復有天下陰為之助,則安可以取?」故曰:「上策莫如自治,中策莫如取魏。」魏於山東最重,於河南亦最重。何則?魏在山東,以其
能無趙也。既不可越魏以取趙,固不可越趙以取燕。
自燕、趙常「取重於魏,魏常操燕趙之性命也」,故魏在
山東最重。黎陽距白馬津三十五里,新鄉距盟津一
百五十里,陣壘相望,朝駕暮戰,是二津敵能潰,一則
馳入成皋,不數日間,故魏於河南間亦最重。今者願
以近事明之。元和中,纂天下兵,誅蔡誅齊,頓之五年,
無山東憂者,以能得魏也。昨日誅滄,頓之三年,無山
東憂者,亦以能得魏也。長慶初誅趙,一日五諸侯兵
四出潰解,以失魏也。昨日誅趙,一日罷,如長慶時,亦
以失魏也。故河南、山東之輕重,常懸在魏,明白可知
也。非魏強大能致如此也,形使然也。故曰:「取魏為中策,最下策為浪戰。不計地勢,不審攻守」是也。兵多粟
多,敺人使戰者,便於守;兵少粟少,人不敺自戰者,便
於戰。故我常失於戰,敵常困於守。山東之人,叛且三
四五矣。今之後生所見,言語舉止,無非叛也,以為事
理正當如此,沈酣入骨髓,無以為非者。指示順向,詆
侵族臠,語曰「叛去,酋酋起矣。」至於有圍急食盡,餤屍
以戰,以此為俗,豈可與決一勝一負哉!自十餘年來,
凡三收趙,食盡,且下堯山敗趙復振,下博敗趙復振,
館陶敗趙復振。故曰:「不計地勢,不審攻守,為浪戰最下策也。」然後穆敬之世,河北再復;宣宗之世,河湟盡
歸,而無補於唐之既衰。抑何也?固知邊防設險,國之
藩蔽,資以為衛,而非所以為命,於廟算之盛衰失得,
詎盡是哉?
《宋代邊防》
〈此篇原本前後舛訛顛倒今皆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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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劉守光僭竊,與中國搆兵,契丹以其間據營、平二
州,而地險始失。後石晉割幽、薊、瀛、莫、涿、檀、順、新媯、儒、
武、雲、應、寰、朔、蔚十六州以畀虜,藩籬撤焉。周顯德中,
實始復瀛、莫二州,而韓通「築李晏口城,立縣十有二,又築束鹿,增鼓城,葺祁州。數年,又自浮陽至朝寧,補壤防嫖游諸口三十六,以通瀛、莫。」宋興,葺鎮州西山
「堡障。自王全斌築保州、威武、靜戎、平塞諸境塞自劉遇太宗平晉,隳其城,遷榆次,又遷三交,奪故軍之險而守之,為外彝咽喉。自潘美各因形制為邊,嗣後於延慶、環厚、靈武各置帥以備西夏,關南瀛、常、易、棣各置帥以拒北敵,普隰、昭義、西山各置帥以禦太原。帥官不過巡簡,使無敵易制,而體勢崇」重,人莫得危短。
每入朝,必命坐,賜宴洽款語,甚寵。西北邊軍市租,悉
舉畀之,令得回易,免所過徵稅,他賜賚不在是,又事
不從中,復聽便宜制軍。當是時,所置帥皆天下勇悍
忠實之材,委任專而防守固。何繼筠屯棣州二十餘
年,董遵誨屯通遠四十年,它如李漢超、郭進、姚內斌
之倫,卒不下十餘年,吏士尊畏,得盡其死力。養士少
而蓄力多,操術簡而形勢壯。彝用挫屈叩關,吏通書
幣之使。於是敕沿邊諸州,禁民毋得出塞侵盜,敦信
保境,而中外懷安。端拱中,北國侵盜,詔群臣上《備邊
策》。諫大夫張洎上書言:「中國禦戎,必依險阻。今飛狐以東皆契丹所有,地險盡失,而河朔列壁城守具苦於無兵,則兵分之過也。請於中山、太原、河間建三大鎮,各統十萬之眾,鼎峙而守,視緩急為策應,仍命親王出臨魏府,以控其要,則契丹雖有精兵,豈敢越而南侵!制敵之方,盡於此矣。」吏部尚書宋琪言:「國家取燕于雄、霸直進,非我戰地。如令大軍於易州,循孤山,涉涿水,抵桑乾河,出安保塞,則東瞰燕城,纔及一舍,此周德威取燕之路,不視孤壘,旬日可克。山後八州,聞薊門不守,必盡歸降,勢使然也。然兵凶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若選使通好,弭戰息民,此亦策之得也。」李昉、王禹偁亦多以修好為言,帝嘉納之。然邊無險
可恃,終以不振。契丹屢肆侵擾,久之,節度副使何承
矩疏曰:「臣幼侍先臣關南征行,熟知北邊道路川原之勢。若於順安呰西開易河,蒲口導水,東注於海,資其陂澤,築堤貯水為屯田,可以遏敵騎之奔軼。俟關南諸泊壅闐,即播為稻田。其緣邊州軍臨塘水者,止留城守軍士,垔不煩發兵廣戍。收地利以實邊,設險固以防塞,春夏課農,秋冬習武,休息民力,以助國經。此禦邊之要策也。其順安軍以西無水田處,則簡精銳以戍之。夫兵不患寡,患驕慢而不精;將不患怯,患偏見而無賢。若兵精將賢,則四境可以高枕而無憂。」太
宗喜納之。時尹洙論曰:「戰國世,燕最弱,二漢叛臣,持燕挾虜,蔑能自固。以公孫伯珪之強,卒制於袁氏。獨慕容乘石虎亂,乃并趙,雖勝敗異術,大概論」其強弱,
燕不能加趙。趙、魏一,則燕固不敵唐。三盜連衡百餘
年,契丹未嘗越燕侵趙、魏,是燕獨能支契丹也。自燕
覆於契丹,契丹日熾,大顯德世,雖復三關,尚未盡燕
南地。國初,契丹與并合,勢益張,然止命偏師備禦,大
師伐蜀伐吳,泰然不以兩河為顧,是趙、魏足以制契
丹明矣。并寇既平,悉天下銳「專力於契丹,不能攘尺寸地。頃嘗以百萬眾駐趙、魏,訖敵退莫敢抗,世多咎其不戰。然我眾負城,有內顧心,戰不必勝,不勝則事亟矣。故不戰未當咎也。原其弊,在兵不分。設兵為三壁于爭地,犄角以疑其兵,頓堅城之下,乘間夾擊,無不勝矣。蓋制敵在謀不在眾。以趙、魏、燕南益以山西,民足以守,兵足以戰,分而帥之,將得專制,就使偏師挫衂,他眾尚奮,詎能係國安危哉?是皆所以圖燕、冀,一大舉克復,固吾圉也。」真宗咸平四年,夏人李繼遷
雖入貢,而鈔劫益甚,帝遣張齊賢行邊,已而繼遷陷
清遠,靈武孤危。判永興軍何亮上《安邊畫》曰:「靈武地方千里,表裏山河,捨之則戎狄之利廣且饒矣,一患也;自環慶至靈武凡千里,西域諸戎合之為一,二患也;冀北馬之所生,匈奴猖獗,無匹馬南來,咸取足乎?西戎既割分為二,夏賊桀黠,挾諸戎不得貢,則不知戰馬從何來,三患也;請築薄樂、耀德二城,以通河西餉道。靈武居絕塞之外,不築此二城為脣齒,與舍靈武何以異哉?」帝猶豫不能決,詔群臣議棄守之宜。左
司諫楊億謂:「存有大害,棄有大利,國家輓輸之勞,士卒流離之苦,悉皆免焉。若以失地為言,即燕、薊、河、湟所失多矣,何必此?直須棄靈州,保環慶,然後以計困之。」輔臣言靈武為必爭之地,苟失之,則緣邊諸郡皆
不可保。帝惑之。李沆曰:「保吉未死,靈武非朝廷有也。莫若遣使密召州將,使部分軍民,空壘而歸,如此則關右之民息肩矣。」帝意未決,出手札訪張齊賢,齊賢
言:「靈武斗絕一隅,當城鎮完全,磧路未梗之時,中外已言合棄。自繼遷為患已來,危困彌甚。南去鎮戎約五百餘里,東去環州僅六七日程,如此畏途,不須攻奪,則城中之民何繇而出?城中之兵何繇而歸?為今之計,若能增益精兵,以合西北邊屯駐對替之兵,從以原、渭、鎮戎之師,率山西熟戶,從東界而入,嚴約師期,兩路交進。設若繼遷分兵以應敵,我則乘勢而易攻,且奔命道途,首尾難衛,千里趨利,不敗則擒。臣謂兵鋒未交,靈州之圍自解。然後取靈州軍民,置呰於蕭關、武延川險要處以僑寓之,俟其平寧,卻歸舊宇,後從蕃漢之兵,乘時以為進退,則成功不難矣。」帝不
能用。五年,繼遷大集蕃部來攻靈州,被圍,餉絕,救兵
不至,城遂陷,州臣死焉。帝聞,悔不用李沆之言。當時
北邊既失古北之險,然自威虜城東,距海三百里,沮
澤墝埆,所謂天造地設,非敵所能輕入。繇威虜西極
狼山,不百里,地廣平,利「馳突必爭之地。議者謂宜先居固守,以逸制勞。至繼遷攻失靈州,則西邊益無蔽禦。」於是自滄之秦,綿亙數千里,無山河之阻,獨恃州
縣鎮戍爾。而蕃部屬戶如延之金明府、豐州諸地,又
以迫於強敵,朝廷不能存撫,則蕃部亦壞,土兵漸衰。
雖其時有欲封潘羅支,及招引沙州唃廝、明珠、滅臧
之族以「角西羌,間通奚、霫、高麗、新羅之屬以犄北國,然亦不竟實用。又將帥大抵用恩澤進,雖謹重可信,卒與敵遇,方略無措,故兵折於外,敵勢益張。其所收材勇以備禁旅,賴廩給賜予而已。恬于休息,久不識戰,可以衛京師,不可以戍邊境。」於是請訓土兵,制遠
人,綏蕃部,日孜孜見諸摹畫焉。時惟曹瑋習知河北
事,為真定路都鈐轄,復為涇原兼知渭軍。與秦翰破
章埋族於武延州,於是隴山諸族皆來獻地。瑋築保
山外為籠竿城,募土兵守之,曰:「異日秦、渭有警,此必爭之地。」改知秦州兼涇原儀渭鎮戎緣邊安撫使。時
唃斯囉強盛,立遵佐之。西羌將舉事,必先定約束,號
為立文法。唃斯囉使其黨賞樣丹與廝敦立文法於
離王族,謀內寇。瑋陰結廝敦,有寶帶予之。廝敦感激,
父事瑋,間謂瑋曰:「吾父何所使,欲吾首猶可斷以獻也。」瑋曰:「我知賞樣丹時至汝帳下,汝能為我取賞樣丹首乎?」廝敦愕然許之。後十餘日,果斷其首來獻南
市地。南市者,秦、渭之阨,瑋城之,而表廝敦為順州刺
史。其年,唃斯囉率眾萬大入寇,瑋迎戰三都谷,追奔
三十里,斬首千餘級,并遣間殺立遵,及破魚角蟬所
立文法於吹麻城,而河州洮、蘭、安江、妙敦、邈川、黨逋
諸城皆納質為熟戶矣。瑋在軍得人之死,平居甚暇,
及用師,出入若神。一日,張樂飲僚吏中,坐失瑋所在
明日,徐出觀事,而賊首已擲庭下矣。將兵幾四十年,
未嘗少失利。契丹使過天雄郡,勒其下曰:「曹公在此,毋縱騎馳驅也。」渭州有告戍卒十餘人叛入夏國者,
瑋方對客奕棋,不應軍,亟言之,瑋叱之曰:「吾固遣之去,汝再三言,何也?」夏人即斬叛者,投其首境上,羌殺
邊民人羊馬贖罪。瑋下天雄卒,有犯盜者,眾謂獄具
必殺之,瑋笑曰:「臨邊對敵,斬不用命者,所以令眾,非好殺也。治內郡安事此乎?」賈同造瑋,瑋欲按邊邀與
俱。同問從兵安在?曰:「已具。」既出就騎,見甲士三千環
列,初不聞人馬聲。景德後,契丹輸平,邊稍寧謐。有李
允則者,出知雄州,至則,益修治城壘,契丹以為言,詔
詰之,允則曰:「通好初不即繕完,恐異時頹圮不復得修,將邊備弛矣。邊備弛,患不可測也。」帝曰:「善。」於是允
則標里閈,置廂市、邸舍,水磑為深廣。城增累甓為高,
環以溝塹,蒔桑麻,植榆柳,為阻固。修屯田,益樹穀,架
石橋,構亭列隄,通道於安肅、廣信諸軍,邊益闢而壯。
初,州北多設陷馬坑,城外起樓為斥堠,望十里罷兵
後,人莫敢登。允則曰:「南北通好矣,安用是?」命撤樓夷
坑,令諸軍圃其中。因浚井,畫溝洫,列畦隴,築短垣廬
舍,而地益阻固。因治坊巷,徙浮圖北原上,民旦夕得
登望,望三十里。下令安撫司治。境有隙地,悉樹榆,久
之,榆滿塞下,顧謂僚佐曰:「此步兵之地,不利騎敵不得決驟,不獨異時為材木資也。」城北舊有甕城,允則
欲合之與大城為一,乃先建東嶽祠,出黃金百兩為
供器,以鼓吹導至祠,居人讙,爭獻金銀為祠供。居無
何,宣言盜發北州,遂移文北界,名捕盜而興版築宣
言以護祠。於是就關城浚壕,起月隄而甕城,人得悉
納城中。歲修褉事臺,界河戰棹為競渡,縱北人遊觀,
而不知其習水戰也。嘗宴而甲杖庫火,允則作樂飲
酒不輟,少頃火熄,悉瘞所焚。密遣吏持檄瀛州,以茗
籠運器甲,不浹旬,兵器完足,人無知者。樞密院請劾
不救火狀,真宗曰:「允則必有謂,姑詰之。」對曰:「兵械所藏,儆火甚嚴,方宴而焚,必奸人所為。若舍宴救火,事當不測。」又得諜釋縛,厚遇之。諜言燕京大王遣來,因
出所刺緣邊金榖兵馬之數,允則曰:「若所謂,謬矣。」呼
主吏按籍書實數與之。諜請加緘印,因厚賜以金,縱
還。未幾,諜遽至還所,與數緘印如故,反出彼中兵馬、
財力、地里,委曲實數以報。一日,民有訴為契丹民毆
傷而遁者,允則不治,與傷者錢二千。逾月,幽州以其
事來詰,答曰:「無有也。」蓋他諜欲以毆人為質驗,既無
有,乃殺諜雲。翼卒亡入契丹,允則移文督還,契丹報
以不知所在,允則曰:「在某所。」契丹駭愕即歸,卒遂斬
以徇。允則不事威儀,間或步出,遇民有可語者,延坐
與語。以是洞知人情,善撫士卒,皆得其用,盜發輒獲,
人亦莫知所繇。在河北三十餘年,事功最多。其方略
設施,雖《游觀亭傳》,後人亦莫敢隳。國使往來,費用儀
式,多所裁定。仁宗景祐中,宋祁知定州,上言曰:「天下根本在河北,河北根本在鎮、定,以其扼賊衝,為國門戶也。且契丹搖尾五十年,狼態猘心,不能無動。今垂涎定、鎮二軍,不戰則博、深、趙、邢、洛直擣其虛,血吻婪進,無所顧藉。竊慮欲兵之強,莫如多榖與財;欲士訓練,莫如善擇將帥;欲人樂鬥,莫如賞重罰嚴;欲賊顧望不敢前,莫如使鎮重而定彊。夫恥怯尚勇,好論事,甘得而忘死,河北之人殆天性然陛下少勵之,不憂不戰。以欲戰之士,不得善將,雖鬥猶負,無穀與財,雖金城湯池,其勢必輕。今朝廷擇將練卒,制財積糧,迺以陝西、河東為先,河北為後,非策也。西賊兵銳士寡,不能深入。河東天險,彼憚為寇。若河北不然,自薊直視,勢同建瓴,賊鼓而前,如行莞衽。故謀契丹者當先河北,謀河北者捨鎮、定無議矣。臣願先入穀、鎮、定,鎮、定既充,可入穀。餘州列將在陝、河東有功狀者,得遷鎮、定,則鎮、定重。天下久平,馬益少。臣請多用步兵,夫,雲奔飈馳,抄後掠前,馬之長也;彊弩巨挺,長槍利刀,什伍相聯,大呼薄戰,步之長也。」臣料朝廷與敵相攻,
必不深入窮追,驅而去之,及境則止,此不待馬而步
可用矣。請損馬益步,故馬少則騎精,步多則鬥健。我
能用步所長,雖契丹多馬,無所用之。夫鎮、定一體也,
自先帝以來為一道,帥專而兵不分,故鎮揕其胸,則
定擣其脅,勢自然耳。今判而為二,其顯顯有害者,屯
砦山川要險之地,「裂而有之,平時號令文移,不能一賊,脫叩營壘,則彼此不相謀,尚有任此責邪?請合鎮、定為一路,以將相大臣領之,無事時以鎮為治所,有事則遷治、定指授諸將,權一而責有歸,策之上也。陛下當居安思危,熟計所長,必待事至而後圖之,殆矣。河東馬彊,士習善馳突,與鎮、定若表裏,然東下井陘,不百里則入鎮、定矣。若深入,以河東健馬佐鎮、定兵,掩其惰,若歸者,萬舉萬全,此一奇也。」康定初,趙元昊
反,西邊備守為急。時劉平、石元孫敗,帝遣使問群牧
使丁度所以禦邊計,丁度奏曰:「今士氣傷沮,若復窮追巢穴,饋糧千里,輕用人命,以快一朝之忿,非計之得也。」唐都長安,天寶後河、湟覆沒,涇州「西門不啟,京師距寇境不及五百里,然屯重兵,嚴烽火,間有侵軼,卒以無事。太祖時,疆場之任,不用節將,但審擢材器,豐其廩賜,信其賞罰,方陲輯寧,幾二十年。為今之策,莫如謹亭障,遠斥堠,控扼要害,為制禦之全策。」因條
上十策,名曰《備邊要覽》。久之,元昊愈猖獗,城砦多陷,
乃使范仲淹安撫陝西。仲淹至,上奏曰:「臣前至延安,所謂復諸寨為守禦之備,次則幸其休兵,輒遣一介,示招納之意。朝廷以群言之異,未垂采納。今臣領慶州,日夜思之,乃知攻有利害,守有危安。何則?蓋攻其遠者則害必至;攻其近者則利必隨。守以土丁則安,守以東兵則危。臣謂攻遠而害者,諸路深入則將無素謀,士無素勇,或風沙失道,或雨雪彌旬,進則困大河絕漠之限,退則有乘危扼險之憂。」臣謂攻近而利
者,在延安、慶陽之間,有金湯、白豹之阻,本皆漢寨,陷
為賊境,隔延、慶兵馬之援,為蕃漢交易之市,姦商往
來,物貨叢聚,此誠要害之地。如別路入寇,數百里外
應接不及,則當遠為牽制,金湯、白豹等寨可「乘虛取之,因險設陣,布車橫塹,不與馳突,擇其要地作為城壘,則我無不利之虞。至於合水、華池、鳳州、平戎、柔遠、德靖六寨,兵甲糧斛,可就屯泊,固非守備之煩也。環州定邊寨、鎮戎軍乾興寨,相望八十餘里,二塞之間有胡蘆泉,今屬賊泉,為義渠、朝那二郡之交,其南有明珠、滅臧之族,若進兵據胡蘆泉為軍壁,北斷賊路,則二族自安,宜無異志。又朝那之西,秦亭之東,有水洛城,亦為之限。今策應之兵,繇儀、隴二州十驛始至,如進修水路,斷賊入秦亭之路,其利甚大,非徒通四路之勢,因以張三軍之威。」仲淹乃大興營田,聽民互
市。又修永平、承平等砦,招輯流亡,定保障,通斥堠城
十砦。於是羌、漢之民相踵歸業。久之,分陝西為四路,
以韓琦、王洽、范仲淹、龐籍兼經略。籍至延州,葺治城
砦。時戍兵十萬,無壁壘,皆散處城中,畏籍,莫敢犯法。
籍命部將狄青將萬人,築招安砦於橋子谷旁,以斷
寇出入之路。又使周美襲取承平砦,王信築龍安砦,
悉復所亡地,築十一城。延民以安慶州西北馬鋪砦
當橋川口為敵腹。仲淹欲城之,度賊在必爭,密遣其
子純佑與蕃將趙明潛走據其地。日晨起,忽引大兵
赴之,吏士皆不知所如。往至柔遠,始傳令告其處。既
至,而畚鍤版築之用畢具,迨賊覺,以騎三萬來爭。仲
淹戒諸將:「脫賊戰而走,追必毋過河,第乘城。」已而賊
果走,追者不渡河乘城,而河外果有伏,敵失計去而
城成,所謂大順城也。大順成而白豹、金湯皆不敢犯
環慶矣。自此寇鈔益少。又其時,判鄜州种世衡言:「延安東北二百里有故寬州,請因廢壘而城之,以當寇衝,右可固延安之勢,左可致河東之粟,北可圖銀、夏之舊。」朝廷從之,詔世衡董其事。世衡自將逼戎落而
軍,且戰且城,暴露者數月,乃得城,所謂青澗城也。世
衡計以為處險無水泉,不可守。乃鑿地百有五十尺,
至石不及泉,眾恇懼,世衡命屑石而出之,一畚酬百
錢,過數重,泉乃沛發。又建營田千頃,歲收糴其嬴,通
商畜財。或先貸之本,使速流轉,歲時息十倍。於是芻
糧、錢幣、軍需、城守之具不外給,而青澗完。世衡至青
澗,教吏民習射,雖僧道婦人亦教之習,以銀為射的,
中者與之。既而中者益多,其銀重輕如故,而的漸厚
且小矣。「或爭徭役,亦使之射,射者得優處,有過失亦使之射,射中則釋之」,繇是人人皆能射。北國蘇慕恩
部落最強,世衡嘗夜與飲,出侍姬以佐酒。既而世衡
起入內,慕恩竊與侍姬戲,世衡遽出掩之,慕恩慚愧
請罪,世衡笑曰:「君欲之耶?」即以遺之。繇是諸部有二
者,使慕恩討之,無不克,而諸內屬羌,仲淹以詔書犒
撫,結以恩信,諸羌質子,縱出入自便。羌酋至府,引入,
屏人撤衛,語無間。羌親愛,始為中國使,而屯兵徙就
食內地,飛輓大省矣。會元昊圍河州,繇間道襲府州,
縱遊騎鈔麟州。自是二州恐敵不時至,皆閉壁自固,
糧乏絕而勢孤,朝議欲棄之。會張亢以并、代都鈐轄
守麟州,單騎叩城下,出所授敕示城上曰:「我城主也,門啟而入。」於是縱民出薪芻谷汲,曰:「吾有以待敵,無恐。」民乃稍甦。亢以州東焦山有石炭,可穴也,為築東
勝堡;城旁有畦可蔬,為築金城堡;州北沙阬有水泉,
為築安定堡,各置兵守之,出穫者置衛。時禁兵廩餼
優厚,然實驕懦不可使。乃役兵,有健鬥獻級者,立脫
錦袍賜之,禁兵始慚奮。會諜報羌炙羊髀占吉凶,驚
曰:「明當有急兵,盍避?」諸皆笑曰:「漢兒皆藏頭膝間,何敢然?」亢諜知其無備,即夜部禁兵出襲,擊琉璃堡,破
之,夏人棄堡去。乃築宣威砦於步駝,扼寇所從入,築
青塞、百勝、中候、建寧、鎮川五堡,而麟、府之路始通。已,
上書請增廣堡砦,得益田牧以壯邊,宣撫使仲淹奏
請即任亢就其事,奏可,而經略使明鎬以為不可,就
數牒止之。亢得牒,輒廢閣曰:「受詔置堡砦,豈顧以經略府牒得止耶?坐違節度,死所甘心,且是邊所恃以為固也。」程役愈急,事竣乃發封自劾,詔勿問。自是藩、
漢歸者數千戶,歲減戍萬人,而河外為并、汾屏蔽矣
穆寧氐西南去秦川三百里,中有城曰水洛川,土平
沃,為氐所輳聚,環川而居者數萬帳,漢逋民皆歸之。
曹瑋在秦州,嘗經略其地而不得,閤門祗候劉滬時
守邊,以為此戎夏所走集,不可失也。進城章川,牧田
穀以益屯。涇原帥尹洙以為不便,令罷役,且召之,不
聽而趣功,洙怒,械下獄。氐人大駴為變,朝廷遣使即
訊,氐請還滬,而以牛羊及丁壯助成城。詔復滬權水
洛城,然猶以違節制,奪一官卒。水洛人遮道泣留,請
葬祠祀之,自是西邊益嚴。其後,二彝既交好,仁宗崩,
夏使來弔祭,館伴高宜傲侮其使者,使者訴於朝,知
諫院司馬光、呂誨請宜加罪塞其意,不從。而西戎犯
邊,契丹民有捕魚界河,伐柳白溝南者,朝議以知雄
州李中祐為不材,敕選將代之。光言:「國家當戎狄順附時,好與之較計末節,及其桀驁,又從而姑息之。近西戎之禍,生於高、宜,而北狄之隙,中祐得譴,則來者必將以宜為法,以中祐為戒。將人以生事為能,而邊自此多事矣。宜敕邊吏,諸疆場細故,獨當以文檄徐往反,毋輒以矢刃相加遺,安外彝心。」奏可。神宗時,滕
元發知太原,以河東豪意規邊有警為利也,下令曰:
「謹斥堠,無開邊隙。有寇而失備與無寇而生事者,皆斬。自軍司馬而下,皆勒以軍法。」河東十二將故事,以
其四備北,八備西,更休番上。會西人獵境上,邊郡請
八將皆防西。元發曰:「賊并兵犯我,雖八將不敵。若其不來,四將足矣。」將吏扣閤爭,不聽,卒以無事,省芻粟
十五萬。西夏請故地,詔割四寨,而葭蘆隸河東。元發
曰:「取城易,棄城難。昔棄囉兀,而西人得襲我不備,所亡失不貲。」乃命部將以兵護遷,令嚴伍肅,寇不敢近,
民以完已。西人得地,則請以綏德城為比,畫城外二
十里為界。元發曰:「吳堡去葭蘆百二十里,今許之,失百里矣。兵家進退以尺寸為強弱,今一舉而失百里,不可。」力爭之不得,而西事遂興。後因夏國內亂,用兵
攻討,於熙路增置蘭州,於鄜延增置安疆、米脂等五
寨。議者講求利害,久而不決。元祐初年,夏人來賀登
極,相繼求和,且議地界。朝廷許約,地界已定,附以歲
賜。久之,議不決。明年,夏人以兵襲涇原,殺掠弓箭手
數千人,朝廷忍之不問,遣使往賜策命。夏人受禮倨
慢,以地界為辭,不復入謝。再犯涇原。四年,來賀坤成
節,且議地界。朝廷先以歲賜予之,地界又未決。夏人
乃於疆事多方侵求,熙河將佐范育、神誼等背約,侵
築買孤、勝如二堡,夏人即平盪之。育等又欲以兵納
趙醇忠,及擅招其部人千餘,朝廷卻不受,西邊騷然。
蘇轍乞罷育、誼,別擇老將以守熙河。宣仁后以為然,
大臣竟主育、誼,不從。轍又《論蘭州狀》曰:「夏戎背畔,臣職未修,則棄守之議,朝廷無因自發。今聞遣使來賀登極歸」,未出境而使者復至,講和請地,必在茲舉,朝
廷當決從一議。欲決此議,當論時之可否,理之曲直,
算之多寡。誠使三者得失皆見於前,則棄守之議,可
一言而決也。何謂「時之可否?」方今陛下諒闇,太后覽
政,當此之時,安靖則有餘,勞動則不足,利綏撫不利
征伐。必若固守不與,甲兵一起,呼吸生變,緩急之際,
何所咨決?況陝西、河東兩路,比遭用兵之厄,瘡痍未
復,一聞兵事,無不狼顧。若使外患不解,內變必相因
而起,此所謂「時可棄而不可守」,一也。何謂理之曲直?
西戎近歲於朝廷本無大罪,先朝弔伐,但當誅其罪
人,今乃割其土地,作為城池,以自封殖,雖吾中國之
人猶知其為利而不知其為「義也。」曲直之辯,不言可
見。蓋古之論兵者,直壯曲老。昔仁祖之世,元昊叛命,
連年入寇,邊臣失律,敗亡相繼。然而四方士民,裹糧
奔命,唯恐在後,雖捐骨中野,不以為怨,中國徐亦自
定,無土崩之勢。何者?知曲在元昊,而用兵之禍,朝廷
所不得已也。頃自出師西討,雖一勝一負,而計其所
亡失,未若康「定、寶元之多也。」然而邊人憤怨,天下咨
嗟,土崩之憂,企足可待。何者?知曲在朝廷,非不得已
之兵也。今若固守侵地,惜而不與,負不直之謗而使
關右子弟肝腦塗地,恐邊人自此有怨叛之志。此所
謂「理可棄而不可守」,二也。何謂算之多寡?固守蘭州,
增築堡塞,招置土兵,方其未成,而西戎不順,求助「北國,並出為寇,屯戍日益,飛輓不繼,賊兵乘勝,師喪國蹙,蘭州不守,熙河危急。此守之不幸者也。割棄蘭州,專守熙河,倉庾有素,兵馬有備,戎人懷惠,不復作過,此棄之幸者也。」二者臣皆不復言。何者?利害不待言
而決也。若夫固守而且耕且戰,西戎懷怨,未能忘爭,
時出虜略,勝負相半,耕者不安,饋「運難繼,耗蠹中國,民不得休息,此守之幸者也。割棄而西戎據蘭州之堅賊,道熙河之彝路,我師不利,復以秦、鳳為境,修完廢壘,復置烽堠,人力既勞,費亦不小,此棄之不幸者也。」夫守之雖幸,然兵難一交,仇怨不解,屯兵饋糧,無
有休日,民力不支,則土崩之禍或不可測。棄之雖不
幸,然所棄本界外「無用之地。秦、鳳之間,兵民習熟,近而易守,轉輸所至,如枕席之上,比之熙蘭,難易十倍,有守邊之勞,而無腹心之患,與平日無異。夫以守之幸較棄之不幸,利害如此,而況守未必幸而棄未必不幸乎!故臣願朝廷決計棄此,然後慎擇名將以守熙河,厚養屬國,多置弓箭手於熙蘭往還要路為一大城,度可屯二三千人,以塞其入寇之道。於秦鳳以東多置番休之兵,以為熙河緩急救應之備。明敕將佐,繕修守備,寇至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至,庶幾可以無後患也。」六年,熙河奏:「夏人十萬騎壓通遠軍境,挑掘所爭崖巉,殺人三日而退。乞因其退,急移近裏堡砦於界,乘利而往,不須復守誠信。」下「大臣會議。」轍
曰:「當先定議,欲用兵耶,不用耶?」呂大防曰:「如合用兵,亦不得不用。」轍曰:「凡用兵,先論理之曲直。我若不直兵,決不當用。朝廷頃與夏人議地界,故用慶曆舊例,以彼此見。今住處當中為直,此理最簡直。夏人不從,朝廷遂不固執。蓋朝廷臨事,常患先易後難,此所謂先易者也。」既而許於非「所賜城砦,依綏州例,以二十里為堡鋪,十里為草地。要約纔定,朝廷又要兩砦界首侵夏地一抹取直,夏人勉從。又要夏界更留草地十里,夏人亦許。凡此,所謂後難者也。今欲於定西城與隴諾堡一抹取直,所侵夏地凡百數十里。隴諾,祖宗舊疆,豈所謂非所賜城砦耶?此則不直致寇之大者也。」劉摯曰:「不用兵雖美,然事有須用兵者,亦不可不用也。」轍奏曰:「夏兵十萬,壓熙河境上,不於他處,專於所爭處殺人掘崖巉,其意可見。此非西人之罪,皆朝廷不直之故,故熙河輒敢生事,不守誠信。臣欲詰責帥臣耳。」後屢因邊兵深入夏地,宣仁后遂從轍議。
馴至靖康,金師侵軼,竟割河間、中山、太原以講和,而
河北、河東之地幾去其半。及敵兵退,三鎮兵民猶固
守不降,金人盡力攻圍,至其渡河,再薄都城,遂盡割
兩路以畀之,畫河以為界。高宗南渡,李綱奏曰:「『河北兩路三帥府二十餘郡,靖康末所失者,真定、懷、衛、濬一帥府、三郡而已,其餘至今皆堅守。一路兵民有城郭者依城郭,無城郭者依大河、山西,自相結集,多者數萬,少者不下萬人,各立首領,自相統率,知名號者已數十處,日以蠟書號籲朝廷,乞師請援,願為前驅,因而循撫,為吾之用,數十萬眾不日可致。而金人留兵懷、衛、濬三郡,以扼吾要津,每郡不過三千人,其餘皆脅制吾民,剪髮易衣以疑我。且大兵臨之,遣問要約,必有應者,則三郡不旬月間可復也。三郡既復,則真定可圖,而中山之圍可解,河北復為我有矣。然後第功行封,以河外郡縣,悉議封建,使自為守,朝廷量力以助之,則藩籬固而中原寧。此今日之要策也。河東之勢亦然。但所失州郡視河北為多,然所以處之之策,亦無以過於此者。宜於河北西路置招撫司,河東路置經制司,擇文武臣寮中有材略名望,素為兩路兵民信服者為之使副,布宣朝廷德意以結其心,信賞必罰,以作其氣,訓練習服,以教之戰,量補名目以旌勸其首領,寬給錢榖以賑貸其乏絕,辟置僚屬將佐,乘機應變,一切許以便宜從事,則兩路可以復全,中興之功指日可成,必自此始』。猶捍水患於決溢之口,則下流無泛濫之虞;禦盜賊於門牆之外,則堂奧有安靖之勢,理之必至也。倘捨此而不為,則兩路之人且怨歸於朝廷,強壯狡獪者反為賊用,將何以待之?」時不能用,卒幸維揚,走臨安,偷安江左,以長江
為藩蔽,東南之勢,局於一隅。至建炎三年,趙元鎮疏
曰:「竊惟東晉之遷,國勢微弱,惟其設淮上之備,以嚴外戶,阨荊、襄之要,保有上流,是以能建都江左,歷年之久。今車駕駐蹕建康,則荊、淮之防托,沿流之斥堠,誠為急務。斥堠之不明,以措置不專,勸賞不立也。自來委之軍中及沿路州縣,而軍或散亡,城亦自守,會皇阻絕,力所不暇。今欲自御營及諸軍州縣,各選募使臣兵級,立定人數,信賞必罰,不任出戰城守之責,專令探報。如此,則人得盡力,事不失實矣。防托之不謹,以事出倉卒,不能豫備也。自來俟有警急,乃始調發,而陣未成列,兵刃已交,退無所歸,披靡逃潰。今欲前期選閱,受成而出,各使分劈遠近,占據形勢,習熟其山川險易之宜,以為出入邀截之計。廣積芻糧,嚴設塹柵,出而掩擊,入而拒守,如此,則前有以阻遏,而後能牽制矣。雖然,防托之任,正惟其人,未得其人,計將安出願謹斥堠防托之備,慎將帥委任之選,保無後患,堅守不動,為長遠之計可也。苟或未然,則維揚之禍可鑒哉。」又《請淮、漢修築城壘。劄子》曰:「『駐蹕建康,為措置之宜所當先者』。然其說謂淮南有藩籬之固,則建康可都,宜命諸將移重兵於江北,料理營田,葺治戍壘,則藩籬可成。今大將既已移屯,營田既已旋行,楚、泗既已修築,惟是沿淮如廬、壽,沿漢如襄、鄧等處,尚未錯畫。願降詔劉光世、岳飛乘士卒之暇,以漸修築,如韓世忠之於楚,張俊之於旴、𣅿,楊沂中之於泗,使名城堅壘綿亙相望,以張國勢,以讋敵心。又命朝廷選通知古今臣僚,按行淮、漢,深考古蹟要害控扼之地,如濡須塢、牛堵所之類,築壘屯兵,益務自固,使彼無侵突之虞,我有蓄銳之利,以守則固,以戰則勝,此今日之長策也。夫守戰一道也,能固守而後能進戰,是守者進之基也。譬如奕棋之家,凡欲勝人,先須自固。此言雖小,可以喻大。今陛下既已駐蹕建康,以承天意矣,伏望益修戰守之備,以建中興之功,天下不勝幸甚!」而張守亦疏曰:「江北諸州,類經殘破,無兵可用,無糧可食。他日賊至,官吏遁逃,則賊據城市,修器械,具船筏,與我對壘,磨以歲月,為患實大。臣故曰:『江北先為之防,然後江南可守也』。」然江流綿遠,南
自荊南而至平江,北自漢陽而至通、泰,當國家傷殘
之餘,兵有所不足,力有所不逮,而又高郵、楚、泗寇攘
未靜,誠亦難矣。今日之計,當併力招捕淮南之寇,一
面措置防托,以為限隔,且示朝廷不以江北之地置
度外也。夫江流雖遠,古人以謂猶人之一身,皆可受
病,而備禦風「寒,不過數處,蓋亦先其所急,後其所緩耳。使敵繇襄陽、荊南順流而來,則南岸之兵及水軍戰船,如今所畫之策,可以禦之矣。若繇荊、京東而來,則當禦於楚、泗;若繇京西而來,則當禦於廬、壽、光、濠以拒其衝,次於蘄、黃、舒、和以斷其渡,此皆所急之地也。仍各差兵將,量給錢糧,付兩路制使同府倅、監司,參以民兵,相地形之險易,隨宜措置,務要明遠斥堠,預知敵情,然後在我之計可行矣。」古之都江南者,豈
專沮大江之險而卻敵哉?亦必有制勝之道,而強弱
眾寡蓋勿論也。苻堅以百萬之師而窺晉室,自謂投
鞭於江,足斷其流,可謂強矣。晉令謝元統兵八千,乃
絕淝水,決戰而勝之。今使賊繇京東西淮南為南渡
之計,則當效東晉之距苻堅,然後為得也。曹操入荊
州,得船步兵數十萬而下吳、會,水陸俱進,可謂強矣。
吳遣周瑜纔精兵三萬,逆戰於赤壁而勝之。今使賊
繇漢江、荊南上流為南下之計,則當效孫權之距曹
操,然後為得也。若止區區自守江岸,不為遙取之謀,
竊恐未為得策。又況狄人長技,惟是鞍馬,從舟楫已
非所利。我以舟師禦之,則以我所易攻彼所難擊於
上流,誠為至計。若廬、壽、光、楚、泗、蘄、黃、舒河不能防遏,
或不幸而渡江,則亦當急激於中流,使不得濟。若其
及岸,則勢力十倍矣。昔魏文帝以十餘萬眾欲渡江,
見波濤洶湧而嘆曰:「嗟夫!固天所以隔南北也。」遂歸,
則「江亦未易渡也。所可深慮者,將驕卒惰,望風畏怯,敵人未至,曳兵而走,則雖大江之險亦不足恃也。」後
葉適論沿邊守禦有曰:「夫極盛不免衰微之形,已安常有覆亡之懼,所恃者惟有納賂請和,堅守不背約耳。況舊彝垂亡,與新彝並行,人事草創,和成永好,直指江淮,所在城戍望風奔遁。我雖無虐政慝德,可以召亡,而敵威所加,自然有土崩瓦解之勢。然則安樂無虞,引日玩歲,而傾壞常臨於目前,未知執事者何以救之?」是其證。雖與前世不同,而同歸於亡,則有甚
矣。故余素論常欲於沿邊牢作家計,壯固藩牆,以保
堂奧之安。且漢、淮沃壤,形勝控扼,直以並塞,視為棄
物。今若取淮五十里間,「比其室廬,時其耕稼,什伍而用之,敵來必捍於垣塹之上,長戟勁弩,持滿以待,則自此以南,人情帖然,蚤臥晏起,無朝夕之憂矣。此今日救法百年之利也。」或曰:「自古未有沿邊二千餘里,縻費數千億萬尺寸而守其地若是之拙者。」然亦不
思今日甚有費數千億萬為無益之用,歲歲無窮,未
嘗敢一毫削損,而獨此之吝,何哉?又請以一家譬之。
夫富者多積厚藏,廣宅美室,聚子孫而居,何嘗不高
牆垣,實僮僕備守,不使強鄰暴客,輕輒窺伺,而後得
安者?天下與一家何異?盡沿邊道里,費數千萬億,尺
寸備守,乃事理當然。安有袒裼空洞,示人以室家之
好,皇皇於內,而反不汲汲於外者歟?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不然,以堯舜文武所傳之衣冠禮
樂道德仁義,將一舉而棄之,吾不知所稅駕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