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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彙編 官常典 第四十一卷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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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明倫彙編官常典
第四十二卷目錄
宗藩部彙考三十四
周十七
晉二
官常典第四十二卷
宗藩部彙考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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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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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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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王三年夏,秦伯納晉公子夷吾。晉殺其大夫里克。
按《春秋》僖公十年,納夷吾不書。按《左傳》九年,晉郤
芮使夷吾重賂秦以求入,曰:「人實有國,我何愛焉?入而能民,土於何有?」從之。齊隰朋帥師會秦師,納晉惠
公。秦伯謂郤芮曰:「公子誰恃?」對曰:「臣聞亡人無黨,有黨必有。讎。夷吾弱不好弄,能鬥不過,長亦不改,不識其」他。公謂公孫枝曰:「夷吾其定乎?」對曰:「『臣聞之,『唯則定國』。《詩》曰:『不識不知,順帝之則』,文王之謂也』。又曰:『不僭不賊,鮮不為則,無好無惡,不忌不克』之謂也。今其言多忌克,難哉?」公曰:「忌則多怨,又焉能克?是吾利也。」十年夏四月,周公忌父、王子黨會齊隰朋,立晉侯。晉
侯殺里克以說,將殺里克。公使謂之曰:「微子則不及此。雖然,子弒二君,與一大夫為子君者,不亦難乎?」對
曰:「不有廢也,君何以興?欲加之罪,其無辭乎?臣聞命矣。」伏劍而死。於是丕鄭聘於秦,且謝緩賂,故不及。晉
侯改葬共太子。秋,狐突適下國,遇太子。太子使登僕
而告之曰:「夷吾無禮,余得請於帝矣,將以晉𢌿秦,秦將祀余。」對曰:「『臣聞之,神不歆非類,民不祀非族』。君祀無乃殄乎!且民何罪?失刑乏祀,君其圖之。」君曰:「諾。吾將復請七日,新城西偏,將有巫者而見我焉。」許之,遂
不見。及期而往,告之曰:「帝許我,罰有罪矣。」敝於韓丕。
鄭之如秦也,言於秦伯曰:「呂甥、郤稱冀芮,實為不從。若重問以召之,臣出晉君,君納重耳,蔑不濟矣。」冬,秦
伯使冷至報問,且召三子。郤芮曰:「幣重而言甘,誘我也。」遂殺丕鄭、祁舉及七輿大夫。左行共華,右行賈華、
叔堅、騅歂、纍虎、特宮、山祁,皆里丕之黨也。丕豹奔秦,
言於秦伯曰:「晉侯背大主而忌小怨,民弗與也,伐之必出。」公曰:「失眾焉能殺?違禍誰能出君?」按《穀梁傳》:
晉殺其大夫里克。稱國以殺,罪累上也。里克弒二君
與一大夫,其以累上之辭言之,何也?其殺之不以其
罪也。其殺之不以其罪奈何?里克所為弒者,為重耳
也。夷吾曰:「是又將殺我乎?」故殺之不以其罪也。其為
重耳弒奈何?晉獻公伐虢,得麗姬,獻公私之。有二子,
長曰奚齊,稚曰卓子。麗姬欲為亂,故謂君曰:「吾夜者夢夫人趨而來,曰:『吾苦畏,胡不使大夫將衛士而衛冢乎』?公曰:『孰可』」使曰:「臣莫尊於世子,則世子可。故君謂世子曰:『麗姬夢夫人趨而來曰:『吾苦畏女其將衛士而往衛冢乎』?世子曰:『敬諾』。築宮,宮成,麗姬又曰:『吾夜者夢夫人趨而來曰:『吾苦飢,世子之宮已成,則何為不使祠也』?故獻公謂世子曰:『其祠世子祠已祠,致福於君,君田而』』』」不在,麗姬以酖為酒,藥脯以毒,獻公
田來。麗姬曰:「世子已祠,故致福於君。」君將食,麗姬跪
曰:「食自外來者,不可不試也。」覆酒於地,而《地賁》以脯
與犬,犬死,麗姬下堂而啼呼曰:「天乎,天乎!國,子之國也,子何遲於為君?」君喟然嘆曰:「吾與女未有過切,是何與我之深也?」使人謂世子曰:「爾其圖之。」世子之傅
里克謂世子曰:「入自明。入自明則可以生,不入自明則不可以生。」世子曰:「吾君已老矣,已昏矣。若此而入自明,明則麗姬必死,麗姬死則吾君不安。所以使吾君不安者,吾不若自死。吾寧自殺,以安吾君,以重耳為寄矣。」刎脰而死,故里克所為弒者,為重耳也。夷吾
曰:「是又將殺我也。」按《國語》:既殺奚齊、卓子、里克及丕鄭,使屠岸夷告公
子重耳於翟,曰:「國亂民擾,得國在亂,治民在擾。子盍入乎?吾請為子鉥。」重耳告舅犯曰:「里克欲納我。」舅犯
曰:「不可。夫堅樹在始,始不固本,終必槁落。夫長國者唯知哀樂喜怒之節,是以導民不哀喪而求國,難因亂以入。殆以喪得國,則必樂喪,樂喪必哀生國亂以入,則必喜亂,喜亂必怠德,是哀樂喜怒之節易也。何以導民?民不我導,誰長?」重耳曰:「非喪誰代?非亂誰納我?」舅犯曰:「偃也聞之,喪亂有小大,大喪,大亂之剡也,不可犯也。父母死為大喪,讒在兄弟為大亂,今適當之,是故難。」公子重耳出,見使者,曰:「子惠顧亡人重耳,父生不得供備洒掃之臣,死又不敢莅喪,以重其罪,且辱大夫,敢辭。夫固國者,在親眾而善鄰,在因民而順之。苟眾所利,鄰國之所立,大夫其從之。」重耳不敢
違。呂甥及郤稱亦使蒲城午告公子夷吾於梁曰:「子厚賂秦人,以求入吾主子。」夷吾告冀芮曰:「呂甥欲納我。」冀芮曰:「子勉之!國亂民擾,大夫無常,不可失也。非亂何入?非危何安?幸苟君之子,唯其索之,方亂以擾,孰適禦我?大夫無常,苟眾所置,孰能勿從?子盍盡國以賂外內無愛虛以求入,既入而後圖聚。」公子夷吾
出見使者,再拜稽首許諾。呂甥出,告大夫曰:「君死自立則不敢,久則恐諸侯之謀徑召君於外也,則民各有心,恐厚亂,盍請君於秦乎?」大夫許諾。乃使梁由靡
告於秦穆公曰:「天降禍於晉國,讒言繁興,延及寡君。使寡君之紹續昆裔,隱悼播越,託在草莽,未有所依。又重之以寡君之不祿,喪亂並臻。以君之靈,鬼神降衷,罪人克伏其辜,群臣莫敢寧處,將待君命。君若惠顧社稷,不忘先君之好,辱收其逋遷裔胄而建立之,以主其祭祀,且瑱撫其國家及其民人,雖四鄰諸侯之聞之也,其誰不儆懼於君之威而欣喜於君之德?終君之重愛,受君之重況,而群臣受其大德,晉國其誰非君之群隸臣也?」秦穆公許諾。反使者,乃告大夫
子明及公孫枝曰:「夫晉國之亂,吾誰使先若夫二公子而立之,以為朝夕之急?」大夫子明曰:「君使縶也縶敏且知禮,敬以知微。敏能竄謀,知禮可使,敬不隊命,微知可否。君其使之!」乃使公子縶弔。公子重耳於翟,
曰:「寡君使縶弔公子之憂,又重之以喪。寡人聞之,得國常於喪,失國常於喪。時不可失,喪不可久,公子其圖之。」重耳告舅犯,舅犯曰:「不可亡。人無親,信仁以為親,是故置之者不殆。父死在堂而求利,人孰仁我?人實有之,我以徼幸。人孰信我?不仁?不信,將何以長利?」公子重耳出見使者,曰:「君惠弔亡臣,又重有命。重耳身亡父死,不得與於哭泣之位,又何敢有它志,以辱君義?」再拜不稽首,起而哭。退而不私公子縶。退弔公
子夷吾於梁,如弔公子重耳之命。夷吾告冀芮曰:「秦人勤我矣。」冀芮曰:「公子勉之!亡人無狷潔,狷潔不行。重賂配德,公子盡之,無愛財,人實有之。我以徼幸,不亦可乎?」公子夷吾出見使者,再拜稽首,起而不哭,退
而私於公子縶曰:「中大夫里克與我矣,我命之以汾陽之田百萬;嬖大夫丕鄭與我矣,吾命之以負葵之田七十萬。君苟輔我,蔑天命矣,吾必遂矣。亡人苟入,掃除宗廟,定社稷,亡人何國之與有?君實有郡縣,且河外列城五,豈謂君無有?亦為君之東游津梁之上,無有難急也。亡人之所懷挾嬰瓖以望君之塵垢者,黃金四十鎰,白玉之珩六雙,不敢當公子,請納之左右。」公子縶反,致命穆公。穆公曰:「吾與公子重耳,重耳仁,再拜不稽首,不沒為後也。起而哭,愛其父也。退而不私,不沒於利也。」公子縶曰:「君之言過矣。君欲求置晉君而載之,置仁,不亦可乎?君若求置晉君以成名於天下,則不如置不仁以滑其中,且可以進退。臣聞之,仁有置,武有置,仁置德,武置服。是故先置公子夷吾」,是為惠公。 穆公問冀芮曰:「公子誰恃於晉?」對曰:
「臣聞之,亡人無黨,有黨必有讎。夷吾之少也,不好弄戲,不過所復,怒不及色,及其長也弗改。是故出亡無惡於國,而眾安之。不然,夷吾不佞,其誰能恃乎?」襄王三年春,晉殺其大夫丕鄭父。王賜晉侯命。秋,晉
侯平戎于王。
按《春秋》,僖公十一年,賜命平戎不書。 按《左傳》,十一
年春,「晉侯使以丕鄭之亂來告天王使召武公、內史過賜晉侯命,受玉惰。過歸告王曰:『晉侯其無後乎?王賜之命而惰於受瑞,先自棄也已,其何繼之有?禮,國之幹也;敬,禮之輿也。不敬則禮不行,禮不行則上下昏,何以長世』?」夏揚拒泉、皋、伊、雒之戎,同伐京師,入王
城,焚東門,王子帶召之也。秦、晉伐戎以救周。秋,晉侯
平戎于王。
按《國語》:襄王使召公過及內史過賜晉惠公命。呂甥、
郤芮相晉侯,不敬,晉侯執玉卑,拜不稽首。內史過歸,
以告王曰:「『晉不亡,其君必無後,且呂、郤將不免』。王曰:『何故』?對曰:『《夏書》有之曰:『眾非元后何戴?后非眾,無與守邦』。在《湯誓》曰:『余一人有辠,無以萬夫;萬夫有辠,在余一人』。在《盤庚》曰:『國之臧,則維汝眾;國之不臧,則維余一人,是有逸罰』』。」如是,則長眾使民,不可不慎也。民
之所急,在於大事,先王知大事之必以眾濟也,故祓
除其心,以和惠民,考中度衷以涖之,昭明物則以訓
之,制義庶孚以行之。祓除其心,精也;考中度衷,忠也;
昭明物則,禮也;制義庶孚,信也。然則長眾使民之道,
非精不和,非忠不立,非禮不順,非信「不行。」今晉侯即
位而背外內之賂,虐其處者,棄其信也;不敬王命,棄
其禮也;施其所惡,棄其忠也;以惡實心,棄其精也。四
者皆棄,則遠不至而近不和矣,將何以守國?古者先
王既有天下,又崇立上帝明神而敬事之,於是乎有
朝日夕月以教民事君。諸侯《春秋》受職於王,以臨其
民;大夫士日恪位箸「以儆其官,庶人工商各守其業以共其上,猶恐有墜失也,故為車服旗章以旌之,為摰幣瑞節以鎮之,為班爵貴賤以列之,為令聞嘉譽以聲之。猶有散遷解慢而著在刑辟,流在裔土,於是乎有夷蠻之國,有斧鉞刀墨之民,而況可以淫緃其身乎?」夫晉侯非嗣也,而得其位,亹亹怵惕,保任戒懼,
猶曰「未也。若將廣其心而遠其鄰,陵其民而卑其上,將何以固守?夫執玉卑,替其摰也;拜不稽首,誣其王也;替摰無鎮」,誣王無民。夫天事恆象,任重享大者必
速及。故晉侯誣王,人亦將誣之。欲替其鎮,人亦將替
之。大臣享其祿,弗諫而阿之,亦必及焉。襄王三年而
立晉侯,八年而隕於韓,十六年而晉人殺懷公無胄,
秦人殺子金子公。 惠公即位,乃背秦賂,使丕鄭聘
於秦,且謝之而殺里克曰:「子殺二君與一大夫,為子君者不亦難乎?」丕鄭如秦謝緩賂,乃謂穆公曰:「君厚問以召呂甥,郤稱、冀芮而止之,以師奉公子重耳。臣之屬內作,晉君必出。」穆公使冷至報問,且召三大夫,
鄭也。與客,將事冀芮曰:「鄭之使薄而報厚,其言我於秦也,必使誘我。弗殺,必作難。」是故殺丕鄭及七輿大
夫。共華、賈華、叔堅、騅歂、纍虎、特、宮、山祁,皆里丕之黨
也。丕豹出奔秦。丕鄭之自秦反也,而聞里克死,見共
華曰:「可以入乎?」共華曰:「二三子皆在而不及,子使於秦,可哉?」丕鄭入,君殺之。共賜謂共華曰:「子行乎其及也?」共華曰:「夫子之入吾謀也,將待及。」賜曰:「孰知之?」共
華曰:「不可。知而背之,不信;謀而困人,不知困而不死,無勇任大惡,三行將安入?子其行矣,我姑待死。」丕鄭
之子曰豹,出奔秦,謂穆公曰:「晉君大失其眾,背君賂,殺里克而忌處者,眾固不說。今又殺臣之父及七輿大夫,此其黨半國矣。君若伐之,其君必出。」穆公曰:「失眾安能殺人?且夫禍唯無斃,足者不處,處者不足。勝敗若化,以禍為違,孰能出君?爾俟我。」 惠公入,而背
外內之賂。輿人誦之曰:「佞之見佞,果喪其田;詐之見詐,果喪其賂。得國而狃,終逢其咎;喪田不懲,禍亂其興。」既里丕死禍公隕於韓。郭偃曰:「善哉夫眾口,禍福之門也。是以君子省眾而動,監戒而」謀,謀度而行,故
無不濟。內謀外度,考省不倦,日考而習,戒備畢矣。
惠公即位,出共世子而改葬之,臭達於外,國人誦之
曰:「貞之無報也。孰是人斯,而有是臭也?貞為不聽,信為不誠,國斯無刑,媮居幸生,不更厥貞,大命其傾。威兮懷兮,各聚爾有,以待所歸兮。猗兮違兮,心之哀兮。歲之二七,其靡有微兮。若翟公子吾是之依兮,鎮撫國家為王妃兮。」郭偃曰:「甚哉,善之難也!君改葬共君,以為榮也,而惡滋章。夫人美於中,必播於外,而越於民,民實戴之。惡亦如之。故行不可不慎也,必或知之。十四年君之冢嗣其替乎?其數告於民矣。公子重耳其入乎?其魄兆於民矣。若入,必伯諸侯,以見天子,其光耿於民矣。」數言之紀也,魄意之術也,光明之燿也。
紀言以敘之,述意以導之,明燿以炤之,不至何待?欲
先導者行乎?將至矣。 惠公既殺里克而悔之曰:「芮也使寡人過殺我社稷之鎮。」郭偃聞之曰:「不謀而諫者,冀芮也;不圖而殺者,君也。不謀而諫不忠;不圖而殺不祥。不忠受君之罰,不祥罹天之禍;受君之罰,死戮罹天之禍,無後志道者,勿忘將及矣。」及文公入,秦
人殺冀芮而施之。
襄王四年冬齊侯使隰朋平戎于晉。
按《春秋》不書。按《左傳》,僖公十二年:冬,「齊侯使管夷吾平戎于王,使隰朋平戎于晉。」按《史記·周本紀》:「襄王母早死,後母曰惠后,有寵於惠王,襄王畏之。三年,叔帶與戎翟謀伐襄王,襄王欲誅叔帶,叔帶奔齊。齊桓公使管仲平戎于周,使隰朋平戎于晉。」〈注〉
服虔曰:「戎伐周,晉伐戎,救周,故和也。」襄王五年,晉饑,乞糴于秦。
按《春秋》不書。按《左傳》,僖公十三年冬,晉荐饑,使乞
糴于秦。秦伯謂子桑:「與諸乎?」對曰:「重施而報,君將何求?重施而不報,其民必攜;攜而討焉,無眾必敗。」謂百
里:「『與諸乎』?對曰:『天災流行,國家代有,救災恤鄰,道也,行道有福』。」丕鄭之子豹在秦,請伐晉。秦伯曰:「『其君是惡,其民何罪』?秦於是乎輸粟於晉,自雍及絳相繼,命之」曰《汎舟之役》。
《襄王》六年冬秦饑乞糴于晉晉人不與。
按《春秋》不書。按《左傳》:僖公十四年冬,秦饑,使乞糴
于晉。晉人弗與。慶鄭曰:「背施無親,幸災不仁,貪愛不祥,怒鄰不義,四德皆失,何以守國?」虢射曰:「『皮之不存,毛將安傅』?慶鄭曰:『棄信背鄰,患孰恤之?無信患作,失援必斃。是則然矣』。虢射曰:『無損於怨而厚於寇,不如勿與』。慶鄭曰:『背施幸災,民所棄也。近猶讎之,況怨敵乎』?」弗聽。退曰:「君其悔是哉。」襄王七年冬十一月壬戌,晉侯及秦伯戰于韓,獲晉
侯。
按《春秋》僖公十五年。按《左傳》:晉侯之入也,秦穆姬
屬賈君焉,且曰:「盡納群公子。」晉侯烝於賈君,又不納
群公子,是以穆姬怨之。晉侯許賂中大夫,既而皆背
之。賂秦伯以河外列城五,東盡虢略,南及華山,內及
解梁城,既而不與。晉饑,秦輸之粟;秦饑,晉閉之糴。故
秦伯伐晉。卜徒父筮之吉。涉河,侯車敗。詰之,對曰:「『乃大吉也。三敗必獲晉君』。其卦遇《蠱》,曰:『千乘三去,三去之餘,獲其雄狐。夫狐蠱,必其君也。蠱之貞,風也,其悔山也。歲云秋矣,我落其實而取其材,所以克也。實落材亡,不敗何待三敗』。」及韓,晉侯謂慶鄭曰:「寇深矣,若之何?」對曰:「君實深之,可若何?」公曰:「不孫。卜右,慶鄭吉。」弗使。步揚御戎,家僕徒為右。乘小駟,鄭入也。慶鄭曰:
「古者大事,必乘其產。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安其教訓而服習其道,唯所納之,無不如志。今乘異產以從戎事,及懼而變,將與人易。亂氣狡憤,陰血周作,張脈僨興,外彊中乾。進退不可,周旋不能,君必悔之。」弗聽。
九月,晉侯逆秦師,使韓簡視師。復曰:「師少於我,鬥士倍我。」公曰:「何故?」對曰:「出因其資,入用其寵,饑食其粟,三施而無報,是以來也。今又擊之,我怠秦奮,倍猶未也。」公曰:「一夫不可狃,況國乎?」遂使請戰,曰:「寡人不佞,能合其眾而不能離也。君若不還,無所逃命。」秦伯使
公孫枝對曰:「君之未入,寡人懼之。入而未定列,猶吾憂也。苟列定矣,敢不承命?」韓簡退曰:「吾幸而得囚。」壬
戌,戰于韓原。晉戎馬還濘而止,公號慶鄭。慶鄭曰:「愎諫違卜,固敗是求,又何逃焉?」遂去之。梁由靡御韓簡,
虢射為右,輅秦伯將止之。鄭以救公,誤之,遂失秦伯。
秦獲晉侯以歸,晉大夫反首拔舍從之。秦伯使辭焉,
曰:「二三子何其慼也!寡人之從君而西也,亦晉之妖夢是踐,豈敢以至?」晉大夫三拜稽首曰:「君履后土而戴皇天,皇天后土,實聞君之言,群臣敢在下風。」穆姬
聞晉侯將至,以太子罃弘與女簡璧,登臺而履薪焉,
使以免服衰絰,逆且告曰:「上天降災,使我兩君匪以玉帛相見,而以興戎。若晉君朝以入,則婢子夕以死;夕以入,則朝以死。唯君裁之。」乃舍諸靈臺。大夫請以
入,公曰:「獲晉侯,以厚歸也,既而喪歸焉用之?大夫其何有焉?且晉人慼憂以重我,天地以要我。不圖晉憂,重其怒也。我食吾言,背天地也。重怒難任,背天不祥,必歸晉君。」公子縶曰:「不如殺之,無聚慝焉。」子桑曰:「『歸之而質其太子,必得大成』。晉未可滅,而殺其君,祗以成惡。且史佚有言曰:『無始禍,無怙亂,無重怒』。重怒難任,陵人不祥。」乃許晉平。晉侯使郤乞告瑕呂飴甥,且
召之。子金教之,言曰:「朝國人而以君命賞。」且告之曰:
「孤雖歸,辱社稷矣,其卜貳圉也。」眾皆哭。晉於是乎作
《爰田》。呂甥曰:「君亡之不恤,而群臣是憂,惠之至也,將若君何?」眾曰:「何為而可?」對曰:「征繕以輔孺子。諸侯聞之,喪君有君,群臣輯睦,甲兵益多,好我者勸,惡我者懼,庶有益乎眾說。」晉於是乎作州兵。初,晉獻公筮嫁
伯姬於秦,遇《歸妹》之《睽》。史蘇占之,曰:「不吉。」其繇曰:「士刲羊,亦無衁也。女承筐,亦無貺也。西鄰責言,不可償也。《歸妺》之《睽》,猶無相也。《震》之《離》,亦《離》之震,為雷、為火,為嬴敗姬,車說其輹,火焚其旗,不利行師,敗於宗丘。歸妺聧孤,寇張之弧,姪其從姑。六」年其逋,逃歸其國,
而棄其家。明年其死於高梁之虛。及惠公在秦,曰:「先君若從史蘇之占,吾不及此夫!」韓簡侍,曰:「龜,象也;筮,數也。物生而後有象,象而後有滋,滋而後有數。先君之敗德,及可數乎?史蘇是占,勿從何益?《詩》曰:『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僔沓背憎,職競由人』。」冬十月,晉陰飴甥
會秦伯,盟於王城。秦伯曰:「晉國和乎?」對曰:「不和。小人恥失其君,而悼喪其親,不憚征繕以立圉也。曰:『必報讎,寧事戎狄』。君子愛其君而知其罪,不憚征繕以待秦命,曰:『必報德,有死無二。以此不和』。」秦伯曰:「國謂君何?」對曰:「小人慼謂之不免,君子恕,以為必歸。」小人曰:
「『我毒秦,秦豈歸君』?君子曰:『我知罪矣,秦必歸君。貳而執之,服而舍之,德莫厚焉,刑莫威焉。服者懷德,貳者畏刑。此一役也,秦可以霸。納而不定,廢而不立,以德為怨。秦不其然』。」秦伯曰:「是吾心也。」改館,晉侯饋七牢
焉。蛾析謂慶鄭曰:「盍行乎?」對曰:「陷君於敗,敗而不死,又使失刑,非人臣也。臣而不臣,行將焉入?」十一月,晉
侯歸。丁丑,殺慶鄭而後入。是歲,晉又饑,秦伯又餼之
粟,曰:「吾怨其君而矜其民。且吾聞唐叔之封也,箕子曰:『其後必大』。晉其庸可冀乎?姑樹德焉以待能者。」於
是秦始征晉河東,置官司焉。
按《國語》:晉饑,乞糴於秦。丕豹曰:「晉君無禮於君,眾莫不知。往年有難,今又荐饑,已失人,又失天,其殃也多矣。君其伐之,必予糴。」公曰:「寡人其君是惡,其民何罪?天殃流行,國家代有。補乏薦饑,道也,不可以廢道於天下。」謂公孫枝曰:「予之乎?」公孫枝曰:「君有施於晉君,晉君無施於其眾。今旱而聽於君,其天道也。君若弗予而天予之。苟眾不說,其君之不報也有其辭矣。不如予之以說其眾。眾說,必咎其君。其君不聽,然後誅焉。雖欲禦我,誰與?」是故汎舟於河,歸糴於晉。秦饑,公
令河上輸之粟。虢射曰:「弗予,賂地而予之糴,無損於怨而厚於寇。不若勿予。」公曰:「然。」慶鄭曰:「不可已賴其地,而又愛其實,忘善而背德,雖我必擊之;弗予,必擊我。」公曰:「非鄭之所知也。」遂不予。六年,秦歲定帥師侵
晉,至於韓。公謂慶鄭曰:「秦寇深矣,奈何?」慶鄭曰:「君深其怨,能淺其寇乎?非鄭之所知也,君其訊射也。」公曰
「舅所病也。」卜右,慶鄭吉。公曰:「鄭也不孫。」以家僕徒為
右,步揚御戎,梁由靡御韓簡,虢射為右,以承公。公禦
秦師,令韓簡視師,曰:「師少於我,鬥士眾。」公曰:「何故?」簡
曰:「以君之出也處己,入也煩己,饑食其糴,三施而無報,故來。今又擊之,秦莫不慍,晉莫不怠,鬥士是故眾。」公曰:「然。今我不擊,歸必狃。一夫不可狃,況國乎?」公令
韓簡挑戰,曰:「昔君之惠,寡人未之敢忘。寡人有眾,能合之,弗能離也。君若還,寡人之願也。君若不還,寡人將無所避。」穆公衡雕戈出,見使者曰:「昔君之未入,寡人之憂也。君入而列未成,寡人未敢忘。今君既定而列成,君其整列,寡人將身見。」客還。公孫枝進諫曰:「昔君之不納公子重耳而納晉君,是君之不置德而置服也。置而不遂,擊而不勝,其若為諸侯笑何?君盍待之乎?」穆公曰:「然。昔吾之不納公子重耳而納晉君,是不置德而置服也。然公子重耳實不肯,吾又奚言哉?殺其內主,背其外賂,彼塞我施,若無天乎?云若有天,吾必勝之。」君輯大夫就車,君鼓而進之,晉師潰,戎馬
濘而止。公號慶鄭曰:「載我!」慶鄭曰:「忘善而背德,又廢吉卜,何我之載?鄭之車,不足以辱君,避也。」梁由靡御
韓簡輅秦,公將止之。慶鄭曰:「釋來救君。」亦不克救。遂
止於秦。穆公歸,至於王城,合大夫而謀曰:「殺晉君與逐出之,與以歸與復之,孰利?」公子縶曰:「殺之利;逐之,恐構諸侯。以歸則國家多慝,復之則君臣合作,恐為君憂,不若殺之。」公孫枝曰:「不可。恥大國之士於中原,又殺其君以重之。子思報父之仇,臣思報君之讎。雖微秦國,天下孰不患?」公子縶曰:「吾豈將徒殺之?吾將以公子重耳代之。晉君之無道莫不聞,公子重耳之仁莫不知。戰勝大國,武也;殺無道而立有道,仁也;勝無後害,知也。」公孫枝曰:「『恥一國之士』。又曰:『余納有道以臨汝』,無乃不可乎?若不可,必為諸侯笑。戰而笑諸侯,不可謂武;殺其弟而立其兄,兄德我而忘其親,不可謂仁;若勿忘,是再施而不遂也,不可謂知。」君曰:「然則若何?」公孫枝曰:「不若以歸,以要晉國之成,復其君而質其適子,使子父代處秦國,可以無害。是故歸惠公而質子圉。」秦始知河東之政。 公在秦三月,聞秦
將成,乃使郤乞告呂甥。呂甥教之言,令國人於朝曰:
「君使乞告二三子曰:『秦將歸寡人,寡人不足以辱社稷,二三子其改置以代圉也』。」且賞以說眾,眾皆哭焉,
作轅田。呂甥致眾而告之曰:「吾君慚焉。其亡之不恤,而群臣是憂,不亦惠乎!君猶在外,若何?」眾曰:「何為而可?」呂甥曰:「以韓之病,兵甲盡矣。若征繕以輔孺子,以為君援,雖四鄰之聞之也,喪君有君,群臣輯睦,兵甲益多,好我者勸,惡我者懼,庶有益乎?」眾皆說焉,作《州
兵》。呂甥逆君於秦,穆公,訊之曰:「晉國和乎?」對曰:「不和。」公曰:「何故?」對曰:「其小人不念其君之罪,而悼其父兄子弟之死喪者,不憚征繕以立孺子。曰:『必報。吾讎寧事齊、楚,齊、楚又交輔之』。」其君子思其君,且知其罪,曰:
「必事秦,有死,無它,故不和;比其和之而來,故久。」公曰:
「而無來,吾固將歸君國,謂君何?」對曰:「小人曰不免,君子則不。」公曰:「何故?」對曰:「小人忌而不思,願從其君而與報秦,是故云:其君子,則不曰吾君之入也,君之惠也,能納之則能執之,能執之則能釋之,德莫厚焉,惠莫大焉。納而不遂,廢而不起,以德為怨,君其不然。」秦
君曰:「然。」乃改館晉君,饋七牢焉。 公未至,蛾晰謂慶
鄭曰:「君之止,子之罪也。今君將來,子何俟?」慶鄭曰:「鄭也聞之曰:『軍敗死之,將止死之。二者不行,又重之,以誤人而喪其君。有大罪,三將安適?君若來,將待刑以快君志。君若不來,將獨伐秦。不得,君必死之,此所待也。臣得其志,而使君瞢,是犯也。君行犯,猶失其國,而況臣乎』?」公至於絳郊,聞慶鄭止,使家僕徒召之,曰:「鄭也有罪,猶在乎?」慶鄭曰:「臣怨君,始入而報德,不降;降而聽諫,不戰;戰而用良,不敗。既敗而誅,又失有罪,不可以封國。臣是以待即刑,以成君政。」君曰:「刑之。」慶鄭
曰:「下有直言,臣之行也;上有直刑,君之明也。臣行君明,國之利也。君雖弗刑,必自殺也。」蛾晰諫曰:「臣聞之,奔刑之臣,不若教之以報讎君。盍赦之以報於秦?」梁
由靡曰:「不可。我能行之,秦豈不能?且戰不勝,而報之以賊,不武;出戰不克,入處不安,不知成而反之不信,失刑亂政不威;出不能用,入不能治,敗國。且殺孺子,不若刑之。君曰:『斬鄭,無使自殺』。」家僕徒曰:「『有君不忌,有臣死刑』。其聞賢於刑之?」梁由靡曰:「夫君政刑,是以治民。不聞命而擅進退,犯政也;快意喪君,犯刑也。鄭也賊而亂國,不可失也。且戰而自退,退而自殺,臣得其志,君失其刑,後不可用也。」君命司馬說刑之。司馬
說進三軍之士,而數慶鄭,曰:「夫韓之誓曰:『失次犯令,死,將止不面夷死,偽言誤眾,死』。今鄭失次犯令,而罪一也;鄭擅進退而罪二也。女誤」梁由靡,使失秦公,而
罪三也。君親止女,不面夷,而罪四也。鄭也就刑,慶鄭
曰:「說三軍之士皆在,有人能坐待刑,而不能面夷,趣行事乎?」丁丑,斬慶鄭,乃入絳。十五年,惠公卒,懷公立,
秦乃召重耳於楚而納之。晉人殺懷公於高梁,而授
重耳,實為文公。
襄王八年秋狄侵晉。
按《春秋》不書。按《左傳》僖公十六年:「秋,狄侵晉,取狐廚、受鐸、涉汾,及昆都」,因晉敗也。
襄王十四年秋,晉太子《圉》自秦逃歸。
按《春秋》不書。按《左傳》:僖公二十二年秋,晉太子圉
為質於秦,將逃歸。謂嬴氏曰:「『與子歸乎』?對曰:『子,晉太子,而辱於秦,子之欲歸,不亦宜乎?寡君之使婢子侍,執巾櫛以固子也。從子而歸,棄君命也。不敢從,亦不敢言』。」遂逃歸。
襄王十五年秋九月,晉侯夷吾卒。
〈經書於明年冬從告〉
子圉立。
按《春秋》,僖公二十三年。按《左傳》,二十三年:秋九月,
晉惠公卒。懷公命無從亡人期,期而不至,無赦。狐突
之子毛及偃從重耳在秦,弗召。冬,懷公執狐突曰:「子來則免。」對曰:「子之能仕,父教之忠,古之制也。策名委質,貳乃辟也。今臣之子,名在重耳,有年數矣。若又召之,教之貳也。父教子貳,何以事君?刑之不濫,君之明也,臣之願也。淫刑以逞,誰則無罪?臣聞命矣。」乃殺之。
卜偃稱疾不出,曰:「《周書》有之:『乃大明服。己則不明,而殺人以逞,不亦難乎?民不見德,而唯戮是聞,其何後之有』?」襄王十六年春二月,晉公子重耳入于晉,使殺晉侯
圉于高梁,王賜晉侯命。冬,王出居于鄭,遣使告于晉。
按《春秋》僖公二十四年,重耳入殺晉侯圉,王賜命,告
晉不書。按《左傳》,晉公子重耳之及於難也,晉人伐
諸蒲城。蒲城人欲戰,重耳不可,曰:「保君父之命而享其生祿,於是乎得人。有人而校,罪莫大焉。吾其奔也。」遂奔狄。從者狐偃、趙衰、顛頡、魏武子、司空季子。狄人
伐廧咎如,獲其二女叔隗。季隗納諸公子。公子取季
隗,生伯儵。叔劉以叔隗妻趙衰,生盾。將適齊,謂季隗
曰:「待我二十五年不來而後嫁。」對曰:「我二十五年矣,又如是而嫁,則就木焉。請待子。」處狄十二年而行。過
衛,衛文公不禮焉,出於五鹿,乞食於野人。野人與之
塊,公子怒,欲鞭之。子犯曰:「天賜也!」稽首受而載之。及
齊,齊桓公妻之,有馬二十乘,公子安之?從者以為不
可。將行,謀於桑下。蠶妾在其上,以告姜氏。姜氏殺之,
而謂公子曰:「子有四方之志,其聞之者吾殺之矣。」公
子曰:「無之。」姜曰:「行也,懷與安,實敗名。」公子不可。姜與
子犯謀,醉而遣之。醒,以戈逐子犯。及曹,曹共公聞其
駢脅,欲觀其裸,浴,薄而觀之。僖負羈之妻曰:「吾觀晉公子之從者,皆足以相國。若以相夫子,必反其國。反其國,必得志於諸侯。得志於諸侯而誅無禮,曹其首也,子盍蚤自貳焉。」乃饋盤飧寘璧焉。公子受飧,反璧。
及宋,宋襄公贈之以馬二十乘。及鄭,鄭文公亦不禮
焉。叔詹諫曰:「臣聞天之所啟,人弗及也。晉公子有三焉,天其或者將建諸,君其禮焉。男女同姓,其生不蕃。晉公子,姬出也,而至於今,一也;離外之患,而天不靖晉國,殆將啟之,二也。有三士足以上人而從之,三也。晉、鄭同儕,其過子弟,固將禮焉,況天之所啟乎?」弗聽。
及楚,楚子饗之,曰:「公子若反晉國,則何以報不穀?」對
曰:「子女玉帛,則君有之;羽毛齒革,則君地生焉。其波及晉國者,君之餘也,其何以報君?」曰:「雖然,何以報我?」對曰:「若以君之靈,得反晉國。晉楚治兵,遇於中原,其辟君三舍,若不獲命,其左執鞭弭,右屬櫜鞬,以與君周旋。子玉請殺之。」楚子曰:「晉公子廣而儉,文而有禮,其從者肅而寬,忠而能力。晉侯無親,外內惡之。吾聞姬姓,唐叔之後,其後衰者也,其將由晉公子乎?天將興之,誰能廢之?違天,必有大咎。」乃送諸秦。秦伯納女
五人,懷嬴與焉。奉匜沃盥,既而揮之,怒曰:「秦,晉匹也,何以卑我?」公子懼,降服而囚。他日,公享之。子犯曰:「吾不如衰之文也,請使衰從。」公子賦《河水》,公賦《六月》。趙
衰曰:「重耳拜賜。」公子降,拜稽首。公降一級而辭焉。衰
曰:「君稱所以佐天子者命重耳,重耳敢不拜?」二十四
年春王正月,秦伯納之,及河。子犯以璧授公子,曰:「臣負羈絏,從君巡於天下,臣之罪甚多矣,臣猶知之,而況君乎?請由此亡。」公子曰:「所不與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投其璧於河,濟河,圍令狐,入桑泉,取臼衰。二月
甲午,晉師軍於廬柳。秦伯使公子縶如晉師,師退軍
於郇。辛丑,狐偃及秦、晉之大夫盟於郇。壬寅,公子入
於晉師。丙午,入於曲沃。丁未,朝於武宮。戊申,使殺懷
公於高梁。呂郤畏偪,將焚公宮而弒晉侯。寺人披請
見,公使讓之,且辭焉,曰:「蒲城之役,君命一宿,女即至。其後余從狄君以田渭濱。女為惠公來求殺余。命女三宿,女中宿至。雖有君命,何其速也?夫袪猶在,女其行乎?」對曰:「臣謂君之入也,其知之矣;若猶未也,又將及難。君命無二,古之制也。除君之惡,唯力是視。蒲人、狄人,余何有焉?今君即位,其無蒲、狄乎?齊桓公置射鉤,而使管仲相君。若易之,何辱命焉?行者甚眾,豈唯刑臣!」公見之以難告。三月,晉侯潛會秦伯於王城。己
丑晦,公宮火。瑕甥、郤芮不獲,公乃如河上,秦伯誘而
殺之。晉侯逆夫人嬴氏以歸。秦伯送衛於晉三千人
實紀綱之僕。初,晉侯之豎頭須,守藏者也。其出也竊
藏以逃,盡用以求納之。及入求見,公辭焉以沐。謂僕
人曰:「沐則心覆,心覆則圖反,宜吾不得見也。居者為社稷之守,行者為羈絏之僕,其亦可也,何必罪居者?國君而讎匹夫,懼者甚眾矣。」僕人以告,公遽見之。狄
人歸季隗於晉,而請其二子。文公妻趙衰,生原同、屏
括、摟嬰。趙姬請逆盾與其母,子餘辭姬曰:「得寵而忘舊,何以使人?必逆之!」固請,許之。來,以盾為才,固請於
公,以為嫡子,而使其三子下之。以叔隗為內子而己
下之。晉侯賞從亡者,介之推不言祿,祿亦弗及。推曰:
「獻公之子九人,唯君在矣。惠、懷無親,外內棄之。天未絕晉,必將有主。主晉祀者,非君而誰?天實置之,而二三子以為己力,不亦誣乎?竊人之財,猶謂之盜,況貪天之功以為己力乎?下義其罪,上賞其姦,上下相蒙,難與處矣。」其母曰:「盍亦求之以死,誰懟?」對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食。」其母曰:「亦使知之,若何?」對曰:「言,身之文也。身將隱,焉用文之,是求顯也。」其母曰:「能如是乎?與女偕隱。」遂隱而死。晉侯求之不
獲,以綿上為之田,曰:「以志吾過,且旌善人。」初,甘昭公
有寵於惠后,惠后將立之,未及而卒。昭公奔齊,王復
之,又通於隗氏,王替隗氏。頹叔、桃子曰:「我實使狄,狄其怨我。」遂奉太叔以狄師攻王。王御士將禦之。王曰:
「先后其謂我何?寧使諸侯圖之。」王遂出,及《坎欿》,國人
納之。秋,頹叔、桃子奉太叔以狄師伐周,大敗周師,獲
周公忌父、原伯、毛伯、富辰。王出適鄭,處于氾,太叔以
隗氏居于溫。冬,王使來告難,曰:「不穀不德,得罪於母弟之寵子帶,鄙在鄭地氾,敢告叔父。」臧文仲對曰:「天子蒙塵於外,敢不奔問官守?」王使簡師父告於晉,使
左鄢父告於秦。
按《國語》,文公在翟十二年,狐偃曰:「日吾來此也,非以翟為榮,可以成事也。吾曰:『奔而易達,困而有資,休以擇利,可以戾也。今戾久矣,戾久將底,底箸滯淫,誰能興之?盍速行乎!吾不適齊楚,避其遠也。蓄力一紀,可以遠矣。齊侯長矣,而欲親晉;管仲沒矣,多讒在側。謀而無正,衷而思始。夫必追擇前言,求善以終。厭邇逐遠,遠人入服,不為郵矣。會其季年可也,茲可以親』。」皆
以為然。乃行。過五鹿,乞食於野人,野人舉塊以與之。
公子怒,將鞭之。子犯曰:「天賜也。民以土服,又何求焉?天事必象,十有二年,必獲此土,二三子志之。歲在壽星及鶉尾,其有此土乎?天以命矣,復於壽星,必獲諸侯。」天之道也,由是始之。有此,其以戊「申乎?所以申土也。」再拜稽首,受而載之,遂適齊。齊侯妻之,甚善焉。有
馬二十乘,將死於齊而已矣,曰:「民生安樂,誰知其它。」桓公卒,孝公即位,諸侯畔齊。子犯知齊之不可以動,
而知文公之安齊,而有終焉之志也。欲行而患之。與
從者謀於桑下。蠶妾在焉,莫知其在也。妾告姜氏,姜
氏殺之,而言於公子曰:「從者將以子行。其聞之者,吾已除之矣,子必從之,不可以貳,貳無成命。《詩》云:『上帝臨女,無貳爾心』。先王其知之矣,貳將可乎?子去晉難,而極於此。自子之行,晉無寧歲,民無成君。天未喪晉,無異公子。有晉國者,非子而誰?子其勉之。上帝臨子矣,貳必有咎。」公子曰:「吾不動矣,必死於此。」姜曰:「不然。《周詩》曰:『莘莘征夫,每懷靡及』。夙夜征行,不遑啟處,猶懼無及,況其順身?縱欲懷安,將何及矣?人不求及,其能及乎?日月不處,人誰獲安?西方之書有之曰:『懷與安,實疚大事』。《鄭詩》云:『仲可懷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昔管敬仲有言:『小妾聞之曰:『畏威如疾,民之上也;從懷如流,民之下也。見懷思威,民之中也。畏』』」威如疾,乃
能威民。威在民上,弗畏有刑,從懷如流,去威遠矣,故
謂之「下。」「其在辟也,吾從中也。」《鄭詩》之言,「吾其從之」,此
大夫管仲之所以紀綱齊國,裨輔先君而成霸者也。
子而棄之,不亦難乎!齊國之政敗矣,晉之無道久矣,
從者之謀忠矣,時日及矣,公子幾矣。君國可以濟百
姓,而釋之者非人也。敗不「可處,時不可失,忠不可棄,懷不可從,子必速行!吾聞晉之始封也,歲在大火,閼伯之星也,實紀商人。商之饗國三十一王,《瞽史》之記曰:『唐叔之世,將如商數,今未半也,亂不長世,公子唯子,子必有晉,若何』?」懷安公子弗聽。姜與子犯謀,醉而
載之以行,醒,以戈逐子犯,曰:「若無所濟,吾食舅氏之肉,其知厭乎?」舅犯走且對曰:「若無所濟,余未知死所,誰能與豺狼爭食?若克有成,公子無亦晉之柔嘉,是以甘食。偃之肉腥臊,將焉用之?」遂行。過衛。衛文公有
刑、翟之虞,不能禮焉。甯莊子言於公曰:「夫禮,國之紀也;親,民之結也;善,德之建也。國無紀不可以終,民無結不可以固,德無建不可以立。此三者,君之所」慎也。
今君棄之,無乃不可乎?晉公子,善人也,而衛親也,君
不禮焉,棄三德矣。臣故云:「君其圖之。」康叔,文之昭也;
唐叔,武之穆也。君之大功在武,天胙將在武族,苟姬
未絕周室,而俾守天聚者,必武族也。武族唯晉實昌,
晉裔公子實德,晉仍無道,天胙有德,晉之守祀,必公
子也。若復而修其德,鎮撫其民,「必獲諸侯,以討無禮君弗早圖。衛而在討,小人是懼,敢不盡心!」公弗聽。自
衛過曹,曹共公亦不禮焉。聞其駢脅,欲觀其狀,止其
舍,諜其將浴,設微薄而觀之。僖負羇之妻言於負羇
曰:「吾觀晉公子,賢人也。其從者皆國相也。以相一人,必得晉國。得晉國而討無禮,曹其首誅也。子盍蚤自貳焉!」僖負羇饋餐寘璧焉。公子受餐,反璧。負羇言於
曹伯曰:「夫晉公子在此,君之匹也,君不亦禮焉?」曹伯
曰:「諸侯之亡,公子其多矣,誰不過此?亡者皆無禮者也,余焉能盡禮焉?」對曰:「臣聞之,愛親明賢,政之榦也;禮賓矜窮,禮之宗也。禮以紀政,國之常也。失常不立,君所知也。國君無親,國以為親。先君叔振,出自文王,晉祖唐叔,出自武王。文、武之功,實建諸姬,故二王之嗣,世不廢親。今君棄之,是不愛親也。晉公子生十七年而亡,卿材三人從之,可謂賢矣,而君蔑之,是不明賢也。晉公子之亡,不可不憐也。比之賓客,不可不禮也。失此二者,是不禮賓,不憐窮也。」守天之聚,將施於
宜,宜而不施,聚必有闕。玉帛酒食,猶「糞土也。愛糞土以毀三常,失位而闕聚,是之不難,無乃不可乎?君其圖之。」公弗聽。公子過宋,與司馬公孫固相善。公孫固
言於襄公曰:「『『晉公子亡長幼矣,而好善不厭。父事狐偃,師事趙衰,而長事賈它。狐偃,其舅也,而惠以有謀;趙衰,其先君之戎御,趙氏之弟也,而文以忠貞;賈它,公族也,而多識以恭敬。此三人者,實左右之。公子居則下之,動則咨焉。成幼而不倦,殆有禮矣。樹於有禮必有艾』。《商頌》曰:『湯降不遲,聖敬日躋』。降有禮之謂也』。君其圖之。」襄公從之,贈以馬二十乘。公子過鄭,鄭文
公亦不禮焉。叔詹諫曰:「臣聞之,親有天,用前訓,禮兄弟,資窮困,天所福也。今晉公子有三胙焉,天將啟之。同姓」不婚,惡不殖也。𤜶氏出自唐叔狐姬,伯行之子
也,實生重耳,成而雋才,離違而得所,久約而無釁,一
也;同出九人,唯重耳在離外之患,而晉國不靖,二也;
晉侯日載其怨,外內棄之;重耳日載其德,狐、趙謀之,
三也;在《周頌》曰:「天作高山,太王荒之。」荒,大之也。大天
所作,可謂親有天矣。晉、鄭兄弟也。吾先君「武公,與晉文侯戮力一心,股肱周室,夾輔平王。平王勞而德之,而賜之盟質,曰:『世相起也。若親有天,獲三胙者,可謂大天;若用前訓,文侯之功,武公之業,可謂前訓。若禮兄弟,晉、鄭之親,王之遺命,可謂兄弟。若資窮困,亡在長幼,還軫諸侯,可謂窮困。棄此四者,以徼天禍,無乃不可乎?君其圖之』。」弗聽。叔詹曰:「若不禮焉,則請殺之。諺曰:『黍稷無成,不能為榮。黍不為黍,不能蕃廡;稷不為稷,不能蕃殖。所生不疑,唯德之基』。」公弗聽,遂如楚。
楚成王以周禮享之,九獻,庭實旅百。公子欲辭,子犯
曰:「天命也,君其饗之。亡人而國薦之,非敵而君設之,非天,誰啟之心?」既饗,楚子問於公子曰:「子若克復晉國,何以報我?」公子再拜稽首對曰:「子女玉帛,則君有之;羽旄齒革,則君地生焉。其波及晉國者,君之餘也,又何以報?」王曰:「雖然,《不穀》願聞之。」對曰:「若以君之靈,得復晉國,晉楚治兵,會於中原,其避君三舍;若不獲命,其左執鞭弭,右屬櫜鞬,以與君周旋。」令尹子玉曰:
「請殺晉公子!弗殺而反晉國,必懼楚師。」王曰:「不可。楚師之懼,我不修也。我之不德,殺之何為?天之胙楚,誰能懼之?楚不可胙,冀州之土,其無令君乎?且晉公子敏而有文,約而不諂,三材傅之,天胙之矣。天之所興,誰能禦之?」子玉曰:「則請止狐偃。」王曰:「不可。《曹詩》曰:『彼己之子,不遂其媾』,郵之也夫。郵而效之,郵又甚焉。效郵,非義也。」於是懷公自秦逃歸。秦伯召公子於楚,楚
子厚幣以送公子於秦。秦伯歸女五人,懷嬴與焉。公
子使奉匜沃盥,既而揮之。嬴怒曰:「秦、晉匹也,何以卑我?」公子懼,降服囚命。秦伯見公子曰:「寡人之適此,為才子圉之辱,備嬪嬙焉,欲以成婚,而懼離其惡名。非此則無故不敢以禮致之,歡之故也。公子有辱,寡人之罪,唯命是聽。」公子欲辭,司空季子曰:「同姓為兄弟。黃帝之子二十五人,其同姓者二人而已,唯青陽與夷鼓皆為己姓。青陽,方雷氏之甥也;夷鼓,彤魚氏之甥也。其同生而異姓者四母之子別為十二姓。凡黃帝之子二十五宗,其得姓者十四人,為十二姓,姬、酉、祁、己、滕、葴、任、荀、僖、姞、儇、依是也。唯青陽與倉林氏同」於黃帝,故皆為姬姓。同德之難也如是。昔《少典》取於
有蟜氏,生黃帝、炎帝。黃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
成而異德,故黃帝為姬,炎帝為姜,二帝用師以相濟
也,異德之故也。異姓則異德,異德則異類。異類雖近,
男女相及,以生民也。同姓則同德,同德則同心,同心
則同志,同志雖遠,男女不相及。畏黷「敬也。黷則生怨,怨亂毓災,災毓滅姓。是故取妻避其同姓,畏亂災也。故異德同姓,同德合義,義以道利,利以阜姓,姓利相更,成而不遷,乃能攝固,保其土房。今子於子圉,道路之人也,取其所棄,以濟大事,不亦可乎?」公子謂子犯
曰:「何如?」對曰:「將奪其國,何有於妻?唯秦所命從也。」謂
子餘曰:「何如?」對曰:「《禮志》有之曰:『將有請於人,必先有入焉。欲人之愛己也,必先愛人;欲人之從己也,必先從人。無德於人,而求用於人,罪也。今將婚媾以從秦,受好以愛之,聽從以德之,懼其未可也,又何疑焉』?」乃
歸女而納幣,且逆之。他日,秦伯將饗公子,公子使子
犯從。子犯曰:「吾不如衰之文也,請使衰從。」乃使子餘
從。秦伯饗公子,如饗國君之禮。子餘相如賓。卒事。秦
伯謂其大夫曰:「為禮而不終,恥也;中不勝貌,恥也;華而不實,恥也;不度而施,恥也;施而不濟,恥也。恥門不閉,不可以封。非此用師,則無所矣。二三子敬乎?」明日,
燕、秦伯賦《采叔》。子餘使公子降拜。秦伯降,辭。子餘曰:
「君以天子之命,服命重耳,敢有安志,敢不降」拜。成拜,
卒,登。子餘使公子賦《黍苗》。子餘曰:「重耳之卬君也,若黍苗之卬陰雨也。若君實庇廕膏澤之,使能成嘉穀,薦在宗廟,君之力也。君若昭先君之榮,東行濟河,整師以復彊周室,重耳之望也。重耳若獲集德而歸載,使主晉民,成封國,其何實不從?君若恣志以用重耳,四方諸侯,其誰不惕惕以從君命?」秦伯歎曰:「是子將有焉,豈專在寡人乎?」秦伯賦《鳩飛》,公子賦《河水》。秦伯
賦《六月》子餘使公子降拜。秦伯降辭。子餘曰:「君稱所以佐天子匡王國者,以命重耳。重耳敢有惰心,敢不從德?」公子親筮之,曰:「尚有晉國。」得《貞》《屯》《悔》《豫》皆八也,
筮史占之,皆曰:「不吉。閉而不通,爻無為也。」司空季子
曰:「吉。」是在「《易》,皆利建侯。不有晉國,以輔王室,安能建侯?我命筮曰:『尚有晉國?筮告我曰:『利建侯,得國之務也。吉孰大焉?震,車也;坎,水也;坤,土也。屯,厚也。豫,樂也。車班外內,順以訓之,泉原以資之。土厚而樂其實,不有晉國,何以當之?震,雷也,車也;坎,勞也,水也,眾也。主雷與車,而尚水與眾。車有震,武也;眾而順,文也』』。」文武
具,厚之至也,故曰「屯。」其繇曰:「元亨利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主。」震。雷長也,故曰元。眾而順,嘉也,故曰「亨。」內
有震雷,故「利貞。」車土水下必伯,小事不濟,壅也,故曰:
「勿用有攸往。」一夫之行也。眾順而有武威,故曰「利建侯。」坤,母也。震,長男也。母老子彊,故曰《豫》。其繇曰:「利建侯行師,居樂出威之謂也。」是二者,得國之卦也。十月,
惠公卒。十二月,秦伯納公子及河,子犯授公子載璧,
曰:「臣從君還,軫巡於天下,惡其多矣。臣猶知之,而況君乎?不忍其死,請由此亡。」公子曰:「所不與舅氏同心者,有如河水。沈璧以質。」董因迎公於河,公問焉,曰:「吾其濟乎?」對曰:「歲在大梁,將集天行元年始受實沈之星也。實沈之虛」,晉人是居,所以興也。今君當之,無不
濟矣。君之行也,歲在大火。大火,閼伯之星也,是謂大
辰。辰以成善,后稷是相,唐叔以封瞽。《史記》曰:「嗣續其祖,如穀之滋,必有晉國。」臣筮之,得《泰》之八曰:「是謂天地配,亨,小往大來。」今及之矣,何不濟之有?且以辰出
而以參入,皆晉祥也,而天之大紀也。濟且秉成,必霸
「諸侯子孫賴之,君無懼矣。」公子濟河,召令狐、臼衰、桑
泉,皆降。晉人懼,懷公奔高梁。呂甥、冀芮帥師,甲午,軍
於廬柳。秦伯使公子縶如師,師退,次於郇。辛丑,狐偃
及秦、晉大夫盟於郇。壬寅,公入於晉師。甲辰,秦伯還,
丙午,入於曲沃,丁未,入於絳,即位於武宮。戊申,刺懷
公於高梁。 初,獻公使寺人勃鞮伐公於蒲城,文公
踰垣,勃鞮斬其袪。及入,勃鞮求見,公辭焉,曰:「『驪姬之讒,爾射予於屏內。困余於蒲城,斬余衣袪』。又為惠公從余於渭濱,命曰:『三日若宿而至,若干二命,以求殺余。余於伯楚屢困,何舊怨也?退而思之,異日見我』。」對
曰:「吾以君為已知之矣,故入;猶未之知,又將出矣。事君不貳是謂臣;好惡不易是謂君。君君臣臣,是謂明訓。」明訓能終,民之主也。二君之世,蒲人、翟人,余何有
焉?除君之所惡,唯力所及,何貳之有?今君即位,其無
蒲、翟乎?伊尹放太甲而卒以為明王,管仲賊桓公而
卒以為侯伯。乾時之役,申孫之矢集於桓鉤,鉤近於
袪,而無怨言,佐相以終,克成令名。今君之德宇,何不
寬裕也?「惡其所好,其能久矣。君實不能明訓,而棄民主。余辠戾之人也,又何患焉?且不見我,君其無悔乎?」於是呂甥、冀芮畏偪,悔納公,謀作亂,將以己丑焚公
宮,公出救火而遂殺之。伯楚知之,故求見公。公懼,遽
見之,曰:「豈不知女言然?是吾惡心也!吾請去之。」伯楚
以呂、郤之謀告公,公懼,乘驛自下脫,會秦伯於王城,
告之亂故及。己丑,公宮火,二子求公不獲,遂如河上,
秦伯誘而殺之。 文公之出也,豎頭須,守藏者也。不
從。公入,乃求見。公辭焉以沐。謂謁者曰:「沐則心覆,心覆則圖反,宜吾不得見也。從者為羈紲之僕,居者為社稷之守,何必辠居者?國君而讎匹夫,懼者眾矣。」謁
者以告,公遽見之。 元年春,公及夫人嬴氏至自王
城。秦伯納衛三千人,實綱紀之僕。公屬百官,賦職任
功,棄責薄斂,施舍分寡,救乏振滯,匡困資無,輕關易
道,通商寬農,茂穡勸分,省用足財利器明德,以厚民
性,舉善授能,官方定物,正名育類,昭舊族,愛親戚,明
賢良,尊貴寵,賞功勞,事耇老,禮賓旅,友故舊。胥、籍、狐、
箕、欒、郤、柏、先,羊舌、「董、韓實掌近官。諸姬之良,掌其中官;異姓之能,掌其遠官。公食貢,大夫食邑,士食田,庶人食力,工商食官,皂隸食職,官宰食加,政平民阜,財用不匱。」 襄王使太宰文公及內史興賜晉文公,命
上卿逆於境。晉侯郊勞,館諸宗廟,饋九牢,設庭燎。及
期,命於武宮設桑主,布几筵。太宰涖之,晉侯端委以
入。太宰以王命命冕服,內史贊之,三命而後即冕服。
既畢,賓饗贈餞,如公命侯伯之禮,而加之以宴好。內
史興,歸以告王曰:「晉不可不善也,其君必霸。逆王命,敬奉禮義。成敬王命,順之道也。成禮義,德之則也。則德以道諸侯,諸侯必歸之。且禮所以觀忠信仁義也,忠所以分也,仁所以行也,信所以守也,義所以節也。忠分則均,仁行則報,信守則固,義節則度。分均無怨,行報無匱,守固不偷,節度不㩦。」若民不怨而財不匱,
令不偷而動不㩦,其何事不濟?中能應外,忠也;施三
服義,仁也;守禮不淫,信也;行禮不疚,義也。臣入晉境,
四者不失,臣故曰:「晉侯其能禮矣。」王其善之。樹於有
禮,艾人必豐。王從之,使於晉者,道相逮也。及惠后之
難,王出在鄭,晉侯納之。襄王十六年立。晉文公二十
一年,以諸侯朝於衡雝,且獻楚捷,遂為踐土之盟,於
是乎始霸。
按《史記·晉世家》:「晉賞從亡未至隱者介子推,推亦不言祿,祿亦不及。推曰:『獻公子九人,唯君在矣。惠懷無親,外內棄之。天未絕晉,必將有主。主晉祀者,非君而誰?天實開之,二三子以為己力,不亦誣乎!竊人之財,猶曰是盜,況貪天之功,以為己力乎?下冒其罪,上賞其姦,上下相蒙,難與處矣』。其母曰:『盍亦求之,以死誰懟』?」推曰:「尤而效之,罪有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祿。」母
曰:「亦使知之,若何?」對曰:「言,身之文也。身欲隱,安用文之文之是求顯也。」其母曰:「能如此乎?」與女偕隱,至死
不復見介子推。從者憐之,乃懸書宮門曰:「龍欲上天,五蛇為輔。龍已升雲,四蛇各入其宇,一蛇獨怨。終不見處所。」文公出,見其《書》,曰:「此介子推也。吾方憂王室,未圖其功,使人召之則亡。」遂求所在,聞其入綿上山
中,於是文公環綿上山中而封之,以為介推田,號曰
介山,以記吾過,且旌善人從亡。賤臣壺叔曰:「君三行賞,賞不及臣,敢請罪。」文公報曰:「夫導我以仁義,防我以德惠,此受上賞;輔我以行,卒以成立,此受次賞。矢石之難,汗馬之勞,此復受次賞。若以力事我而無補吾缺者,此受次賞。三賞之後,故且及子。」晉人聞之,皆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