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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彙編 官常典 第一百五十八卷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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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明倫彙編官常典
第一百五十九卷目錄
勳爵部彙考三十一
周十七
越一
官常典第一百五十九卷
勳爵部彙考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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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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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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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康,五十有二歲,封庶子無餘于越,以奉先王墓祀。
按《史記越王勾踐世家》,越王勾踐,其先禹之苗裔,而
夏后帝少康之庶子也。封於會稽,以奉守禹之祀。文
身斷髮,披草萊而邑焉。後二十餘世,至於允常。
按《吳越春秋》,越之前君無余者,夏禹之未封也。禹父
鯀者,帝顓頊之後。鯀娶於有莘氏之女,名曰女嬉,年
壯未孳,嬉於砥山,得薏苡而吞之,意若為人所感,因
而妊孕,剖脅而產高密家于西羌,地曰石紐,石紐在
蜀西川也。帝堯之時,遭洪水滔滔,天下沈漬,九州閼
塞,四瀆壅閉。帝乃憂中國之不康,悼黎元之罹咎,乃
命四嶽乃舉賢良,將任治水。自中國至於條方,莫薦
人,帝靡所任,四嶽乃舉鯀而薦之於堯。帝曰:「鯀負命毀族,不可。」四嶽曰:「等之群臣,未有如鯀者。」堯用治水,
受命九載,功不成。帝怒曰:「朕知不能也。」乃更求之,得
舜,使攝天子之政。巡狩觀鯀之治水,無有形狀,乃殛
鯀于羽山,鯀投於水,化為黃能。
〈或作熊〉
因為羽淵之神。
舜與四嶽舉鯀之子高密。四嶽謂禹曰:「舜以治水無功,舉爾嗣考之勳。」禹曰:「俞,小子敢悉考績,以統天意。惟委。」〈當有任字〉
而已。禹傷父,功不成,循江泝河盡濟甄。
〈
疑暨
之誤
〉
淮,乃勞身焦思,以行七年,聞樂不聽,過門不入,冠
挂不顧,履遺不躡,功未及成,愁然沈思。乃案《黃帝中
經曆》,蓋聖人所記曰:「在於九山東南天柱,號曰宛委,赤帝在闕,其巖之巔,承以文玉,覆以磐石,其書金簡,青玉為字,編以白銀,皆瑑其文。」禹乃東巡,登衡嶽,血
白馬以祭,不幸所求。禹乃登山,仰天而嘯,因夢見赤
繡衣男子,自稱元夷蒼水使者,聞帝使丈命于斯,故
來候之。非厥歲月,將告以期。無為戲吟,故倚歌覆釜
之山,東顧謂禹曰:「欲得我《山神書》者,齋於黃帝巖嶽之下。三月庚子,登山發石,金簡之書存矣。」禹退文齋,
三月庚子,登宛委山,發金簡之書,案金簡玉字,得通
水之理。復返歸嶽,乘四載以行川。始於霍山,徊集五
嶽。詩云:「信彼南山,惟禹甸之。」遂巡行四瀆,與益夔共
謀,行到名山大澤,召其神而問之山川脈理,金玉所
有,鳥獸昆蟲之類,及八方之民俗,殊國異域,土地里
數,使益疏而記之,故名之曰《山海經》。禹三十未娶,行
到塗山,恐時之暮,失其度制,乃辭云:「吾娶也,必有應矣。」乃有白狐九尾,造于禹。禹曰:「白者,吾之服也。其九尾者,王之證也。《塗山之歌》曰:『綏綏白狐,九尾庬庬我家嘉夷,來賓為王。成家成室,我造彼昌。天人之際,于茲則行,明矣哉』!」禹因娶塗山,謂之女嬌,取辛壬癸甲。
禹行十月,女嬌生子啟。啟生不見父,晝夕呱呱啼泣。
禹行,使太章,步東西,豎亥,度南北,暢八極之廣,旋天
地之數。禹濟江南,省水理,黃龍負舟,舟中人怖駭,禹
乃啞然而笑曰:「我受命于天,竭力以勞萬民,生,性也;死,命也。爾何為者?」顏色不變,謂舟人曰:「此天所以為我用。」龍曳尾舍舟而去。南到計于蒼梧,而見縛人,禹
撫其背而哭。益曰:「斯人犯法,自合如此,哭之何也?」禹
曰:「天下有道,民不罹辜;天下無道,罪及善人。吾聞一男不耕,有受其飢;一女不桑,有受其寒。吾為帝統治水土,調民安居,使得其所,今乃罹法如斯,此吾德薄不能化民證也,故哭之悲耳。」于是周行㝢內,東造絕
跡,西延積石,南踰赤岸,北過寒谷,徊崑崙,察六扈,脈
地理,名金石。寫流沙于西隅,決弱水于北漢;青泉赤
淵,分入洞穴;通江東流,至于碣石,疏九河于潛淵,開
五水于東北,鑿龍門,闢伊闕,平易相土,觀地,分州,殊
方各進,有所納貢。民去崎嶇,歸于中國。堯曰「俞,以固冀,于此」乃號禹曰伯禹,官曰司空,賜姓姒氏,領州統
伯,以巡十二部。堯崩,禹服三年之喪,如喪考妣,晝哭
夜泣,氣不屬聲。堯禪位于舜,舜薦大禹,改官司徒,內
輔虞位,外行九伯。舜崩,禪位命禹。禹服三年,形體枯
槁,面目黎黑。讓位商均,退處陽山之南,陰河之北,萬
民不附。商均追就禹之所,狀若驚鳥揚天,駭魚入淵,
晝歌夜吟,登高號呼曰:「禹棄我,如何所戴?」禹三年服
畢,哀民不得已,即天子之位。三載考功,五年政定,周
行天下,歸還大越,登茅山以朝四方群臣。一示中州
諸侯,防風後至,斬以示眾,示天下悉屬禹也。乃大會,
計治國之道,內《美釜山》,《州慎》
〈當作鎮〉
之功,外演聖德,以
應天心。遂更名茅山曰會稽之山,因傳國政,休養萬
民,國號曰夏后。封有功,爵有德,惡無細而不誅,功無
微而不賞,天下喁喁,若兒思母,子歸父,而留越恐群
臣不從,言曰:「吾聞食其實者不傷其枝,飲其水者不濁其流。吾獲《覆釜之書》,得以除天下之災,令民歸于里閭,其德彰彰若斯,豈可忘乎?」乃納言聽諫,安民治
室,居靡山,伐木為邑,畫作印,橫木為門,調權衡,平斗
斛,造井示民,以為法度。鳳凰棲于樹,鸞鳥巢于側,麒
麟步于庭,百鳥佃于澤。遂已耆艾將老,歎曰:「吾歲晏年暮,壽將盡矣,止絕斯矣。」命群臣曰:「五百世之後,葬我會稽之山,葦槨桐棺,穿壙七尺,下無及泉。墳高三尺,土階三等。葬之」後,田無改畝。以為居之者樂,為之
者苦。禹崩之後,眾瑞並去。天美禹德而勞其功,使百
鳥還為民田,大小有差,進退有行,一盛一衰,往來有
常。禹崩,傳位與益。益服三年,思禹未嘗不言。喪畢,益
避禹之子啟於箕山之陽。諸侯去益而朝啟曰:「吾君,帝禹子也。」啟遂即天子之位,治國於夏,遵《禹貢》之美,
悉九州之土以種五穀,累歲不絕。啟使使以歲時春
秋而祭禹於越,立宗廟於南山之上。禹以下六世而
得帝少康,少康恐禹祭之絕祀,乃封其庶子於越,號
曰無余。無余始受封,人民山居雖有鳥田之利,租貢
纔給宗廟祭祀之費,乃復隨陵陸而耕種,或逐禽鹿
而給食。無余質朴,不設宮室之飾,從民所居。春秋祠
禹墓于會稽。無余傳世十餘末,君微劣不能自立,轉
從眾庶為編戶之民。禹祀斷絕十有餘歲,有人生而
言語,其語曰:「鳥禽呼,嚥喋嚥喋。」指天向禹墓曰:「我是無余君之苗末,我方修前君祭祀,復我禹墓之祀,為民請福于天,以通鬼神之道。」眾民悅喜,皆助奉禹祭,
四時致貢,因共封立,以承越君之後。復夏王之祭,安
集鳥田之瑞,以為百姓請命。自後稍有君臣之義,號
曰《無壬》,《無壬》生無
無。
「專心守國,不失上天之命」,
「無」卒,或為《夫譚》。《夫譚》生元。
〈當作允〉
常元常立,當吳王
壽夢、諸樊、闔閭之時,越之興霸,自元常矣。
成王四年大會諸侯于成周越人入貢。
按:《汲冢周書》王會解:「姑於越納。」〈闕〉
姑妹:
〈注〉
姑妹國,後屬越。
成王二十四年,於越來賓。
按:《竹書紀年》云云。
穆王三十七年,大起九師伐越。
按《竹書紀年》:三十七年,「大起九師,東至于九江,架黿鼉以為梁,遂伐越,至于紆。」景王八年「冬,楚子、蔡侯、陳侯、許男、頓子、沈子、徐人、越人伐吳。」按:《春秋》昭公五年。
敬王十年,吳伐越。
按:《春秋》不書。
按《史記越王勾踐世家》:「允常之時,與吳王闔廬戰而相怨伐。」按《吳太伯世家》:「王闔廬五年,伐越,敗之。敬王十五年夏,於越入吳。」按《春秋定公五年》。按《左傳》五年夏,「越入吳。」吳在楚
也。
敬王二十四年夏五月,於越敗吳于檇李,吳子光薨。
按《春秋》定公十四年。按《左傳》,十四年夏,吳伐越,越
子勾踐禦之,陳于檇李。勾踐患吳之整也,使死士再
禽焉,不動。使罪人三行,屬劍於頸而辭曰︰:「二君有治,臣奸旗鼓,不敏於君之行前。不敢逃刑,敢歸死。」遂自
剄也。師屬之目。越子因而伐之,大敗之。靈姑浮以戈
擊闔廬,闔廬傷,將指取其一屨,還卒於陘,去《檇李》七
里。夫差使人立于庭,苟出入,必謂己曰︰:「夫差而忘越王之殺而父乎?」則對曰︰:「唯,不敢忘。」三年乃報。越
敬王二十六年春,吳敗越于夫椒,越使大夫種行成
于吳。
按《春秋》不書。按《左傳》,哀公元年春,吳王夫差敗越
于夫椒,報檇李也。遂入越。越子以甲楯五千保于會
稽,使大夫種因吳太宰嚭以行成。吳子將許之,伍員
曰︰:「不可。臣聞之:樹德莫如滋,去疾莫如盡。昔有過澆殺斟灌以伐斟鄩,滅夏后相。后緡方娠,逃出自竇,歸于有仍,生少康焉,為仍牧正。惎澆能戒之。澆使椒求之,逃奔有虞,為之庖正,以除其害。虞思於是妻之以二姚,而邑諸綸。有田一成,有眾一旅,能布其德,而兆其謀,以收夏眾,撫其官職。使女艾諜澆,使季杼誘豷,遂滅過、戈,復禹之績。祀夏配天,不失舊物。今吳不如過,而越大於少康,或將豐之,不亦難乎?」句踐能親而
務施,施不失人,親不棄勞,與我同壤,而「世為仇讎,於是乎克而弗取,將乂存之。違天而長寇讎,後雖悔之,不可食已。姬之衰也,日可俟也。介在蠻夷而長寇讎,以是求伯,必不行矣。」弗聽,退而告人曰︰:「越十年生聚,而十年教訓,二十年之外,吳其為沼乎?」三月,越及吳
平。吳入越不書,吳不告慶越不告敗也。
按《越語》:越王勾踐棲於會稽之上,乃號令於三軍曰:
「凡我父兄昆弟及國子姓,有能助寡人謀而退吳者,吾與之共知越國之政。」大夫種進對曰:「臣聞之賈人夏則資皮,冬則資絺,旱則資舟,水則資車,以待乏也。夫雖無四方之憂,然謀臣與爪牙之士,不可不養而擇也。譬如簑笠,時雨既至必求之。今君王既棲於會稽之上,然後乃求謀,臣無乃後乎?」勾踐曰:「苟得聞子大夫之言,何後之有?」執其手而與之謀。遂使之行成
於吳,曰:寡君勾踐,乏無所使,使其下臣種不敢徹聲
聞於天。王私於下執事曰:「寡君之師徒不足以辱君矣。願以金玉子女賂君之辱。」請勾踐女女於王大夫,
女女於大夫士,女女於士,越國之寶「器畢從。寡君帥越國之眾,以從君之師徒,唯君左右之,若以越國之罪為不可赦也。將焚宗廟,係妻孥,沉金玉於江,有帶甲五千人,將以致死,乃必有偶,是以帶甲萬人以事君也,無乃即傷君王之所愛乎?與其殺是人也,寧其得此國也,其孰利乎?」夫差將欲聽與之成,子胥諫曰:
「不可。夫吳之與越也,仇讎敵戰之國也,三江環之,民無所移。有吳則無越,有越則無吳,將不可改」於是矣。
員聞之,「陸人居陸,水人居水。夫上黨之國,我攻而勝之,吾不能居其地,不能乘其車。夫越國,吾攻而勝之,吾能居其地,吾能乘其舟。此利也,不可失也已。君必滅之。失此利也,雖悔之,亦無及已。」越人飾美女八人
納之。太宰嚭曰:「子苟赦越國之罪,又有美於此者,將進之。」太宰嚭諫曰:「嚭聞古之伐國者,服之而已,今已服矣,又何求焉?」夫差與之成而去之。 越王勾踐即
位三年,而欲伐吳,范蠡進諫曰:「夫國家之事,有持盈,有定傾,有節事。」王曰:「為三者奈何?」范蠡對曰:「持盈者與天,定傾者與人,節事者與地。」王不問,蠡不敢言。「天道盈而不溢,盛而不驕,勞而不矜其功。夫聖人隨時以行,是謂守時。天時不作,弗為人客,人事不起,弗為之始。今君王未盈而溢,未盛而驕,不勞而矜其功,天時不作而先為人客,人事不起,而創為之始,此逆于天而不和於人。王若行之,將妨於國家,靡王躬身。」王
弗聽。范蠡進諫曰:「夫勇者逆德也,兵者凶器也,爭者事之末也,陰謀逆德,好用凶器。始於人者,人之所卒也。淫佚之事,上帝之禁也。先行此者不利。」王曰:「無事貳言也,吾已斷之矣。」果興師而伐吳,戰於五湖,不勝,
棲於會稽。王召范蠡而問焉,曰:「吾不用子之言,以至于此,為之奈何?」范蠡對曰:「君王其忘之乎?持盈者與天定,傾者與人,節事者與地。」王曰:「與人奈何?」范蠡對
曰:「卑辭尊禮,玩好女樂,尊之以名,如此不已,又身與之市。」王曰:「諾。」乃令大夫種行成於吳,曰:「請士女女於士大夫,女女於大夫,隨之以國家之重器。」吳人不許。
大夫種來而復往,曰:「請委管籥,屬國家以身隨之,君王制之。」吳人許諾。王曰:「蠡為我守於國。」范蠡對曰:「四封之內,百姓之事,蠡不如種也;四封之外,敵國之制,立斷之事,種亦不如蠡也。」王曰:「諾。」令大夫種守於國,
與范蠡入官于吳。三年而吳人遣之歸,反至於國。王
問於范蠡曰:「節事奈何?」范蠡對曰:「節事者與地,唯地能包萬物以為一,其事不失。生萬物,容畜獸,然後受其名而兼其利,美惡皆成以養生」,時不至不可彊生,
事不究不可彊成。自若以處,以度天下。待其來者而
正之,因時之所宜而定之,同男女之功,除民之害,以
避天殃。田野開闢,府倉實,民眾殷,無曠其眾,以為亂
梯。時將有反,時將有閒,必有以知天地之恒制,乃可
以有天下之成利。事無閒,時無反,則撫民保教以須
之。王曰:「不穀之國家,蠡之國家也。蠡其圖之。」范蠡對
曰:「四封之內,百姓之事時節三樂,不亂民功,不逆天時;五穀稑熟,民乃蕃滋,君臣上下,交得其志,蠡不如種也。四封之外,敵國之利,立斷之事,因陰陽之恆,順天地之常;柔而不屈,彊而不剛,德虐之行,因以為常。死生因天地之形,天因人,聖人因天。人自生之,天地形之,聖人因而成之。是故戰勝而不報,取地而不反;兵勝於外,福生於內,用力甚少,而名聲章明。種亦不如蠡也。」王曰:「諾。」令大夫種為之。 按《吳語》:吳王夫差
起師伐越,越王勾踐起師逆之。江大夫種乃獻謀曰:
「夫吳之與越,唯天所授,王其無庸戰。夫申胥、華登簡服吳國之士于甲兵,而未嘗有所挫也。夫一人善射,百夫決拾,勝未可成。夫謀必素見成事焉,而後履之,不可以授命。王不如設戎,約辭行成,以喜其民,以廣侈吳王之心。吾以卜之于天,天若棄吳,必許吾成而不吾足也,將必寬然有伯諸侯之心焉。既罷弊其民,而天奪之食,安受其燼,乃無有命矣。」越王許諾,乃命
諸稽郢《行成》于吳曰:「寡君勾踐使下臣郢,不敢顯然布幣行禮,敢私告于下執事曰:『昔者越國見禍,得罪于天王,天王親趨玉趾,以心孤勾踐,而又宥赦之。君王之于越也,繄起死人而肉白骨也。孤不敢忘天災,其敢忘君王之大賜乎?今勾踐申禍無良,草鄙之人,敢忘天王之大德,而思邊垂之小怨,以重得罪于下執事。勾踐』」用帥二三之老,親委重罪,頓顙于邊。「今君王不察盛怒,屬兵將殘伐越國。越國固貢獻之邑也,君王不以鞭箠使之,而辱軍士,使寇令焉。」勾踐請盟
一
「嫡女執箕箒,以晐姓于王宮」《一》。
「嫡男奉槃匜以隨諸御,《春秋》貢獻,不解于王府,天王豈辱裁之,亦征諸侯之禮也。夫《諺》曰:『狐埋之而狐搰之,是以無成功』。今天王既封殖越國,以明聞于天下,而又刈亡之,是天王之無成勞也。雖四方之諸侯,則何實以事吳?敢使下臣盡辭,唯天王秉利度義焉。」吳王夫差乃告
諸大夫曰:「孤將有大志于齊,吾將許越成而無拂吾慮。若越既改,吾又何求?若其不改,反行,吾振旅焉。」申
胥諫曰:「不可許也。夫越非實忠心好吳也,又非懾畏吾甲兵之彊也。大夫種勇而善謀,將還玩吳國於股掌之上,以得其志,夫固知君王之蓋威以好勝也,故婉約其辭,以從逸王志,使淫樂于諸夏之國以自傷也。使吾甲兵鈍弊,民人離落,而日以憔悴,然後安受吾燼?夫越王好信以愛民,四方歸之,年穀時熟,日長炎炎,及吾猶可以戰也。為虺弗摧,為蛇將若何?」吳王
曰:「大夫奚隆於越?越曾足以為大虞乎?若無越,則吾何以《春秋》曜吾軍士?」乃許之成。將盟,越王又使諸稽
郢辭曰:「以盟為有益乎?前盟口血未乾,足以結信矣;以盟為無益乎?君王舍甲兵之威以臨使之,而胡重於鬼神而自輕也?」吳王乃許之,荒成不盟。
按《吳越春秋》:越王勾踐五年五月,與大夫種、范蠡入
臣於吳。群臣皆送至浙江之上,臨水祖道,軍陣固陵。
大夫文種前為祝,其詞曰:「皇天祐助,前沉後揚,禍為德根,憂為福堂。威人者滅,服從者昌。王雖牽致,其後無殃。君臣生離,感動上皇。眾夫哀悲,莫不感傷。臣請荐脯,行酒三觴。」越王仰天太息,舉杯垂涕,默無所言。
種復前祝曰:「大王德壽,無疆無極,乾坤受靈,神祗輔翼,我王厚之,祉祐在側,德銷百殃,利受其福,去彼吳庭,來歸越國,觴酒既升,請稱萬歲。」越王曰:「孤承前王餘德,守國於邊,幸蒙諸大夫之謀,遂保前王丘墓,今遭辱恥,為天下笑,將孤之罪耶?諸大夫之責也!吾不知其咎,願二三子論其意。」大夫扶
〈史記作逢〉
同曰:「何言之鄙也!昔湯繫於夏臺,伊尹不離其側;文王囚於石室,太公不棄其國。興衰在天,存亡繫於人。湯改儀而媚於桀,文王服從而幸於紂,夏殷恃力而虐二聖,兩君屈已以得天道。故湯王不以窮自傷,周文不以困為病。」越王曰:「昔堯任舜禹而天下治,雖有洪水之害,不為人災,變異不及於民,而況於人君乎?」大夫苦成曰:
「不如君王之言,天有曆數,德有薄厚。黃帝不讓,堯傳天子,三王臣弒其君,五霸子弒其父。德有廣狹,氣有高下。今之世猶人之市,置貨以設詐,抱謀以待敵,不幸陷厄,求伸而已。大王不覽於斯,而懷喜怒。」越王曰:
「任人者不辱身,自用者危其國。大夫皆前圖未然之端,傾敵破讎,坐招泰山」之福。今寡人守窮若斯,而云
「湯文困厄後必霸」,何言之違禮儀?夫君子爭寸陰而
棄珠玉,今寡人冀得免於軍旅之憂,而復反係獲。
〈
當作
於
〉
敵人之手,身為傭隸,妻為僕妾,往而不返,客死敵
國,若魂魄有。
〈當有知字〉
「愧於前。君其無知,體骨棄捐何大夫之言不合於寡人之意?」於是大夫種、范蠡曰:「聞古人曰:『居不幽,志不廣;形不愁,思不遠』。聖王賢主,皆遇困厄之難,蒙不赦之恥,身居而名尊,軀辱而聲榮,處卑而不以為惡,居危而不以為薄,五帝德厚而」〈當作無此〉
窮厄之恨。然尚有泛濫之憂。
〈此下疑有闕文〉
三守;暴困之辱,
不離三獄之困。涕泣而受冤,行哭而為隸。演《易》作卦,
天道祐之。時過於期,否終則泰。諸侯並救,王命見符。
朱鬣元狐,輔臣結髮,折獄破械,反國修德,遂討其讎,
擢假海內,若覆手背。天下宗之,功垂萬世。大王屈厄,
臣誠盡謀。夫截骨之劍,無削剟之利;舀鐵之矛,無分
髮之便;建策之士,無暴興之說。今臣「遂《天文》案墬籍,二氣共萌,存亡異處,彼興則我辱,我霸則彼亡,二國爭道,未知所就。君王之危,天道之數,何必自傷哉!夫吉者凶之門,福者禍之根。今大王雖在危困之際,孰知其非暢達之兆哉?」大夫《計𥓋》曰:「今君王國於會稽,窮於入吳,言悲辭苦,群臣泣之。雖則恨悷之心,莫不感動。而君王何為謾辭譁說,用而相欺?臣誠不取。」越
王曰:「寡人將去入吳,以國累諸侯。大夫願各自述,吾將屬焉。」大夫皋如曰:「臣聞大夫種忠而善慮,民親其知,士樂為用。今委國一人,其道必守,何順心?」佛命群
臣。大夫曳庸曰:「大夫文種者,國之梁棟,君之爪牙。夫驥不可與匹馳,日月不可並照。君王委國於種,則萬綱千紀無不舉者。」越王曰:「夫國者前王之國,孤力弱勢劣,不能遵守社稷,奉承宗廟。吾聞父死子代,君亡臣親。今事棄諸大夫,客官於吳,委國歸民,以付二三子,吾之由也,亦子之憂也。君臣同道,父子共氣,天性自然,豈得以在者盡忠,亡者為不信乎?何諸大夫論事,一合一離,令孤懷心不定也?夫推國任賢,度功績成者,君之命也;奉教順理,不失分者,臣之職也。吾顧諸大夫以其所能而行,云委質而已。於乎悲哉!」《計𥓋》
曰:「君王所陳者,固其理也。昔湯入夏,付國於文祀;西伯之殷,委國於一老。今懷夏將滯,志在於還。夫適市之妻,教嗣糞除,出亡之君,敕臣守禦,子問以事,臣謀以能。今君王欲士之所志」,各陳其情,舉其能者,議其
宜也。越王曰:「大夫之論是也。吾將逝矣,願」〈當有聞字〉
《諸君
之風》,大夫種曰:「夫內修封疆之役,外修耕戰之備,荒無遺土,百姓親附,臣之事也。」大夫范蠡曰:「輔危主,存亡國,不恥屈厄之難,安守被辱之地,往而必返,與君復讎者,臣之事也。」大夫苦成曰:「發君之令,明君之德,窮與俱厄,進與俱霸,統煩理亂,使民知分,臣之事也。」大夫曳庸曰:「奉令受使,結和諸侯,通命達旨,賂往遺來,解憂釋患,使無所疑,出不忘命,入不被尢,臣之事也。」大夫皓進曰:「一心齊志,上與等之,下不違令,動從君命,修德履義,守信溫故,臨非決疑,君誤臣諫,直心不撓,舉過列平,不阿親戚,不私於外,推身致君,終始一分,臣之事也。」大夫諸稽郢曰:「望敵設陣,飛矢揚兵,履腹涉屍,血流滂滂,貪進不退,二師相當,破敵攻眾,威凌百邦,臣之事也。」大夫皋如曰:「修德行惠,撫慰百姓,身臨憂勞,動輒躬親,弔死存疾,救活民命,蓄陳儲新,食不二味,國富民實,為君養器,臣之事也。」大夫《計
𥓋》曰:「候天察地,紀歷陰陽,觀變參災,分別妖祥,日月含色,五精錯行,福見知吉,妖出知凶,臣之事也。」越王
曰:「孤雖入於北國,為吳窮虜,有諸大夫懷德抱術,各守一分,以保社稷,孤何憂焉?」遂別於浙江之上,群臣
垂泣,莫不咸哀。越王仰天歎曰:「死者人之所畏,若孤之聞死,其於心胸中,曾無怵惕。」遂登船徑去,終不返
顧。越王夫人乃據船哭顧。烏鵲啄江渚之蝦,飛去復
來,因哭而歌之曰:仰飛鳥兮烏鳶,凌元虛號。
〈當作兮〉
翩
翩集洲渚兮優恣啄蝦,矯翮兮雲間《任厥》。
〈闕〉
「兮往還,妾無罪兮負地,有何辜兮譴天。颿颿獨兮西往,孰知返兮何年?心惙惙兮若割,淚泫泫兮雙懸。」又《哀吟》曰:
「彼飛鳥兮鳶烏,已迴翔兮翕蘇,心在專兮素蝦,何居食兮江湖?徊復翔兮游颺,去復返兮於乎,始事君兮去家,終我命兮君都,終來遇兮何幸。」〈當作辜〉
「離我國兮去吳,妻衣褐兮為婢,夫去冕兮為奴,歲遙遙兮難極,冤悲痛兮心惻,腸千結兮服膺,於乎哀兮忘食。願我身兮如烏,身翱翔兮矯翼,去我國兮心搖,情憤惋兮誰識?」越王聞夫人怨歌,心中內慟,乃曰:「孤何憂?吾之六翮備矣!」於是入吳見夫差,稽首再拜,稱臣曰:「東海賤臣勾踐,上愧皇天,下負后土,不裁功力,污辱王之軍士,扺罪邊境,大王赦其深辜,裁加役臣,使執箕帚,誠蒙厚恩,得保須臾之命,不勝仰感俯愧。」臣勾踐𨙫
頭頓首。吳王夫差曰:「寡人於子亦過矣,子不念先君之讎乎?」越王曰:「臣死則死矣,惟大王原之。」伍胥在旁,
目若熛火,聲如雷霆,乃進曰:「夫飛鳥在青雲之上,尚欲繳微矢以射之,豈況近臥於華池,集於庭廡乎?今越王放於南山之中,游於不可存之地,幸來涉我壤土,入我梐梱,此乃廚宰之成事食也,豈可失之乎?」吳
王曰:「吾聞誅降殺服,禍及三世,吾非愛越而不殺也,畏皇天之咎,教而赦之。」太宰嚭諫曰:「子胥明於一時之計,不通安國之道,願大王遂其所執,無拘群小之口。」夫差遂不誅。越王令駕車養馬,祕於宮室之中。三
月,吳王召越王入見,越王伏於前,范蠡立於後。吳王
謂范蠡曰:「寡人聞:貞婦不嫁破亡之家,仁賢不官絕滅之國。今越王無道,國已將亡,社稷壞崩,身死世絕,為天下笑,而子及主俱為奴僕,來歸於吳,豈不鄙乎?吾欲赦子之罪,子能改心自新,棄越歸吳乎?」范蠡對
曰:「臣聞亡國之臣,不敢語政;敗軍之將,不敢語勇。臣在越不忠不信,今越王不奉大王命號,用兵與大王相持,至今獲罪,君臣俱降。蒙大王鴻恩,得君臣相保,願得入備掃除,出給趨走,臣之願也。」此時越王伏地
流涕,自謂遂失范蠡矣。吳王知范蠡不可得為臣,謂
曰:「子既不移其志,吾復置子於石室之中。」范蠡曰:「臣請如命。」吳王起入宮中,越王范蠡趨入石室,越王服
犢鼻,著樵頭夫人,衣無緣之裳,施左關之襦,夫斫剉
養馬,妻給水,除糞灑掃,三年不慍怒,面無恨色。吳王
登高遠望,見越王及夫人范蠡坐於馬糞之旁,君臣
之禮存,夫婦之儀具。王顧謂太宰嚭曰:「彼越王者,一節之人,范蠡一介之士,雖在窮厄之地,不失君臣之禮,寡人傷之。」太宰嚭曰:「願大王以聖人之心,哀窮孤之士。」吳王曰:「為子赦之。」後三月,乃擇吉日,而欲赦之,
召太宰嚭謀曰:「越之與吳,同土連域,勾踐愚黠,親欲為賊。寡人承天之神靈,前王之遺德,誅討越寇,囚之石室,寡人心不忍見,而欲赦之,於子奈何?」太宰嚭曰:
「臣聞無德不復,大王垂仁,恩加越,越豈敢不報哉?願大王卒意。」越王聞之,召范蠡告之曰:「孤聞於外,心獨喜之,又恐其不卒也。」范蠡曰:「大王安心,事將有意在玉門第一。今年十二月戊寅之日,時加日出。戊,囚日也;寅,陰後之辰也,合庚辰歲後會也。夫以戊寅日聞喜,不以其罪罰日也。時加卯而賊戊,功曹為騰蛇而臨戊,謀利事在青龍,青龍在勝光而臨酉,死氣也,而剋寅,是時剋其日用又助之,所求之事,上下有憂,此其非天網四張,萬物盡傷者乎?王何喜焉?」果子胥諫
吳王曰:「昔桀囚湯而不誅,紂囚文王而不殺,天道還反,禍轉成福,故夏為湯所誅,殷為周所滅。今大王既囚越君而不行誅,臣謂大王惑之深也,得無夏殷之患乎?」吳王遂召越王,久之不見范蠡。文種憂而占之
曰:「吳王見擒也。」有頃,太宰嚭出,見大夫種、范蠡而言
越王復拘於石室。伍子胥復諫吳王曰:「臣聞王者攻敵國,克之則加以誅,故後無報復之憂,遂免子孫之患。今越王已入石室,宜早圖之,後必為吳之患。」太宰
嚭曰:「昔者齊桓割燕所至之地,以貺燕公,而齊君獲其美名;宋襄濟河而戰,《春秋》以多其義,功立而名稱,君敗而德存。今大王誠赦越王,則功冠於五霸,名越於前古。」吳王曰:「待吾疾愈,方為太宰赦之。」後一月,越
王出。
〈當作坐〉
石室,召范蠡曰:「吳王疾三月不愈。吾聞人臣之道,主疾臣憂。且吳王遇孤,恩甚厚矣,疾之無瘳,惟公卜焉。」范蠡曰:「吳王不死明矣,到己巳日當得瘳,惟大夫留意!」越王曰:「孤所以窮而不死者,賴公之策耳。中復猶豫,豈孤之志哉!可與不可,惟公圖之。」范蠡
曰:「臣竊見吳王真非人也,數言成湯之義而不行之,願大王請求問疾得見,因求其糞而嘗之,觀其顏色,當拜賀焉。言其不死,以瘳起日期之,既言信後,則大王何憂?」越王明日謂太宰嚭曰:「囚臣欲一見問疾。」太
宰嚭即入言於吳王,王召而見之。適遇吳王之便,太
宰嚭奉溲惡以出,逢戶中越王因拜請嘗大王之溲,
以決吉凶。即以手取其便與惡而嘗之,因入曰:「下囚臣勾踐賀於大王,王之疾至己巳日有瘳。」至三月壬
申病愈。吳王曰:「何以知之?」越王曰:「下臣嘗事師,聞糞者順穀味,逆時氣者死,順時氣者生。今者臣竊嘗大王之糞,其惡味苦且楚酸,是味也,應春夏之氣,臣是以知之。」吳王大悅,曰:「仁人也。」乃赦越王,得離其石室,
去就其宮室,執牧養之事如故。越王從嘗糞惡之後,
遂病口臭。范蠡乃令左右皆食岑草,以亂其氣。其後
吳王如越王,期日,疾愈,心念其忠,臨政之後,大縱酒
於文臺。吳王出令曰:「今日為越王陳北面之座,群臣以客禮事之。」伍子胥趨出,到舍上不御坐。酒酣,太宰
嚭曰:「異乎今日,坐者各有其詞,不仁者逃,其仁者留。臣聞『同聲相和,同心相求。今國相剛勇之人,意者內慚,至仁之存也,而不御坐,其亦是乎』?」吳王曰:「然。」於是
范蠡與越王俱起為吳王壽,其辭曰:「下臣勾踐從小臣范蠡奉觴上千歲之壽,辭曰:『皇在上,令昭下,四時并心,察慈仁者。大王躬親鴻恩,立義行仁,九德四塞,威服群臣。於乎休哉!傳德無極。上感太陽,降瑞翼翼。大王,延壽萬歲,長保吳國,四海咸承,諸侯賓服,觴酒既升,永受萬福』。」於是吳王大悅。明日,伍子胥入諫曰:
「昨日大王何見乎?臣聞內懷虎狼之心,外執美辭之說,但為外情以存其身。豺不可謂廉,狼不可謂親。今大王好聽須臾之說,不慮萬歲之患,放棄忠直之言,聽用讒夫之語,不滅瀝血之仇,不絕懷毒之怨猶縱。」毛爐炭之上,幸其
〈當作不〉
「焦投卵,千鈞之下望必全,豈不殆哉!臣聞桀登高自知危,然不知所以自安也;前據白刃自知死,而不知所以自存也。惑者知返,迷道不遠。願大王察之。」吳王曰:「寡人有疾三月,曾不聞相國一言,是相國之不慈也。又不進口之所嗜,心不相思,是相國之不仁也。夫為人臣不仁不慈,焉能知其忠信者乎?越王迷惑,棄守邊之事親,將其臣民來歸寡人,是其義也;躬親為虜,妻親為妾,不慍寡人,寡人有疾,親嘗寡人之溲,是其慈也;虛其府庫,盡其寶幣,不念舊故,是其忠信也。三者既立,以養寡人,寡人曾聽相國而誅之,是寡人之不智也,而為相國怏意耶?豈不負皇天乎?」子胥曰:「何大王之言反也?夫虎之卑勢,將以」有擊也;狸之卑身,將求所取也;雉以眩移拘
於綢,魚以有悅死於餌。且大王初臨政,負《玉門》之第
九,誠事之敗,無咎矣。今年三月甲戌,時加雞鳴,甲戌
歲位之會將也。青龍在酉,德在土,刑在金,是日賊其
德也。知父將有不順之子,君有逆節之臣。大王以越
王歸吳為義,以飲溲食惡為慈,以虛府庫為「仁,是故為無愛於人,其不可親面聽貌觀以存其身。今越王入臣於吳,是其謀深也。虛其庫府,不見恨色,是欺我王也;下飲王之溲者,是上食王之心也;下嘗王之惡者,是上食王之肝也。大哉越王之崇吳,吳將為所擒也。惟大王留意察之,臣不敢逃死,以負前王,一旦社稷丘墟,宗廟荊棘,其悔可追乎?」吳王曰:「相國置之,勿復言矣,寡人不忍復聞。」於是遂赦越王歸國,送於蛇
門之外,群臣祖道。吳王曰:「寡人赦君,使其返國,必念終始,王其勉之!」越王稽首曰:「今大王哀臣孤窮,使得生全,還國與種、蠡之徒願死於轂下。上天蒼蒼,臣不敢負。」吳王曰:「於乎!吾聞君子一言不再,今已行矣。王勉之。」越王再拜跪伏,吳王乃引越王登車,范蠡執御
遂去。至三津之上,仰天嘆曰:「嗟乎!孤之屯厄,誰念復生渡此津也?」謂范蠡曰:「今三月甲辰,時加日昳,孤蒙上天之命,還歸故鄉,得無後患乎?」范蠡曰:「大王勿疑,直視道行,越將有福,吳將有憂。」至浙江之上,望見大
越山川重秀,天地再清,王與夫人歎曰:「吾已絕望,永辭萬民,豈料再還,重復鄉國。」言竟,掩面涕泣闌于此
時。萬姓咸歡,群臣畢賀。
按《越絕書》:勾踐與吳戰于浙江之上,石買為將,耆老
壯長進諫曰:夫石買,人與為怨,家與為仇。貪而好利,
細人也。無長策而王用之,國必不遂。王不聽,遂遣之。
石買發行至浙江上,斬殺無罪,欲專威服,中軍動搖
將卒,獨專其權,士眾恐懼,人不自聊。兵法曰:「視民如嬰兒。」故可與赴深溪。士眾魚爛,而買不知,尚猶峻法
隆刑,子胥獨見可奪之證,變為奇謀,或北或南,夜舉
火擊鼓,晝陳詐兵,越師潰墜,政令不行,背叛乖離。還
報其王,王殺買謝其師號聲聞吳。吳王恐懼,子胥私
喜,越軍敗矣。胥聞之,「狐之將殺,噆唇吸齒。今越勾踐其已敗矣,君王安意,越易兼也?」使人入問之,越師請
降,子胥不聽。越棲於會稽之山,吳退而圍之。勾踐喟
然用種、蠡計,轉死為霸。一人之身,吉凶更至。盛衰存
亡,在於用臣。治道萬端,要在得賢。越棲於會稽,日行
成於吳,吳引兵而去,勾踐將降,西至浙江,待詔入吳,
故有雞鳴墟。其入辭曰:「亡臣孤勾踐,故將士眾人為臣虜,民可得使,地可得有。」吳王許之,子胥大怒,目若
夜光,聲若哮虎。此越「未戰而服,天以賜吳,其逆天乎?臣唯君王急剬之。」吳不聽,遂許之。
敬王三十六年夏越子朝于吳。
按《春秋》不書。按《左傳》:哀公十一年夏,吳將伐齊,越
子率其眾以朝焉。王及列士皆有饋賂。吳人皆喜,唯
子胥懼曰︰:是豢吳也夫』!諫曰︰:越在,我心腹之疾也。壤
地同而有欲於我。夫其柔服,求濟其欲也,不如早從
事焉。得志於齊,猶獲石田也,無所用之。越不為沼,吳
其泯矣。使醫除疾,而曰『必遺類焉者,未之有也。《盤庚之誥》曰:「其有顛越不共,則劓殄無遺育,無俾易種于茲邑,是商所以興也。今君易之,將以求大,不亦難乎?」弗聽。使於齊,屬其子於鮑氏為王孫氏。反役,王聞之,使賜之屬鏤以死。將死,曰︰:「樹吾墓檟,檟可材也。」吳其亡乎?三年,其始弱矣。盈必毀,天之道也。按《吳語》:吳王夫差既許越成,乃大戒師徒,將以伐齊。申胥進諫曰:「昔天以越賜吳,而王弗受,夫天命有反。今越王勾踐恐懼而改其謀,舍其愆,令輕其征賦,施民所善,去民所惡,身自約也。裕其眾庶,其民殷眾,以多甲兵。譬越之在吳也,猶人之有腹心之疾也。夫越王之不忘敗吳於其心也,戚然服士,以司吾閒。今王」非越是圖,而齊魯以為憂。夫齊、魯譬諸疾疥癬也,豈能涉江淮而與我爭此地哉?將必越實有吳土,王盍亦鑑於人,無鑑於木。昔楚靈王不君,其臣箴諫以不入,乃築臺於章華之上闕,為石郭,陂漢以象。帝舜罷弊楚國以間陳蔡不修,方城之內,踰諸夏而圖東國,三歲於沮汾,以服吳越。其民不忍饑勞之殃,三軍叛王於乾谿。王親獨行,屏營傍偟於山林之中。三日,乃見其涓人疇。王呼之曰:「余不食三日矣。」疇趨而進,王枕其股以寢於地。王寐,疇枕王以墣而去之。王覺而無見也,乃匐匍將入棘闈。棘闈不納,乃入芋尹申亥氏焉。王縊,申亥負王以歸,而土埋之其室。此志也,豈遽忘於諸侯之耳乎?「今王既變鯀、禹之功,高高下下,以罷民於姑蘇。天奪吾食,都鄙薦饑,今王將狠天而伐齊。夫吳民離矣,體有所傾,譬如群獸然,一個負矢,將百群皆奔。王其無方收也,越人必來襲我。王雖悔之,其猶有及乎!」王弗聽。十二年,遂伐齊。齊人與戰於艾陵,齊師敗績,吳人有功。按《吳越春秋》:夫差十二年,復北伐齊。越王聞之,率眾以朝於吳,而以重寶厚獻太宰嚭。嚭喜受越之賂,愛信越殊甚,日夜為言於吳王。王信用嚭之計。伍胥大懼曰:「是棄吳也。」乃敢諫曰:「越在心腹之病,不前除其疾。今信浮辭偽詐而貪齊破魯,譬由磐石之田,無立其苗也。願王釋齊而前越,不然悔之無及。」吳王不聽,使子胥使於齊,通期戰之會。未興師會,魯使子貢聘於吳。十三年,齊大夫陳成恆欲伐魯,孔子遣子貢北之齊,見成恆,謂成恆曰:「不如伐吳。」陳恒曰:「吾兵已在魯城下矣,吾去之,吾大臣將有疑我之心,為之奈何?」子貢曰:「君按兵無伐,請為君南見吳王,請之救魯而伐齊,君因以兵迎之。」陳恆許諾。子貢南見吳王曰:「臣聞王者不絕世,而霸者無彊敵,千鈞之重,加銖而移。今萬乘之齊而私千乘之魯,而與吳爭彊,臣竊為君恐焉。且夫救魯,顯名也;伐齊,大利也;義存亡魯,害暴齊而威彊晉,則王不疑也。」吳王曰:「善。雖然,吾嘗與越戰,棲之會稽,入臣於吳,不即誅之,三年使歸。夫越君賢主,苦身勞力,夜以接日,內飾其政,外事諸侯,必將有報我之心,子待我伐越而聽子。」子貢曰:「不可。夫越之彊不過於魯,吳之彊不過於齊。主以伐越而不聽臣齊亦已私魯矣。且畏小越而惡彊齊,不勇也;見小利而忘大害,不智也。臣聞仁人不因居以廣其德,智者不棄時以舉其功,王者不絕世以立其義。且夫畏越如此,臣誠東見越王,使出師以從下吏。」吳王大悅。子貢東見越王,王聞之,除道郊迎,身御至舍,問曰:「此僻狹之國,蠻夷之民,大夫何率然?若不辱,乃至於此子貢曰:「君處故來。」越王勾踐再拜稽首曰:「孤聞禍與福為鄰,今大夫之弔,孤之福矣,孤敢不問其說?」子貢曰:「臣今者見吳王,告以救魯而伐齊,其心畏越。且夫無報人之志而使人疑之,拙也;有報人之意而使人知之,殆也;事未發而聞之者,危也,三者舉事之大忌也!」越王再拜曰:「孤少失前人,內不自量,與吳人戰,軍敗身辱遁逃,上棲會稽,下守海濱,唯魚鱉見矣。今大夫辱弔而身見之,又發玉聲以教孤,孤賴天之賜也,敢不承教!」子貢曰:「臣聞明主任人,不失其能;直士舉賢,不容於世。故臨財分利則使仁,涉患犯難則使勇,用智圖國則使賢,正天下定諸侯則使聖。兵強而不能行其威勢,在上位而不能施其政令於下者,其君幾乎難矣。臣竊自擇可與成功而致王者,惟幾乎!今吳王有伐齊、晉之志,君無愛重器以喜其心,無惡卑辭以盡其禮而伐齊,齊必戰不勝,君之福也。彼戰而勝,必以其兵臨晉,騎士銳兵弊乎齊,重寶車騎羽毛盡乎晉,則君制其餘矣。」越王再拜曰:「昔者吳王分其民之眾,以殘吾國,殺敗吾民,鄙吾百姓,夷吾宗廟,國為墟棘,身為魚鱉。孤之怨吳,深於骨髓,而孤之事吳,如子之畏父,弟之敬兄,此孤之死言也。今大夫有賜,故孤敢以報情。孤身不安重席,口不嘗厚味,目不視美色,耳不聽雅音,既已三年矣。焦唇乾舌,苦身勞力,上事群臣,下養百姓,願一與吳交戰於天下平原之野,正身臂而奮,吳越之士繼踵連死,肝腦塗地者,孤之願也。思之三年,不可得也。今內量吾國不足以傷吳,外事諸侯而不能也。願空國,棄群臣,變容貌,易姓名,執箕帚,養牛馬,以事之。孤雖知要領不屬,手足異處,四支布陳,為鄉邑笑,孤之意出焉。今大夫有賜,存亡國,舉死人,孤賴天賜,敢不待令乎?」子貢曰:「夫吳王為人,貪功名而不知利害。」越王慥然避位。子貢曰:「臣觀吳王,為數戰伐士卒,不恩大臣,內引讒人益眾。夫子胥為人,精誠中廉,外明而知時,不以身死,隱君之過,正言以忠君,直行以為國,其身死而不聽。太宰嚭為人,智而愚,彊而弱,巧言利辭以內其身,善為詭詐以事其君,知其前而不知其後,順君之過以安其私,是殘國傷君之佞臣也。」越王大悅。子貢去,越王送之金百鎰,寶劍一,良馬二,子貢不受。至吳,謂吳王曰:「臣以下吏之言,告於越王,越王大恐,曰:『昔者孤身不幸,少失前人,內不自量,抵罪於吳,軍敗身辱,逋逃出走,棲於會稽,國為墟莽,身為魚鱉。賴大王之賜,使得奉俎豆,修祭祀,死且不敢忘,何謀之敢』?」其志甚恐。將使
使者來謝於王子貢館。五日,越使果來,曰:「東海役臣勾踐之使者臣種,敢修下吏,少聞於」左右。「昔孤不幸少失前人,內不自量,抵罪上國,軍敗身辱,逋逃會稽,賴王賜得奉祭祀,死且不忘。今竊聞大王興大義,誅彊救弱,困暴齊而撫周室,故使賤臣以奉前王所藏甲二十領,屈盧之矛,步光之劍,以賀君吏。若將遂大義,敝邑雖小,請悉四方之內士卒三千人以從下吏,請躬被堅執銳以前,受矢石,君臣死無所恨矣!」吳王
大悅,乃召子貢曰:「越使果來,請出士卒三千,其君從之,與寡人伐齊,可乎?」子貢曰:「不可!夫空人之國,悉人之眾,又從其君,不仁也。受幣許其師,辭其君即可。」吳
王許諾。子貢去晉,見定公曰:「臣聞慮不預定不可以應卒;兵不預辦不可以勝敵。今吳、齊將戰,戰而不勝,越亂之必矣。與戰而勝,必以其兵臨晉君,為之奈何?」定公曰:「何以待之?」子貢曰:「修兵伏卒以待之。」晉君許
之。子貢返魯,吳王果興九郡之兵,將與齊戰,道出胥
門,因過姑胥之臺。忽晝假寐於姑胥之臺而得夢,及
寤而起,其心恬然悵焉,乃命太宰嚭告曰:寡人晝臥
有夢,覺而恬然悵焉,請占之,得無所憂哉?「夢入章明宮,見兩䥶蒸而不炊,兩黑犬嗥以南,嗥以北,兩鋘殖吾宮牆,流水湯湯,越吾宮堂,後房鼓震篋篋,有鍛工,前園橫生梧桐。子為寡人占之。」太宰嚭曰:「美哉,王之興師伐齊也。臣聞章者,德鏘鏘也;明者,破敵聲聞,功朗明也;兩䥶蒸而不炊者,大王聖德,氣有餘也;兩黑犬嗥以南,嗥以北者,四夷己服,朝諸侯也;兩鋘殖宮牆者,農夫就成,田夫耕也;湯湯越宮堂者,鄰國貢獻,財有餘也;後房篋篋鼓震,有鍛工者,宮女悅樂,琴瑟和也;前園橫生梧桐者,樂府鼓聲也。」吳王大悅,而其
心不已,召王孫駱問曰:「寡人忽晝夢為予陳之。」王孫
駱曰:「臣鄙淺於道,不能博大,今王所夢,臣不能占,其有所知者,東掖門亭長長城公弟公孫聖。聖為人,少而好游,長而好學,多見博觀,知鬼神之情狀,願王問之。」王乃遣王孫駱往請。公孫聖曰:「吳王晝臥姑胥之臺,忽然感夢,覺而悵然,使子占之,急詣姑胥之臺。」公
孫聖伏地而泣,有頃而起,其妻從旁謂聖曰:「子何性鄙,希睹人主,卒得急召。」涕泣如雨。公孫聖仰天嘆曰:
「悲哉,非子所知也!今日壬午,時加南方,命屬上天,不得逃亡,非但自哀,誠傷。」吳王妻曰:「子以道自達於主,有道當行,上以諫王,下以約身。今聞急召,憂惑潰亂,非賢人所宜。」公孫聖曰:「愚哉,女子之言也!吾受道十年,隱身避害,欲紹壽命,不意卒得急召,中世自棄,故悲,與子相離耳。」遂去,詣姑胥臺。吳王曰:「寡人將北伐齊魯,道出胥門,過姑胥之臺,忽然晝夢,子為占之,其言吉凶。」公孫聖曰:「臣不言身名全,言之必死百段於王前。」然忠臣不顧其軀。乃仰天嘆曰:「臣聞好船者必溺,好戰者必亡。臣好直言,不顧於命,願王圖之。臣聞章者戰不勝,敗走傽偟也;明者,去昭昭,就冥冥也。入門見䥶蒸而不炊者,大王不得火食也。『兩黑犬嗥以南,嗥以北』」者,黑者,陰也;北者,匿也。「兩鋘殖宮牆」者,越
軍入吳國,伐宗廟,掘社稷也。「流水湯湯越宮堂者,宮室虛也。後房鼓震篋篋者,坐太息也。前園橫生梧桐者,梧桐心空,不為用器,但為盲僮與死人俱葬也。願大王按兵修德,無伐於齊,則可銷也。」遣下吏、太宰嚭、
王孫駱解冠幘,肉袒徒跣,稽首謝於勾踐:「國可安存也,身可不死矣!」吳王聞之,索然作怒,乃曰:「吾天之所生,神之所使!」顧力士石番以鐵鎚擊殺之。聖乃仰頭
向天而言曰:「吁嗟,天知吾之冤乎!忠而獲罪,身死無辜以葬我以為直者,不如相隨為柱,提我至深山,後世相屬為聲響。」於是吳王乃使門人提之蒸丘:「豺狼食汝肉,野火燒汝骨,東風數至,飛揚汝骸,骨肉糜爛,何能為聲響哉?」太宰嚭趨進曰:「賀大王喜,災已滅矣!」因舉行觴兵可以行。吳王乃使太宰嚭為右校,司馬
王孫駱為左校,乃從勾踐之師伐齊。伍子胥聞之,諫
曰:「臣聞興十萬之眾,奉師千里,百姓之費,國家之出,日數千金,不念士民之死,而爭一日之勝,臣以為危國亡身之甚。且與賊居,不知其禍,外復求怨,徼幸他國,猶治救瘑疥而棄心腹之疾,發當死矣。瘑疥,皮膚之疾,不足患也。今齊陵遲千里之外,更歷楚、趙之界。齊為疾,其疥耳,越之率病,乃心腹也。不發則傷,動則有死。願大王定越而後圖齊,臣之言決矣,敢不盡忠!臣今年老,耳目不聰,以狂惑之心,無能益國。竊觀《金匱》第八,其可傷也!」吳王曰:「何謂也?」子胥曰:「今年七月辛亥平旦,大王以首事。辛,歲位也;亥,陰前之辰也,合壬子歲前合也,利以行武,武決勝矣。然德在合,斗擊丑,丑,辛之本也。大吉為白虎而臨辛,功曹為太常,所臨亥,大吉得辛,為九醜,又與白虎并重,有人若以此首事,前雖小勝,后必大敗,天地行殃,禍不久矣。」吳王
不聽,遂九月使太宰嚭伐齊。齊與吳戰於艾陵之上,
齊師敗績。吳王還讓子胥,子胥攘臂大怒,釋劍而對
曰:「昔吾先王有不庭之臣,以能遂疑計,不陷於大難。今王播棄所患,外不憂此孤僮之謀,非霸王之事,天所未棄,必趨其小喜,而近其大憂。王若覺寤,吳國世世存焉;若不覺寤,吳國之命斯促矣!」員不忍,稱疾辟
易,乃見王之為擒。員誠前死,掛吾目於門,以觀吳國
之喪。吳王不聽,置酒文臺之上,群臣悉在,太宰嚭執
政,越王侍坐。王曰:「寡人聞之,君不賤有功之臣,父不憎有力之子,今太宰嚭為寡人有功,吾將爵之上賞。」越王慈仁「忠信,以孝事於寡人,吾將復增其國,以還助伐之功,於眾大夫如何?」群臣賀,子胥據地垂涕曰:
「於乎哀哉,遭此默默!忠臣掩口,讒夫在側,政敗道壞,謟諛無極,邪說偽辭,以曲為直,舍讒攻忠,將滅吳國,宗廟既夷,社稷不食,城郭丘墟,殿生荊棘。」吳王大怒!
子胥歸謂被離曰:「吾貫弓接矢於鄭楚之界,越渡江淮,自致於斯。前王聽從吾計,破楚見凌之讎,欲報前王之恩,而至於此。吾非自惜,禍將及汝!」被離曰:「數諫不聽,自殺何益?何如亡乎?」昌子胥曰:「亡臣安往?」吳王聞
子胥之怨恨也,乃使人賜屬鏤之劍,子胥伏劍而死。
吳王乃取子胥屍,盛以鴟夷之器,投之於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