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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彙編 官常典 第二百四十二卷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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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明倫彙編官常典
第二百四十三卷目錄
公輔部名臣列傳六十三
明一
李善長 安然
吳伯宗 吳沉
朱善 解縉
胡廣 楊士奇
楊榮 胡儼
金幼孜
官常典第二百四十三卷
公輔部名臣列傳六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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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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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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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明外史》本傳:「善長字百室,定遠人。少有智計,習法家言,稍嫺文墨,策事多中。太祖略地滁陽,善長迎謁,與語,悅之,留幕下掌書記。嘗從容問曰:『四方戰鬥,何時定乎』?對曰:『秦亂漢高,起布衣,豁達大度,知人,善任使,不嗜殺人,五載成帝業。今元綱既紊,黎民思亂,土崩瓦解。公濠產距沛不遠,山川王氣,公當受之。法其所為,天下不足定也』。」太祖善其言。尋遷為參謀,預機
畫,主饋餉,甚見親信。太祖威名日盛,諸將來歸者,善
長察其材,言之太祖,復為太祖布款誠,皆使得自安。
有以事力相齟齬者,委曲為調護,太祖深倚之。郭子
興中流言內疑,太祖稍稍奪其兵。又召善長,善長固
謝弗往。子興死,太祖代總其兵,鎮和陽。元兵分屯境
上,太祖出擊雞籠山寨,留少兵佐善長。元將諜知,亟
來襲,設伏敗之,太祖以為能。既渡江,拔采石,趨太平,
與善長謀,預書榜,禁戢士卒。太平下,即揭之通衢,肅
然,無敢犯者。太祖為太平翼大元帥,以為元帥府都
事。從克集慶路,將取鎮江。太祖慮諸將不戢下,召數
其過,欲置諸法,善長力救得解。鎮江下,民不知兵,太
祖為江南行中書省平章,以為參議。時宋思賢、李夢
庚、郭景祥等俱為省僚,而軍機進退,賞罰章程,十九
決於善長。太祖欲有所招納,輒令善長為書。征婺州,
善長留守應天。改樞密院為大都督府,命兼領府司
馬,進行省參知政事。太祖親征江州,平洪都,援安豐,
討廬州,下武昌,善長皆居守,將吏帖服,居民安堵,轉
調兵餉無乏。太祖為吳王,拜為右相國。善長明習故
事,裁決如流。請榷兩淮鹽,立茶法,皆斟酌元制,去其
弊政。既復制錢法,開鐵冶,定魚稅,國用益饒,而民不
困。吳元年九月,論平吳功,封善長宣國公,改官制尚
左,以為左相國。太祖初渡江,頗用重典。一日,謂善長:
「法有連坐三條,不已甚乎?」善長因請除之。遂命與中
丞劉基等裁定律令,頒示中外。善長數勸太祖即大
位,未許。至是,復率群臣勸進,表三上乃許。既即帝位,
追帝祖考,及冊立后妃、太子、諸王,皆以善長充大禮
使。置東宮官屬,以善長兼太子少師,授銀青榮祿大
夫、上柱國、錄軍國重事,餘如故。已,率禮官定郊社宗
廟禮。帝幸汴梁,善長留守,一切聽便宜行事。尋奏定
六部官制議,官民喪服及朝賀東宮儀。奉命監修《元
史》,編《祖訓錄》《大明集禮》諸書。定天下嶽瀆神祇封號,
封建藩邸,爵賞功臣。事無鉅細,悉委善長與諸儒臣
謀議而行之。洪武三年,大封功臣諸將,大者定中原,
次亦取閩、越州郡。善長無汗馬勞,帝言:「事朕久給軍食,功甚大,宜進封大國。」乃授開國輔運、推誠守正文
臣,特進光祿大夫、左柱國、太師、中書左丞相,封韓國
公,歲祿四千石,子孫世襲,予鐵券,免二死,子免一死。
時封公者六人,善長位第一,制詞比之蕭何。善長外
寬和,內多忮刻,參議李飲冰、楊希聖恣而槊侵善長
權。善長按其罪,奏黜之。又與中丞劉基爭法而詬。基
不自安,請告歸帝所任中書張昶、楊憲、汪廣洋、胡惟
庸。昶、憲以事誅,廣洋亦被遣,善長事寄如故。貴富極,
意稍驕,帝始微厭之。四年以疾致仕。賜臨濠地若干
頃,置守塚戶百五十,給佃戶千五百家,守仗士二十
家。踰年病愈,命董建臨濠宮殿,徙江南富民十四萬
田濠州,以善長經理之,留濠者數年。七年,擢善長弟
存義為太僕丞,存義子伸、佑皆為群牧所官。九年,以
臨安公主歸其子祺,拜駙馬都尉。初定婚禮,公主修
婦道甚肅,光寵赫奕,時人豔之。居亡何,御史大夫汪
廣洋、陳寧疏言:「善長自子祺尚主,狎寵自恣。陛下病,不視朝幾及旬,不候問。都尉祺六日不朝,宣至殿,又不引罪,大不敬。」坐削歲祿千八百石。尋起與曹國公
李文忠同議軍國大事,督工圜丘。丞相胡惟庸為寧
國知縣,時善長薦為太常少卿,惟庸以黃金三百兩
謝。後為丞相,因相與往來有跡。而善長弟存義之子
佑,惟庸從女婿也。十三年,惟庸敗,伏誅。坐黨死者甚
眾,善長如故。御史臺缺中丞,以善長理臺事,數有所
建白。十八年,有告存義父子實惟庸黨者,詔免死,安
置崇明,善長不謝,帝心銜之而未發也。二十三年,善
長年七十七矣,耄不檢下,嘗欲營第宅,從信國公湯
和假衛卒三百人役。和探得帝旨,攘臂曰:「太師教擅發兵耶?」密以聞。四月,京民坐罪應徙者,善長數請免
其親丁斌等,帝怒,按斌,斌故給事惟庸家,因言存義
等往時交通惟庸狀,命逮存義父子鞫之獄。辭連善
長,云惟庸有反謀,使存義陰說善長,善長驚叱曰:「爾言何為者,審爾,九族皆滅。」已又使善長故人楊文裕
說之,事成,當以淮西地封為王。善長驚,不許,然頗心
動。惟庸乃自往說善長,善長猶不許。居久之,惟庸復
遣存義進說,善長歎曰:「吾老矣,吾死,汝等自為之。」或
又告善長云:「將軍藍玉出塞,至捕魚兒海,獲惟庸所遣使沙漠者封績。」善長匿不以聞。於是御史交章劾
善長,而善長奴盧仲謙等亦告善長與惟庸通賂遺,
交私語。獄具,謂「善長元勳國戚,知逆謀不發,舉狐疑,觀望」,懷兩端,大逆不道。會有言星變,其占當移大臣,
遂并其妻女弟姪家口七十餘人誅之。而吉安、延安、
平涼、南雄諸侯坐胡黨死者又若干人。帝手詔條列
其罪,傅著獄辭,為《昭示姦黨三錄》,布告天下焉。善長
子祺,先一年卒。祺子芳、茂以公主恩得不坐。芳為留
守中衛指揮,茂為旗手衛鎮撫,罷世襲。善長死之。明
年,虞部郎中王國用上言:「善長與陛下同心,出萬死以取天下。勳臣第一,生封公,死封王,男,尚公主,親戚拜官,人臣之分極矣。藉令欲自圖不軌,未可知。而今謂其欲佐胡惟庸者,則大謬。不然,人情愛其子,必甚於兄弟之子;安享萬全之富貴,必不僥倖萬一之富貴。善長與惟庸,猶子之親耳,於陛下則親子女也。」使
善長佐惟庸,成不過勳臣第一而已矣,太師、國公封
王而已矣,尚主納妃而已矣,寧復有加於今日?且善
長豈不知天下之不可倖取,取天下之百危。當元之
季,欲為此者何限?莫不身為虀粉,覆宗絕祀,能保首
領者幾何人哉?善長胡乃身見之,而以衰倦之年身
蹈之也?凡「為此者,必有深讎激變,大不得已,父子之間或至相挾以求脫禍。今善長之子祺,備陛下骨肉親,無纖芥嫌,何苦而忽為此?若謂天象大臣當災,則尤不可。天下聞之,孰不解體?臣亦知善長已死,言之無益,所願陛下作戒將來耳。」帝竟不罪也。福王時,追
諡襄愍。
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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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明外史》本傳:「然,祥符人,徙居潁州。元季以左丞守萊州。明兵下山東,率眾歸附。洪武元年,授起居注,轉給事中,尋擢山東參政,撫綏流移,俸餘悉給公用。帝聞而嘉之,召為工部尚書,除河南參政,歷浙江布政使,入為御史臺右大夫,改左中丞,坐事免。十四年,復召為四輔官。先是帝罷中書省,散其職掌於六部,詔」天下舉賢才。戶部尚書范敏薦耆儒王本、杜佑、龔斆、
杜斆、趙民望、吳源等,召至,告之太廟。以本、佑、龔斆為
春官,杜斆、民望、源為夏官。秋冬闕,命本等攝之,兼太
子賓客,位公、侯、伯、都督之次。屢賜敕諭,隆以坐論之
禮。命協贊政事,均調四時。會立冬朔風釀寒,成《冬令》,
帝以為本等功,賜敕嘉勉。又月分三「旬,人各司之,以雨暘時若,驗其稱職與否。刑官議獄,四輔及諫院覆覈,奏行有疑,讞四輔官封駁。」居無何,斆等四人相繼
致仕,召然代之,而本後亦坐事誅。諸人皆老儒,起田
家,惇朴無他長,獨然久歷中外,練達庶務,眷注特隆,
尋卒。繼然為四輔者,李幹、何顯周。幹出為知府,佑、顯
周俱罷去,是官遂廢不復設。本不詳其籍里。佑,安邑
人。嘗三主本布政司鄉試,稱得人。龔斆,鉛山人。以行
誼重於鄉。致仕後,復起為國子司業,歷祭酒,坐放諸
生假不奏聞,免。杜斆,字致道,壺關人。舉元鄉試第一,
除高平教諭,遷臺州學正,歸家教授,通《易》《詩》《書》三經。
源,莆田人。亦再徵為國子司業,卒於官。民望,槁城人。
幹,絳州人。《顯周》,內黃人。
吳伯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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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明外史》本傳:「伯宗名祐,以字行,金谿人。洪武三年庚戌鄉薦舉首。明年辛亥,廷對,擢進士第一。時開科之始得伯宗。帝甚喜,賜冠帶袍笏,授禮部員外郎,與修《大明日曆》。胡惟庸用事,欲人附己,伯宗性剛直,不肯相屈下。惟庸銜之,中傷,以事謫居鳳陽。伯宗上書論時政,因言惟庸專恣不法,不宜獨任以事,久之必為國患。」辭甚剴切。帝得奏,召還,賜衣鈔。奉使安南,得
馴象方物以獻。除國子助教,命進講東宮,首陳正心
誠意之說,改翰林典籍。帝製十題命賦,援筆立就,詞
旨峻潔。帝稱曰「才子。」賜織金錦衣,除太常寺丞,辭。改
國子司業,又辭。忤旨,貶金縣教諭。至淮安,召還為翰
林檢討。十五年進武英殿大學士。明年冬,坐弟仲實
為三河知縣薦舉不實,詞連伯宗,降檢討。伯宗溫厚
詳雅,不苟媕阿,故屢獲譴。踰年,卒於官。
吳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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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明外史》本傳:「沉字濬仲,蘭溪人,元國子博士師道子也。早以學行聞。太祖下婺州,召沉及同郡許元、葉瓚玉、胡翰、汪仲山、李公常、金信、徐孳、童冀、戴良、吳履、孫履、張起敬會食省中,日令二人進講經史,敷陳治道。已命沉為郡學訓導。洪武初,郡以儒士舉,誤上其名曰信仲,授翰林院待制。沉謂修撰王釐曰:『名誤不更,是欺罔也』。」將白於朝,釐言恐觸上怒,沉不從,牒請
改正,帝喜曰:「誠慤人也。」遂眷遇之,召侍左右,論說書
史。以事降編修,復待制,再降編修。給事中鄭相同言:
「尊無二上。故事,啟事東宮,惟東宮官屬稱臣,朝臣則否。今一體稱臣,於禮未安。」沉駁之曰:「東宮,國之大本,繼聖體,承天位者也。尊東宮,所以尊主。上相同言非是。」帝從之。尋以奏對失旨,降渭源縣教諭。未行,復為
翰林院典籍,尋擢東閣大學士。初,帝謂沉曰:「聖賢立教有三:曰敬天,曰忠君,曰孝親。散在經傳,未易會其要領。爾等以三事編輯。」至是書成,賜名《精誠錄》,命沉
撰序。居一年,降翰林侍書,尋改國子博士。踰年,以老
乞歸,卒。沉嘗著辨,言孔子封王為非禮。後布政使夏
寅、祭酒丘濬皆以封孔子王及諡為非禮。至嘉靖九
年,更定祀典,改稱「至聖先師」,實祖沉說也。
朱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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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明外史》本傳:「善字備萬,豐城人。九歲通經史大義,能屬文。元末兵亂,隱山中,著《詩經解頤史輯》。事繼母以孝聞。洪武初,為南昌教授。八年,對廷試第一,授翰林院修撰。奏對失旨,謫遼東教授,未至,放還鄉,召為翰林待詔。上疏論《婚姻律》曰:『民間姑舅子若女及兩姨子若女,法不得為婚讎家詆訟,或已聘見絕,或既婚復離,或成婚有年,兒女成行,有司逼奪』。」按舊律:「尊長卑幼相與為婚者有禁。」若謂母之姊妹與己之身,
是為姑舅兩姨,不可以卑幼上匹尊屬,姑舅兩姨,子
女無尊卑之嫌。成周時,王朝所與為婚者,不過齊、宋、
陳、杞,稱異姓大國曰「伯舅」,小國曰叔舅,其世為婚姻
可知。列國齊、宋、魯、秦、晉,亦各自為甥「舅之國,後世晉王、謝、唐、崔、盧、潘、楊之睦,朱、陳之好,皆世為婚媾。溫嶠以舅子娶姑女呂榮公夫人張氏,乃待制張昷女,待制夫人即榮公母,申國夫人姊也。今江浙此事尤多,以致訟獄繫興,願下群臣議,弛其禁。」帝是之。十八年,
擢文淵閣大學士,論說多稱旨。嘗講《家人卦、心箴》,帝
大悅。未幾,請告歸。卒年七十二。卒之前,有星如虹墜
其舍。正德中,諡《文恪》。
解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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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明外史》本傳:「縉字大紳,一字縉紳,吉水人。祖子元,為安福州判官,元末兵亂,守義死。父開與弟闔有名稱。二解,高帝嘗召開論元事,欲官之,辭去。縉年十九,舉鄉試第一。洪武二十一年,與兄綸同舉進士,授中書庶吉士,甚見愛重。嘗侍書帝前,帝親為持硯。帝一日在大庖西室,諭縉:『朕與爾義,則君臣恩猶父子,當知無不言』。」縉遂立草萬言,略曰:「臣聞令數改則民疑,刑太繁則民玩。國初至今,將三十載,歲無不變之法,日無無罪之人。臣聞陛下震怒,鋤根翦蔓,誅奸逆矣。未聞詔書褒一大善,賞延於世,復及後昆,始終相保者也。或朝賞而暮戮,或忽罪而忽赦,間多自悔之時,輒有無及之嘆。邇年以來,臺綱不肅,以刑名輕重為能事,以問囚多寡為勳勞。御史糾彈,皆承密旨,不聞舉善,但曰除奸,及有赦宥,故為執持。謬謂如此,則上恩愈重,何嘗有持法固爭,謂某不當罪者?」臣知陛下
輕天下士,正由此輩,無以塞上意也。然入人之罪必
謂無私,出人之罪必疑受賄。逢迎甚易而輒蒙福,營
救甚難而多得禍。福僅及於一身,禍必延於親黨,又
安有舍父母妻子之愛而犯不測者乎?夫連坐起秦
法,孥戮本偽書。唐虞之世,四凶止流竄,故殛鯀而相
禹,禹不以為仇,舜不以為嫌。況律以人倫為重,而有
給配婦女之條,是驅之於不義,教化之原,所由失也。
陛下好觀《說苑》《韻府雜書》與所謂《道德經》《心經》者,臣
謂甚「非所宜也。《說苑》劉向所作,多戰國縱橫之說。《韻府》出元陰氏猥鄙細儒,鈔輯蕪陋,言無可采。願集今之儒者,臣請執筆隨其後,上泝唐、虞、夏、商、周、孔,下及關、閩、濂、洛之傳,隨事類別,刪其無益,勒成一書,上接經史,備一代太平之制作。又今《六經》殘𡙇,《禮記》出於漢儒,踳駁尤甚。宜及時改定。更訪求審樂」之儒,大集
百王之典,作《樂書》一經,以惠萬世。尊祀伏羲、神農、堯、
舜、禹、湯、文、武、皋陶、稷、契、夷、益、伊尹、傅說、箕子、太公、周
公於太學,而孔子則自天子至於庶人,通祀,以為先
師。以顏、曾、思、孟子配。自閔子以下,各祭於其鄉魯闕
里。仍建叔梁紇廟,贈以王爵,以顏路、曾晳、孔鯉配。洗
百世之因仍,起昭代之文「獻,豈不盛哉!」古者鄉閭,善
惡必記,今雖有申明旌善之舉,而無黨庠鄉學之規
互知之法雖嚴,訓告之方未備。序禮講學,必有其地,
有其時,先之以仁義,而後從之以法制。今也應故事,
襲虛文,綱紀不立,節目無依。臣欲取古人治家之禮,
睦鄰之法,若古藍田《呂氏鄉約》與今義門鄭氏《家範》,
布之天下,俾世臣大族身先以勸陛下,勿視為迂闊
而無當也。陛下天資至高,百家神怪,誕妄荒忽,既洞
矚之,而猶不免愚天下。若所謂神道設教者,臣謂不
必然也。夫傳國寶者,潞王從珂已焚之矣,屢求屢得,
真偽莫明。即令真有之,區區李斯之書,秦政之制,何
足為寶?周武之時,未有神仙符應之說,《詩》《書》所載可
見。今陛下輿圖已定,人心已服,天無變災,民無患害,
聖躬康寧,子孫萬世,可謂帝王之真符。何必興師以
取寶,愚眾以神仙,冀可孚祐國家者哉?陛下進人不
擇賢否,授職不量輕重,建不為君用之法,所謂取之
盡錙銖;置朋黨倚法之條,所謂用之如泥沙。監生、進
士經明行修而困於州縣;孝廉人材,純盜虛聲而或
布。朝省椎埋,囂悍之夫,闒茸下愚之輩,朝捐刀鑷,暮
擁冠裳,左棄筐篋,右綰組符。故賢者羞為之等列,士
氣日流於頹敗。以苟兔為得計,以廉潔為飾詞。出於
吏部者,無賢否之分;入於刑部者,無枉直之辨。黜陟
莫準,舉措乖方。八議之條虛設,五刑之律無常。至內
外百司,箠楚屬「官,甚於奴隸。遂使柔懦之徒,亦奴隸其行,以求苟容,非所以勵,皆為定額。盈則奸黠得以侵牟,歉則善良困於補納,節義也。臣聞地有盛衰,物有盈歉,而商稅之徵,夏稅一也。而茶椒有征,果絲有稅。既稅於所產之地,又稅於所過之津。田有高下之殊,科無輕重之別,或膏腴而輕,或瘠鹵而重,此緣里胥丈量之弊,使貧下之家一遇饑饉,逃亡棄失。始賣產以供役,終產去而役存。是何奪民之利朘民之生如此其密也。」若夫配天宜復掃地之䂓,尊祖宜備七
廟之制。奉天非筵宴之所,太常非俗樂之司。禁絕倡
優,以防淫巧。易置宦寺,無近刑人。執戟陛墀,皆登吉
士;虎賁趣馬,悉用俊良。大臣雖有罪「勿辱,婦女非犯淫不繫。驅釋道之壯者,使復人倫;屏經咒之妄者,無滋民惑。絕孤虛之瞽說,申播植之所宜,立均田、授田之法,復常平、義倉之制,皆今政事之大且亟者,唯陛下幸垂察焉。」書奏,帝數稱其才,大臣皆惡之。縉嘗入
兵部堂,索皁隸,語嫚。尚書沈溍以聞,帝曰:「縉以冗散自恣邪?」命改縉為御史。會韓國公李善長死,縉代郎
中王國用草疏,為善長申雪。又為同官夏長文草疏,
劾都御史袁泰,泰深銜之。時詔近臣父皆得入覲。縉
父開至,帝召謂曰:「大器晚成,若以而子歸,益令進學。後十年來,用未晚也。」歸八年,帝崩。縉入臨京師。有司
劾非詔旨,且言縉母喪未葬,父老不當舍以行。謫河
州衛吏。時建文帝任董倫,縉乃遺倫書曰:「遠違誨言,遂將十稔,天涯闊異,感念何言!」縉率易狂愚,動遭謗
毀,無所避忌,數上封事,所言分封勢重,輔導體輕,萬
一不幸,必有厲長、吳濞之虞。𨚗哈朮來歸,欽承顧問,
謂宜待之有禮,稍忤機權,其徒必貳。此類非一,頗皆
億中。又嘗為王國用草諫書,言韓國事,為「詹徽所疾,欲中以危法,竟致排誣。累跡深文,皆與律令不合。伏蒙聖恩,數對便殿,申之慰諭,重以鏹賜,令以十年著述,冠帶來廷。」《元史》舛誤,承命改修。及踵成《宋書》,刪定
《禮經》凡例,皆已留中。奉親之暇,杜門纂述,漸有次第。
洊將八載,賓天之訃,忽聞痛切欲絕。母喪在殯,未遑
安厝。家有九十之親,倚門「望思,皆不暇戀。冀一拜山陵,隕淚九土。何圖詿誤,蒙恩遠行。揚、粵之人,不耐寒暑,復多疾病,俯仰奔趨,伍於吏卒,低回服事,誠不堪忍。晝夜涕泣,恆懼不測,負平生之心,抱萬古之痛,為羞於先生長者。是以數鳴知感,冀還京師,得望天顏,少陳情悃。或遂南還,父子相見,即更生之日也。」倫乃
薦縉為翰林待詔。成祖入京師,擢侍讀。命與黃淮、楊
士奇、胡廣、金幼孜、楊榮、胡儼並直文淵閣,預機務。內
閣預機務自此始。尋進侍讀學士。帝嘗召縉等曰:「爾七人朝夕左右,朕嘉爾恪慎,時言之宮中恆情。慎初易,保終難。願與爾等共勉之。」因各賜五品服,命七人
命婦朝中宮。縉等妻遂謁后於柔儀殿,后嘉勞備至,
賜冠服鈔幣而出。帝又以立春日賜縉等金綺衣,與
尚書埒。縉等入謝,帝曰:「代言之司,機密所繫。且旦夕侍朕,裨益不在尚書下。皇考初置翰林,其長與尚書同品,倚毗不輕,卿等勉之。」已而胡儼出為祭酒。縉等
六人時進講經史,從容獻納,帝嘗虛已聽之。永樂二
年立皇太子,進縉翰林學士兼右春坊大學士。縉少
登朝,才高任事,直前篤舊。故急患難,引拔士類如不
及。文勁奇新,意疊出。工小楷狂草,求文翰者輻輳。表
裡洞達,野夫穉子皆親之。然好臧否,鯁直無顧忌。廷
臣多害其寵,而定《建儲議》,忤漢王,卒以此敗。先是,帝
與淇國公丘福等議建儲,福等言「漢王有扈從功,固請立之。」帝徬徨未決,召縉密議。縉言:「立嫡以長,皇太子仁孝,天下歸心。」帝不應。縉又頓首曰:「好聖孫。」帝頷
之,太子遂定。漢王由是深恨縉,譖縉洩禁中語。帝欲
大發兵討交阯,縉諫不聽,卒發兵平之。而皇太子既
立,時時失帝意。帝寵漢王,禮秩踰嫡,縉又諫曰:「是啟爭也,不可。」帝曰:「何乃離間我骨肉?」遂坐縉廷試讀卷
不公,出為廣西布政司參議。既行,禮部郎中李至剛
奏縉怨望,改交阯,命督饟化州。翰林檢討王偁時亦
謫交阯,在英國公張輔幕下。縉與共覽廣東山川,謂
可鑿贑江通南北。九年具草奏之。初,縉奏事入京,會
帝北征,見太子而還。漢王言:「縉伺上出,私覲太子徑歸,無人臣禮。」帝怒。比請鑿江,奏至,帝益怒,逮縉及偁
下詔獄。十三年,錦衣帥紀綱上《囚籍》。帝見縉姓名曰:
「縉猶不死邪?」綱退,醉縉酒,埋積雪中,立死。詔籍其家,
徙妻子遼東,并其族烏仔等皆徙縉所牽連大理丞
湯宗、宗人府經歷高得晹,中允李貫,贊善王汝玉,編
修朱紘,檢討蔣驥、潘幾、蕭引高等,多太子宮僚,並牽
至剛下獄。方縉居翰林,內官張興笞人左順門外,縉
叱之,興斂手退。帝嘗書大臣名授縉,令疏其短長。縉
因疏:「蹇義天資厚重,中無定見;夏原吉有德有量,不遠小人;劉㒞雖有才幹,不知顧義;鄭賜可謂君子,頗短於才;李至剛誕而附勢,雖才不端;黃福秉心易直,確有執守;陳瑛刻於用法,尚能持廉;宋禮戇直而苛,人怨不恤;陳洽疏通警敏,亦不失正方賓簿書之才,駔儈之心。」帝以付太子。太子亦問尹昌隆、王汝玉,縉
對曰:「昌隆君子而量不宏;汝玉文翰不易得,惜有市心耳。」後仁宗即位,出縉所疏示楊士奇曰:「人言縉狂,觀所論列,皆有定見,不狂也。」詔歸縉妻子,官其兄子
禎期中書舍人。縉初與胡廣同侍宴,帝曰:「爾二人生同里、同學,仕又同官。縉有子,廣女,可妻之。」廣頓首曰:
「臣妻方娠,未卜男女。」帝笑曰:「定女矣。」已而果生女,遂
約婚縉子禎亮。縉家徙遼東,廣欲離婚。女截耳誓曰:
「薄命之婚,皇上主之。大人面承之,有死無二。」及赦還,
卒歸禎亮。正統元年詔悉還縉所籍產,復官禎亮為
中書舍人。始,縉言建儲及討交阯事,用是得禍。縉慘
死,漢王高煦卒以叛誅。而交阯數反,卒棄之,終明世
不能復取云。縉兄綸,監察御史,改祠部主事。太祖稱
其篤實,改應天教授。居三年,以剛直迕權貴。歸養父,
竟不起。禎期,即綸子,亦以書名。
胡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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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明外史》本傳:「『廣字光大,吉水人。父子祺,自有傳。建文二年,廷試,策問堯舜之世,親則象傲,臣則共鯀之凶』。意在燕王廣對策有『親藩陸梁,人心搖動』語。帝擢廣第一,更名靖,授翰林修撰。成祖即位,廣偕解縉迎附,擢侍講,改侍讀,復名廣。遷右春坊右庶子兼侍讀,進翰林學士兼左春坊大學士。尋拜文淵閣大學士」,
兼官如故。帝北征,廣與楊榮、金幼孜從,時時召語帳
殿。過山川阸塞,立馬議論。或時失道,必遣騎亟求諸
學士,諸學士追帝不及。嘗脫衣乘馬渡河,河水沒馬
及腰以上,帝顧勞良苦。廣善書,每勒石,皆令書之。帝
征瓦剌,皇長孫從命講經史行在所,廣以醇謹見幸,
時人以方漢胡廣。帝命西僧為法,會言見諸異應。廣
乃獻《聖孝瑞應頌》,帝綴為佛曲,令宮中歌舞之。禮部
郎中周訥請封禪,廣言其不可,遂不許。廣上《卻封禪
頌》,帝益親愛之。廣縝密,帝前所言及所治職務,出未
嘗語人。侍講王洪不得為學士,密疏廣父子祺知延
平府以罪死,廣與修《實錄》,不當隱其事。帝知子祺實
死於官,遂不直洪。已而命廣擇主鄉試者,廣以洪名
上。已得請,而洪復訐子祺事。帝怒,奪其禮幣,出為禮
部主事。洪恚死。廣丁母憂,召還,帝問百姓安否。廣對
曰:「安。但郡縣窮治建文時奸黨,株及支親為民厲。」詔
悉罷之。永樂十六年卒,年四十九。贈禮部尚書,諡文
穆。仁宗即位,官其子穜為翰林檢討,加贈廣少師。文
臣得諡,自《姚廣孝》及廣始。
楊士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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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明外史》本傳:「士奇,名寓,以字行,泰和人。早孤。母陳改適羅氏,攜士奇往,已復宗。貧甚,力學授徒自給,多游湖湘間,館於江夏最久。建文初,集諸儒修《太祖實錄》,士奇已用薦,徵教授當行。王叔英復以史才薦,遂入翰林,與編纂事。尋命吏部考第史館諸儒,尚書張紞得士奇策,曰:『此非經生言也』。奏第一,授吳王府審」理副,仍供職翰林。成祖即位,改編修。已,簡入內閣,典
機務。士奇善應對,舉止恭慎,籌天下事輒微中,帝甚
嘉之。數月進侍講。永樂二年選東宮官,以士奇為左
中允,進左諭德。士奇奉職甚謹,私居不言公事,雖至
親厚不得聞。論事帝前,不為亢言激論,視帝所向,因
而成之。又善掩覆人過。廣東布政徐奇載嶺南土物
饋廷臣,或得其目以進。帝閱無士奇名,召問。對曰:「方奇赴廣,群臣皆作詩贈行,臣病弗能往,以故獨不及。今受否未可知。且物微,當無他意。」帝遽命燬其目。帝
北巡,士奇留輔太子,從容規勸,太子待之甚恭。太子
喜文辭,贊善王汝玉以詩法進。士奇曰:「殿下聽治暇,當留意《六經》,否則兩漢詔令可觀,雕蟲小技,不足效也。」太子稱善。初,帝起兵時,漢王數力戰有功。帝許以
事成,立為太子。既而不得立,不能無望。而帝又憐趙
王少,寵異之。由是兩王合而間太子,帝頗心動。九年
還南京,召士奇問監國狀。士奇以孝敬對,且曰:「殿下天資高,即有過必知,知必改,存心愛人,決不負陛下託。」帝悅。十一年正旦,日食。禮部尚書呂震請勿罷朝
賀。士奇不可,引宋仁宗事以諷帝免賀及宴。明年,帝
北征,士奇仍留輔太子。漢王譖太子益急,帝頗信之。
會太子所使迎帝者緩,且奏書失辭,遂下侍讀黃淮
獄。士奇後至,帝宥之,召訊太子事。士奇頓首言:「太子孝敬如初。凡所稽遲,皆臣等罪。」帝意解。行在諸臣交
章劾士奇不當,獨宥繫錦衣衛,尋釋之。十四年帝還
南京,微聞漢王謀奪嫡及諸不軌狀,以問蹇義,義不
對。乃問士奇,士奇亦不敢言。帝詰之,對曰:「臣與義俱侍東宮,外人無敢為臣言,臣故不知。然漢王兩遣就藩,皆不肯行。又知陛下將徙都,輒請留守南京,意叵測。惟陛下善處,全父子恩。」帝默然,起還宮。居數日,帝
已盡得漢王事,削兩護衛,處之樂安。尋進士奇翰林
學士兼故官,留輔如故。十九年改左春坊大學士,仍
兼學士。明年復坐輔導有闕,再繫錦衣獄,旬日而釋。
又明年,帝崩於軍。訃至,太子與士奇謀,命太孫出居
庸關,至開平迎喪,與之東宮故章而遣之。謂士奇曰:
「卿與蹇義勞苦,吾自知之,今且重用。」士奇曰:「大行見背,陛下宜收人心恩,當先扈從征行之臣,臣兩人不應先及。」已而梓宮至,太子發喪即位。立擢士奇禮部
侍郎兼華蓋殿大學士。帝御便殿,蹇義、夏原吉奏事
未退。士奇至,帝望見,謂二人曰:「新華蓋學士必有讜言,共聽之。」士奇言:「恩詔甫下二日,惜薪司傳詔,賦棗八十萬斤,民何以堪?」帝喜,立命減其半易月制滿,呂
震請即吉,士奇不可,震厲聲叱之。蹇義兼取二說進。
明日,帝素冠麻衣,絰而視,朝廷臣惟士奇及英公輔
服如之。朝罷,帝謂左右曰:「梓宮在殯,易服豈臣子忍言?」士奇執是也。尋進少保,與同官楊榮、金幼孜並賜
銀章,得密封言事。文如蹇、夏二尚書。大理卿虞謙言
事過激。帝怒,降謙一官。士奇言謙不當降,帝立復之。
尋進少傅,密疏言事。帝悅,璽書獎勞,賜鈔幣自粲。時
藩司守令皆朝京師,尚書李慶言於帝,發軍伍餘馬
給有司,歲課其駒。士奇持不可,慶恚不聽。士奇獨奏
曰:「朝廷選賢授官,乃使牧馬,是貴畜而賤士也,何以示天下後世?且賢者誰肯復仕乎?」帝許中旨罷之,已
而寂然。士奇言之,又不報。有頃,按察使陳智又上章
言畜馬非是。帝乃御思善門,召士奇謂曰:「朕向者非真忘之。聞李慶、呂震皆不喜卿。朕念卿孤立,恐為所傷,不欲因卿言罷耳。」因出智章,使草敕行之。士奇頓
首曰:「陛下知臣,臣不孤矣。」帝曰:「今事有不便,密與朕言。李慶輩不識大體,不足語也。」已,群臣習朝正儀,詔
勿用樂,呂震建議仍用之。士奇與黃淮疏止未報,乃
復奏,待庭中至夜漏十刻報可。越日,帝召語曰:「震每事誤朕,非卿等言,悔無及。」明年命兼兵部尚書,並食
三祿。士奇辭,不允,乃辭尚書祿。於是黃淮亦辭尚書
祿。帝監國時,憾御史舒仲成,至是欲治其罪。士奇曰:
「若治仲成,則詔書不信,前得罪者皆懼矣。漢景待衛綰事足法也。」帝即罷弗治,而勞士奇,厚賜之,尋與田
二頃。士奇又辭,且曰:「臣起寒微,受恩嘗恐不勝,幸延殘喘,得更事陛下,二三年,獲全首領歸故里,為賜多矣。」帝曰:「朕在,卿無憂。」乃勿予田。尋修《太宗實錄》,士奇
與黃淮、楊榮、金幼孜、楊溥並為總裁官。賜士奇圖印
曰「貞一」,并以璽書褒之。人有上書頌太平者,帝召諸
大臣示之,皆以為然。士奇獨曰:「未也。陸下雖澤被天下,然流徙尚未歸,瘡痍尚未復,耕鑿之民尚未給。必加數年休息,庶幾人各得其所。」帝笑曰:「此朕意也。朕待卿等以至誠,望匡弼,惟士奇嘗有論說,餘無一言。豈果朝政無闕,臣民皆安乎?」諸臣慚謝。亡何,帝崩,士
奇等入受遺詔輔太子。宣宗即位,修《仁宗實錄》,士奇
等仍為總裁。宣德元年,漢王反。帝親征,破擒之。師還,
次單橋,侍郎陳山迎謁,因請乘勝襲彰德,執趙王。榮
力贊決義,原吉亦以為然。榮遂以帝意令士奇草敕,
數趙王罪。士奇曰:「事當有實,天地鬼神可欺乎?吾不能為辭也。」榮厲聲曰:「汝欲撓大計邪?今逆黨言實與趙謀,何患無辭?」士奇曰:「太宗皇帝惟三子,今上惟兩叔父。有罪者不可赦,其無罪者厚待之,疑則嚴防之,使無虞而已。何遽加兵,傷皇祖在天意乎?」時惟楊溥
與士奇合,請皆入以死諍。榮已先入,二人繼之,閽者
不納。尋召義、原吉入,以士奇言白帝。帝意不懌而移
兵事亦罷。自是,道中有顧問,士奇、溥皆不及。比至京
師,帝始思士奇言,謂曰:「今議者喋喋多言趙王事,奈何?」士奇曰:「趙最親,陛下當保全之,毋惑群言。」帝曰:「吾欲封群臣章示王,令自處,何如?」士奇曰:「善。更得一璽書,幸甚。」於是發使奉書至趙。趙王得書大喜,泣曰:「吾生矣!」即上表謝,且獻護衛,言者頓息。帝待趙王日益
親,而薄陳山,謂士奇曰:「趙王所以全卿力也。」賜白金、
文綺、楮幣。時交阯數叛,再發大軍征討,皆敗沒。交阯
黎利遣人偽請立陳氏後。帝亦厭兵,欲許之。英公輔
以下皆言此賊狡,不可聽,當益發兵誅之,與之無名,
徒示弱天下。帝召士奇、榮謀,力言許黎利便,且以漢
棄珠厓,專恤關東為法,帝意遂決。夏原吉初言不當
棄,繼亦言棄之便,於是盡以十七府地𢌿黎利,乃罷
兵,歲省軍興鉅萬。而中國兵威亦小詘,諸遠夷朝貢
多不至者。帝以四方屢水旱,召士奇議,首免災傷租
稅及畜產虧額者。士奇因請并蠲逋負薪芻錢,減官
田額,罷徵求,平冤獄,汰工役,以「廣德意。」皆從之。詔下,
民大悅。當是時,帝方勵精圖治,而士奇等亦同心夾
輔,海內號為治平。帝乃倣古君臣豫遊事,每歲首許
百官旬休,選勝宴樂。帝亦時游西苑、萬歲山,諸學士
皆從。問民間疾苦甚悉,賦詩賡倡。一日,帝奉皇太后
謁陵,召士奇、榮、幼孜、溥及蹇義於行殿,傳太后命慰
勞之。已又語士奇曰:「太后為朕言,先帝在青宮,惟卿不憚蠲忤,先帝能從以不敗事。」又誨朕當受直言。士
奇對曰:「此皇太后盛德之言,願陛下念之。」帝嘗微行,
夜幸士奇宅。士奇倉皇出迎,頓首曰:「陛下奈何以社稷宗廟之身自輕?」帝曰:「朕思卿一言,故來耳。」居數日,
使太監范弘問士奇:「微行何為不可?」對曰:「陛下尊居九重,幽隱豈能遍洽?萬一有冤,夫怨卒窺間竊發,誠不可不慮。」又數日,果獲二盜,有異謀。帝召士奇告之
故,且曰:「今而後知卿之愛朕也。」帝謂士奇曰:「卹民詔下已再期,今更有可卹者乎?」士奇曰:「陛下前減官田租,戶部徵如故。」帝咈然曰:「今必首行之,廢格者論法。」士奇乃復請撫逃民,減課稅,察貪吏,「舉文學武勇士,令極刑家子孫皆得進用。京官三品以上及二司官各舉所知,備方面、郡守之選,報績黜陟,舉者與焉。」帝
皆報可。由是所舉周忱、于謙、況鍾之屬。居官至一二
十年,吏稱其職,百姓便安。而士之僥倖速化者,亦多
奔走輦下,請託盛行,久乃罷之。凡士奇等所敷奏,帝
未嘗不虛心納聽。然帝英明,有所不可,士奇等亦不
敢強諫。中涓承寵,敕使旁午,侈宴遊,索翫好,無虛歲
月。甚者胡后以無罪黜。其後帝甚悔之,而士奇等不
能力諍也。帝初即位,內閣臣七人:陳山、張瑛以東宮
舊恩,入不稱,出為他官;黃淮以老致仕。已而金幼孜
卒。閣中惟士奇、榮、溥三人在。榮疏闓果毅,遇事敢為。
數從成祖北征,典戎旅,能知邊將賢否,扼塞險易遠
近,敵情順逆。然頗通饋遺。邊將歲時致良馬,畜產甚
饒。帝頗知之,問士奇。士奇力言:「榮無他,曉暢邊務,臣等不及,不宜以小眚介意。」帝笑曰:「榮嘗短卿及原吉,卿乃為之地耶?」士奇曰:「願陛下以曲容臣者容榮。」帝
意乃解。其後語稍稍聞,榮以此媿士奇。相「得甚驩。」帝
亦益親厚之。所賜珍果、牢醴、金綺、衣幣、書器無算。宣
德十年,帝崩。皇太子方九齡,內廷頗有異議。士奇、榮
與英、公輔入臨,退請見太子於文華殿,頓首呼萬歲。
群臣皆賀,浮言乃止。英宗即位,幼沖,軍國大政輒關
白太皇太后。太后推心任士奇等三人,有事遣中使
詣閣諮議,然後裁決。三人者亦自信,侃侃行意。首請
練士卒,嚴邊防,設南京參贊機務大臣,分遣文武鎮
撫江西、湖廣、河南、山東。罷偵事校尉,設屯田,減漕運,
開經筵,擇儒臣講學。太后甚喜。又以次蠲租慎獄,嚴
覈百司。以故正統之初,朝政清明,中外臣民翕然皆
稱「三楊。」以居第目士奇曰「西楊」,榮曰東楊。而溥嘗自
書郡望曰「南郡」,因目為「南楊。」三年,士奇進少師。四年
歸省墓,未幾還。是時,中官王振頗機警,能得帝歡,思
攬外廷事,畏太后不敢肆。靖江王佐敬私饋榮金,榮
先省墓歸,不之知,而振欲借傾榮,士奇力解之,得已。
振自此捃摭大臣,短勢漸熾。比榮卒,士奇、溥益孤。其
明年遂大興師討麓川蠻,幸而勝之,帑藏耗費,「而士馬物故亦數萬」,振乃自以為功。其明年,太皇太后崩,
振益輕二人,不復咨白。大作威福,黜陟百官。小有牴
牾,輒執而鞭繫之,廷臣人人惴恐。而士奇、溥依違其
間,無所救正。士奇既耄,子稷傲很,嘗陵長吏,至侵暴
殺人。或告士奇,稷乃訐告者私事誑士奇,士奇輒信
稷,稷惡日甚,士奇不得聞。於是言官交章劾稷。朝議
以士奇故,不即加法,而封其狀示士奇。已復有發稷
橫虐數十事,下之理。士奇已老疾在告,天子恐傷其
意,降詔慰勉。士奇感泣,憂不能起。九年遂卒,年八十。
贈太師,諡文貞。有司乃論殺稷。鄉人豫為《祭文》,數其
惡,天下傳誦。士奇能推轂寒士,見一詩一文善,輒薦
達之,有初未識面者。次子導,字叔簡。少豪放。後折節
向學,博涉經史,能詩賦,談論娓娓,一時大臣子能文
者稱導。以廕補尚寶丞。成化中,遷為卿。久之,上言「尚寶司官才可用者,宜以例推舉。」報可,竟不舉。導不能
平,乞改南京。秩滿,進太常少卿,仍掌司事。卒。
楊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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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明外史》本傳:「榮字勉仁,建安人,初名子榮。建文二年進士,授編修。燕王初入京,榮迎謁馬首,曰:『殿下先謁陵乎?先即位乎』?王憮然曰:『先謁陵』。自是遂受知。既即位,簡入內閣,為更名榮。同直七人,榮最少,最警敏一日晚,寧夏報被圍,召七人,皆已出,獨榮在。帝示以奏曰:『今發何地兵』?榮曰:『不必發也。臣嘗使至彼,城堅』」人習戰。奏上,已十餘日圍解矣。夜半,奏圍解。上謂榮
曰:「何料之審也?」帝嘗御左順門,出《江西撫賊奏》,示榮
曰:「都督韓觀宜勞。」榮曰:「計發奏時,觀未至,不得論功。」帝益重之。尋進修撰。帝或與諸大臣謀未決,至發怒。
榮至,輒為霽威,事亦隨決。進侍講。修《列女傳》成,賜襲
衣、鈔幣。已,進右諭德,仍兼侍講,與在直諸臣同賜象
笏、朝衣及二品服。召評議諸司事宜,稱旨,復賜衣幣。
有寒疾,命醫守之,賜藥餌。五年命往甘肅經畫軍務。
所過覽山川形勢,察軍民,閱城堡。還奏武英殿,帝大
悅。值盛暑,親剖瓜噉榮,且賜牢醴。尋進右庶子,侍講
如故。明年以父喪給傳歸。既葬,起復視事。明年,母喪
乞歸。帝以北行期迫,不許發京師。與胡廣、金幼孜從
甘肅守將何福言「脫脫不花等部眾請降,需命於亦集。」乃以榮嘗往甘肅得要領,遣持節封福寧遠侯。因
至寧夏,與寧陽侯陳懋規畫邊務。還陳便宜十事。帝
嘉納之,賜衣幣。明年從出塞,賜衣衾、鞍馬,道中給大
官饌。度《野狐嶺》,召榮及廣指示山川聚落。語良久。奉
制馬上賦詩。榮詩有「寇自相殘」語。已而諜言本雅失
里與其下阿魯台相攻,皆竄走。帝謂榮曰:「卿詩驗矣。」復賜之牢醴。已,發凌霄峰,與幼孜等陷山谷中。帝令
軍中四出求得之,喜動顏色,知幼孜賴榮易馬,得還
益多。榮次臚胊河,親選勇士三百人為衛,不以隸諸
將,而令榮領之。班師,軍乏食,榮請盡以供御之餘給
軍,而令軍中有餘者得相貸入塞,官為倍償,軍賴以
濟。至開平,使榮齎敕南報,太子復返迎帝,俱歸京師,
帝與太子並厚賜之。明年乞奔喪,賜金幣,中官護行。
還,詢閩中民情及歲豐歉,榮具以對,給大官酒饌,復
其家。已,侍諸皇孫讀書文華殿,講授有程度,皇太子
稱之。十年,甘肅守臣宋琥言,「叛寇老的罕逃赤斤,蒙古且為邊患。」乃復使榮至陝西。會豐城侯李彬議進
兵方略。榮以隆冬非用兵時,且有罪不過數人,歸奏
兵未可出狀。帝從其言,叛者亦降。明年復與廣、幼孜
從北巡。明年征瓦剌,太孫侍行。帝命榮以間陳說經
史,兼領尚寶事。凡宣詔出令及旗志、符驗,必得榮奏
乃發。帝常晚坐行幄,召榮計兵食。榮對曰:「擇將屯田,訓練有方,耕耨有時,即兵食足矣。」比還北京,命修《五
經》《四書》《性理大全》。書成,宴勞之,留北京。二年進翰林
學士,仍兼庶子,從還京師。明年復從北巡。十六年,《太
祖實錄》成,宴勞如初。會胡廣卒,榮遂掌院事,益見親
任。諸大臣多忌榮,欲疏之,共舉為祭酒。帝曰:「吾固知其可,第求代榮者。」諸大臣乃不敢言。尋修《天下郡邑
志》,命榮總之。榮知帝意向已,悉發府、部、院、寺諸曹積
弊以聞。帝曰:「爾言固當,獨不畏諸臣忌乎?」榮退,密令
御史鄧真入奏。帝因下詔切責諸大臣,諸大臣皆免
冠頓首請罪。十八年進文淵閣大學士,兼學士如故。
明年定都北京。會三殿災,將及祕閣。榮麾衛士使出
圖籍、制誥舁東華門外,帝召榮褒賜之。榮因與幼孜
陳便宜十事,報可。榮論事激發,不能容人過。然群臣
或觸帝怒致不測,輒從旁寬譬之。侍讀李時勉、尚書
夏原吉皆以榮言得無死,都御史劉觀以榮言得無
戍邊。榮善探人主意,談言微中,以故其說得行。嘗謂
人曰:「事君有體,進諫有方。為人臣以伉直賈禍,吾不為也。」明年復從出塞,軍事大小令參決,賚予優渥。師
還,宴將士,榮與幼孜皆受上賞。已,復下詔西征,有言
調建文時江西所集民兵。帝問榮,榮曰:「陛下許民復業且二十年,一旦復徵之,非示天下信。」從之。明年從
征西,駐萬全,軍務悉委榮,晝夜見無時。帝時稱楊學
士,不名也。也先土干款塞,群臣議莫定,榮獨請往受
降而歸。師旋,明年復北征。當是時,帝凡五出塞,榮、幼
孜輒從周旋,險阻未嘗頃刻離。大軍抵答蘭河,敵遠
遁,師亦敝。帝問群臣當復前否?群臣唯唯。榮與幼孜
獨請班師,帝許之。時浙江守臣言:浙、麗水與閩政和,
山賊熾,請發兵。榮曰:「愚民苦,有司不得已相聚。兵出,將益聚,不可解,遣一介往撫,可不煩兵。」如其言,盜果
息。帝御帳殿,從容語榮、幼孜曰:「東宮監國久,明習政務,今歸,當付以國事,朕將老焉。」二人頓首。還次榆木
川,帝崩,中官馬雲等莫知所措,密召榮、幼孜入御幄
議喪事。二人議:「六師在外,去京師尚遠,祕不發喪,以禮斂載。龍輿所至,朝」夕進膳如常儀,益嚴軍令,人莫
測。或請因他事為敕,遣人馳報太子。二人曰:「誰敢爾?先帝在則稱敕賓天,而稱敕,詐也,罪不小。」眾曰:「然。」乃
命中官具大行崩月日及遺命傳位意啟太子。榮遂
與少監海壽先馳報太子,復陳軍中所宜行者,太子
頷之。明日,議赦,詔榮首條民間不便二十餘事,並納
之。即位,賜榮金幣、雜物加等,進太常卿,餘官如故。尋
進太子少傅、謹身殿大學士。既而有言榮當大行時
所行喪禮及處分軍事狀,帝璽書褒勞,賜白金、鈔幣。
白粲,進工部尚書,食三祿。仁宗崩,宣宗即位,漢王反,
皇太后召榮等定計。榮請親征太后、帝俱有難色。榮
曰:「彼謂陛下新立,必不自行,故敢爾。出不意以天威臨之,事無不濟。臣請先驅。」太后壯之,勸帝從其計。榮
即晝夜疾馳至樂安,即合圍,督軍中築土山。山成而
車駕至。眾呼萬歲,聲震城中。漢王懼,開門出降。師還,
以決策功,受上賞,賜銀章五,褒予甚至。宣德三年,帝
北征,出喜峰口,榮與楊溥皆從,大獲而還,榮獻詩十
章。又明年,《兩朝實錄》成,宴勞有加。尋進少傅,食三祿
如故,辭大學士祿。九年復從北巡,給名馬光祿寺日
供酒饌,至洗馬林而還。英宗即位,委寄如舊,賜予相
屬。五年乞歸展墓,帝使中涓輔行。還至武林驛而卒,
年七十。贈太師,諡文敏,授世都指揮使。榮歷事四朝,
謀而能斷。中官持文書至閣,必問東楊在否,不在即
去。嘗會廷臣錄囚,片言立決,眾皆歎服。尤喜賓客,善
交際,雖貴盛無厓岸,士多歸心焉。或謂榮處國家大
事,隨機應變,不媿唐姚崇,而不拘小節,亦頗類之。家
富,曾孫曄,為建安指揮,以貲敗。
胡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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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明外史》本傳:「儼字若思,南昌人。博學,於天文、地理、律曆、醫卜無不究。舉洪武二十年鄉試,授華亭縣教諭,能以師道自任。母憂,服除,改長垣,乞便地就養,復改餘干,因著為令。許人乞便地自儼始。建文元年,薦授桐城知縣,鑿桐陂水溉田,為民利。虎傷人,儼齋沐告於神,虎遁去。桐人祀之朱邑祠。四年,副都御史練」安薦於朝,曰:「儼學足達天人,智足資帷幄。」比召至,燕
師已渡江。成祖即位,曰「儼知天文,其令欽天監試。」既
試,奏儼實通象緯氣候之學。尋又以解縉薦,授翰林
院檢討,與縉等俱直文淵閣。遷侍講,進左春坊左庶
子兼侍講。父憂起復。儼在閣,承顧問,應對從容,嘗不
欲先人。然為人少戅,雖委曲,終不俯仰取容悅。同列
因言儼學行,宜為師表。乃解機務。拜國子監祭酒。時
用法嚴峻,國子生或託事告歸,輒坐戍邊。儼至,即奏
除之。儼在國學,凡朝廷著作,多命儼修,《高皇帝實錄》
《永樂大典》皆為總裁官。帝幸北京,以給事中胡濙署
監事,召儼赴行在。八年,帝北征,命以祭酒兼侍講掌
翰林院事,輔皇太孫留守北京。十九年,改北京國子
監祭酒。當是時,海內混一,垂五十年。民物滋殖,嘉祥
畢至。帝方內興禮樂,外懷要荒。公卿大夫、文學之士,
彬彬以潤色鴻業為事。儼館閣宿儒,為時冠冕。以身
率教,動有師法。居國學者二十餘年。洪熙改元,以疾
乞休。帝賜敕獎勞,進太子賓客,仍兼祭酒,致仕,免子
孫徭役。《宣宗》即位,以禮部侍郎召,辭歸。先後家居亦
二十年。正統八年卒,年八十三。
金幼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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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明外史》本傳:「幼孜,名善,以字行,新淦人。建文二年進士。授戶科給事中。成祖即位,改翰林院檢討。與解縉等同直文淵閣,遷侍講。時翰林坊局臣講書東宮,皆先具經義,閣臣閱正呈。帝覽,乃進講解縉書、楊士奇《易》、胡廣詩、幼孜《春秋》,因進《春秋要旨》三卷。五年,遷右春坊右諭德,兼侍講。七年,從幸北京。八年北征,幼」孜與廣榮從駕,駐清水,源有出泉焉。幼孜獻銘,榮獻
詩,皆勞以上尊。帝重幼孜文學,所過山川要害,輒命
記之。有敕旨屬幼孜等據鞍起草,立就使。自瓦剌來,
帝召幼孜等傍駕行,與語瓦剌事,親倚甚。嘗與廣榮
及侍郎金純失道,陷橐駝谷中。暮夜,帝遣使十餘輩
跡之,不獲。時幼孜墜馬,廣純去不顧,榮為結鞍行,行
又輒墜。榮以所乘馬予幼孜,明日始及行在所。帝嘗
輕騎逐利,幼孜請從,帝曰:「戰非爾事也。」乃止。自後北
征皆扈從,先後撰《北征二錄》。十二年遷翰林學士兼
諭德。十八年拜文淵閣大學士兼學士。二十二年,幼
孜與榮從北征,次開平。帝謂榮、幼孜曰:「朕夢神人語上帝,好生者再,是何祥也?」榮、幼孜遽請班師,帝然之,
即命草詔招諭諸部。還軍至榆木川,帝崩,軍中戒嚴,
祕不發喪。榮、南訃、幼孜留行在以待太孫至。及仁宗
即位,拜戶部右侍郎兼文淵閣大學士。尋加太子少
保,兼武英殿大學士,專典內制。賜「繩愆紏繆」銀章,諭
政有闕失密疏聞,用此識。洪熙改元,遷禮部尚書,大
學士,學士如故。命與士奇、榮會讞法司囚。幼孜善律
法,多平反。既,乞還省母。宣德元年,母卒。起復為總裁
官,修《兩朝實錄》。明年持節寧夏,冊慶府兩郡王妃還,
上封事。從巡邊,度雞鳴山。帝曰:「唐太宗恃其英武,征遼常過此山。」幼孜對曰:「太宗尋悔是役,故為建憫忠閣。」帝曰:「此山崩於元順帝時,為元亡徵。」對曰:「順帝亡國之主,雖山不崩,國亦必亡。」六年卒。贈少保,諡文靖。
幼孜臨卒,家人囑請身後恩,曰:「此君子所恥。」不聽。子
昭伯,宣德中進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