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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彙編 官常典 第四百四十七卷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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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明倫彙編官常典
第四百四十八卷目錄
將帥部名臣列傳六
後漢一
鄧禹 王常
寇恂 馮異
岑彭 賈復
吳漢
官常典第四百四十八卷
將帥部名臣列傳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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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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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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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後漢書》本傳,「禹字仲華,南陽新野人也。年十三能誦《詩》。受業長安。時光武亦遊學京師,禹年雖幼,而見光武知非常人,遂相親附。數年歸家。及漢兵起,更始立,豪傑多薦舉禹,禹不肯從。及聞光武安集河北,即杖策北渡,追及於鄴。光武見之甚歡,謂曰:『我得專封拜,生遠來,寧欲仕乎』?禹曰:『不願也』。光武曰:『即如是,何欲為』?」禹曰:「但願明公威德加於四海,禹得效其尺寸,垂功名於竹帛耳。」光武笑,因留宿閒語。禹進說曰:「更始雖都關西,今山東未安,赤眉、青犢之屬,動以萬數,三輔假號,往往群聚。更始既未有所挫,而不自聽斷,諸將皆庸人,屈起志在財幣,爭用威力,朝夕自快而已,非有忠良明智,深慮遠圖,欲尊主安民者也。四方分崩離析,形勢可見。明公雖建藩輔之功,猶恐無所成立。於今之計,莫如延攬英雄,務悅民心,立高祖之業,救萬民之命。以公而慮,天下不足定也。」光武大悅,
因令左右號禹曰「鄧將軍」,常宿止於中,與定計議。及
王郎起兵,光武自薊至信都,使禹發奔命得數千人,
令自將之。別攻拔樂陽,從至廣阿。光武舍城樓上,披
《輿地圖》,指示禹曰:「天下郡國如是,今始乃得其一。子前言以吾慮天下不足定,何也?」禹曰:「方今海內殽亂,人思明君,猶赤子之慕慈母。古之興者,在德薄厚,不以大小。」光武悅。時任使諸將,多訪於禹。禹每有所舉
者,皆當其才,光武以為知人,使別將騎與蓋延等擊
銅馬於清陽。延等先至,戰不利,還保城,為賊所圍。禹
遂進與戰,破之,生獲其大將。從光武追賊至滿陽,連
大克獲,北州略定。及赤眉西入關,更始使定國上公
王匡、襄邑王成丹、抗威將軍劉均及諸將分據河東、
弘農以拒之。赤眉眾大集,王匡等莫能當。光武籌赤
眉必破長安,欲乘釁并關中,而方自事山「東,未知所寄,以禹沈深有大度,故授以西討之略」,乃拜為前將
軍,持節,中分麾下精兵二萬人,遣西入關,令自選偏
裨以下可與俱者。於是以韓歆為軍師,李文、李春、程
慮為祭酒,馮愔為積弩將軍,樊崇為驍騎將軍,宗歆
為車騎將軍,鄧尋為建威將軍,耿訢為赤眉將軍,左
于為軍師將軍,引而西。建武元年正月,禹自箕關將
入河東,河東都尉守關不開,禹攻十日,破之,獲輜重
千餘乘,進圍安邑,數月未能下。更始大將軍樊參將
數萬人度大陽,欲攻禹,禹遣諸將逆擊於解南,大破
之,斬參首。於是王匡、成丹、劉均等合軍十餘萬,復共
擊禹,禹軍不利,樊崇戰死。會日暮,戰罷,軍帥韓歆及
諸將見兵勢已摧,皆勸禹夜去,禹不聽。明日癸亥,匡
等以六甲窮日不出,禹因得更理兵勒眾。明旦,匡悉
軍出攻禹,禹令軍中無得妄動。既至營下,因傳發諸
將,鼓而並進,大破之,匡等皆棄軍亡走。禹率輕騎急
追,獲劉均及河東太守楊寶,持節中郎將弭彊,皆斬
之,收得節六,印綬五百,兵器不可勝數,遂定河東。承
制拜李文為河東太守,悉更置屬縣令長以鎮撫之。
是月,光武即位於鄗,使使者持節拜禹為大司徒,策
曰:「制詔前將軍鄧禹,深執忠孝,與朕謀謨帷幄,決勝千里。孔子曰:『自吾有回,門人日親。斬將破軍,平定山西,功效尤著。百姓不親,五品不訓。汝作司徒,敬敷五教,五教在寬。今遣奉車都尉,授印綬,封為酇侯,食邑萬戶,敬之哉』!」禹時年二十四,遂渡汾陰河,入夏陽。更
始中郎將左輔都尉公乘歙引其眾十萬,與左馮翊
兵共拒禹於衙,禹復破走之,而赤眉遂入長安。是時
三輔連覆敗,赤眉所過殘賊,百姓不知所歸。聞禹乘
勝獨剋,而師行有紀,皆望風相攜,負以迎軍,降者日
以千數,眾號百萬。禹所止,輒停車住節,以勞來之。父
老童稚,垂髮戴白,滿其車下,莫不感悅,於是名震關
西。帝嘉之,數賜書褒美。諸將豪傑皆勸禹徑攻長安,
禹曰:「不然。今吾眾雖多,能戰者少;前無可仰之積,後無轉饋之資。赤眉新拔長安,財富充實,鋒銳未可當也。夫盜賊群居,無終日之計,財穀雖多,變故萬端,寧能堅守者也?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土廣人稀,饒穀多畜,吾且休兵北道,就糧養士,以觀其弊,乃可圖也。」於
是引軍北至栒邑,禹所到擊破赤眉別將諸營保郡
邑,皆開門歸附。西河太守宗育遣子奉檄降禹,遣詣
京師。帝以關中未定,而禹久不進兵,下敕曰:「司徒堯也;亡賊桀也。長安吏人,遑遑無所依歸,宜以時進討,鎮慰西京,繫百姓之心。」禹猶執前意,乃分遣將軍別
攻上郡諸縣,更徵兵引穀歸。至大要,遣馮愔、宗歆守
栒邑。二人爭權相攻,愔遂殺歆,因反擊禹。禹遣使以
聞帝,帝問使人:「愔所親愛為誰?」對曰:「護軍黃防。」帝度
愔、防不能久和,勢必相忤,因報禹曰:「縛馮愔者必黃防也。」乃遣尚書宗廣「持節降之。」後月餘,防果執愔,將
其眾歸罪更始。諸將王匡、胡殷、成丹等皆詣廣降,與
共東歸。至安邑,道欲亡,廣悉斬之。愔至洛陽,赦不誅。
二年春,遣使者更封禹為梁侯,食四縣。時赤眉西走
扶風,禹乃南至長安軍昆明池,大饗士卒,率諸將齋
戒,擇吉日修禮謁祠高廟。收十一帝神主,遣使奉詣
洛陽,因循行園陵,為置吏士奉守焉。禹引兵與延岑
戰於藍田,不克,復就穀雲陽。漢中王劉嘉詣禹降。嘉
相李寶倨慢無禮,禹斬之。寶弟收寶部曲擊禹,殺將
軍耿訢。自馮愔反後,禹威稍損,又乏食,歸附者離散,
而赤眉復還入長安。禹與戰,敗,走至高陵,軍士饑餓
者皆食棗菜。帝乃徵禹還,敕曰:「赤眉無穀,自當來東。吾折捶笞之,非諸將憂也,無得復妄進兵。」禹慚於受
任,而功不遂,數以饑卒徼戰,輒不利。三年春,與車騎
將軍鄧弘擊赤眉,遂為所敗,眾皆死散,事在《馮異傳》。
獨與二十四騎還詣宜陽謝,上大司徒、梁侯印綬,有
詔歸侯印綬。數月,拜右將軍。延岑自敗於東陽,遂與
秦豐合。四年春,復寇順陽間,遣禹護復漢將軍鄧曄、
輔漢將軍于匡,擊破岑於鄧,追至武當,復破之。岑奔
漢中,餘黨悉降。十三年,天下平定,諸功臣皆增戶邑。
定封禹為高密侯,食高密、昌安、夷安、淳于四縣。帝以
禹功高,封弟寬為明親侯。其後左右將軍官罷,以特
進奉朝請。禹內文明,篤行淳備,事母至孝。天下既定,
常欲遠名勢,有子十三人,各使守一藝,修整閨門,教
養子孫,皆可以為後世法。資用國邑,不修產利,帝益
重之。中元元年,復行司徒事,從東巡狩,封岱宗。顯宗
即位,以禹先帝元功,拜為太傅,進見東向,甚見尊寵。
居歲餘,寢疾,帝數自臨問,以子男二人為郎。永平元
年,年五十七薨,諡曰「元侯。」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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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後漢書》本傳,「常字顏卿,潁川舞陽人也。王莽末,為弟報仇,亡命江夏。久之,與王鳳、王匡等起兵雲杜綠林中,聚眾數萬人,以常為偏裨,攻傍縣。後與成丹、張卬別入南郡藍口,號下江兵。王莽遣嚴尤、陳茂擊破之。常與丹、卬收散卒入蔞。谿劫略鍾、龍間,眾復振。引軍與荊州牧戰於上唐,大破之,遂北至宜秋。是時,漢」兵與新市、平林眾俱敗於小長安,各欲解去。伯升聞
下江軍在宜秋,即與光武及李通俱造常壁,曰:「願見下江一賢將,議大事。」成丹、張卬共推遣常。伯升見常,
說以合從之利。常大悟曰:「王莽篡弒,殘虐天下,百姓思漢,故豪傑並起。今劉氏復興,即真主也。誠思出身為用,輔成大功。」伯升曰:「如事成,豈敢獨饗之哉!」遂與
常深相結而去。常還,具為丹、卬言之。丹、卬負其眾皆
曰:「大丈夫既起,當各自為主,何故受人制乎!」常心獨
歸漢,乃稍曉說其將帥曰:「往者成、哀衰微無嗣,故王莽得乘間篡位。既有天下,而政令苛酷,積失百姓之心。民之謳吟思漢,非一日也,故使吾屬因此得起。夫民所怨者,天所去也;民所思者,天所與也。」舉大事必
當下順民心,上合天意,功乃可成。若負彊恃勇,觸情
恣欲,雖得天下,必復失之。以秦項之埶,尚至夷覆,況
今布衣相聚草澤,以此行之,滅亡之道也。今南陽諸
劉,舉宗起兵,觀其來議事者皆有深計大慮,王公之
才,與之并合,必成大功,此所以祐吾屬也。下江諸將,
雖屈彊少識,然素敬常,乃皆謝曰:「無王將軍,吾屬幾陷於不義。願敬受教。」即引兵與漢軍及新市、平林合,
於是諸部齊心同力,銳氣益壯,遂俱進,破殺甄阜、梁
丘賜。及諸將議立宗室,惟常與南陽士大夫同意,欲
立伯升,而朱鮪、張卬等不聽。及更始立,以常為廷尉
大將軍,封知命侯。別徇汝南、沛郡,還入昆陽,與光武
共擊破王尋、王邑。更始西都長安,以常行南陽太守
事,令專命誅賞,封為鄧王,食八縣,賜姓劉氏。常性恭
儉,遵法度,南方稱之。更始敗,建武二年夏,常將妻子
詣洛陽,肉袒自歸。光武見常甚歡,勞之曰:「王廷尉良苦,每念往時,共更艱戹,何日忘之,莫往莫來,豈違平生之言乎!」常頓首謝曰:「臣蒙大命,得以鞭策託身陛下。始遇宜秋,後會昆陽,幸賴靈武,輒成斷金。更始不量愚臣,任以南州,赤眉之難,喪心失望,以為天下復失綱紀。聞陛下即位河北,心開目明,今得見闕廷,死無遺恨。」帝笑曰:「吾與廷尉戲耳,吾見廷尉,不憂南方矣。」乃召公卿將軍以下大會,具為群臣言:常以匹夫
興義兵,明「于知天命,故更始封為知命侯。與吾相遇兵中,尤相厚善。特加賞賜,拜為左曹,封山桑侯。」後帝
於大會中指常謂群臣曰:「此家率下江諸將,輔翼漢室,心如金石,真忠臣也。」是日,遷常為漢忠將軍,遣南
擊鄧奉、董訢,令諸將皆屬焉。又詔常北擊河間、漁陽
平諸屯聚。五年秋,攻拔湖陵,又與帝會任城,因從破
蘇茂、龐萌,進攻下邳,常部當城門戰,一日數合,賊反
走入城,常追迫之。城上射矢雨下,帝從百餘騎自城
南高處望常戰力甚,馳遣中黃門詔使引還,賊遂降。
又別率騎都尉王霸共平沛郡賊。六年春,徵還洛陽,
令夫人迎常於舞陽,歸家上冢,西屯長安,拒隗囂。七
年,使使者持璽書即拜常為橫野大將軍,位次與諸
將絕席。常別擊破隗囂將高峻於朝那。囂遣將過烏
氏,常要擊破之。轉降保塞羌諸營壁,皆平之。九年,擊
內黃賊,破降之。後北屯故安,拒盧芳。十二年,薨於屯
所。諡曰「節侯。」子廣嗣。
寇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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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後漢書》本傳:「恂字子翼,上谷昌平人也。世為著姓。恂初為郡功曹,太守耿況甚重之。王莽敗,更始立,使使者徇郡國,曰:『先降者復爵位』。恂從耿況迎使者於界上,況上印綬,使者納之,一宿無還意。恂勒兵入見使者,就請之,使者不與,曰:『天王使者,功曹欲脅之邪』?恂曰:『非敢脅使君,竊傷計之不詳也。今天下初定,國信未宣,使君建節銜命,以臨四方,郡國莫不延頸傾耳,望風歸命。今始至上谷,而先墮大信,沮向化之心,生離畔之隙,將復何以號令它郡乎!且耿府君在上谷,久,為吏人所親,今易之,得賢則造次未安,不賢則祇生亂。為使君計,莫若復之,以安百姓』。」使者不應,恂
叱左右以使者命召況。況至,恂進取印綬帶況,使者
不得已,乃承制詔之,況受而歸。及王郎起遣將徇上
谷,急況發兵,恂與門下掾閔業共說況曰:「邯鄲拔起,難可信。向。昔王莽時,所難獨有劉伯升耳。今聞大司馬劉公,伯升母弟,尊賢下士,士多歸之,可攀附也。」況
曰:「邯鄲方盛,力不能獨拒,如何?」恂對曰:「今上谷完實,控弦萬騎,舉大郡之資,可以詳擇去就。恂請東約漁陽,齊心合眾,邯鄲不足圖也。」況然之,乃遣恂到漁陽,
結謀彭寵。恂還至昌平,襲擊邯鄲使者,殺之,奪其軍,
遂與況子弇等俱南。及光武於廣阿,拜恂為偏將軍,
號承義侯。從破群賊,數與鄧禹謀議,禹奇之,因奉牛
酒,共交歡。光武南定河內,而更始大司馬朱鮪等盛
兵據洛陽,又并州未安,光武難其守,問於鄧禹曰:「諸將誰可使守河內者?」禹曰:「昔高祖任蕭何於關中,無復西顧之憂,所以得專征山東,終成大業。今河內帶河為固,戶口殷實,北通上黨,南迫洛陽。寇恂文武備足,有牧人御眾之才,非此子莫可使也。」乃拜恂河內
太守,行大將軍事。光武謂恂曰:「河內完富,吾將因是而起。昔高祖留蕭何鎮關中,吾今委公以河內,堅守轉運,給足軍糧,率厲士馬,防遏它兵,勿令北度而已。」光武於是復北征燕、代、恂,移書屬縣,講兵肄射,伐淇
園之竹,為矢百餘萬,養馬二千匹,收租肆百萬斛,轉
以給軍。朱鮪聞光武北而河內孤,使討難將軍蘇茂、
副將賈彊將兵三萬餘人度鞏河攻溫。檄書至,恂即
勒軍馳出,並移告屬縣,發兵會於溫下。軍吏皆諫曰:
「今洛陽兵度河,前後不絕,宜待眾軍畢集,乃可出也。」恂曰:「溫,郡之藩蔽,失溫則郡不可守。」遂馳赴之。旦日,
合戰,而偏將軍馮異遣救及諸縣兵適至,士馬四集,
幡旗蔽野。恂乃令士卒乘城,鼓噪大呼,言曰:「劉公兵到!」蘇茂軍聞之,陳動。恂因奔擊,大破之,追至洛陽,遂
斬賈彊。茂兵自投河死者數千,生獲萬餘人。恂與馮
異過河而還。自是洛陽震恐,城門晝閉。時光武傳聞
朱鮪破河內,有頃,恂檄至,大喜曰:「吾知寇子翼可任也!」諸將軍賀。因上尊號,於是即位。時軍食急乏,恂以
輦車驪駕,轉輸前後不絕,《尚書》升斗以稟百官,帝數
策書勞問,恂同門生茂陵董崇說恂曰:「上新即位,四方未定,而君侯以此時㨿大郡,內得人心,外破蘇茂,威震鄰敵,功名發聞,此讒人側目怨禍之時也。昔蕭何守關中,悟鮑生之言而高祖悅。今君所將皆宗族昆弟也,無乃當以前人為鏡戒!」恂然其言,稱疾不視
事。帝將攻洛陽,先至河內,恂求從軍。帝曰:「河內未可離也。」數固請,不聽。乃遣兄子寇張、姊子谷崇將突騎,
願為軍鋒。帝善之,皆以為偏將軍。建武二年,恂坐繫
考上書者免。是時,潁川人嚴終、趙敦聚眾萬餘,與密
人賈期連兵為寇,恂免。數月,復拜潁川太守,與破姦
將軍侯進俱擊之。數月,斬期首,郡中悉平定。封恂雍
奴侯,邑萬戶。執金吾賈復在汝南,部將殺人於潁川,
恂捕得繫獄。時尚草創,軍營犯法,率多相容,恂乃戮
之於市,復以為恥歎。還過潁川,謂左右曰:「吾與寇恂並列將帥,而今為其所陷,大丈夫豈有懷侵怨而不決之者乎!今見恂,必手劎之。」恂知其謀,不欲與相見。
谷崇曰:「崇,將也,得帶劎侍側,卒有變,足以相當。」恂曰:
「不然。昔藺相如不畏秦王,而屈於廉頗者,為國也。區區之趙,尚有此義,吾安可以忘之乎?」乃敕屬縣盛供
具,儲酒醪,執金吾軍入界,一人皆兼二人之饌。恂乃
出迎,於道稱疾而還。賈復勒兵欲追之,而吏士皆醉,
遂過去。恂遣谷崇以狀聞,帝乃徵恂。恂至,引見。時復
先在坐,欲起相避。帝曰:「天下未定,兩虎安得私鬥,今日朕分之。」於是並坐極歡,遂共車同出,結友而去。恂
歸潁川,三年,遣使者即拜為汝南太守,又使驃騎將
軍杜茂將兵助恂討盜賊。盜賊清靜,郡中無事。恂素
好學,乃修鄉校,教生徒,聘能為《左氏春秋》者,親受學
焉。七年,代朱浮為執金吾。明年,從車駕擊隗囂,而潁
川盜賊群起。帝乃引軍還,謂恂曰:「潁川迫近京師,當以時定,惟念獨卿能平之耳。從九卿復出以憂國可知也。」恂對曰:「潁川剽輕,聞陛下遠踰阻險,有事隴蜀,故狂狡乘間相詿誤耳。如聞乘輿南向,賊必惶怖歸死,臣願執銳前驅。」即日車駕南征。恂從至潁川,盜賊
悉降,而竟不拜郡。百姓遮道曰:「願從陛下,復借寇君一年。」乃留恂長社,鎮撫吏人,受納餘降。初,隗囂將安
定高峻擁兵萬人,㨿高平第一,帝使待詔馬援招降
峻,由是河西道開。中郎將來歙承制拜峻通路將軍,
封關內侯。後屬大司馬吳漢共圍囂於冀。及漢軍退,
峻亡歸故營,復助囂拒隴阺。及囂死,峻㨿高平,畏誅
堅守。建威大將軍耿弇率大中大夫竇士、武威太守
梁統等圍之,一歲不拔。十年,帝入關,將自征之,恂時
從駕,諫曰:「長安道里,居中應接近便,安定、隴西必懷震懼。此從容一處,可以制四方也。今士馬疲倦,方履險阻,非萬乘之固。前年潁川,可為至戒。」帝不從。進軍
及汧,峻猶不下,帝議遣使降之,乃謂恂曰:「卿前止吾此舉,今為吾行也。若峻不即降,引耿弇等五營擊之。」恂奉璽書至第一,峻遣軍師皇甫文出謁,辭禮不屈。
恂怒,將誅文。諸將諫曰:「高峻精兵萬人,率多彊弩,西遮隴道,連年不下。今欲降之,而反戮其使,無乃不可乎?」恂不應,遂斬之。遣其副歸告峻曰:「軍師無禮,已戮之矣。欲降,急降,不欲固守。」峻惶恐,即日開城門降。諸
將皆賀,因曰:「敢問殺其使而降其城,何也?」恂曰:「皇甫文,峻之腹心,其所取計者也。今來辭意不屈,必無降心。全之則文得其計,殺之則峻亡其膽,是以降耳。」諸
將皆曰:「非所及也。」遂傳峻還洛陽。恂經明行修,名重
朝廷,所得秩奉,厚施朋友故人及從吏士。常曰:「吾因士大夫以致此,其可獨享之乎!」時人歸其長者,以為
有宰相器。十二年卒,諡曰威侯。子損嗣。
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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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後漢書》本傳,「異字公孫,潁川父城人也。好讀書,通《左氏春秋》《孫子兵法》。漢兵起,異以郡掾監五縣,與父城長苗萌共城守,為王莽拒漢。光武略地潁川,攻父城不下,屯兵巾車鄉。異間出行屬縣,為漢兵所執。時異從兄孝及同郡丁綝、呂晏並從光武,因共薦異,得召見。異曰:『異一夫之用,不足為彊弱,有老母在城中,願歸據五城,以效功報德』。」光武曰:「善。」異歸,謂苗萌曰:
「今諸將皆壯士,屈起多暴橫,獨有劉將軍,所到不擄掠。觀其言語舉止,非庸人也,可以歸身。」苗明曰:「死生同命,敬從子計。」光武南還宛,更始諸將攻父城者前
後十餘輩,異堅守不下。及光武為司隸校尉,道經父
城,異等即開門奉牛酒迎。光武署異為主簿,苗萌為
從事。異因薦邑子銚期、叔壽、段建、左隆等,光武皆以
為掾史,從至洛陽。更始數欲遣光武徇河北,諸將皆
以為不可。是時,左丞相曹竟子詡為尚書,父子用事,
異勸光武厚結納之。及度河北,詡有力焉。自伯升之
敗,光武不敢顯其悲戚,每獨居,輒不御酒肉,枕席有
涕泣處,異獨叩頭,寬譬哀情。光武止之曰:「卿勿妄言。」異復因間進說曰:「天下同苦王氏,思漢久矣。今更始諸將,從橫暴虐,所至擄掠,百姓失望,無所依戴。今公專命方面,施行恩德。夫有桀紂之亂,乃見湯武之功。人久饑渴,易為充飽。宜急分遣官屬,循行郡縣,理冤結,布惠澤。」光武納之。至邯鄲,遣異與銚期乘傳撫循
屬縣,錄囚徒,存鰥寡亡命自詣者,除其罪。陰條二千
石長吏同心及不附者,上之。及王郎起,光武自薊東
南馳,晨夜草舍,至饒陽無蔞亭。時天寒烈,眾皆饑疲,
異上豆粥。明旦,光武謂諸將曰:「昨得公孫豆粥,饑寒俱解。」及至南宮,遇大風雨,光武引車入道傍空舍。異
抱薪,鄧禹熱火,光武對竈燎衣。異復進麥飯、菟肩。因
復度虖沱河,至信都,使異別收河間兵。還拜偏將軍。
從破王郎,封應侯。異為人謙退不伐,行與諸將相逢,
輒引車避道,進止皆有表識,軍中號為整齊。每所止
舍,諸將並坐論功,異常獨屏樹下,軍中號曰「大樹將軍。」及破邯鄲,乃更部分諸將,各有配隸,軍士皆言願
屬大樹將軍,光武以此多之,別擊破鐵脛於北平,又
降匈奴於林闟頓王,因從平河北。時更始遣舞陰王
李軼、廩丘王田立、大司馬朱鮪、白虎公陳僑將兵號
三十萬,與河南太守武勃共守洛陽。光武將北徇燕
趙,以魏郡、河內獨不逄兵,而城邑完全,倉廩實,乃拜
寇恂為河內太守,異為孟津將軍,統二郡軍河上,與
恂合埶,以拒朱鮪等。異,乃遺《李軼書》曰:「愚聞明鏡所以照形,往事所以知今。昔微子去殷而入周,項伯畔楚而歸漢,周勃迎代王而黜少帝,霍光尊孝宣而廢昌邑,彼皆畏天知命,睹存亡之符,見廢興之事,故能成功於一時,垂察於萬世也。苟令長安尚可扶助,延期歲月,疏不間親,遠不踰近,季文豈能居一隅哉!今長安壞亂,赤眉臨郊,王侯搆難,大臣乖離,綱紀已絕,四方分崩,異姓並起。是故蕭王跋涉霜雪,經營河北。方今英俊雲集,百姓風靡,雖邠岐慕周,不足以喻。季文誠能覺悟成敗,亟定大計,論功古人,轉禍為福,在此時矣。如猛將長驅,嚴兵圍城,雖有悔恨,亦無及已。」初,軼與光武首結謀約,加相親愛。及更始立反,共陷
伯升,雖知長安已危,欲降又不自安,乃報異《書》曰:「軼本與蕭王首謀造漢,結死生之約,同榮枯之計。今軼守洛陽,將軍鎮孟津,俱據機軸,千載一會,思成斷金。唯深達蕭王,願進愚策,以佐國安人。」軼自通書之後,
不復與異爭鋒,故異因此得北攻天井關,拔上黨兩
城,又南下河南成皋以東十三縣及諸屯聚,皆平之,
降者十餘萬。武勃將萬餘人攻諸畔者,異引軍度河,
與勃戰於士鄉下,大破,斬勃,獲首五千餘級,軼又閉
門不救。異見其信效,具以奏聞。光武故宣露軼書,令
朱鮪知之。鮪怒,遂使人刺殺軼。由是城中乖離,多有
降者。鮪乃遣討難將軍蘇茂將數萬人寺攻溫,鮪自將
數萬人攻平陰以綴異。異遣校尉、護軍將軍將兵與
寇恂合擊茂,破之。異因度河擊鮪,鮪走,異追至洛陽,
環城一匝而歸,移檄上狀,諸將皆入賀,并勸光武即
帝位。光武乃召異詣鄗,問四方動靜。異曰:「三王反畔,更始敗亡,天下無主,宗廟之憂,在於大王。宜從眾議,上為社稷,下為百姓。」光武曰:「我昨夜夢乘赤龍上天,覺悟心中動悸。」異因下席再拜賀曰:「此天命發於精神,心中動悸,大王重慎之性也。」異遂與諸將定議,上
尊號。建武二年春,定封異陽夏侯,引軍擊陽翟賊嚴
終、趙根,破之。詔異歸家上冢,使太中大夫齎牛酒,令
二百里內太守都尉以下及宗族會焉。時赤眉、延岑
暴亂,三輔郡縣大姓各擁兵眾,大司徒鄧禹不能定,
乃遣異代禹討之。車駕送至河南,賜以乘輿七尺貝
劎。敕異曰:「三輔遭王莽、更始之亂,重以赤眉、延岑之酷,元元塗炭,無所依訴。今之征伐,非必略地屠城,要在平定安集之耳。諸將非不健鬥,然好擄掠。卿本能御吏士,念自修敕,無為郡縣所苦。」異頓首受命,引而
西。所至皆布威信。弘農群盜稱「將軍」者十餘輩,皆率
眾降異。異與赤眉遇於華陰,相拒六十餘日,戰數十
合,降其將劉始、王宣等五千餘人。三年春,遣使者即
拜異為征西大將軍。會鄧禹率車騎將軍鄧弘等引
歸,與異相遇,禹、弘要異共攻赤眉。異曰:「異與賊相拒且數十日,雖屢獲雄將,餘眾尚多,可稍以恩信傾誘,難卒用兵破也。上今使諸將屯黽池要其東,而異擊其西,一舉取之,此萬成計也。」禹、弘不從。弘遂大戰移
日,赤眉陽敗,棄輜重走,車皆載土,以豆覆其上,兵士
饑,爭取之。赤眉引還擊弘,弘軍潰亂。異與禹合兵救
之,赤眉小卻。異以士卒饑倦,可且休,禹不聽,復戰,大
為所敗,死傷者三千餘人,禹得脫歸宜陽。異棄馬步
走,上回谿阪,與麾下數人歸營。復堅壁收其散卒,招
集諸營保數萬人,與賊約期會戰,使壯士變服與赤
眉同伏於道側。旦日,赤眉使萬人攻異前部,異裁出
兵以救之。賊見埶弱,遂悉眾攻異。異乃縱兵大戰。日
昃,賊氣衰,伏兵卒起,衣服相亂,赤眉不復識別,眾遂
驚潰。追擊,大破於崤底,降男女八萬人,餘眾尚十餘
萬,東走宜陽。降。璽書勞異曰:「赤眉破平,士吏勞苦,始雖垂翅回谿,終能奮翼黽池,可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方論功賞,以答大勳。」時赤眉雖降,眾寇猶盛。延岑
據藍田,王歆據下邽,芳丹據新豐,蔣震㨿霸陵,張邯
據長安,公孫守據長陵,楊周據谷口,呂鮪據陳倉,角
閎據汧駱,蓋延㨿盩厔,任良據鄠,汝章據槐里,各稱
將軍,擁兵多者萬餘,少者數千人,轉相攻擊。異且戰
且行,屯軍上林苑中。延岑既破赤眉,自稱武安王,拜
置牧守,欲據關中,引張邯、任良共攻異。異擊破之,斬
首千餘級,諸營保守附岑者皆來降,歸異。岑走攻析,
異遣復漢將軍鄧煜、輔漢將軍于匡要擊岑,大破之,
降其將蘇臣等八千餘人,岑遂自武關走南陽。時百
姓饑餓,人相食,黃金一斤易豆五升,道路斷隔,委輸
不至,軍士悉以果實為糧。詔拜南陽趙匡為右扶風,
將兵助異,并送縑穀,軍中皆稱「萬歲。」異兵食漸盛,乃
稍誅擊豪傑不從令者,褒賞降附有功勞者,悉遣其
渠帥詣京師,散其眾歸本業,威行關中。惟呂鮪、張邯、
蔣震遣使降蜀,其餘悉平。明年,公孫述遣將程焉將
數萬人就呂鮪出屯陳倉。異與趙匡迎擊,大破之,焉
退走漢川,異追戰於箕谷,復破之。還擊破呂鮪營保,
降者甚眾。其後蜀復數遣將間出,異輒摧挫之,懷來
百姓,申理枉結,出入三歲,《上林》、成都,異自以久在外,
不自安,上書思慕闕廷,願親帷幄。帝不許。後人有章
言異專制關中,斬長安令,威權至重,百姓歸心,號為
咸陽王。帝使以章示異,異惶懼,上書謝曰:「臣本諸生,遭遇受命之會,充備行伍,過蒙恩私,位大將,爵通侯,受任方面,以立微功,皆自國家謀慮,愚臣無所能及。臣伏自思惟,以詔敕戰攻,每輒如意,時以私心斷決未嘗不有悔。國家獨見之明,久而益遠,乃知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當兵革始起,擾攘之時,豪傑競逐,
迷惑千數。臣以遭遇,託身聖明,在傾危溷殽之中,尚
不敢過差,而況天下平定,上尊下卑,而臣爵位所蒙,
巍巍不測乎?誠冀以謹敕,遂自終始。見所示臣章,戰
慄怖懼。伏念明主「知臣愚性,固敢因緣自陳。」詔報曰:
「將軍之於國家,義為君臣,恩猶父子,何嫌何疑,而有懼意!」六年春,異朝京師,引見帝,謂公卿曰:「是我起兵時主簿也,為吾披荊棘,定關中。」既罷,使中黃門賜以
珍寶、衣服、錢帛。詔曰:「倉卒無蔞亭豆粥,虖沱河麥飯,厚意久不報。」異稽首謝曰:「臣聞管仲謂桓公曰:『願君無忘射鉤,臣無忘檻車,齊國賴之。臣今亦願國家無忘河北之難,小臣不敢忘巾車之恩』。」後數引讌見,定
議圖蜀。留十餘日,令異妻子隨異還西夏,遣諸將上
隴,為隗囂所敗,乃詔異軍栒邑。未及至,隗囂乘勝使
其將王元、行巡將二萬餘人下隴,因分遣巡取栒邑。
異即馳兵欲先據之,諸將皆曰:「鹵兵盛而新,乘勝不可與爭。宜止軍便地,徐思方略。」異曰:「鹵兵臨境,忸忕小利,遂欲深入。若得栒邑,三輔動搖,是吾憂也。夫攻者不足,守者有餘。今先㨿城,以逸待勞,非所以爭也。」潛往,閉城,偃旗鼓行。巡不知,馳赴之。異乘其不意,卒
擊鼓建旗而出,巡軍驚亂奔走,追擊數十里,大破之。
祭遵亦破王元於汧。於是北地諸豪長耿定等悉畔
隗囂降異,上書言狀,不敢自伐。諸將或欲分其功,帝
患之,乃下璽書曰:「制詔大司馬虎牙建威、漢中捕鹵、武威將軍:鹵兵猥下,三輔驚恐,栒邑危亡,在於旦夕,北地營保,按兵觀望。今偏城獲全,鹵兵挫折,使耿定之屬復念君臣之義;征西功若丘山,猶自以為不足;孟之反奔而殿,亦何異哉!今遣大中大夫賜征西吏士死傷者醫藥棺殮,大司馬已下親弔死問疾,以崇謙讓。」於是使異進軍義渠,并領北地太守事。青山胡
率萬餘人降異。異又擊盧芳將賈覽,匈奴薁鞬日逐
王,破之,上郡、安定皆降。異復領安定太守事。九年春,
祭遵卒。詔異守征鹵將軍,并將其營。及隗囂死,其將
王元、周宗等復立囂子純猶總兵據冀,公孫述遣將
趙匡等救之。帝復令異行天水太守事,攻匡等且一
年,皆斬之。諸將共攻冀,不能拔,欲且還休兵,異固持
不動,常為眾軍鋒。明年夏,與諸將攻落門,未拔,病發,
薨於軍。諡曰「節侯。」長子彰嗣。
岑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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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後漢書》本傳,「彭字君然,南陽棘陽人也。王莽時,守本縣長。漢兵起,攻拔棘陽,彭將家屬奔前隊大夫甄阜,阜怒彭不能固守,拘彭母妻,令效功自補。彭將賓客,戰鬥甚力。及甄阜死,彭被創亡歸宛,與前隊貳嚴說共城守。漢兵攻之數月,城中糧盡,人相食,彭乃與說舉城降。諸將欲誅之,大司徒伯升曰:『彭,郡之大吏,執心堅守,是其節也。今舉大事,當表義士,不如封之,以勸其後』。」更始乃封彭為歸德侯,令屬伯升。及伯升
遇害,彭復為大司馬朱鮪校尉,從鮪擊王莽揚州牧
李聖,殺之,定淮陽城。鮪薦彭為淮陽都尉。更始遣立
成王張卬與將軍徭偉鎮淮陽。偉反,擊走卬,彭引兵
攻偉,破之,遷潁川太守。會舂陵劉茂起兵略下潁川,
彭不得之官,乃與麾下數百人,從河內太守邑人韓
歆會光武徇河內,歆議欲城守,彭止不聽。既而光武
至懷,歆迫急迎降。光武知其謀,大怒,收歆置鼓下,將
斬之。召見彭,彭因進說曰:「今赤眉入關,更始危殆,權臣放縱,矯稱詔制,道路阻塞,四方蜂起,群雄競逐,百姓無所歸命。竊聞大王平河北,開王業,此誠皇天祐漢,士人之福也。彭幸蒙司徒公所見全濟,未有報德,旋被禍難,永恨於心。今復遭遇,願出身自效。」光武深
接納之。彭因言韓歆南陽大人,可以為用。乃貰歆,以
為鄧禹軍師。更始大將軍呂植將兵屯淇園,彭說降
之。於是拜彭為刺姦大將軍,使督察眾營,授以常所
持節,從平河北。光武即位,拜彭廷尉,歸德侯如故,行
大將軍事,與大司馬吳漢、大司空王梁、建義大將軍
朱祐、右將軍萬脩、執金吾賈復、驍騎將軍劉植、揚化
將軍堅鐔、積射將軍侯進、偏將軍馮異、祭遵、王霸等
圍洛陽數月,朱鮪等堅守不肯下。帝以彭嘗為鮪校
尉,令往說之。鮪在城上,彭在城下,相勞苦,歡語如平
生。彭因曰:「彭往者得執鞭侍從,蒙薦舉拔擢,常思有以報恩。今赤眉已得長安,更始為三王所反,皇帝受命,平定燕、趙,盡有幽、冀之地,百姓歸心,賢俊雲集,親率大兵,來攻洛陽。天下之事,逝其去矣。公雖嬰城固守,將何待乎?」鮪曰:「大司徒被害時,鮪與其謀,又諫更始無遣蕭王北伐,誠自知」罪深。彭還,具言於帝。帝曰:
「夫建大事者,不忌小怨。鮪今若降,官爵可保,況誅罰乎?河水在此,吾不食言。」彭復往告鮪,鮪從城上下索
曰:「必信,可乘此上。」彭趣索欲上,鮪見其誠,即許降。後
五日,鮪將輕騎詣彭,顧敕諸部將曰:「堅守待我,我若不還,諸君徑將大兵上轘轅歸。」郾王乃面縛與彭俱
詣河陽。帝即解其縳,召見之,復令彭夜送鮪歸城。明
旦,悉其眾出降。拜鮪為平狄將軍,封扶溝侯。鮪,淮陽
人,後為少府,傳封累代。建武二年,使彭擊荊州,下犨、
葉等十餘城。是時南方尤亂,南郡人秦豐據黎丘,自
稱楚黎王,略十有二縣,董訢起堵鄉,許邯起杏。又更
始諸將各擁兵據南陽諸城,帝遣吳漢伐之。漢軍所
過,多侵暴。時破鹵將軍鄧奉謁歸新野,怒吳漢掠其
鄉里,遂返擊破漢軍,獲其輜重,屯據淯陽,與諸賊合。
從秋,彭破杏,降許邯,遷征南大將軍。復遣朱祐、賈復
及建威大將軍耿弇、漢中將軍王常、武威將軍郭守、
越騎將軍劉宏、偏將軍劉嘉、耿植等與彭并力討鄧
奉。先擊堵鄉,而奉將萬餘人救董訢。訢、奉皆南陽精
兵,彭等攻之,連月不剋。三年夏,帝自將南征,至葉,董
訢別將將數千人遮道,車騎不可得前。彭奔擊,大破
之。帝至堵陽,鄧奉夜逃歸淯陽,董訢降,彭復與耿弇、
賈復及積弩將軍傅俊、騎都尉臧宮等從,追鄧奉於
小長安。帝率諸將親戰,大破之,奉迫急乃降。帝憐奉
舊功臣,且釁起吳漢,欲全宥之。彭與耿弇諫曰:「鄧奉背恩反逆,暴師經年,致賈復傷痍,朱祐見獲。陛下既至,不知悔善,而親在行陳,兵敗乃降。若不誅奉,無以懲惡。」於是斬之。奉者,西華侯鄧晨之兄子也。車駕引
還。令彭率傅俊、臧宮、劉宏等三萬餘人南擊秦豐,拔
黃郵。豐與其大將蔡宏拒彭等於鄧,數月不得進。帝
怪以讓彭,彭懼,於是夜勒兵馬,申令軍中,使明旦西
擊山都,乃緩所獲鹵,令得逃亡。歸以告豐,豐即悉其
軍西邀彭。彭乃潛兵度沔水,擊其將張楊於阿頭山,
大破之。從川谷間伐木開道,直襲黎丘,擊破諸屯兵。
豐聞大驚,馳歸救之。彭與諸將依東山為營。豐與蔡
宏夜攻彭,彭豫為之備,出兵逆擊之,豐敗走,追斬蔡
宏。更封彭為舞陰侯。秦豐相趙京舉宜城降,拜為成
漢將軍,與彭共圍豐於黎丘。時田戎擁眾夷陵,聞秦
豐被圍,懼大兵方至,欲降,而妻兄辛臣諫戎曰:「今四方豪傑,各據郡國,洛陽地如掌耳,不如按甲以觀其變。」戎曰:「以秦王之彊,猶為征南所圍,豈況吾邪?降計決矣。」四年春,戎乃留辛臣守夷陵,自將兵沿江泝沔
止黎丘,刻期日當降。而辛臣於後盜戎珍寶,從間道
先降於彭,而以書招戎。戎疑必賣己,遂不敢降,而反
與秦豐合。彭出兵攻戎,數月大破之,其大將伍公詣
彭降。戎亡歸夷陵。帝幸黎丘勞軍,封彭吏士有功者
百餘人。彭攻秦豐三歲,斬首九萬餘級,豐餘兵裁千
人,又城中食且盡,帝以豐轉弱,令朱祐代彭守之,使
彭與傅俊南擊田戎,大破之,遂拔夷陵,追至秭歸。戎
與數十騎亡入蜀,盡獲其妻子士眾數萬人。彭以將
伐蜀、漢,而夾川谷少水險,難漕運,留威鹵將軍馮駿
軍江州,都尉田鴻軍夷陵,領軍李元軍夷道,自引兵
還屯津鄉,當荊州要會,喻告諸蠻夷降者,「奏封其君長。」初,彭與交趾牧鄧讓厚善,與讓《書》陳國家威德,又
遣偏將軍屈充移檄江南,班行詔命。於是讓與江夏
太守侯登、武陵太守王堂、長沙相韓福、桂陽太守張
隆、零陵太守田翕、蒼梧太守杜穆、交趾太守錫光等
相率遣使貢獻,悉封為列侯。或遣子將兵助彭征伐,
於是江南之珍始流通焉。六年冬,徵彭詣京師,數召
讌見,厚加賞賜。復南還津鄉,有詔過家上冢,大長秋
以朔望問太夫人起居。八年,彭引兵從車駕破天水,
與吳漢圍隗囂於西城。時公孫述將李育將兵救囂,
守上邽,帝留蓋延、耿弇圍之,而車駕東歸。敕彭書曰:
「兩城若下,便可將兵南擊蜀鹵。人苦不知足,既平隴,復望蜀。每一發兵,頭鬚為白。」彭遂壅谷水灌西城。城
未沒丈餘,囂將行巡、周宗將蜀救兵到,囂得出還冀。
漢軍食盡,燒輜重,引兵下隴,延弇亦相隨而退。囂出
兵尾擊諸營,彭殿為後拒,故諸將能全師東歸。彭還
津鄉。九年,公孫述遣其將任滿、田戎、程汎將數萬人,
乘枋箄下江關,擊破馮駿及田鴻、李元等,遂拔「夷道、夷陵,據荊門虎牙,橫江水,起浮橋鬥樓,立欑柱,絕水道,結營山上,以拒漢兵。」彭數攻之不利,於是裝直進
樓船冒突露橈數千艘。十一年春,彭與吳漢及誅鹵
將軍劉隆、輔威將軍臧宮、驍騎將軍劉歆,發南陽、武
陵、南郡兵,又發桂陽、零陵、長沙委輸棹卒凡六萬餘
人,騎五千匹,皆會荊門。吳漢以三郡棹卒多費糧穀,
欲罷之。彭以蜀兵盛,不可遣,上書言狀。帝報彭曰:「大司馬習用步騎,不曉水戰,荊門之事,一由征南公為重而已。」彭乃令軍中募攻浮橋,先登者上賞,於是偏
將軍魯奇應募而前。時天風狂急,彭、奇船逆流而上,
直衝浮橋,而欑柱鉤不得去。奇等乘埶殊死戰,因飛
炬焚之。風怒火盛,橋樓崩燒。彭復悉軍順風並進,所
向無前,蜀兵大亂,溺死者數千人。斬任滿,生獲程汎,
而田戎亡保江州。彭上劉隆為南郡太守,自率臧宮、
劉歆長驅入江關,令軍中無得擄掠,所過百姓皆奉
牛酒迎勞。彭見諸耆老,為言:「大漢哀愍巴、蜀久見鹵役,故興師遠伐,以討有罪,為人除害。」讓不受其牛酒,
百姓皆大喜悅,爭開門降。詔彭守益州牧,所下郡輒
行太守事。彭到江州,以田戎食多,難卒拔,留馮駿守
之,自引兵乘利直指墊江,攻破平曲,收其米數十萬
石。公孫述使其將延岑、呂鮪、王元及其弟恢悉兵拒
廣漢及資中,又遣將侯丹率二萬餘人拒黃石。彭乃
多張疑兵,使護軍楊翕與臧宮拒延岑等,自分兵浮
江下,還江州,泝都江而上,襲擊侯丹,大破之。因晨夜
倍道兼行二千餘里,徑拔武陽。使精騎馳廣都,去成
都數十里,埶若風雨,所至皆奔散。初,述聞漢兵在平
曲,故遣大兵逆之。及彭至武陽,繞出延岑軍後,蜀地
震駭。述大驚,以杖擊地曰:「是何神也!」彭所營地名彭
亡,聞而惡之,欲徙,會日暮,蜀刺客詐為亡奴降,夜刺
殺彭。彭首破荊門,長驅武陽,持軍整齊,秋毫無犯。卭
穀王任貴聞彭威信數千里,遣使迎降。會彭已薨,帝
盡以任貴所獻賜彭妻子,諡曰「壯侯。」蜀人憐之,為立
廟武陽,歲時祠焉。子遵嗣。
賈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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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後漢書》本傳,「復字君文,南陽冠軍人也。少好學,習《尚書》,事舞陰李生。李生奇之,謂門人曰:『賈君之容貌志氣如此,而勤於學,將相之器也。王莽末,為縣掾,迎鹽河東。會遇盜賊等比十餘人,皆放散其鹽,復獨完以還縣,縣中稱其信。時下江新市兵起,復亦聚眾數百人於羽山,自號將軍。更始立,乃將其眾歸漢中王』。」劉嘉,以為校尉。復見更始政亂,諸將放縱,乃說嘉曰:
「臣聞圖堯舜之事而不能至者,湯武是也;圖湯武之事而不能至者,桓文是也;圖桓文之事而不能至者,六國是也;定六國之規,欲安守之而不能至者,亡六國是也。今漢室中興,大王以親戚為藩輔,天下未定而安守所保,所保得無不可保乎?」嘉曰:「卿言大,非吾任也。大司馬劉公在河北,必能相施,第持我書往復。」遂辭。嘉受書,北渡河,及光武於柏人,因鄧禹得召見,
光武奇之,禹亦稱有將帥節,於是署復破鹵將軍。督
盜賊,復馬羸,光武解左驂以賜之,官屬以復後來而
好陵折等輩,調補鄗尉。光武曰:「賈督有折衝千里之威,方任以職,勿得擅除。」光武至信都,以復為偏將軍。
及拔邯鄲,遷都護將軍。從擊青犢於射犬,大戰至日
中,賊陳堅不卻。《光武傳》召復曰:「吏士皆饑,可且朝飯。」復曰:「先破之,然後食耳。」於是被羽先登,所向皆靡,賊
乃敗走。諸將咸服其勇。又北與五校戰於真定,大破
之,復傷創甚。光武大驚曰:「我所以不令賈復別將者,為其輕敵也,果然,失吾名將。聞其婦有孕;生女邪,我子娶之;生男邪,我女嫁之。不令其憂妻子也。」復病尋
愈,追及光武於薊,相見甚懽,大饗士卒,令復居前。擊
鄴賊,破之。光武即位,拜為執金吾,封冠軍侯。先度河,
攻朱鮪於洛陽,與白虎公陳僑戰,連破降之。建武二
年,益封穰、朝陽二縣。更始郾王尹尊及諸大將在南
方未降者尚多,帝召諸將議兵事,未有言,沈吟久之,
乃以檄叩地曰:「郾最彊,宛為次,誰當擊之?」復率然對
曰:「臣請擊郾。」帝笑曰:「執金吾擊郾,吾復何憂!大司馬當擊宛。」遂遣復與騎都尉陰識、驍騎將軍劉植南度
五社津擊郾,連破之。月餘,尹尊降,盡定其地。引東擊
更始淮陽太守暴汜,汜降,屬縣悉定。其秋,南擊召陵、
新息,平定之。明年春,遷左將軍,別擊赤眉於新城、澠
池間,連破之。與帝會宜陽,降赤眉。復從征伐,未嘗喪
敗,數與諸將潰圍解急,身被十二創。帝以復敢深入,
希令遠征,而壯其勇節,常自從之,故復少方面之勳。
諸將每論功自伐,復未嘗有言。帝輒曰:「賈君之功,我自知之。」十三年,定封膠東侯,食郁秩、壯武、下密、即墨、
梃胡、觀陽凡六縣。復知帝欲偃千戈,修文德,不欲功
臣擁眾京師,乃與高密侯鄧禹並剽甲兵,敦儒學。帝
深然之,遂罷左右將軍。復以列侯就第,加位特進。復
為人剛毅方直,多大節。既還私第,闈門養威重。朱祐
等薦復宜為宰相,帝方以吏事責三公,故功臣並不
用。是時,列侯唯高密、固始、膠東三侯與公卿參議國
家大事,恩遇甚厚。三十一年卒。諡曰剛侯。子忠嗣。
吳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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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後漢書》本傳,「漢字子顏,南陽宛人也。家貧,給事縣為亭長。王莽末,以賓客犯法,乃亡命至漁陽。資用乏,以販馬自業,往來燕薊間,所至皆交結豪傑。更始立,使使者韓鴻徇河北。或謂鴻曰:『吳子顏,奇士也,可與計事』。鴻召見漢,甚悅之,遂承制拜為安樂令。會王郎起,北州擾惑,漢素聞光武長者,獨欲歸心,乃說太守」彭寵曰:「漁陽上谷突騎,天下所聞也。君何不合二郡精銳附劉公,擊邯鄲,此一時之功也。」寵以為然。而官
屬皆欲附王郎,寵不能奪。漢乃辭出,止外亭。念所以
譎眾,未知所出。望見道中有一人似儒生者,漢使人
召之,為具食,問以所聞。生因言劉公所過,為郡縣所
歸,邯鄲舉尊號者,實非劉氏。漢大喜,即詐為光武書,
移檄漁陽,使生齎以詣寵,令具以所聞說之。漢復隨
後入。寵甚然之。於是遣漢將兵與上谷諸將并軍而
南,所至擊斬王郎將帥及光武於廣阿,拜漢為偏將
軍。既拔邯鄲,賜號建策侯。漢為人質厚少文,造次不
能以辭自達,鄧禹及諸將多知之,數相薦舉,乃得召
見,遂見親信,常居門下。光武將發幽州兵,夜召鄧禹
問可使行者,禹曰:「間數與吳漢言,其人勇鷙有智謀,諸將鮮能及者。」即拜漢大將軍,持節北發十郡突騎。
更始幽州牧苗曾聞之,陰勒兵敕諸郡,不肯應調。漢
乃將二十騎先馳至無終。曾以漢無備,出迎於路。漢
即撝兵騎,收曾斬之而奪其軍。北州震駭,城邑莫不
望風弭從,遂悉發其兵,引而南,與光武會清陽。諸將
望見漢還士馬甚盛,皆曰:「是寧肯分兵與人邪!」及漢
至莫府,上兵簿,諸將人人多請之。光武曰:「屬者恐不與人,今所請又何多也?」諸將皆慚。初,更始遣尚書令
謝躬率六將軍攻王郎,不能下。會光武至,共定邯鄲,
而躬裨將擄掠不相承稟,光武深忌之,雖俱在邯鄲,
遂分城而處,然每有以慰安之。躬勤於職事,光武常
稱曰:「謝尚書真吏也。」故不自疑躬。既而率其兵數萬,
還屯於鄴。時光武南擊青犢,謂躬曰:「我追賊於射犬,必破之。尤來在山陽者,埶,必當驚走。若以君威力,擊此散鹵,必成禽也。」躬曰:「善。」及青犢破,而尤來果北走
隆慮山。躬乃留大將軍劉慶、魏郡太守陳康守鄴,自
率諸將軍擊之。窮寇死戰,其鋒不可當,躬遂大敗,死
者數千人。光武因躬在外,乃使漢與岑彭襲其城。漢
先令辯士說陳康曰:「蓋聞上智不處危以僥倖,中智能因危以為功,下愚安於危以自亡。危亡之至,在人所由,不可不察。今京師敗亂,四方雲擾,公所聞也。蕭王兵彊士附,河北歸命,公所見也。謝躬內背蕭王,外失眾心,公所知也。今公據孤危之城,待滅亡之禍,義無所立,節無所成,不若開門內軍,轉禍為福,免下愚之敗,收中智之功,此計之至者也。」康然之。於是康收
劉慶及躬妻子,開門內漢等。及躬從隆慮歸鄴,不知
康已反之,乃與數百騎輕入城。漢伏兵收之,手擊殺
躬,其眾悉降。躬字子張,南陽人。初,其妻知光武不平
之,常戒躬曰:「君與劉公積不相能,而信其虛談,不為之備,終受制矣。」躬不納,故及於難。光武北擊群賊,漢
常將突騎五千為軍鋒,數先登陷陣。及河北平,漢與
諸將奉圖書上尊號。光武即位,拜為大司馬,更封舞
陽侯。建武二年春,漢率大司空王梁、建義大將軍朱
祐、大將軍杜茂、執金吾賈復、揚化將軍堅鐔、偏將軍
王霸、騎都尉劉隆、馬武、陰識共擊檀鄉賊於鄴東漳
水上,大破之,降者十餘萬人。帝使使者璽書定封漢
為廣平侯,食廣平、斥漳、曲周、廣年凡四縣。復率諸將
擊鄴西山賊黎伯卿等及河內、修武,悉破諸屯聚。車
駕親幸撫勞。復遣漢進兵南陽,擊宛、涅陽、酈穰、新野
諸城,皆下之。引兵南與秦豐戰黃郵水上,破之。又與
偏將軍馮異擊昌城五樓賊張文等,又攻銅馬、五幡
於新安,皆破之。明年春,率建威大將軍耿弇、虎牙大
將軍蓋延擊青犢於軹西,大破降之。又率驃騎大將
軍杜茂、彊弩將軍陳俊等圍蘇茂於廣樂。劉永將周
建別招聚收集得十餘萬人,救廣樂。漢將輕騎迎,與
之戰,不利,墮馬傷膝,還營。建等遂連兵入城。諸將謂
漢曰:「大敵在前,而公傷臥,眾心懼矣!」漢乃勃然裹創
而起,椎牛饗士,令軍中曰:「賊眾雖多,皆劫掠群盜,勝不相讓,敗不相救,非有仗節死義者也。今日封侯之秋,諸君勉之!」於是軍士激怒,人倍其氣。旦日,建、茂出
兵圍漢,漢選四部精兵黃頭吳河等及烏桓突騎三
千餘人,齊鼓而進,建軍大潰,反還奔城。漢長驅追擊,
爭門並入,大破之,茂、建突走。漢留杜茂、陳俊等守廣
樂,自將兵助蓋延圍劉永於睢陽。永既死,二城皆降。
明年,又率陳俊及前將軍王梁擊破五校賊於臨平,
追至東郡、箕山,大破之。北擊清河長,直及平原五里,
賊皆平之。時鬲縣五姓共逐守長,據城而反,諸將爭
欲攻之,漢不聽,曰:「使鬲反者,皆守長罪也。敢輕冒進兵者斬!」乃移檄告郡,使收守長,而使人謝城中五姓
大喜,即相率歸降。諸將乃服,曰:「不戰而下城,非眾所及也。」冬,漢率建威大將軍耿弇、漢中將軍王常等擊
富平,獲索二賊於平原。明年春,賊率五萬餘人夜攻
漢營,軍中驚亂,漢堅臥不動,有頃乃定。即夜發精兵,
出營突擊,大破其眾。因追討餘黨,遂至無鹽,進擊渤
海,皆平之。又從征董憲,圍胊城。明年春,拔胊斬憲,事
已見《劉永傳》。東方悉定,振旅還京師。會隗囂畔夏,復
遣漢西屯長安。八年,從車駕上隴,遂圍隗囂於西城。
帝敕漢曰:「諸郡甲卒,俱坐費糧食,若有逃亡,則沮敗眾心,宜悉罷之。」漢等貪,并力攻囂,遂不能遣。糧食日
少,吏士疲役,逃亡者多。及公孫述救至,漢遂退敗。十
一年春,率征南大將軍岑彭等伐公孫述。及彭破荊
門,長驅入江關。漢留夷陵,裝露橈船,將南陽兵及弛
刑募士三萬人,泝江而上。會岑彭為刺客所殺,漢并
將其軍。十二年春,與公孫述將魏黨、公孫永戰於魚
涪津,大破之,遂圍武陽。述遣子婿史興將五千人救
之,漢迎擊興,盡殄其眾,因入犍為界,諸縣皆城守。漢
乃進軍攻廣都,拔之。遣輕騎燒成都市橋,武陽以東
諸小城皆降。帝戒漢曰:「成都十餘萬眾,不可輕也,但堅據廣都,待其來攻,勿與爭鋒。若不敢來,公轉營迫之,須其力疲,乃可擊也。」漢乘利,遂自將步騎二萬餘
人進逼成都。去城十餘里,阻江北為營,作浮橋,使副
將武威將軍劉尚將萬餘人屯於江南,相去二十餘
里。帝聞大驚,讓漢曰:「比敕公千條萬端,何意臨事勃亂!既輕敵深入,又與尚別營,事有緩急,不復相及。賊若出兵綴公,以大眾攻尚;尚破,公即敗矣,幸無它者,急引兵還廣都。」詔書未到,述果使其將謝豐、袁吉將
眾十許萬,分為二十餘營,并出攻漢。使別將萬餘人
劫劉尚,令不得相救。漢與大戰,一日,兵敗,走入壁,豐
因圍之。漢乃召諸將厲之曰:「吾共諸君踰越險阻,轉戰千里,所在斬獲,遂深入敵地,至其城下,而今與劉尚二處受圍,埶既不接,其禍難量。欲潛師就尚於江南,并兵禦之。若能同心一力,人自為戰,大功可立;如其不然,敗必無餘。成敗之機,在此一舉。」諸將皆曰:「諾。」於是饗士秣馬,閉營三日不出。乃多樹幡旗,使煙火
不絕,夜銜枚引兵,與劉尚合軍,豐等不覺。明日乃分
兵拒江北,自將攻江南。漢悉兵迎戰,自旦至晡,遂大
破之,斬謝豐、袁吉,獲甲首五千餘級,於是引還廣都,
留劉尚拒述,具以狀上而深自譴責。帝報曰:「公還廣都,甚得其宜,述必不敢略尚而擊公也。若先攻尚,公從廣都五十里悉步騎赴之,適當值其危困,破之必矣。」自是漢與述戰於廣都、成都之間,八戰八剋,遂軍
於其郭中。述自將數萬人出城大戰,漢使護軍高午、
唐邯將數萬銳卒擊之,述兵敗走,高午奔陳,刺述,殺
之。事已見《述傳》。旦日城降,斬述首,傳送洛陽。明年正
月,漢振旅浮江而下,至宛,詔令過家上冢,賜穀二萬
斛。十五年,復率揚武將軍馬成、捕鹵將軍馬武北擊
匈奴,徙鴈門、代郡、上谷吏人六萬餘口,置居庸常關
以東。十八年,蜀郡守將史歆反於成都,自稱大司馬,
攻太守張穆。穆踰城走廣都,歆遂移檄郡縣,而宕渠
楊偉、胊䏰徐容等起兵各數千人以應之。帝以歆昔
為岑彭護軍,曉習兵事,故遣漢率劉尚及太中大夫
臧宮將萬餘人討之。漢入武都,乃發廣漢、巴蜀三郡
兵圍成都,百餘日,城破,誅歆等,漢乃乘桴沿江下巴
郡,楊偉、徐容等惶恐解散。漢誅其渠帥二百餘人,徙
其黨與數百家於南郡、長沙而還。漢性彊力,每從征
伐,帝未安,恆側足而立。諸將見戰陳不利,或多惶懼,
失其常度。漢意氣自若,方整厲器械,激揚士吏。帝時
遣人觀大司馬何為,還言方修戰攻之具,乃歎曰:「吳公差彊人意,隱若一敵國矣。」每當出師,朝受詔,夕即
引道,初無辦嚴之日,故能常任職,以功名終。及在朝
廷,斤斤謹質,形於體貌。漢嘗出征,妻子在後買田業。
漢還,讓之曰:「軍師在外,吏士不足,何多買田宅乎?」遂
盡以分與昆弟外家。二十年,漢病篤,車駕親臨,問所
欲言。對曰:「臣愚無所知識,唯願陛下慎無赦而已。」及
薨,有詔悼愍,賜諡曰忠侯,發北軍五校輕車介士送
葬,如大將軍霍光故事。子哀侯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