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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朝畿輔總製,曆年最久,善政最多者,首推桐城方恪敏公。繪棉花圖以惠閭閻,厚民生也。餘久忝督篆,念畿輔水旱偏災,亟思補救,因辦蠶桑一局,命司道綜理其事。今春衛道以所述蠶桑圖說淺說問序於餘。戎機之暇,披閱是書,上冊種桑圖說有八;中冊養蠶圖說十有二;下冊繅絲紡織圖說有八。事有本末,語無枝,穉童老嫗,猶能解曉。以其心體力行,故言之曆曆如繪也。粵自同治九年,移節畿輔,因地瘠民貧,即飭官斯土者,與蠶桑利,或政事紛繁,不遑兼顧。或視為不急,未肯深求,間有究心樹藝。一經遷任,柔桑萌蘖,多被踐踏斧戕。及綜核名實,咸以北地苦寒,不宜蠶桑對,每聞而疑之。豳風農桑並重。觱發栗烈與此地等。且餘往年躬履川北各郡,風土氣候略同三輔。歲獲蠶桑重利,是非北地不宜。實樹藝有未講也。迨光緒十八年春,以衛道籍隸蜀郡深諳樹藝,俾會同長白裕藩司,設局提倡,由川揀子種,購蠶子,選工匠,來直試辦於保定西關,擇沃壤為桑田,課晴雨以審天時,辨旱潦以廣地利,勤培養以盡人力。切實講求,冀必有成。十九年得桑百萬有奇,二十年得桑四百萬有奇。各屬紳民領桑蠶者,遣教習導之。民間歲益絲繭以數十萬斤計。而所增土產在十萬金以上矣。此傳所謂務材訓農者。與局中工匠,率聰慧子弟。繅絲紡絡織緞
綢如式,並鄉間開機試織。其大宗絲繭,派員收買出洋銷售,以便民商暢行。此傳所謂惠工通商者與。夫以目前種桑與恪敏種棉。其為我國家衣被群生者,猶是豳風圖繪遺意。綜計蠶桑一事,經營十餘年,尚未就緒。自壬辰迄乙未久,種桑養蠶織紡三端,漸有可觀。司事者其各勉厥職,勿避嫌疑,痌念時艱,集眾思,廣忠益,開誠心,布公道,務期實惠及民。久久行之,藉補水旱偏災之不逮,是則餘之厚望也夫。
光緒二十有一年夏四月直隸總督合肥李鴻章撰桑政(第一圖)生意蔥蘢次第栽,燕雲織錦五雲開,桑株八百成都市,移向黃金台畔來。
粵考豳風,桑政與農功遞重,月令親蠶之典,同於耕籍,後世因之,蜀漢諸葛亮,種桑八百於成都,蜀錦遂甲天下,與江南埒,燕地寒冷,向無多桑,人亦鮮以藝桑藝蠶為業,近年天道北行,地氣轉暖,奉督憲命於蜀境移來桑株及葚,種之碩茂,飼蠶作繭,不亞他省,乃設局創辦,用溥三輔無窮之利。
辨時(第二圖)春風紫陌日遲遲,節屆清明浴子宜,但看桑株芽漸吐,恰當紙上蟻生時。
養蠶須辨節候,其最準不易者,以桑挺生之時,為浴蠶紙之日,北方氣候較遲,視南方浴子,須緩二十餘日,其眠起則比南方速,小滿節老,上山作繭,與南同,今年蠶桑局試辦,親驗乃知。
治地(第三圖)土有肥磽本不同,桑根宜實又宜,調泥和水深餘尺,次第裁量隔一弓。
地宜肥,土宜厚,掘坑一尺餘,調糞泥水沃桑根種之,上宜實,以避風吹,下宜,使根易長,五尺一株,直地多瘠而鹻,預以泥糞壅之,久則地肥而鹻性退,兼以浮麥置根下,以助生氣,並用油箍以迎生機,土宜白沙,不拘平原下濕,傍水依山,均可布種,村莊前後尤善,古所謂牆下樹桑也。
選種(第四圖)小小條桑似錢,魯桑味厚大而圓,荊粗性苦宜初飼,分出頭眠與二眠。
荊桑小,薄而有力,宜飼頭眠之蠶,魯桑厚大而有力,宜飼二三眠之蠶,初出之蠶,宜用女桑,魯愈於荊,宜多種之,蜀中桑圓大,味甜者尤佳。
栽桑(第五圖)初植桑條勿動搖,先將豆麥和泥澆,細根留得須深種,準擬新秋半及腰。
雨水春分及伏雨秋分日,掘坑一尺餘,用油箍末調稀泥,以沃桑根,上敷乾土細末,頻加灌溉,候長時剪去旁枝,祗留正樹,自然濃陰密布,入冬後,便能經風雪。
移桑(第六圖)灌地何如沃地良,和泥帶土潤含漿,移來速種宜低濕,願借濃陰護小桑。
揀桑條肥旺者,留四五條,鋤土添糞,始栽一次,掘土澆糞,法與樹桑同,上加浮土覆之,條長出,刪去繁枝,不可翦梢。盤桑(第七圖)淡雲微雨種桑天,祗有盤枝不費錢,春日萌芽夏日長,須知條接最為先。
南人慣習接桑,如樹高大不適於用,待春分及晦日,以佳桑條接之,一年後即成佳桑,古樓桑村有桑如樓,今之盤桑,當年即以此法接成者,頗相類。
桑(第八圖)初番
待商量,先翦旁枝後女桑,留得正芽添茂,摘來盈掬更盈筐。
摘之較小者,先以飼蠶,留正芽以待生長,惟雨露黃沙之候忌,辰刻所摘,宜於晝食,申刻所摘,宜於夜食,至大眠後,則連枝帶翦下。祈蠶神(第一圖)馨香一炷爇爐中,元日祈蠶處處同,贏得兒童喧柘社,扶筐神賽夕陽紅。
蜀中元日,老嫗童姑,陳設果核,列拜於庭,擊鼓然爆竹,如祈田儀,為迎峨眉蠶神,扶筐聽爆聲之高下,以兆蠶事之盛衰。護蠶子(第二圖)蠕蠕轉動細如絲,薄微鋪飼最宜,每日更番勤護惜,七天近是始眠時。
清明後桑初挺,為煖子時,以蠶紙晝置懷中,夜置被邊,不離溫煖氣,初變綠色,次變青黑灰色,乃蠕蠕欲動而出,先以燈草數十莖勻鋪紙上,出齊時,切細置盤中,預防損傷。
重蠶母(第三圖)青青陌上
新桑,飼養關心煖與涼,三起三眠均得法,辛勞幾費老蠶娘。
擇老成婦女,能耐勞苦者,潔淨梳洗,早起晚息,晝夜勤飼,宜微煖微涼,謹避風雨,細測蠶之饑飽,不先不後飼之,方佳。辨蠶種(第四圖)山蠶養得滿山中,人事無須飼養功,惟有家蠶偏喜潔,先防沙漠後防風。
蠶食不飲,喜潔惡穢,凡臭物皆忌之,西南風及北風,均宜避,喜溫煖,如寒時,祗宜用輕衣單被等物遮蓋,蜀中蠶性,與北方相近,今年蠶桑局及村民,多用蜀蠶子,作繭最旺,易州山村,如馬頭主良等處,皆養山蠶。
初眠(第五圖)蠶頭輕綠尾輕紅,正是初眠造化工,脫得輕灰齊上,莫教簾隙透微風。
蠶生六七日為初眠,頭微綠,尾微紅,即篩灰鋪,蠶全上,再易一處,宜煖避風,或以耎草灰薄篩蠶身上,庶後來易於脫殼。再眠(第六圖)紅絲隱約滿珠喉,嘴闊身長迥不猶,再用草灰篩底,看他輾轉盡昂頭。
初眠後三日將二眠,見紅綠絲與昂頭狀,易器飼,法如初眠,正眠不食,每眠一次,脫皮一次,眠定篩灰同前法。三眠(第七圖)飼到三眠飼要勤,頻將子布紛紜,蠶娘莫惜殘更起,指日絲成不負君。
二眠後三四日將三眠,上至十多次,見紅綠絲等,狀與頭二眠同,保護法如前,眠定後,盡拾去砂子,置光滑器內稱之,每蠶一斤,可得繭十斤,食一百餘斤,稱後仍篩灰於紙上,以候其起,如時尚寒,須候大眠眠定方可稱。
大食(第八圖)食聲從隔戶聞,今年蠶事太辛勤,簾疏晝卷清和節,檢點筐承又箔分。
三眠之後,是為大起,蠶即大食,唼唼有聲,須勤加分箔,毋使擁擠,亦毋使蠶沙太多,約每日食十多次,至十一二日,即昂頭遊走,便是作繭時。
揀老(第九圖)身肥嘴小色微黃,透亮絲喉漸覺光,從此不須尋吃,快從高處作工忙。
大眠起後,飼四五日即老,身肥嘴小,長約二寸,粗如小指,色微黃如糙米,絲喉漸亮,飼三五次,通身透明,遊走不食,是欲作繭,急宜上山。
加簇(第十圖)滿腹絲綸欲吐奇,安排次第上山宜,須知簇上還加簇,繭作冰蠶快意時。
凡蠶上山,移置溫室中,須一二時,上完,用稻草心截去頭尾,束把長一尺四五寸,老蠶一斤,約用五十把,簇宜寬展,置數層木架上,每架空二尺,北地少稻草,楊柳榆樹帶乾枝,及秫秸稈均可,候成繭畢,乃摘下蒸之。
摘繭(第十一圖)今歲蠶娘力苦支,高高下下摘難遲,更看隴上鋤田後,復向村頭窖繭絲。
開簇先去苫席,以手輕輕將繭摘下,安放箔上,不可太厚,致有積壓,候半日後蒸曬即得,如田事急,則於蒸曬之後,略加鹽水,置甕中,擇乾土埋之,候農事稍暇,再繰絲亦可。
留子(第十二圖)蛾兒分別配雄雌,蟻子新生粟聚奇,更怕原蠶依舊出,留添艾
尤宜。
繭子摘下,於耳旁搖試,擇堅實光大者,留作蠶子,俟成蛾破繭而出,引置紙上,雄者腹長而窄,雌者腹寬而肥,俟生子後,送舊蛾於溪邊,或埋之土中,留新蟻於陰涼處,勿使近日近火,致出原蠶。
繰絲(第一圖)河水清清不染塵,繰絲煮繭鬥鮮新,抽來粗細隨人力,色要相同縷要勻。
煮以河水淡水泉水為佳,雨水更好,井水味減色,不可用,燒用枮桑枝,於大釜沸水,入繭一升,煮三四刻,用箸撥轉,再煮三四刻,再撥轉,俟繭耎時,用荍灰淋汁,量繭多寡,酌入釜內再煮,一二刻即熟。
車(第二圖)一輪圓轉影如梭,手弗停繰繭弗多,微火輕烘機下濕,車聲響處笑聲和。
置二小車,長五寸,徑二寸,下鑽竹管,二絲由竹管繞小車,置大車二,寬一尺六寸,徑四尺五寸,前輊後軒,後兩柱架車,前二小柱作機,納絲二竹鉤下,分二行上大車,下用木炭火,離繰二尺三四寸烘之,絲乃燥潔鮮明。
束捆(第三圖)乙乙抽絲趁早暉,繰車下架錦成圍,從頭擊出勻條理,黃白分明辨細微。
煮繭三斗,可得絲二斤,即下架作一束,雙挽之置溫涼室中,色間黃白,更形鮮明。紡絡(第四圖)絡緯蕭蕭五夜鳴,不煩足織響秋聲,繭絲自此堪當軸,無限經綸掌上成。
凡絲繰成之後,須用小車紡成小絡,又由小絡紡成小筒,一二人分布成行,再上織機,或以大車紡之尤佳。染色(第五圖)虞廷作會辨章施,少女工夫絢色絲,更向湅坊成五采,晴簷高颺等旌旗。
織絲有生熟之分,如湖縐大綢裏綢,可織成再染,至貢縀寧綢摹本,須先將絲染出,用作經緯。織綢(第六圖)百丈龍文鬥樣新,七襄雲錦巧無倫,
成合用冰魚濯,淺水桃花絕點塵。
南方織藝,童習者多,故家喻戶曉,易知易能,選絲必純,織綢乃精,花樣隨時出新,各有歌訣,按歌織之,不爽毫髮,洗綢亦宜用河水淡水雨水,泉水尤潔尤妙,晴日暴之,花樣倍現鮮明。
攀花(第七圖)巧
爭看濯錦多,宵燈夜月苦拋梭,天然百種新花樣,織就雲裳與雪羅。
攀花須上下兩人,一人織錦,一人提花,花樣無窮,提法不一,大抵提花宜精,織紡宜巧,吳蜀手藝最佳,如法為之,自臻神化。成錦(第八圖)五色絲綸七寶裝,縱橫巧
手裁裳,從此年年蠶繭茂,棉花樂利共畿疆。
蠶事畢藝,功成厥筐,五色絲綸,裁成雲錦,願邦畿千里,黍穀常溫,幣帛之饒,可徵土產之沃,則斯圖也,或與棉花之興同,其樂利,以廣生民之利源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