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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箭爐至西藏
男子無論老少皆呼小哇子
女皆呼鵶頭
縫皮為鞾
朱色者多
底薄與幫等
形如韤
亦用氆氌為之
蠻語呼之音如黑郎切
雪山冰嶺登隲便利
涉水則脫
而置諸腰帶間
甚䕶惜也
孫文靖公詩
芒鞵與布韤
厥制原有辨
茲乃混為一
其意便徒跣
雙行𡨴用纒
五兩吁可免
于色取雜組
以革避重繭
轉笑深雍鞾
難供幽壑踐
軍儲方在途
輸輓爾其勉
予和詩云
不扉不幐剏新法
似鞾非鞾韤非韤
青黄碧緑嵌當中
重趼跦跦走嶢𱛉
芸夫萊婦接踵来
小大無方足交躡
何哉脫卻同敝屣
利水行涉草行跋
君不見
插翼軍符急于火
轉饟飛芻泥没踝
安得萬萬雙行纒
卻曲迷陽𧺫創
〈平〉
跛
〈
時背夫有傷足卧道
者
節相飭站員收贍
〉
小哇子者
下人之稱
小皃稱步
小女稱卜母
父稱阿巴
母稱阿媽
兄姊皆稱角角
弟妹皆稱並並
姑母稱阿姑
伯父亦稱阿姑
夫曰綽卡
婦曰雞迷
總稱婦女曰阿嫁
稱有職官之妻曰江古庻
稱達賴喇嘛曰古庶輪布氣
班禪額爾德居曰班禪輪布氣
〈
蓋云寶貝
也
〉
噶布倫及位尊之番皆稱古庶
稱
欽差
大臣曰按本
糧員曰破本
武職及雜職皆稱本布
馬兵曰馬本
〈
錢塘李若
虚實夫增
〉
蠻𩌞底皆馬蘭葉
漬取為麻
捻細為之
靿有用織金緞配氆氌者
靴用香牛皮底
縫皆沙綠皮
縫嵌極華麗
男女皆着之
有二十金一雙者
藏地男婦無冬夏
衣褚巴
〈
蠻語
也
〉
用氆氌毛褐為之
大襟濶袖
制如僧袍
短纔及𦡀
雖當盛寒
表𫟚不襲副衣
瑟縮淩競
察之亦似有寒色
亦加束帶
而以木椀諸器雜置懷中
碩腹纍纍
下𡸁如帒
夜即以褚巴䝉首
露兩踝於外
隨地偃卧
無牀帷衾枕之製
予在鹿馬塘辨邑
蚤起見地下土墼數堆
蹴之始知其為人
蓋褚巴湅灰色居多
亦有紅色及黑白諸色不等
文靖公詩
褚小戒懷大
䝉荘曾有譏
墳起突在胸
此中𫎓糗餥
腰衱鮮襞積
䝉頭忍朝飢
無冬亦無夏
牆角就日晞
敝予弗改為
珍之若賜緋
何哉非病癭
裁此濶領衣
氆氌
大綿
細
毨
原字未收錄於,結構:毛失
皆以羊毛為之
藏地隨處皆織之
山南出者為最細
〈
今由雲南轉販江南
京城者
皆山南物也
〉
西藏本地者皆粗𫝗不佳
喇嘛冬衣氆氌
夏衣細
毨
原字未收錄於,結構:毛失
一件價有四五十金者
其達賴以下大喇嘛
冬皆披貂鼠斗袚
帽則夏朱𣾰皮描金笠
冬用玄狐或貂皮桃皃帽
惟在布達拉及四大寺
喇嘛皆禿頭
冬或戴黄氆氌兜
右臂皆袒
其餘有職事之喇嘛等官第巴
則皆穿有袖黄緞袍
並有公然畜妻拏者
嗶㕩子
〈
即巴勒布之人
在藏貿易者
〉
及𬘉頭
〈
與囘囘
種類同
〉
皆用朱皮為履
畫金彩其上
似屐無齒
趿而曳之
坐則觧置座旁
猶有古人解履登席遺意
𬘉頭人尤愛潔
時時摩拭
無纎毫塵滓
予曾購一緉
革甚堅韌
不適足也
纏頭多克什米耳及安集延兩部落人
来藏貿易即久居其地
其屐亦有用鐵圈為齒者
若高底然
又有阿咱拉一種與纏頭同
其部落在唐古忒及甲噶爾交界之間
戴黄毛
有邊帽
餘服色與囘子同
能作囘部語
而仍奉佛教者也
布魯克巴一種在藏之南
與邊界怕克里交界
至藏不過十餘站
其人多健壮
赤足
犢𮮱
褌佩刀
動講争鬬
其地出産大米
山繭紬寬白布
其婦女皆以白布纏腰
彼中天時較煖
不作皮
亦出産甘蔗
朱橘
橄欖
瓜果茄蔬畧與中國同
但部落不甚大
衆人推一俗人
一喇嘛為主
有過者數其罪而廢之
亦領有
本朝
額爾德尼封號
褚巴亦有不束帶而用銀鉤者
或以銅為之
寬止扶寸
其形如凹字而無其底
箝在衣褶間
如華人之用鈕
予於藏地曾一見之
嗶㕩子戴小帽
以氊片為之
銳頂無檐
面前畧有褶曡痕
望之欹斜不整
鬢邊往往倒挿一花
每日蚤起
額間塗朱一㸃
謂可迓吉祥也
嗶㕩子在藏地置售氆氌
細
毨
原字未收錄於,結構:毛失
等物
亦能製造金銀諸
器
不用模范
工巧勝于內地
其俗畧似囘囘
禁食豕肉
以牛羊諸肉燔之火而食之
摶飯以手
不用箸
其服飾與藏俗稍異
短衣窄袖
义手坐立
人甚幺陋
嗶㕩子即巴勒布之遺民
其地已為廓爾喀所侵佔
在藏貿易者數百戶
設有頭目經管
尚納廓爾喀錢糧
𬘉頭即囘囘種類
由闢展一路逺涉萬里至藏地
其俗不戴帽
用白布一疋𬘉頭
故稱𬘉頭
䫜目虯䰅
狰獰可畏
人多饒于貲
珠貝錯陳列肆間
客至則設水菸
其筩以銅為之
大于椀置諸案頭
中竅一管
遞相呼吸
唐古忒之女亦有與𬘉頭作媵婢者
紅花不知産於何地
藏中人云出於甲噶爾大西天
其味甜香
藏香中必用之物
人皆稱為藏紅花
詢之畨民則云藏地並不産此
每觔約需白金一鎰
紅花班禪封入哈噠中贈人者
如絲
有長至尺餘者
其力較內地紅花力𫝗
一兩可抵一觔
中華婦科亦多用之
藏地雖盛夏
可御棉裌衣
有時逺山積素
知被雪封
而附近平地晴熏如舊
葢彼處天氣上騰
地氣下降
四時皆然
童山彌望
草樹不生
予於癸丑立夏日出游
見青草一樷
欣欣有生意
為之徘徊不能去云
畨人稱好曰雅古
〈
藏地本無漢字
今就其音而筆之
雅
或作亞
古或作孤
無不可也
餘音倣
〉
〈之〉
不好曰雅古麻力
猶云以言好則不也
藏語大抵實字居上
虚字居下
釀青稞為酒
色澹黄
味甚薄劣
隔夜釀之
次蚤即可出沽
遅至暮間
則白沫浮浮
漸同𱶧水
畨人呼如搶去聲
亦如冲去聲
華人耽之
則生手足掬攣之疾
番人每用長桶𫎓酒
呼羣至野外或水邊
踞地坐卧
牛飲盡歡
嗚嗚𫁸歌
亦有以射棚賭飲者
文靖公詩
北地阿臘騸
〈
酒
名
〉
嗜者同索郎
窮荒昧方法
亦能造鵝黄
蠻沖聞自昔
〈
漢
人
〉
〈
目口外燒酒為蠻沖
言其沖腸有力也
〉
騰觚如酪漿
一咂顏色頳
再咂意態狂
曲噶
〈
蠻
民
〉
等風漢
那麼
〈
蠻
女
〉
皆渴羌
〈
蠻女皆
嗜酒
〉
武鄉禁釀具
川俗今稱良
阿臘騸
馬乳𫝂造
其味較燒酒頗淡
𠕂以酒重釀則名科爾占
其力較𫝗
今藏属達木䝉古及三十九族
䝉古人尚之
又喇嘛𫝂飲一種
名曰賴云
以牛乳釀成
似酒非酒
故佛家不禁云
莎緑園距布達拉五六里
達賴喇嘛之嫂及其姪居之
予偕同人往遊
平沙曠野
遥見門前緑陰如繖
遂緤馬入園
園中屋宇無多
惟草樹蓊薈
頗覺宜人
右有一池
方廣不盈畝
魚游水面不避人
蓋藏俗謂魚為龍
大衆禁食
予小僮隨手摸得一尾
其形如鮎
畨僧合掌閉目
口喃喃不知作何語
其意似不忍見之
遂令仍投池中
池上一亭
畨童十數輩席地學書
無几案筆研之設
一畨僧往来指示
似是其師
時值春暮
園中無一花果
但見草緑如茵而已
莎緑之名殆以此
余游是園次
文靖師韻云
分龍雨過没涔蹄
行盡山坳路漸低
未到園亭紛緤馬
門前一道緑陰齊
松煤𣾰版好安排
𨚫傍階前施食臺
字母平分三十六
畨皃也上學
堂來
〈
按唐古忒
字體仄行
〉
〈
分母三
十六字
〉
縱乏南烹櫻筍厨
湩漿饟客下樓紆
倘容逭暑移清簟
擬便勾留學賈胡
姽嫿方塘静不湍
塵顏嬾向鑑中看
皃童漫作臨流羨
那許鮎魚上竹竿
堂堂嵗月隙駒馳
紫棟風過雨濯枝
自是散花天女嬾
不闗游𮪍探春遲
倡條冶葉靄愔愔
二客𭠡攜池上吟
挂徧雲旛貝多字
不知何樹是来禽
〈
林間徧卓嗎蜜旗書梵語于
上藏地産林檎時未結實
〉
達賴喇嘛之姪
例襲公爵
惟閑散不理事
坐享庄田而已
番人弓製較短
如內地彈弓
外施朱𣾰
其質未審何物
云以番地堅𫝗竹為之
力甚𠡕
箭亦甚短
箭簇兩旁有二鈎
向內最為鋒利
入膜不得出
藏俗女強男弱
差徭輒委之婦人
有弟兄三五人共娶一妻者
産子女則弟兄擇而分之
其婦人能與三四弟兄同居者
人皆稱賢
謂其善持家也
女有外交
其父母
丈夫不之禁
明告其夫曰
某為我之英獨
凡夫婦悅則相守
否即自行擇配
婦無常夫
夫無常婦
朝甲暮乙
恬
不為恠
所生子女不知父母為何人
予于布肆間往往見對夫面調其婦者
其夫喜形于色
謂吾婦羙
故人皆悅之
其婦亦公然暱就
不以為恥
凡華人狎畨女者
謂之坐了頭
其女為之炊汲縫紉
操作甚勤
並有以𫝂蓄貲囊為之營運者
其人歸時
畨女或持酒逺送數百里外
惟不能挈之同歸耳
或生子女
呼曰尺蓋哇子
可攜歸
女則不能
蓋䡖男重女習俗使然也
所避者
惟弟兄耳
蓋為並並角角避也
羅卜嶺岡係達賴喇嘛
班禪額爾德尼坐湯之所
予謂必係温泉
縱不及臨潼
或者當可澡浴
欵闗而入
則涼水一潭
空明可鑒
上列板屋數間
即達賴喇嘛澡身之地
旁有園亭草樹
亦頗茂密
池中一舟不繫
亭下孔雀一
錦鷄一
為藏地僅見之物
予偕同人遊羅卜嶺岡
次韻詩云
長林處處絕罠蹄
〈
番俗禁
捕諸獸
〉
風色温暾日色低
輸與𤗼陰麤納予
華胥國裏夢斯齊
白石登登牐口排
袚除垢膩禮香臺
華清湯暖曾親試
肯拍涼波告滌来
菰蒲不長長馗𢊍
〈
菌
也
〉
面面陂塘打漿紆
南客使船如使馬
㘭堂一勺𫁸盧胡
簁簁魚尾趁𮞉湍
只少舂鋤偷眼看
為愛臨渠鬥茶坐
暆暆晷影過三竿
𡻕𡻕修羅羽仗馳
〈
達賴喇嘛每
𡻕下山坐湯
〉
軍持滴水灑楊枝
升天成佛無他技
靈運湏知見事遲
龍唇誰解德愔愔
不作吳吟便會吟
吟到東南飛一曲
居然孔雀擾家禽
藏地多野鴨
或云即鴛鴦
澹黃色
似子鵞而大
恒在水際作對群飛
畨人指爲喇嘛後身
禁不食
予常取以登庖
味其肥羙
札木札雅
木名獵古爾
樹之癭也
澹黃色
以製椀云
可辟毒
毒入則沸
制較碟子畧深
亦有以癭木爲之者
無貴賤
男女懷中各蓄一椀
食糌粑
酥茶皆用之
食畢
䑛之以舌
有用金銀
緑松石
寶石鑲嵌者
以花紋周身匀細者爲貴
價或數十金
蓋藏地無瓷器
以木代之
椀無大小
統名之曰札木札雅
孫文靖公詩
蠻鄉尠埏埴
厥木乃代興
窪中而圓外
巨羅亦同稱
善聞嘉樹譽
謂𫉬禨祥徵
擇木勝擇居
得盌儼得胡
出入必與偕
如拳拳服膺
有時置家祭
即此供豆登
藏棗長寸餘
色如榧子
味甘而澀
核有一紋
形如女陰
吳白華師藏棗詩
覈物備五宜
来来著標格
藏産推果珎
楛皮
〈
畨紙
名
〉
裹成腊
小者扶寸餘
黏膩不容擘
大者指數圍
恬澹不容齚
如𠂢雖未能
入藥眞足惜
大荒處極西
厥汗受符冊
覓種盈萬栽
有晥挂林隙
暈紫攢鱗鱗
皺紅披的的
来經烏拉
〈
畨語
牲畜
〉
䭾
飽同曩宋
〈
畨語庶子
出家者
〉
喫
其核尤出奇
無復仁可𫉬
𠇗離兩已背
渾沌一爻畫
齧之若檳榔
生澀介喉嗌
以彼苦寒地
乃集甘温益
句臚傳唱人
練氣祕服食
繫予孱弱身
內景滯胸膈
筐傾坐難致
竿打路偏隔
想象西南畨
萬里獻心赤
一笑檢農
書
𮆴影棗花北
藏棗
彼中人云由雲南西南至者
乾果中此為第一
亦來自甲噶爾
煮食甚甜
長𡔽果
一名甲麻
沙土中所生
大能補氣
不知何物
淺黑色
形如麥蠶
煮而食之
不加五味
畨人以之供佛
亦相饋遺
似甚珎惜
予曾一食之
味澹畧苦
哈達而白綾或白絹為之
長二三尺至丈餘不等
凡畨人相見
不投剌
不執贄
雙手捧哈達以将敬尊者
受之別用一哈達挂諸卑者之項
若平交則受而各置諸懷間
逺道贈遺亦用之
又有一種曰江卡
較哈達略小
以紅色綢絹為之
喇嘛手縛數結于其上
畨民重若珎寶
置諸項間
謂可辟邪
若得達賴喇嘛
班禪額爾德尼手縛者一江卡
可易馬一匹
予曾一見班禪親手結一江卡為贈
時予挈一小僮蠻産也
乞之而日置諸項
不半年僮病斃
凡裹藏佛
皆用哈達
江卡二種
孫文靖公詠哈達詩
螺吹出松杪
言近喇嘛寺
投我鵠紋綾
儼如士執贄
易于手中版
正平懷裏剌
戔戔将毋同
無語言文字
鑑此光明錦
深悟潔白意
緬維相見儀
化導庸可冀
〈
時以應募轉運
軍儲諭喇嘛
〉
畨人見官長
以手摘帽
𡸁手侍立
亦有握拳而豎兩大拇指作叩首状
舌伸脣外
動盪不已以将敬
或乞恕罪
則稱姑齎姑齎
似言畏懼乞命也
其首肯之詞稱拉蘇
或稱拉拉蘇
猶華人之言是也
凣人死
無論老少男女
以繩縛之
口置𦡀間
手置股間
如人始生状
裹以生前𫝂服之衣
或諸毛帒內
男女羅哭
以繩懸屍于梁
延喇嘛誦經
以蘇油送大𠮥小𠮥
點燈或數十觔或百觔
稱家之貧富
死者𫝂有之物㮣行取出
以半布施布達拉山寺
以半為延請喇嘛誦經並熬茶施捨窮乏之用
父子夫婦一物不存
其有畧存一二者
謂佛必降之罰也
其屍隔一二日或五七日背送野外
衆喇嘛圍繞諷經
其家雇一習慣刲屍之人
将屍橫陳石上
先用支觧法
然後寸寸臠割
和以糌粑
向空拋擲
以飼鷹及鴉鵲
謂之天葬
或拋擲地下以飼犬
謂之地葬
其骨用石臼舂爛
飼鷹犬如前法
刲𭺾
操刀者将𫝂餘糌粑就地食之
每逢刲人時
犬知囊中有人
千百隨行
狺狺𭺾集
鷹鵲亦如之
若投之鷹犬
鷹犬不食
則謂生前孽重
遭此慘報矣
此事亦有碟巴管束
〈
碟巴
如內
〉
〈
地佐雜
官之類
〉
每一屍必輸銀錢數十枚
無錢者令其棄屍水中
則以為大不孝
〈
予曾過一小溪
水清見底
羣
魚出入屍中
遂戒不食魚
〉
親友亦相弔問
有用銀錢一二枚者
有以哈達問慰並送茶酒者
其家男女不製喪服
惟忌華服百日而已
婦人除耳鐶
數珠
不梳不浴
富者時延喇嘛諷經
一年乃止
藏地犬大者如驢
較常犬大二三倍
毛茸茸長三四寸
兩目盡赤
状極獰惡
日則貼地酣眠
蹴之不噬
夜則百
十為羣
往来追逐
吠聲如豹
孤客夜行
往往遭噬
明旦視之
并其骨而亾之矣
故夜行必結伴持梃而後出
藏地男女貌皆遳陋
男子垢面不浴
婦女日以糖脂或皃茶塗面
形如鬼恠
詢之則云唐代公主𫝂教
恐羙色蠱惑畨僧
故塗面者謂之貞婦
至今沿其例也
實則旋塗旋洗
𠋣門賣笑者
比比皆是
藏地有一橋曰尉遅橋
相傳唐時公主下嫁吐蕃
尉遲敬德送至此地而返
不知何據
皮船以牛皮為之
中用柳條撑拄
形如采菱之桶
僅容一二人
一番人盪漿
其疾如飛
惟皮經水漬如敗絮然
中流危坐
為之股栗
渡𭺾則負歸而曝之
孫文靖公詩
沙棠今改製
逐水竟成嬉
饗士庖丁觧
蟳毛巧匠為
集𡨴煩五羖
紉必仗千𢇁
欹側帆休挂
飄摇纜不施
最宜鷗共載
雅稱鶴相隨
虚觸應無怒
䡖划亦漸移
鹿翁堪作主
〈
俗有船
主之稱
〉
烏几偶敎離
夜泛形同月
中流坐若尸
團焦浮上下
甕繭漾参差
光合星墟射
班猶汗血滋
駕惟三老並
〈
左右二人撶
槳中坐一人
〉
珎抵一壺貽
所願乗風便
何妨翦渡遲
蓮汀遥可采
茶竈重難支
望𫟚淩波靚
掀時累卵危
曬疑懸正鵠
〈
士人懸屋
角曬晾
〉
棄欲弔沈鴟
舊夢依芳草
新勞在碧漪
擁皋當日忝
裹革壮心馳
威虎差堪擬
〈
國語
以獨
〉
〈
木船為
威虎
〉
蜻蛉每被𠷣
趁湏辭醉客
〈
附舟以行
謂之趁船
〉
繫或傍魚師
漫到沿縁險
還勝蹋浪皃
畨人亦用圖章
鑄鐵為之
光澤可愛
圓者居多
上刻畨字一文
糾結如蟲篆
鈕形如螭
凣奏記
書劄封口處鈐用之
其印色以蔗糖和硃砂配成
𫎓以小匣
懸之腰間
如雜佩然
用時以手指拭津唾
蘸塗圖章之上
鮮明勝朱𣾰
經久不變
且無油暈
凡以果品相饋遺者
用卡契布一方包裹
外融紫膠少許黏口
而以圖章印於膠上
致逺不脫
番人之最下賤者莫過鐵匠
其女亦只能與鐵匠為婚
以其打造刀矛
志在傷人也
藏鐵打造小降魔杵最精
有結於椰珠手串者
然私造此物
其罰最重
甚至於斬
其金銀銅則在𫝂不禁
然亦有私造者
但不及古時者尤精耳
卡契布潔白細輭
幅寬四五尺
以製衵服最為適體
卡契緞似緞較薄
五色俱備
有用金𢇁徧織折枝花朶者
每疋僅長二三丈
價值數十金
有織為直紋
五色相間者
是物只可為寢衣幃幔之用
卡契綢似綢甚薄
其形亦如之
卡契
回囘部落之名
卡契布細而鬆
其長有四十丈一疋者
惟白色一種畵佛像
皆搥熟用之
每年挂大佛
其質亦此也
〈
歙縣
項應
〉
〈
蓮附
識
〉
藏𥿄似繭𥿄而堅韌過之
有寬廣至三四丈者
予曾購一幅
約長丈二三尺
寬七八尺
紋理堅緻如高麗𥿄
攜
至成都
為奴子斯為火焠
可惜也
藏𥿄即藏經𥿄也
彼地有草一種
葉如槐花
如紅花
以其根浸擣如造皮𥿄法
常用者不禁
其潔白而𫝗寬長三四丈者
惟前後藏達賴
班禪用以寫經
有私造私售亦犯重辟云
藏地亦有繪畵佛像
或絹或𥿄
大抵醜形詭状
劒拔弩張
其荘嚴妙明者不多覯也
布達拉藏佛像一軸
每嵗春初從山頂九層樓上懸之
直至山腰
約長二三里許
是日
各部落畨衆麕至
扶老襁幼
膜拜瞻仰
以為盛舉
此像甫縣即卷
當係趁時曬晾
恐其黣黰耳
非有他竒也
予思此像當作橢形
否則稱縱
而為橫亦須寬一二里
何地可以藏弆
又疑此像何從作繪
何從装潢
此則百思不得其故矣
予於乾𨺚五十八年春在寓樓兀坐
忽聞鐃鼓闐䀨
詢係懸像之𫝕
傔從輩皆往觀之
及歸
叩以何像
則云
相距甚逺
且萬衆雜遝
但見巨畵一幅
約長數十由旬而已
布達拉大佛有三軸
皆以紬緞堆成
是以衆喇嘛搬演各種樂器並装魔女
金剛各像遶布達拉而行
奚止千餘人
末有達拉喇嘛珎珠迦裟二件
尤燦爛奪目
畨俗
牛羊之物皆生食之
故其齒白
予友新建曹霞城
言
凡牛羊等物不火食
故齒亦白也
騐之信然
予買一
畨童名薩吉
章谷人
由打箭爐從入西藏
頗資其力
喜噉生肉
禁之則云
熟食不及生肉之羙也
從予三載
齒亦漸變黑黄
後攜至拉里道敝焉
尤喜以生蒜泥或秦椒拌生肉帶血食之
云極鮮羙
跳鍋荘者
殆踏歌之遺意也
男女數人或數十人攜手圍繞
𩒡足歌笑
每歌一句則曲踊三四以為節
無老幼皆能之
其首句云
達賴喇嘛卭卭𠋣
詢之則云
卭卭
小也
猶言小底也
達賴喇嘛為小底𫝂𠋣仗也
以下歌聲噂沓不可辨矣
大約以七字為句
亦有彈琵琶
〈
形似琵
琶而小
〉
傍立和歌者
往往自夜達旦
囉唻不絕
〈
凡供使役
者曰小底
〉
所彈如琵琶者
名札木楊
亦有銅鐵絃各二配𢇁絃二共四絃
有似今之胡琴
其聲低而哀
云即胡笳也
予曾見古畵蔡文姬胡笳十八拍圖
手中具正似此物
其踏歌亦有二種
一種多讚佛之曲
一種則男女相慰之詞
詢之譯者
亦多有文義
大𠮦
寺名
土人呼𠮦如詔或如𭠡聲
又名老木郎
金碧崇閎
為西藏一大古剎
屋宇深䆳幽闇
如入深衖
雖白晝亦湏㸐燭
鋪地用石
光澤可鑑
履之時慮滑澾
其塐佛
菩薩像大抵金身
與內地相等
惟較矬陋耳
正殿左右廡
諸佛林立
左廡內畨僧指某某為唐公主及吐蕃贊普並白布國王女之像
然與諸佛形状相似
再過之不能辨識也
㸐酥油琉璃燈
晝夜不絕
火亦如內地佛
剎長明燈
佛前陳供如噶布倫
〈
倫亦作𨺚亦作
拉死人顱骨也
〉
哈達之類居多
藏佛以萬計
四圍以鐵網罘罳護之
防人攘竊
此諸寺皆然
不獨大𠮦也
達賴喇嘛
班禪額爾德尼往往至大𠮦禮佛
鐃角螺吹
聲聞數里外
寺內喇嘛數百人
寺前有唐𥓓一通
高丈餘寬四尺
餘字跡大半
漫漶去地四五尺許
為畨人鑿畨字其人
無從辨識
予擬加摹𢴄
而藏地風日燥烈
且無響𢴄具
僅将𥓓文錄于左方
其不可辨識者空之
其碑覆以亭
護以木欄
𥓓柳二株
相傳植自唐時云
按西藏為唐吐蕃地
德宗時下嫁公主于吐蕃
觀此𥓓知灼然不謬
唐𥓓在大𠮦之前
旁一老柳
云亦唐時物
春来惟此柳先發芽
旬日後藏外之柳方見青
屢試皆然
唐時下嫁吐蕃
一為金成宮主
一為文成公主
德宗時蓋文成公主也
大唐文武孝德皇帝
〈
空十
四字
〉
舅甥二主
商議社稷如一
〈
空一
字
〉
大和盟約
永無渝替
神人俱已證知
世世代代使其稱贊
是以盟文節目題之于
〈
空四
字
〉
文武孝德皇帝與
〈
空十
字
〉
二帝舅甥
濬
〈
空一
字
〉
鴻被
曉今永之
〈
空一
字
〉
亨
矜愍之情
〈
空一
字
〉
恩
〈
空一
字
〉
其無內外
商議叶同
務令萬姓安泰
𫝂思如一
成久𨕞大主
〈
空四
字
〉
之
〈
空三
字
〉
奸之義
〈
空二
字
〉
大和
〈
空二
字
〉
著議二國𫝂守見帝
〈
空十
一字
〉
之西盡是大蕃境土
彼此不為
〈
空一
字
〉
敵
不舉兵革
不相
〈
空一
字
〉
謀
〈
空一
字
〉
境或有猜阻捉生
問事說
冷衣糧放歸
今
〈
空二
字
〉
一石
此大和生
〈
空二
字
〉
舅甥
〈
空二
字
〉
之義
〈
空二
字
〉
無須通傳
彼此
〈
空十
二字
〉
路
畨漢
〈
空一
字
〉
于将軍谷交馬
其
〈
空一
字
〉
戎撫已東
天唐祗應
清水縣已西
大畨供應
湏令
〈
空二
字
〉
舅甥親近之禮
使其兩界煙塵不
〈
空二
字
〉
聞
〈
空一
字
〉
盜之名
湏無
〈
空一
字
〉
怨之
〈
空二
字
〉
人
〈
空五
字
〉
如斯
〈
空一
字
〉
業之
〈
空五
字
〉
于日月所照矣
畨于畨國受安
漢亦漢國受
〈
空一
字
〉
茲万令
〈
空一
字
〉
大業
〈
空一
字
〉
依此盟誓
永久不得
〈
空三
字
〉
三寶及諸賢
〈
空十
二字
〉
均
〈
空一
字
〉
不依此
〈
空九
字
〉
禍也
仍湏
〈
空四
字
〉
陰謀者
〈
空六
字
〉
畨漢名臣
〈
空二
字
〉
告立
〈
空三
字
〉
細為文
𥓓陰尚有漢番文武官列名
余搨得數本
全者為姚一如
石琢堂諸君
索去字形
如李白海
亦當時名家𫝂書也
舊志載
大𠮦前有唐𥓓二
一為德宗盟𥓓
一為穆宗盟𥓓
〈
即長慶𥓓
見齊𠮦
南西藏諸水考註
〉
今穆宗𥓓不可復見矣
小𠮦在大𠮦之西
規模較小
云唐公主𫝂建
亦有唐公主及贊普像
𠮦外即上下經園
每園各種楊𣗳五百株
其下每𣗳坐一習經喇嘛
風雨不移
中一臺為講經之地
每日二次出園至小𠮦飮酥茶
食糌粑
入園者
皆選考經典熟習之人
戒律甚嚴
三年後考取堪布
即為正途出身
京中挑取者
亦在此中考選
堪布有大小
皆得戴大方頂金笠
餘戴珊瑚蜜蠟者皆
非
大𠮦寺之𠮦音如詔
詔譯言如來也
寺相傳建自唐時
西向
周圍崇樓峻閣
殿瓦飾以黄金
中塐佛曰覺𥼶加摩尼
自唐時侍公主至藏
年甫十二成佛
〈
不知公主何
以反旁坐
或
〉
〈
云此像鑄
自中國
〉
殿中供奉
萬𡻕御𥓓為嵗時朝拜之𫝂
東南隅有百喇末殿
殿以神名
又聞前廊之壁繪唐元奘等求經像及尉遲敬德軍器一具
未之見也
百喇末即白納麼
係女相為彼地財帛之神
相傳其夫即羅公甲布
一年一度𢌿其行像
繞藏一匝
𡸁仲𫝹經
射箭驅祟
闔藏婦女前一日挂哈達者以數萬計收入
商上添備用度
亦生財之道也
藏地文職之最尊者稱噶布倫
如內地宰相
武職之最尊者
稱戴繃
如內地将軍
其稱人之頭顱亦曰噶布倫
蓋以其尊而名之也
鑿死人顱骨供佛前
其色澹黄
微漬血痕
𫝗半寸許
若仰盂然
總以高行喇嘛之噶布倫為上品
或有刓作數珠者
最為珍重
亦有以顱骨當杯斝者
亦有兩顱相背
中聯以金
兩面䝉皮作博浪鼓者
噶布倫官名頭顱
呼為噶布拉
即天靈首
音微不同
余見一噶布拉
其頂有自然佛像二尊
眉目皆具
此真修喇嘛
一心向佛
是以頂門結成佛像
此物係沙媽爾巴珍藏
由廓爾喀獻出
觧送京師
呼必爾
〈
亦作
勒
〉
䍐
猶言再來之人也
每遇達賴喇嘛死
則其徒倡言降生某處
某人之家
尋訪得之
持達賴喇嘛生前所御缾缽等物示之
謂有觸悟即膜拜迎歸
供養為第幾輩達賴喇嘛
其有父母者尊為佛公
佛母
班禪額爾德尼死亦如之
其䝉古各部落出有王子缺
各寺廟出有喇嘛缺
畨衆不知降生何處
則擇孩幼二三人
或四五人
録其生平
不用月
日
時
第云
属鼠
属牛之類
不逺數千里
齎送西藏
聼候選擇
達賴喇嘛乃命吹忠
〈
亦喇嘛
之類
〉
於大𠮦
設壇作法
萬目睽睽
駢肩竦竢
吹忠服五色衣
如內地師巫之飾
忽大言曰
神降矣
頤動脣張
詭状譫語
不可殫述
大㮣謂某童係呼必爾䍐
某童非是而已
畨衆信奉如神
吹忠等因此罔利行私
無所不至
乾𨺚五十七年
仰䝉
高宗純皇帝
燭照萬里之外
特
頒金本巴瓶
〈
以金鑄
瓶也
〉
𫎓於大𠮦寺
此後凡有應行選擇之呼必爾䍐
𢇮生𫝕於瓶中
如古枚卜之法
又如吏部掣籤之法
即達賴喇嘛
班禪額爾德尼降生亦用此制
革其𡚁不易其俗
畨衆翕然從風焉
予曾親問吹忠向來何神降臨
是何形状
吹忠亦咥然而無以答也
自是大𠮦真成選佛之場矣
吹忠亦名𡸁仲
與內地師巫相類
廓爾喀語以唐古忒
〈
即西藏畨
民之稱
〉
語譯之
唐古忒語以漢
語譯之
所謂重譯也
若譯至九次而後通
則其地更荒𡕷矣
故云九譯
巴勒布
統名也
其人名嗶㕩子
有四部落
一曰科爾喀
最疆盛
併吞三部落
是以乾𨺚五十三年遣使納欵
尚稱巴勒布
而五十六年刧掠後藏札什倫布
〈
班禪額爾
德尼坐牀
〉
〈
之
所
〉
則為科爾喀也
科字奉
㫖
改為廓
其巢穴為陽布
亦有城池
聞氣候暄暖
瓜蓏之属甚多
非時結實
貝母有大如瓠者
未之見也
其夫死則以其婦付諸火而焚之
無貴賤
老幼皆然
四部落
巴勒布
布顏汗
庫庫墨汗
廓爾喀也
廓爾喀貢物象馬而外
則有象牙
各種刀劍
三眼四眼鳥鎗
金銀𢇁
卡契
綢緞
珊瑚珠
草豆蔻
檳榔
丁香
豆蔻花紅色
曬乾壓扁亦香
羙冰糖以線穿結
白糖潔浄如雪
𬘉頭果以草砂仁蘸白糖為之
其他不能致逺者
白瓤西瓜
椰子
芭蕉果
又種鳳尾果
酸甜而香
形如大蜜羅
柑子
其皮上膜內須剜去
華人強名之曰黄梨
鳳尾
則以其草形相似也
又一種大如東瓜
兩頭微尖
皮似羊肚
剖之肪內有子
大如蓮子之三
味頗清淡脆嫩
竟不知其何名
又一種蜜餞者
大如林檎
其核則分六稜如杏種然
大約彼中果木多有與粵中相同者
氣候亦甚炎熱也
細
毨
原字未收錄於,結構:毛失
似嗶嘰而理較麄
幅其窄
紫色
紅色者多
可為蓐
按細
毨
原字未收錄於,結構:毛失
即緻𣱃
天竺貴布也
見
涅槃經
〈
字書無
毨
原字未收錄於,結構:毛失
字
土
人呼如鐵音
〉
蠻地凡瀦蓄之水皆稱海子
〈
雲南亦然
以其少者而名
之也
貴州則稱山為坡以
〉
〈
其多者而
名之也
〉
冬夏不涸
山巓俱有之
大小不等
拉里一海子
廣三四里
袤四十餘里
行人沼海而過
波濤澎湃
儼然大澤
土人云中有神物
非龍非馬
風雨晦冥間出為患
以哈達及章噶
〈
藏地𫝂用銀
錢畨語章噶
〉
投水禳之
恠即引去
過客銜枚疾走
相戒不得咳唾
予經過六次
每令僕人拍手歌呼
竟無他異
惟瓦合山一海周圍不及二里
〈
瓦合
之西
〉
〈
為瓦合寨
此海在瓦合
寨之東
牛糞溝之西
〉
同行者相顧愕眙
禁勿語
予謂俗語不實
令從人高唱
忽風雹大作
面目幾敗
踉蹌策馬二十餘里
至瓦合寨宿焉
詢之後来諸伴
則風日晴朗
並無雹異
蓋口外數百里不見人煙
深山大澤有物憑焉
未可知也
既而思之人為三才之中
人之聚處則天地氣通
口外人蹤絕少
天地氣鬱
故一刻之間風霾雪雹雨霰猝然並集
不足恠也
海子之大者
以浪噶攷為最巨
為後藏之大路
遶海邊行
須兩日之程
對望不過數十里
畨人有步行拜閣落者
週回湏月餘之程
對面有廟宇住江珠胡圖克圖
蓋女身
其徒亦女尼云
丹達山
〈
為入藏第一
峻險之山
〉
瓦合山
土人云此二處若施放鳥鎗礮石則震動山神
立時雪深數丈
人馬皆不得出
曾
有某武員經過瓦合山
不信其說
是夕
遂斃雪中
又聞康熙間有雲南某經歴轉饟赴藏
路經丹達
積雪封山
從者饑疲
某戒勿掠食
同時𭺾命雪消
後某抱持符檄
僵立如生
遂為丹達山神
其廟在山之東麓
屋宇甚窄
中塐将軍像
貌殊俶詭
凡入藏者必涖牲禱之
方得安穩過山
否則雖盛夏
驟遇大雪數日不得過也
予入廟瞻禮者數次
用羊一
牽縛于神龕之前
祭𭺾
此羊又為後来者𫝂獻
不刲宰也
予于竹兜中微吟云
丹達神
姓名爵里俱就湮
祀典不詳史不載
何年廟食𡸁千春
及見孫文靖公詩
遂不復續成文
靖謁丹達山神祠
詩
丹達山頭神鴉飛
陰風颯颯飄靈旗
朅来暑路滿霜雪
森然毛𩬊将何依
中有叢祠傍山麓
神兮居歆蔭嘉糓
磨刀霍霍刲黄羊
畨童擊鼓畨婦哭
問神姓氏地苦偏
銘碣無處尋荒阡
依稀轉饟来六詔
其事傳自康熙年
雪花如掌没馬耳
戍壘漫漫角音死
軍符火急敢少休
面裂足皸手墮指
役夫餒欲搜鷄豚
蠻磵况有榾拙温
将軍令下如山岳
肯許喧豗到里門
蕪菁已罄乾椹匱
掘野難逢旅禾瑞
徒御淹淹似死灰
将軍凛凛猶生氣
層岡積縞愁雲低
白日匿影山鬼悽
人聲噤痒馬聲絕
此是将軍致命時
将軍雖骨如鐵
魂繞千峯萬峯雪
浮埃不上温序鬚
握爪還擎蘇武節
〈
相傳雪融時神兩手
抱饟
僵立不僕
土人
〉
〈
異之
遂
建祠
〉
至今廟貌接雲霄
我来三度澆村醪
綽楔照耀
爵里闕
〈
時予捐廉
增宇豎𥓓
〉
擬向巫陽賦大𭠡
丹達山
畨名沙江拉
其神像亦作畨僧冠服
云梵經本有是神
解餉漢官另是一神云
然
闗帝
像
喇嘛亦有範銅及畵像
另立一梵語名號亦附合也
丹達山險峻荒夐
為口外羣山之冠
俯瞰諸峯
纍纍若邱墓
四時皆雪
疑其積自太古
浩浩漫漫
天地一色
如入大海中
稍一蹉跌雪窖中則杳無蹤影矣
山頂積雪如城
高數十丈
堅同鐵石
乃行旅必由之路
有時傾塌
是以盛夏尤為可慮
予友毛刾史大瀛
呂明府仕祺策𮪍過此
陡被雪壓
幾至滅頂
遇救得出
其同行二人已不可活矣
山頂風利如刀
雪如砂礫
刮面欲碎
予于乾𨺚五十七年九月過此
輿馬俱難乗𮪍
步行數
武足僵如刖
因用牛皮裹臀
坐于雪上
令數人推挽而下
其雪黏如餳膏
著指不脫
指即瘇赤
予試之果然
倘一附火
骨節即便脫落
兵丁運夫多有墜落手足指者
聞山頂有一物
似犬而大
每至雪夜遇有郵報過山
必為導引
不使迷路
予未之見也
瓦合山
緜亘百二十里
上山即平衍
大雪迷漫即無路可尋
畨人設望堆
以砕石砌如鄂博
高五六丈者百餘處
如雪滿
人馬湏尋此望堆而行
若稍移數尺外即墜入雪坑
人馬並䧟矣
拉里為口外五臺之一
〈
出打箭爐口為裏塘
又西為巴
塘
又西為察木多
又西為拉里
〉
〈
又西為前藏
俱
有糧員駐焉
〉
畨戶甚尠
四面雪山
無冬夏皆飲雪水
予經過數次
無不腹痛欲絕
未到拉里之前為魯公拉
其山更險如丹達
亂石橫路
一蹬有高數尺者
人馬皆難上下
惟雪後凍結
其路稍可行
路旁大山有千年不化之雪
其色深緑
陰氣逼下
至擦竹卡則有温泉
然無舍宇
不可以浴
拉里一站尤令人跬步作喘
瘴癘使然
巴塘
畨民較多
氣候和煦
瓜蓏蔬菜畧如內地
惟成熟較晚耳
予曾寓副土司成勒春丕勒之寨
樓宇軒敞
耳目一新
時值五月
青稞登場
畨婦用耞板打之
和歌相答
時黄瓜已熟
頗覺爽口
亦有西瓜
惜不及嘗也
成勒春丕勒翩翩如貴公子
語音似成都
其正土司曰吹忠
則服畨人服飾
其言非譯不能通矣
巴塘之西竹笆籠地方有河一道
約四十里
可通舟楫
水清見底
兩岸細草茸茸
風景不惡
予入藏時曾陪孫文靖公泛舟西上
暫憩鞍馬之勞
惜無釣具
徒切臨淵之羨
文靖自牛古登舟行四十里至竹笆籠詩
嘶𮪍𣒘邉停
溪流似建瓴
艣聲催古渡
鷺影冷遥汀
那得蒲成幅
空思水在瓶
〈
舟中渴甚
不得茶具
〉
蠻謳聼欲罷
隔嶺霧冥冥
飛泉空外落
新霽漲痕斑
放艇疑無路
沿溪別有灣
雲蒸兩岸𣗳
浪激四圍山
願得逢魚釣
相于載月還
徐玉厓
觀察竹笆籠坐船詩
亂山險處上扁舟
僕馬勞勞偶小休
誰道嚴程如火急
淥波蕩漾對沙鷗
畧似清江把釣竿
微瀾激激晚生寒
若教萬里通西海
輸輓何愁道路難
煙水吳淞放棹過
船孃頻唱竹枝多
蠻奴那解雲山曲
扣楫還同勞者歌
巴塘之西察木多之東
地名南墩
〈
征廓爾喀時
其
地設有軍站
〉
路通雲南之阿墩子地方
亦有碧牙
犀
寶石等物
惜皆零瑣碎
不堪適用
卓尼爾者
達賴喇嘛親隨管事之人也
營官大約如內地州縣之類
鼐興巴如內地保甲之類
又有浪子鰕如內地之刑官
畨人不法者交令懲治
其刑甚酷
有去一手
去一足者
又掘地為牢
漬水其中
腥𱶧沮洳
幽囚甚慘
予寓居與浪子鰕甚近
其牆甚高
想即囹圄外懸人頭及手足之類
時見浪子鰕憧憧出入
似案牘亦甚繁冗
相傳西藏有畨例三本
計四十一條
所載刑法甚酷
大𠮦寺旁有黑房數間
畨人犯法者不論罪之輕重
皆頌繫之
其爭鬬死者
将屍棄水
殺人者
罰銀錢或牛羊入公
並給死者之親属誦經
無銀則縛投水中
籍没其家
其刦殺者
不分首從
皆擬死
或縛置𣗳上
施以槍箭較射
賭飲死
則懸首于竿
或送狢㺄野人食之
〈
此或投𢌿
豺虎之意
〉
〈
狢㺄者
實有其地實有此
種野人
特予未之見爾
〉
或縛置曲水
〈
或係地名
不
知在何處
〉
蠍
子洞
令螫之
若攫財物
則将其家監禁
倍數追之
追𭺾則将盜者抉目劓鼻
或去其手足
凡犯重罪
先以繩縛之
撻以皮鞭
復浸于水
逾時再撻
如是者三
然後訊之
不承則以沸油澆其胸
利刄裂其肉
再不承則縛坐水中
分其𩬊以繩左右牽之
用白布䝉面澆以水
或于指甲內以竹籤蘸沸油剌之
至無辭可質
而後釋之
其受刑死者
棄屍水中
其𡬶常爭鬬告理者則罰銀
曲多直少犯而不告各罰之
無銀則以長棍責釋
犯姦則量其貧富罰銀錢
責釋不深求也
男女犯法
皆于市中褫衣責之
近年亦有枷號者
刑法慘酷
從古未聞
以上皆就前人紀載而録之
予親見一畨女名江卡
犯姦
浪子鰕執而拘置水牢
不數日罰銀錢得釋
知前說不盡誣也
又於三竺岡
〈
向為駐藏
大臣公署
〉
前見水中棄屍
魚游其中
或即刑死者之屍
未可知也
達賴喇嘛及浪子鰕等類亦知出示曉諭
字如蟲篆
不可辨識
尾鈐小印章
亦如官司之蓋印
大𠮦之內有樓數進
為噶布倫公同辦事之𫝂
名曰噶厦
每日飯後
齊集一切公事
皆用粉板記之
隨議隨書
其鐵印亦𫎓公
必湏四噶布倫或三二人方能開用
不能私用
其属下有噶厦卓尼爾聼候差遣
西藏占卜之術有紙畫八卦書番字而占者
有以青稞排卦抽五色線而占者
或畫地或搯數珠或燒羊骨或
看水盌
其術不一
頗有騐
唐古忒人多項懸數珠
蓋以之代算子也
亦有記𫝹
如每滿百即移一記𫝹
其餘算法有羊骨
黑石
白石子羅布
如千數記一白石
百數記一黑石
十數記一羊骨
零不爽
亦有通天文
用西洋𮅕法者
其𮅕日月蝕皆與中華同也
予在打箭爐日
小金川土都司名曰甲木爾邦
善索卦
其法敷坐炕上
先以鷄骨
羊骨
瓦礫等物不下數十種羅置于前
隨手搬演
倐分倐合
曲折橫斜
似有竒偶向背之別
繼出麻索一條
長數丈
頻結頻解
口𫝂誦不知何咒
半日始成一卦
然後詢𫝂占為何事
𫝂言吉凶亦頗有驗
特需通事轉述
不能盡會其意爾
畨人皆樓居
有三層至五七層者
最下一層以處牲畜𱶧溼
不堪措足
再上以處卑幼
最上以處尊長
牆厚而堅
旁不施柱
樓上用三和土為地
〈
用石灰糯米竹瀝
鍊成謂之三和土
〉
不施木板
亦無窗櫺
鑿一坏以露隙光
屋頂亦用三和土
平坦如砥
可通行人
如街衢庭院焉
梯錮以鐵
亦有𠋣以圓木
畧似梯形
棹手上下
無異猿猱
孫文靖公改咱詩
〈
元註碉房之旁𠋣圓木一株
畧
具層級
縁之上下
畨語
改咱
〉
行行疲津梁
望望得廣宅
近前搘一木
縁以登檐脊
其上乃蝸廬
其下即豚柵
如隐居三層
似元龍百尺
窘步殊蹣跚
恨不生六翮
忽悟初末桄
於茲渙然釋
予和云
碉樓岧亭瞰無地
一木檐牙立如植
〈
直吏
切
〉
橫行仄行無不宜
疑掉都廬炫繩伎
其下牛宮上佛寺
中列蜂房庇耄穉
跂跂前趾摩後頂
窺澗飲猨險連臂
局促蘧廬一把盃
試從落日上平臺
初桄莫漫愁登頓
新向梯山縋谷來
碩板多地方産催生石
〈
俗語相傳
不知
果此兩字否也
〉
似青金石
而文理麤劣
色亦黯
藏地緑松石甚多
其色如雨過天青者
百不得一也
亦甚小
無扶寸以外者
畨人用以飾首綴耳
似甚貴重
畨人多以珊瑚為首飾
或為數珠
大抵色如絳燭者居多
近時
士大夫好尚以澹如菠菜根者
稱上品
覓之藏地
頗不易得
寺廟內有用緑松石
珊瑚
閃光石
〈
形如貓皃眼
亦名鹵子
〉
雜以瓦石鋪地
作葵菊形者
如內地之用鵞卵石砌地也間亦有之
亦不多覯
畨人于玉石水晶玻璃
不辨真贗
一律寶重
予曾見一玉盌
索價十餘金
又見一硝子石盌
索價相等
告以非玉
傲然弗信也
畨人亦吸水煙
其筒以鐵為之
長止尺餘
藏地所産菸葉
味如乾土
見華人吸菸輒𡸁涎欣羨
給以少許
駢兩手掬而受之
鹿馬嶺山不甚高
綿亘百餘里
四時積雪
𠔥有煙瘴
〈
凡
邉
〉
〈
地太熱則有煙瘴
謂瘴起如煙也
藏地無冬夏
皆積
雪
亦有煙瘴
此理殊不可觧
大約無人居之故耳
〉
予經過六次
天氣陰慘
非霧非煙
苔厚尺餘
並無路徑
似鴻荒以來從未開闢之地
人跡未嘗一至者
時胡雪方云
幸有吾兩人同行
否則疑入冥間矣
此語酷肖
度嶺而西
至西藏約七日程
至工布江達地方約二日程
聞嶺北有敵
工隘以拒準噶爾
因山設險
立橋為防
為西藏咽喉之地
鹿馬嶺之東麓為鹿馬塘
凡西行過嶺者于此小憩焉
自出打箭爐口
凡塘兵必坐蠻了頭
不獨資其炊汲
即有𨜚報過站
或值夜深雪大不識路徑
其女即策馬代兵馳遞
予曾親見之
是以駐藏兵丁例得期滿換班
亦有屆期不願更換
甘心老死口外者
至五六十嵗以外
其飲食
起居
語言
狀貌與番人無異
或遇內地人
告以室家子女尚存無恙
其意似茫然不甚省憶
葢此種人別有胏腸
不可以常情論也
自拉里以西
塘兵米折月支四兩九錢
家有坐餉
所食牛羊乳酪皆極易得
是以久居甚便
至內地轉覺不慣
老年有願辭名糧而羈留徼外者
亦人情使然也
口外牛較內地常牛大倍之
毛深尺餘
灰色
角長三四尺
觸人立斃
畨民麾之則寢訛自若
予坐一竹兜
用二牛曳牽
可當三四十人之力
偶遇畨人他往
牛輒橫行
越澗踰山
無術可制
蓋牛本驍悍
又不牽鼻
此所謂犛
〈
音如
髦
〉
牛之檄也
孫文靖公客麼甲木𧈪天詩
〈
元註凡肩
輿陟嶺用
〉
〈
兩牛牽百丈以佐輿夫之力番語
呼牛為客麽曳牽為甲木蚩吞
〉
船曳通潞長
〈
潞河用
驢曳船
〉
車上太行陡
蹇衛與駿足
負重躃𨇨走
牛牛爾何辜
亦
復被枷杻
於風不辭逆
如耕利用耦
送迎等𨜚卒
下上厯岡阜
輭語導輿丁
蒲鞭緩毒手
予和云
上山腰挺挺
下山腰環環
牽丁邪許牽不動
承乏迺仗雙烏犍
一夫前導一執箠
飲訛那得其天全
羣峯高高高剌天
微茫蛇徑通鞍韉
六月徂暑雪未殘
身牽百丈行蘭單
石棱如劍蹄血殷
一踹一步敢伏跧
蚤旦服箱暮鼎鑊
身代餱糧實行橐
烏鴉銜骨漫天飛
似爾蹣跚苦亦樂
犏牛最淳
可𮪍以履冰
旄牛性極野
又有一種無角犛牛
畨人呼為啞
又名毛葫蘆
皆性劣
然畨地黑帳房游牧牛羊以千萬計
以乳為糧
以毛為毳帳
衣服隨水草而行
既避差徭
且長幼團聚
無耕種之勞
西𡨴䝉古亦然
𫝂畏者
夾壩搶刼耳
余見類五齊一足
畨僧𮪍一毛葫蘆行走如飛
又極穩
蓋千中難得其一云
自打箭爐至前藏
計軍站一百三十有六
或行七八百里不見一人
亦無𧉮豸鳥雀虎豹之類
惟将至察木多
見有五鹿
當係訓養之物
故予來往數次
見其作伴
居游不離故處也
口外鴉大倍于鷄
嘴利如錐
鳴如老人
欬聲
遇人偃卧於地
即啄其睛而食之
葢鴉貫食屍
誤認其人之已死耳
藏地野獸
虎則甚少
他如金錢豹
元豹
艾葉豹
松根豹
猞猁猻
元狼
青狼
野騾
野牛
野熊
野豬
羚羊
盤羊
黄羊
麅麂
草狐
沙狐
人熊
馬熊
皆在在有之
拉里産鹿
大小數種
馬鹿之蹄與馬同
青羊有重至數百觔者
味不甚佳
香麞
野兔則道旁最多
又有石兔
形如大鼠
居石縫中
禽則灰鶴
天鵞
鸕鷀
野鴨
黄鴨
雪鷄
松鷄
石鷄
沙鷄
秧鷄
魚鷹
信天翁
吐綬鷄
〈
一名七
星鷄
〉
半翅
〈
味最
羙
〉
百舌
叫天山
麻雀
姑惡
孔雀亦時有之
野鴿成羣
癩鵰有黑白二種
〈
即食
人者
〉
鴉虎一種
小于鵰之半
夜貓形如鶚鳥
高至三尺
夜食狐兔
其㨗如鷹
深山之中
異物甚多
難𢘻數也
藏中天不甚煖
蛇極少
惟有湯泉處即有之
蠍雖大
然行走極遲笨
不能螫人
云佛曾制之
蜥蜴有大如人者
亦不傷人
小者
山羊冬日喜食之
故羊腸最毒
蝦蟆小者最多
從不鳴吠
以之作餌
可釣巨魚
亦無蚊蟁
惟蟲樹下種
葉內生小青蟲
晚見燈光
最喜飛集
如撲燈蛾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