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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詞
菩薩蠻玩末二句,乃是遠客思歸口氣。或註作閨情,恐誤。又按李益鷓鴣詞云:處處湘雲合,郎從何處歸。此詞末二句,似亦可作此解,故舊人以為閨思耳。樓上凝愁,階前佇立,皆屬遙想之詞。或以玉階句為指自己,於義亦通。蓋玉階玉梯等字,昔人往往通用。白石翠樓吟,亦有玉梯凝望久之句。
憶秦娥【灞陵傷別。樂遊原上清秋節,咸陽古道音塵絕。】灞陵、樂遊原,俱在長安,今陜西西安府也。咸陽又名渭城,今仍有咸陽縣。
清平樂【一笑皆生百媚,宸遊教在誰邊。】怨而不怒。以解嘲為怨悱,可與客難、賓戲一例看。
漁歌子涪翁稱其有遠韻,信然。
長相思古樂府之遺。
菩薩蠻【溫庭筠小山重叠金明滅。】小山蓋指屏山而方言。猶言鬢絲撩亂也。【照花前後鏡,花面交相映。】承上梳妝言之。貼疑當作貼,花庵選本作著。
更漏子已上三首,與後毛文錫作,皆言夜顥,略及清晨,想亦緣調所賦耳。
酒泉子【司空圖黃昏把酒祝東風,且從容。】歐公浪淘沙起語本此。然刪去黃昏二字,便覺寡味。
浣溪沙不言而神傷。
五代十國
玉樓春此必沈括坡詞而托名蜀主者。苕溪漁隱亦云,當以序為正。唐詩水殿風來珠翠香。【附錄東坡洞仙歌詞。仆七歲時,見眉州老尼,姓朱,忘其名,年九十餘。自言嘗隨其師入蜀主孟昶宮中。一日,大熱,主與花蕊夫人夜起,避暑摩訶池上,作一詞,朱具能記之。今四十年,朱已死久矣,人無知此詞者。獨記其首兩句,暇日尋思,豈洞仙歌耶。乃為足之雲。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水殿風來暗香滿。繡簾開、一點明月窺人,人未寢、欹枕釵橫鬢亂。起來攜素手,庭戶無聲,時見疏星渡河漢。試問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繩低轉。但屈指、西風幾時來,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換。】山花子細雨二句合看,乃愈見其妙。
浪淘沙全首語意慘然。
玉樓春霓裳曲十二遍而終,見香山詩自註。飄香屑,疑指落花言之。
子夜情真顥真,與空中語自別。劃,平也。
采桑子按訶子,樹名,又名訶梨。花白,黃,似橄欖,而有六路。疑當時婦女或懸之以為飾也。按休文詠領邊繡有云:縈絲飛鳳子,結縷坐花兒。不聲如動吹,無風自裊枝。姚翻又有日照茱萸領之句。則訶梨子或是領上妝飾,亦未可知也。疑亦言上體之帶,非裙帶也。。前言上服,此言下服,意亦較前更細。
菩薩蠻語意自然,無刻畫之痕。又或云,江南好處,如斯而已耶。然此顥此情,生長雍冀者實未曾夢見也。
荷葉杯二闋語淡而悲,不堪多讀。
清平樂前闋說遠,後闋說近。又三四與飛卿門外草萋萋二語意正相似。
望江怨有急弦促柱之妙。
生查子借物寓意,詩家謂之風人體,又名吳歌格。以下句釋上句,古樂府類然。
三字令由外而內。由內而外。春光欲盡,故曰淡薄。
清平樂玉臺新詠載梁元帝春日詩,用二十三春字,鮑泉奉和用三十新字。文體明辨目為句用字體。名甚不典,未知其何據也。余謂此體實起於淵明止酒詩,當名之曰止酒詩體。
醉公子覺少小樓連苑橫空,無此神韻也。
玉樓春殘字作餘字解,唐詩類然。
臨江仙曰不知,曰暗傷,無情有恨,各極其妙。
臨江仙【毛熙震好風頻謝落花聲三句。】與顧夐玉樓春後段意同。
南哥子此初日芙蓉,非鏤金錯采也。
謁金門解處九字,千錘百煉,卻似以無意得之。
宋詞
酒泉子翛然自遠,不愧語帶煙霞之目。
點疑唇結句本香奩集。
江南春唐人五言佳境。
破陣子【晏殊疑怪昨宵春夢好三句。】如聞香口,如見冶容。
望江南二首與詠物類相似。
點絳唇言短意長,所以為佳。若徒稱其終篇不出一草字,此兒童之見也。唐人草詩:金谷園應沒。淮南王招隱:王孫遊兮不歸,芳草生兮萋萋。
蘇幕遮鐵石心腸人,亦作此消魂語。
好事近此襯家疑是襯起之襯,否則只是貼近入內義耳。換頭雖緊接上句來,然既用沈香帷特,又用珠簾,後人不宜效之。
離亭燕畫字、掛字、話字、詩韻收入卦部,詞家往往葉入馬、祃韻中。
夜行船情真語摯,不似他人一味雕琢。花庵乃曰後段語最奇,何奇之有。
采桑子閑雅處自不可及。
踏莎行【平燕盡處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春山疑當作青山。否則既用春水,又用兩春山字,未免稍復矣。
玉樓春花十八未詳,疑是舞之節拍也,俟考。掃按詞調中有六幺花十八,意必曲名也。【載華附識,思巖兄云:按碧雞漫誌,琵琶六幺一名綠腰,其曲中有一叠名花十八。又墨莊漫錄,樂府六幺曲,有花十八。】浣溪沙六幺即綠腰也。
少年遊清勁
南歌子真覺娉娉裊裊。
臨江仙【涼波不動簟紋平。水精雙枕,傍有墮釵橫。】不假雕節,自成絕唱。按義山偶題云:水文簟上琥珀枕,傍有墮釵雙翠甌。結語本此。
蘇幕遮前結用嫩色,後結用翠色,犯重。
桂枝香【王安石嘆門外樓頭二句。】牧之詩:門外韓擒虎,樓頭張麗華。結用杜牧秦淮絕句語意。傷春怨起句真有神助。
蝶戀花【晏幾道紅燭自憐無好計,夜寒空替人垂淚。】杜牧之詩:蠟燭有心還惜別,替人垂淚到天明。
翦牡丹前闋說舟中,後闋說琵琶。末句即香山所謂唯見江心秋月白也。
踏莎行是一幅美人曉起圖。
醉落魄以上寫美人。【橫管孤吹,月淡天垂幕。】以下說吹笛。暗用唐詩。
生查子玩後四句,乃是憶彈箏之人而作,非詠彈箏也。
夜半樂第一叠言道途所經,第二叠言目中所見,第三叠乃方言去國離鄉之感。【到此因念繡閣輕拋二句。】接上一片。
玉蝴蝶與雪梅香、八聲甘州數首,蹊徑仿佛。
哨遍先言顥,後言情,先言晝,後言夜,層次一絲不紊。樓敬思云:詞到工處,未有不靜細者,此亦靜細之一端也。先從室中說起。次言顥象。次言物類。勒住。接入行樂。鳴弦。看舞。征歌。總收。
水龍吟與原作均是絕唱,不容妄為軒輊。貫下文六句。公自註云:舊說楊花入水為浮萍,驗之信然。
浣溪沙【松間沙路凈無泥,瀟瀟暮雨子規啼。】何減兩邊山木合,終日子規啼耶。香山詩:聽唱黃雞與白日。
念奴嬌一起真如太原公子裼裘而來。若亂石數語,則人人知其工矣。應上生下。自敘。仍收歸赤壁。
滿庭芳四字引起下文。又自起至換頭數語,俱是追敘,玩結處自明。天氣。顥物。漸說到人事。會合。離別。與起處反照作收。
憶秦娥【暮雲碧,佳人不見愁如織。】古詩:日暮碧雲合,佳人殊未來。
畫堂春高麗,直可使耆卿、美成為輿臺矣。
南柯子照當作帶。
菩薩蠻【陳師道彈到斷腸時二句。】含情無限。
燭影搖紅【毛滂可憐恰到,瘦石寒泉,冷雲生處。】水窮雲起,寫入夢境,已極變化。說到夢覺,則更匪夷所思矣,此清空之妙也。
洞仙歌【李元膺小艷疏香最嬌軟四句。】中有至理,卻是未經人道。
漁家傲愁無際三字,總承上三句,好。
水龍吟【章楶點畫青林,全無才思。】楊花榆莢無才思,昌黎句。仰蜂粘墜絮,少陵句。
烏夜啼【趙令畤重門不鎖相思夢二句。】從休文夢中不識路,何以慰相思化出。
減字木蘭花結語與和凝卻愛熏香小鴨,羨他長在屏幃等句,俱從龍標玉顏不及寒鴉色,猶帶昭陽日影來悟出。
臨江仙【晁沖之情知春去後三句。】淡語有深致,咀之無窮。
黃金縷仙才鬼才,兼而有之。
慶清朝慢昌黎詩:肴核粉饤饾,如世俗攢盤攢盒是也,此借以為鬥湊之義。
菩薩蠻含章句,暗用壽陽公主事。
眼兒媚詞固佳,嫌太軟媚,似婦人耳。
倦尋芳【潘元質旋翦燈花,兩點翠眉誰畫。】鄭谷貧女吟,有笑翦燈花學畫眉之句。燈煤可為畫眉之用,宋人小說嘗言之。所謂心怯空房不忍歸也。
生查子麗句。
花心動與牛希濟生查子體同。沈天羽謂此詞用小雅鶴鳴篇體,非也。鶴鳴一詩,大旨全在言外,使人引伸觸類而自得之。此詞不過借字寓意耳,既述其語,即釋其文,安得比而同之。況古樂府及唐、宋詩中,如此類者甚眾,何必遠引小雅哉。
燕歸梁清麗。
南哥子前段言簾外,後段言簾內。庾子山賦:銅荷承淚蠟。
大酺通首俱寫雨中情顥。溫飛卿詩;花庭忽作青蕪國。
滿庭芳通首疏快,實開南宋諸公之先聲。人靜烏鳶樂,杜句也。黃蘆苦竹,出香山琵琶行。
少年遊情顥如繪,宜遭道君之怒也。
西河沈括唐句,渾然天成。形勝。古跡。目前顥物。
點絳唇淡淡寫來,深情無限,宜楚雲為之感泣也。
瑞鶴仙緊接上文。收拾中間。
驀山溪【曹組竹外一枝斜,想佳人天寒日暮。】幾於合杜、蘇而一之矣。此首或以為白石作,然玩結處數語,氣格軟弱,其非姜作可知。
二郎神此作多說別後情事。起句從舉頭聞鵲喜翻出。馬蹄難去,去字原本是駐字,苕溪漁隱改作去。
眼兒媚可謂珠琲字字圓矣。
漢宮春圓美流轉,何減美成。三層俱用旁寫。【問玉堂何似,茅舍疏籬。【舊人詩句:白玉堂前一樹梅。玉樓春將寫。正面。已寫。餘意。秀水詠金指環云:愛他金小小,曾近玉纖纖。亦似從此脫出。清平樂此必有所傷悼,故云。【載華附識,思巖兄云:按復齋漫錄劉偉明既喪愛姜,而不能忘,為清平樂詞云云。臨江仙神到之作,無容拾襲,漁隱稱為清婉奇麗,玉田稱為自然而然,不虛也。喜遷鶯宿鳥以下七句,字字真切,覺曉行情顥,宛在目前,宜當時以此得名。近代唯秀水先生塞孤一闋,足與方駕耳。賀新郎【辛棄疾綠樹聽鶗鴂,更那堪杜鵑聲住。】舊註云:鵜鴂、杜鵑實兩種,見離騷補註。詩小序云:燕燕,送歸妾也。竟作換頭用,直接亦奇。上三項說婦人,此二項言男子。中間不敘正位,卻羅列古人許多離別,如讀文通別賦,亦創格也。又悲壯。貴妃琵琶以龍香板為撥,以邏逤檀為槽,有金縷紅紋,蹙成雙鳳,故東坡詩云:數弦已品龍香撥,半面猶遮鳳尾聲槽。用白香山詩。用烏絲公主事。略束。【千古事,雲飛煙滅至末。】一齊收拾。
摸魚兒是留春之辭。結句即義山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之意。斜陽以喻君也。
清平樂有老驥伏櫪之概。
菩薩蠻此詞寓意,鶴林玉露言之最當。
生查子玩第四句,似帶厭惡之意。
浪淘沙與老杜欲覺聞晨鐘,令人發深省同意。
眼兒媚換頭,春慵緊接困字,醉字來細極。
卜算子骨肉之別,語無一毫妝點。
卜算子叠字體。
滿江紅【張孝祥也不管滴破故鄉心。】出唐詩。出古詩。工妙。
鷓鴣天又字從前段第二句來。
憶王孫【姚寬樓上情人聽馬嘶三句。】與飛卿送君聞馬嘶,各有其妙,正可參看。
踏莎行已上是即顥。已下是遙想。兩層一齊收拾。
酷相思人人之所欲言,卻是人人之所不能言。此之謂本色,無筆力者,未許妄作邯鄲。
愁倚欄令昵昵兒女語,妙以渲染出之。他字借葉。
清平樂【劉克莊貪與蕭郎眉語二句。】入神。
風入松較原本重攜殘酒,工拙判然。【載華按:武林舊事:淳熙間,一日,御舟經斷橋。橋舟經斷橋。橋旁有小酒肆,頗雅潔,中飾素屏風,書風入松一詞於上。光堯駐目,稱賞久之。宣問何人所作,乃太學生俞國寶醉筆也。上笑曰:此詞甚好,但末句未免儒酸。因為改定雲明日重扶殘醉,則迥不同矣。即日命解褐雲。】臨江仙數語較勝。無名氏踏莎行詞,所謂有顥有情有味也。用劉禹錫詩。用杜牧之詩。
滿庭芳響逸調遠。陪襯。工細。
酹江月【杜斿一自髯孫橫短策五句。】六朝興廢,數語括盡。換頭又提起言之,並寓南宋之慨。【人笑褚淵今齒冷,只有袁公不死。】寧為袁粲死,不作褚淵生,宋時石城謠也。
揚州慢【姜夔淮左名都,竹西佳處。】揚州府城東北有竹西亭,故杜牧詩云:誰知竹西路,歌吹是揚州。【縱豆蔻詞工,青樓夢好,難賦深情。】豆蔻梢頭二月初及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幸名,皆牧之句。
點絳唇遒緊。
暗香二詞絳雲在霄,舒卷自如。又如琪樹玲瓏,金芝布護。倒裝起法。陡轉。陡落。一層。又一層。轉。收。
疏影別有爐镕鑄之妙,不僅以沈括舊人詩句為能。能轉法華,不為法華所轉。宋人詠梅,例以弄玉,太真為比,不若以明妃擬之,尤有情致也。胡淡庵詩,亦有春風自識明妃面之句。用筆如龍。
長亭怨慢先言別時之顥。【閱人多矣,誰得似長亭樹。樹若有情時,不會得青青如此。】借樹以言別時之情。閱人既多,安得尚有情耶。一笑。此字借葉。【日暮。望高城不見,只見亂山無數。】別後。何記室詩:日夕望高城,緲緲青雲外。望其早歸。韋臯與玉簫別,留玉指環,約七年再會。以其地在江夏,故用之。後遂沿為通用語。總收。
齊天樂將蟋蟀與聽蟋蟋者,層層夾寫,如環無端,真化工之筆也。音響一何悲。高絕。【載華按漢書王褒傳,蟋蟀俟秋吟。師古註:蟋蟀,今之促織也。是蟋蟀呼為促織,唐時已然,不始於宋之中都也。念怒嬌【記年時、常與鴛鴦為侶。】唐詩:鴛鴦相對浴紅衣。
側犯【正蘭栗梢頭弄詩句,誰念我鬢成絲。】紅藥梢頭初繭栗,揚州風動鬢成絲,山谷句也。
琵琶仙離騷:恐鵜鴂之先鳴兮,使百草為之不芳。涪翁詩:春風十里珠簾卷,仿佛三生杜牧之。詞中用三生杜牧,本此。句句說景,句句說情,真能融情景於一家者也。曲折頓宕,又不待言。
翠樓吟題前一層,即為題中鋪敘,手法最高。淒婉悲壯,何減王粲登樓一賦。
解連環冒起。以下倒敘。固知濃抹不如淡妝。與起處遙接。從合至離,他人必用鋪排,當看其省筆處。【問後約空指薔薇三句。深情無限,覺少遊此去何時見也,淺率寡味矣。近字,花庵選本註曰平聲,不知出處,義亦未詳。八歸歷敘離別之情,而終以室家之樂,即豳風東山詩意也。誰謂長短句不源於三百篇乎。【翠樽雙飲,下了珠簾,玲瓏閑看月。】三句括盡康伯可滿庭芳。翻用太白玉階怨妙。
采桑子體格仿佛花間,但味較薄耳。南宋小令佳者,大抵皆然。
鵲橋仙【酒徒一半取封侯,獨去作江邊漁父。】感憤語妙,以蘊藉出之。結句翻用賀知章事,而感慨意即寓其中。又襯墊一句,不唯句法曲折,而意亦更深。
賀新郎青衫憔悴,紅粉飄零,千古一淚。
沁園春柳傳,未詳何人,豈即小說所載柳毅耶。
月當窗起句本唐詩。
醉落魄結句,東坡題獨樂園詩中語也。
清平樂【趙汝迕判卻寸心雙淚二句。】情至之語,不嫌其苦。
水龍吟【盧祖臯笑依依欲挽,春風教住。】宋人荼蘑詩:強挽春風留一醉。【酒邊風味,對枕幛三句。】山谷詩:名字因壺酒,風流付枕幃。
禦街行只起三句說轎,以下俱說轎中之人。花字一首中三見,微復,此亦失於檢點處。又簾外。簾內。以上言簾垂。結處言簾卷。
燭影搖紅俱寫顥物,卻有層次,故不板實。寫景自下而上。總承上六句。收轉前段。
少年遊蔓草見羅裙,杜句也。
賀新郎此詞神韻小減,然氣格自佳。【開遍西湖春意爛,算君花正作江山夢。】奇語不可多得。
綺羅香綺合繡聯,波屬雲委。摹寫入神。如此運用,實處皆虛。
雙雙燕清新俊逸,兼有之矣。梁間曰藻井。傳書燕,見開元、天寶遺事。然文通、太白詩已先用之,不必出處也。【載華附識,思巖兄云:按表異錄,綺井亦名藻井,又名鬥八,今俗曰天花板也。】齊天樂細雨更移橙,杜句也。【想橘友荒涼,木奴嗟怨。】陪襯。木奴,柑也。又襯。【並刀寒映素手,簌簌吳鹽輕點。】並刀、吳鹽,俱用美成詞語。【待惜取團圓,莫教分散。】暗用合歡柑事,蓋二物實一種也。【入手溫存,帕羅香自滿。】東坡詩註:賜近臣黃柑,又黃羅帕包之。又用秋興賦序意。用東坡詩意。用白頭吟事。用唐人詩。用陸展染白髮事。白頭搔更短,亦唐句。白髮郎潛舊使君,東坡句。郎潛二字,出張衡思玄賦。黟音伊,黑也。秋聲賦:黟然黑者為星星。又後段,即東坡擁髻無言怨未歸之意。
東風第一枝昌黎春雪詩:入鏡鸞窺沼,行天馬渡橋。春。雪。又宋時內官,皆用五色絲采杖鞭牛,故曰鞭香。
鵲橋仙【吳潛癡兒騃女賀新涼二句。】與東坡洞仙歌結處同意。
沁園春按宋紀,丁酉為理宗嘉熙元年。是時金雖已亡,而蒙古兵方壓境,諸鎮皆棄官遁。詞中所感,殆謂是歟。
臺城路【方嶽那得似西來一筇橫絕。】用達摩事。雁銜蘆以避繒繳,出淮南子。
驀山溪兩叠,一言初別,一言別後。前歡如夢,後會無期,寫得淋漓盡致。
唐多令【伊煥說蓍前歡佯不記二句。】情顥逼真。
酹江月樸有致,故雅。宕開。收合。
鵲橋仙昌黎詩;雲窗霧閣事慌惚。
賀新涼所謂直把杭州作汴州也。
倦尋芳別後。古詩:莫作瓶落井,一去無消息。重遇。又別。
西子妝酷疑當作酤。
唐多令【何處合成愁,離人心上秋。】合,古沓切。第二句如詩中離合體,亦從少遊一鉤殘月帶三星得來。唐詩:好月那堪獨上樓。
祝英臺近【翦紅情裁綠意,花信上釵股。】立春。花隨紅意發,葉就綠情新,昔人翦采詩也。關合除夜。換頭數語,指春盤采縷也。歸夢二句,從春歸在客先想出。
高陽臺可雲蹙金結繡矣。用鎖骨菩薩事。翻案法。【壽陽宮裏愁鸞鏡。一句中用兩事。【問誰調玉髓,暗補香瘢。】用鄧夫人事。宋伯序落花詩:淚臉補痕煩獺髓,舞臺收影費鸞腸。換頭三句,語意本此。一句中合用兩事。此詞亦微嫌用事太多耳。
風入松琢句險麗。【惆悵雙鴛不到,幽階一夜苔生。】此則漸近自然矣。結句亦從古詩全由履跡少,並欲上階生化出。古詩又有春苔封履跡之句。
金盞子吳城零落。寓窗未開。新邑之役。西館籬間。
賀新郎【蔣捷月有微黃籬無影,掛牽牛數朵青花小。】舊人言牽牛花,日出即萎,故此詞雲然。又名言。
絳都春顥中有情。情中有景。曲折入情。姻婭之婭,從無活用者,字書亦無別字。唯字匯補註云:婭〈女余〉,態也。婭音鴉,幺加切,此又葉作去聲,俟考。婭〈女余〉,按廣韻作〈宀亞〉〈宀余〉,註雲作姿態兒。【無言暗擁嬌鬟,鳳釵溜也。】也字葉得妙。高青邱回首暮山青,又離愁來也,亦似從此得訣。
聲聲慢福唐體,亦名獨木橋體。
虞美人此種襟懷,固不易到,然亦不願到也。又【幾度和雲,飛去覓歸舟。】較天際識歸舟更進一層。
行香子心字香見驂鸞錄。窈娘堤見比紅兒詩。秋娘渡見杜秋娘詩。泰娘橋見劉禹錫泰娘詩。
柳梢青態濃意遠。
絳都春此飛梭只作弄梭解,非用投梭折具事也。痕字、昏字,不宜與寒鵑等字同葉。
酹江月【是誰將瑤瑟,彈向雲中。】琴中有水仙操,故云。暗用湘妃事。
永遇樂雲南三句,所謂賦而興也,故下直接雲王孫遠。牧之留贈詩云:薔薇花謝即歸來。凡詞中用薔薇本此。
綺羅香以此接武梅溪,亦如驂之有靳。溯,迎也。杜詩:夜雨翦春韭。
探春柳字、酒字,俱借葉。
百字令【閑踏輕澌來薦菊,半潭新漲微瀾。】一盞寒泉薦秋菊,東坡書林逋詩後句。
花犯誰記謾記犯重,下記字疑誤。襯法。
解語花【晴絲罥蜨。雨萼煙梢,壓闌干花雨,染衣紅濕。】起用晴絲,忽接雨萼,微礙。兩雨字亦犯重。雨萼疑當作露萼,或作霧萼。否則下雨字有誤。
曲遊春【看畫船盡入西泠,閑卻半湖春色。】武林舊事云:遊之次第,先南後北,至午則盡入西泠橋裏湖,其外幾無一舸矣。輕暝籠煙以下,即武林舊事所謂花影暗而月華生,始漸散去也。前闋兩絲字,後闋兩煙字,犯重,似失檢點。
臺城路朗潤清越,詠物題中所難,碧山二作亦然。
惜餘春慢【魚牽翠帶,燕掠紅衣,雨窗萬荷喧睡。】杜陵詩:水荇牽風翠帶長。趙嘏詩:紅衣落盡渚蓮愁。
疏影橫斜照水四字,是題前引子,即為下文伏脈。以下方是正面描寫。比。【記夢回,紙帳殘燈二句。】比而賦。
少年遊【一樣春風,燕梁鸞戶,那處得春多。】即梨花雪,桃花雨,畢竟春誰主之意。然俱從義山鶯啼花又笑,畢竟是誰春脫出。
南浦點化文通別賦,卻又轉進一層,匪夷所思。用東坡詞意。
水龍吟以下三首,俱明雋清圓,無堆垛之習。用徐仲雅宮詞。又【嘆黃州一夢,燕宮絕筆,無人解看花意。】王元之知黃州,有海棠詩,燕宮謂宣和畫譜也。兩首前後結句,仿佛相似,尚少變化。
齊天樂組織處一一工妙。【殘紅牧盡過雨。紅當作虹。】三姝媚正寫起。以下三層,俱是借用法。用魏明帝事。用唐人櫻筍會事。用少陵詩意。用小說范陽盧子事。
良清朝東坡賀新涼詞,後段單說榴花。荊公詠榴花,有萬綠叢中紅一點,動人春色不須多之句。【何須擬,蠟珠作蒂二句。】出溫飛卿詩。【誰在舊家殿閣,自太真仙去,掃地春空。】溫陽七聖殿繞殿石榴,皆太真所植,出洪氏雜組。用昌黎詩。
慶春宮【縱飄零、滿院楊花,猶是春前。】與竹山縱然歸近風光,又是翠陰初夏,各有其妙。
掃花遊不似竹山羅列許多秋聲,命意與歐公一賦仿佛相似。但從旅客情懷說來,倍覺愴然。主意。【但落葉滿階,唯有高樹。】歐公所謂聲在樹間也。借以作波,亦如歐公賦末,用蟲聲唧唧也。又來路。過變處,一線相承。【舊盟誤了,又新枝嫩子,總隨春老。】去路。用杜牧尋春事,入妙。
摸魚兒疑失題。筆路與想路俱極尖巧,尤妙在無一點俗氣,否則便類市井小兒聲口矣。
南浦亦空闊,亦微妙,非玉田先生不能。
水龍吟【記小舟夜悄,波明香遠,渾不見、花開處。】何減魯望月曉風清之句。
解連環奇警。暮雨相呼疾,寒塘欲下遲,唐崔塗孤雁詩也。
探春可謂筆如其手,手如口矣,不意於詠物題得之。
高陽臺淡淡寫來,冷冷自轉,此境大不易到。
掃花遊前段結句引起下半闋。
渡江雲處字亦是葉韻。曲折如意。
綺羅香【甚荒溝,一片淒涼二句。】用事無跡。彈丸脫手,不足喻其圓美也。比擬最切。香山詩:醉貌如紅葉,雖紅不是春。
清平樂淡語能腴,常語有致,唯玉田為然。
疏影人巧極而天工錯,草窗亦應退三舍避之。標出眼目。句中句。三層模寫。賦而比也。
瑣窗寒起句隱藏碧山二字,偶爾弄巧,詩家亦有此例。蝴蝶句及後黃金句,俱出李長吉詩。【悵玉笥埋雲,錦衣歸水。】玉笥山當在越中,俟考。錦衣出太白越中鑒古詩。【載華附識,思巖兄云:按史記太史公自序:禹穴註:石箐山一名玉笥山,又名宛委山。又按水經註,浙東城郭外,又有玉笥、竹林、雲門、天柱精舍,產工疏山創基,架林裁宇。則玉笥為越中山無疑矣。】西子妝【楊花點點是春心,替風前萬花吹淚。】較坡公點點是離人淚,更覺纖新。遙岑出寸碧,昌黎句也。
南樓令以下俱是追憶。】明月半床人睡覺二句。】真所謂已涼天氣未寒時。
二郎神此作以會合與別離兩層夾寫。此層尚是寬寫。從雁足不來,又翻進一層。此層寫得更切。
大江東去用東坡原韻。
賀新郎羅大經云:淒婉頓挫,不減古作者。用南史範縝語意。明朝一作明年。
天香龍涎。制香。焚香。龍涎和眾香焚之,能聚香,煙縷縷不散。
桂枝香內黃,地名,此特借用。陰陽家以井鬼之分為巨蟹宮,井鬼分野屬秦。山谷蟹詩忍看支解對姜橙。遺山亦有酒邊遣汝伴新橙之句。
水龍吟微馥。清涼字復。結語似落套。
摸魚兒字書云:蒓葉以鳧葵。千里,湖名。與字疑訛,或是共字。
桂枝香出坡詩。結用蟹眼湯意,與陳作同。
魚游春水【無名氏媚柳輕窣黃金縷。】縷字借葉。許多景物,皆為遊子作襯,故下文直接雲,佳人應怪歸遲。
眉峰碧第二句,亦從牛給事望江怨脫來。【窗外芭蕉窗里人,分明葉上心頭滴。】似從飛卿空階滴到明化出。若聶騰瓊鷓鴣天結句,則又從此出藍耳。
踏莎行可與後主花明月暗詞並傳。融情景於一家,固是詞中三昧。若論艷詞則與其多作情語,無寧多作景語,蓋情語尤易流入鄙褻也。細玩自知。結語本香奩集。
踏青遊詩中多離合詩,然與此體小異。按鮑明遠集有字謎詩,此其遣意也。裏字重葉。
鷓鴣天升平之盛,如在目前,昔人謂非想象者所能道,信然。
綠意【怕飛去謾縐留仙裙折四句。】比。【喜靜看,匹練秋光二句。】去路。【載華按:此首見山中白雲詞卷六。題下註云:樂府雅詞以此首作無名氏,非。今姑從詞綜編錄。】禦街行此即詩家所謂俳諧體也,佳在無一硬語、穢語。否則便類黃鶯兒、月兒高聲口矣。
西江月苦語真摯。
眼兒媚【今宵眼底,明朝心上,後日眉頭。】希文眉間心上,無計相回避,易安襲用之,而語較工。此則更加尖穎矣。
壺中天慢此詞造語固為奇俊,然未免有句無章。舊人不加評駁,殆以其婦人而恕之耶。
醉花陰結句亦從人與綠楊俱瘦脫出,但語意較工妙耳。
浣溪沙此詞大旨,只是慨春色已去耳,玩第三句及結句自明。【新筍已成堂下竹,落花都入燕巢泥。】眼前景物,自成佳聯。
蝶戀花意字借葉。與庭院深深作後結,妾本錢塘作前結相似。
鷓鴣天風致如許,真所謂我見猶憐者也。
金詞
人月圓花庵稱其數妙淒婉,良然。然只是善於運化唐句耳。
琴調相思引羅敷二句,翻用陌上桑古辭。
滿江紅【元好問恨伯勞東去燕西飛。】古詞:東飛伯勞西飛燕。
清平樂飛去飛來二語,可與馮延巳雙燕來時陌上相逢否為配。結句本於真人鳳棲梧。
邁陂塘玉田云:雁邱雙蓮,立意高遠。【載華按:雙蓮一首見補遺末卷,依次編後。】元詞
金人捧露盤【羅誌仁更無宮女說元宗。】翻用唐句,感慨更深。
洞仙歌舊人詩,有荼〈艹縻〉孤註之語。
水龍吟開口便是夢境,以下層次極細。所謂夢中無限風流事也。
百字令用東坡韻。以上俱是觸目生慨。
略推開。仍收歸石城。
多麗西湖晚景,形容曲盡。背馱明月進錢塘者,何足語此。
摸魚兒訂後會。馬援傳,乘下澤車,禦款段馬。仍關合遣妾意。又蹊徑與疏影一首相似。【仍獨自、伴瘦影黃昏,和月窺窗紙。】有追魂攝魄手段。
疏影元章名冕,諸暨人。前段只說梅花,後段方說畫梅,與滿江紅一闋,題折枝桃花章法正同。即為畫圖伏案。跌起畫梅。直接。
水龍吟引起。襯寫。點入送客。宋人詩:蓼花無數入船窗。此更寫得入畫。帶出廣陵。收轉蓼花。又尤延之詩:梔貌寧欺我輩人。女貞一名蠟樹。然樹上收采之蠟,乃白蠟也,故曰染就。
陌上花【關山夢裏歸來,還又歲華催晚。】使歸。歲暮。舊譜作六字句,亦通。今從詞律。有懷。連上二句看來,乃見其妙。【滿羅衫,是酒香痕凝處。】舊譜從香字句固謬,詞律以五字為句亦未安。詞緯從衫字讀,余謂當從是字讀,然未敢臆斷,姑從詞緯。曲折如意。
滿江紅前段俱為畫圖作勢。點清。
水龍吟虛。實。
人月圓前段全用竇鞏南遊感興詩語。後段則用劉禹錫石頭城詩語意。太白越中覽古絕句:只今唯有鷓鴣啼。
沁園春此二首與劉改之兩闋俱工麗可喜。似此描寫,亦何妨為大雅罪人。
燕山亭關合梅字。用楊德祖事。陪衫。補遺。
水龍吟沈括體。當作綃。
柳梢青首句身字,畢竟微似趁韻。
鶯啼序慨古實以傷今,當與麥秀之歌、黍離之詩並傳。點清重過。虛籠一句。只作引子,亦是衫法。領起下二段。兩層俱是所見,一下一高。一層是所聞。轉接。兩層亦是所見,一遠一近。一層是所聞。略頓。衣冠人物。宮殿妃嬪。追思致亂之由。一句總收。仍應轉第一段。
曲遊春和草窗韻。前闋寫遊人之駢集,後闋方言遊人之歸去,層次歷歷,無不如畫。【傍斷橋翠繞紅圍,相對半篙晴色。】武林舊事所謂小泊斷橋,千舫駢聚也。
摸魚兒長幹裏在建鄴之南,今江寧府。
謁金門泛碧沈朱,即浮瓜沈李也。
菩薩蠻新倩。
新荷葉賦題。
賀新郎稼軒作從昔人說起,此作就本事說起,合二闋觀之,可以識章法之變。【鐵撥鹍弦春夜永,對金釵鐘乳人如玉。】唐賀懷智以鹍雞筋作琵琶,弦用鐵撥彈,故坡公有鹍弦鐵撥響如雷之句。香山詩:鐘乳三千兩,金釵十二行。
玉珥墜金環前後俱說目前情顥,只中間數語,是追敘舊時。
踏莎行【賀鑄新無蜂蜨慕幽香二句。】身分。有美人遲暮之慨。
定風波全用唐詩沈括入律。
花心動前段只寫初秋情景,換頭以下,略點入牛女事,最善避俗。
朝中措【朱翌舊日東籬陶令,北窗正臥義皇。】天然巧合。
臨江仙以上俱是追憶。
金縷曲通首寄慨絕遠。綠字葉去,見中原音韻及唐音正。坡詩:春江綠漲蒲萄醅。飛燕外傳,姊唾染人紺袖,正似石上花唾,花字本此。西都賦:上觚棱而棲金爵。狐棱,殿闕角也。金爵,鳳也。
西江月後叠似乎太直,然確是夜行光景。
清平樂語意惻惻動人,然較之太白,則更傷矣。末二句,似從摩詰那堪聞鳳吹,門外度金輿化出。【載華按:吉句本唐人宮詞:月明花落又黃昏。】天香後段俱從蠟字生發。
水龍吟一起便如畫。從山說到泉。自慨。銀瓶瀉湯誇第二,東坡句。曲幾團蒲聽煮湯,煎成車聲繞羊腸,山谷句。懷古。【把閑愁換與樓前晚色二句。】去路。
壺中天【張炎須信平生無夢到二句。】淡語入情,人不能道。又韋曲、杜曲,皆昔時名勝之地。
疏影先述舊遊,後說北歸,於事則為順敘,於法則為倒裝。
紅情【記涉江自采,錦亭雲密。】古詩:涉江采芙蓉。太白詩:荷花嬌欲語。荊公詩:荷花落日紅酣。用參寥詩語。
風入松如讀儲王田家詩。
滿庭芳折筆即為小字添毫。承上再用宕筆。
聲聲慢一片神行。
湘月冒起。細細寫景。寄慨。收轉。去路。
木蘭花慢前段只寫舟中情景,換頭以下方說昔遊。
倦尋芳【湯恢背後腰肢,仿佛畫圖曾見。】東坡續麗人行,因周昉畫背面欠伸內人而作,故其詩云:隔花臨水時一見,只許腰肢背後看。此正用其語意。
祝英臺近鴨字屬洽韻,不與屑月通,此與雪節同葉,當讀作乙結切。東坡畫雁詩亦然。又【誰道臨水樓臺,清光最先得。】近水樓臺先得月,唐戴叔倫句。
風流子蕭疑當作簫。
絳都春蜜字疑訛。稱陶公為陶郎,未穩。
青玉案韶當作昭。昭華玉名,謂玉笛也。石湖亦有昭華三弄之句。
生查子【樓上數殘更,馬上看新月。】從樓上黃昏,馬上黃昏脫來。
高陽臺翻案法與夢窗同。杜秋娘歌,有莫待無花空折枝之句。
邁陂塘遺山二闋,綿至之思,一往而深,讀之令人低回欲絕。同時諸公和章,皆不能及。前雲天也妒,此雲天已許,真所謂天若有情天亦老矣。少遊有詠煙中怨詞。【載華按:天地妒,遺山雁邱詞中語也。】酹江月結語自謂。又半夜鐘聲以下,似乎稍泛,與前不稱。
補錄【以下諸條,從高廬夫子雜記中錄出,詞綜評本所無,補錄於後。編次仍依詞綜,以便檢閱。】南唐詞
子夜此詞又見杜安世壽域詞中,但易數字耳。
宋詞
破陣子晏氏父子均可追逼花間,琴川毛氏以配南唐二主,雖不免儗之不倫,然詞林中類此者,固指不多屈也。
傷春怨結語與歐公暗合。
木蘭花【張先驪駒應亦解人情,欲出重城嘶不歇。】與晏小山玉樓春結二語相似。
望遠行此詞掩襲太多,皓鶴二語出連雪賦。
醉翁操東坡自評其文云:如萬斛泉源,不擇地皆可出。唯詞亦然。
臨江仙結語絕妙,惜起筆稍率。
憶秦娥兩用成語,可備一格。
點絳唇魯卿父子,門第既高,譽望亦重,特其所作,不逮元獻、小山耳。
玉樓春此首當是詠劉、阮故事。
蝶戀花後半闋暗用長恨歌語意。
賀新郎仲宗坐送胡邦衡及寄李伯紀詞除名,其品節可知矣。
春光好此詞頗佳,其末句云:憶弓弓,蓋賦美人纖趾也。【載華按:此首詞綜不選。】減字木蘭花淡語自佳。
金人捧露盤海野東都故老,詞多感慨,惜其人無足稱。
蝶戀花讀此詞前闋結句,知鞋杯之戲,非始於楊廉夫也。【載華按:此首詞綜不選。】卜算子通首極清麗。
卜算子與劉後村海棠為風雨所敗一作相似,亦可備一體。
水調歌頭填此調者,類用壯語,想亦音節應爾耶。
醉江月豪邁處何減稼軒。
暗香詞中之有白石,猶文中之有昌黎也。世固也以昌黎為穿鑿生割者,則以白石為生硬也亦宜。
疏影借用法。翻案法。作詞之法貴倒裝,貴借用,貴翻案。讀此二闋,秘鑰已盡啟矣。
南鄉子南渡後,唯放翁為詩家大宗。詞亦掃盡纖淫,超然拔俗。
水龍吟方虛谷云:荼蘼本唐書,酒名,世以花似酒之色,故得名,而亦為枕囊幃者也。
禦街行【高觀國香波半窣深深院。】窣,穴中卒也。此亦當作出字解,與勃窣窸義別。
壽樓春白石、梅溪,昔人往往並稱。驟閱之,史似勝姜,其實則史稍遜堯章。昔鈍翁嘗問漁洋曰:王、孟齊名,何以孟不及王。漁洋答曰:孟詩味之未能免俗耳。吾於姜史亦云。倚聲者試取兩家詞熟玩之,當不以予為蚍蜉之撼。梅溪嘗有騎省之戚,故此闋及夜行船一闋,全寓此意。
東風第一枝【粘雞貼雁。翦采為雁以戴之,貼宜春二字,元日貼畫雞於戶上。喜遷鶯結處與柳梢黃昏同意。踏莎行【洪〈王茶〉垂垂玉筋。】甄後面白,淚雙垂如玉筋,見唐類函。
謁金門哄堂詞下語用字,亦復楚楚有致。
喜遷鶯【吳文英羅蓋牙簽,一一書名字。】牙簽書名,用之牡丹,便為愜當。近乃施之於菊花,正恐東籬處士,不耐此標榜耳。
解語花【瓊樹三枝,總似蘭昌見。】蘭昌,宮名。瓊樹以下五句,全用薛昭遇雲容事。【載華附識,思巖兄云:雲容張氏,蘭翹劉氏,鳳臺蕭氏,瓊艷三枝半夜春,即薛詩也。】女冠子元宵有撲燈蛾,亦曰鬧蛾兒,又曰火蛾。
水龍吟草字、峭字,與酒後等韻同葉,唯南宋諸公有之。
杏花天亦翻案法。然意態由來畫不成,當時枉殺毛延壽,荊公已先道之矣。
天香諸香龍涎為最,出大食國。近海旁常有雲氣罩山間,即知有龍睡其下。或半載,或一二載,土人更相守視,候雲散則龍已去,往必得龍涎。又一說,大洋海中,龍在其下,湧出之涎,為日所爍成片,風漂至岸,人得取之。
水龍吟仙人掌上玉芙蓉,王建宮詞。
新雁過妝樓蕭疏淡遠,雅與題稱。【載華按:此首詞綜不選,見山中白雲詞卷二。】遠朝歸只珠簾二語絕佳,惜前後不稱。
步蟾宮應酬中佳制。
虞美人可備一格。
桂枝香【李彭老猶記燈寒暗聚四句。】蟹譜:蟹隨潮解甲,更生新者。捕蟹者,緯蕭承其流而障之,名蟹籪。癸辛雜識:江南蟹處蒲葦間,一燈水滸,莫不郭索而來。東坡詩:一詩換得兩尖團。和靖詩:草泥行郭索。
天香此詞較勝王作,惜結語脫去耳。【載華按:王作即指前王易簡一首,題調俱同。結二句,繼續風流,柔情縷縷,各本俱缺,今從歷代詩餘補錄。桂枝香用蟹眼湯入妙。山谷詩:奈此尊前風味何。聲聲慢此詞頗帶傖氣,而昔人極口稱之,殆不可解。卜算子後段第三句,與黃公度詞暗合。金詞春草碧【李獻能顏色如花命如葉。】香山成句。
邁陂塘今太原府陽曲縣。
元詞
玲瓏玉【姚雲文休嗟空花無據三句。】語含諷刺。
西湖月【黃子行玉兒應有恨,為悵望東昏相記憶。】用玉奴終不負東昏,亦從白石疏影悟出。
木蘭花慢空字重葉。
唐多令用王敬伯妻趙氏事。
水龍吟不字用得稍硬。
余自束發喜學為詞,而按譜倚聲,未能即通其故。蒿蘆夫子於課讀之暇,謂詞肇於唐,盛於宋,接武於金、元。唐詞具載花間集,宋詞散見於花庵、草窗兩編。金、元詞罕覯選本,唯詞綜一書,竹垞先生博采唐宋,迄於金元,搜羅廣而選擇精,舍是無從入之方也。乃漸次評點,授余讀之。每一闋中,凡抒寫情懷,描模景物,以及音韻法律,靡不指示詳明,直欲使作者洗發性靈,而後學得藉為繩墨,洵詞家之鄭箋已。酒邊花底,親承提命,略涉藩籬。今忽忽四十餘年,夫子之墓木已拱,余亦衰且老矣。使徒奉為枕中秘而不與風雅名流共體玩之,抑豈夫子評閱之意歟。爰繕寫校讎,附初白庵詩評之後。夫詞者詩之餘,固殊體而同源泉也。唐、宋以來,詩詞兼擅者,代不乏人,詩既有評,詞獨無評乎哉。公諸同好,後之作藝文志者,或以是編為詞苑之嚆矢雲。幹丁酉春日,門人張載華謹識。
許昂霄著《詞綜偶評》。許昂霄,號蒿廬,清康、雍時海寧人。此書是給《詞綜》所選詞的評點文字,生前並未成書。許死後四十餘年,由門人張載華於幹隆四十二年()編輯成書。許氏評詞以浙西詞論為宗旨,偏重於神情韻味,標舉神韻、清空、淡遠、清麗,是浙西詞論的具體闡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