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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永昌二年五月到通城以來,已是極不消停,開始是遭到北港、麥園等地方鄉勇強烈抵抗,既之而來又是宿營地的連晚騷擾,真是時來鐵似金,運去金成鐵。我一堂堂大順朝竟被追得抱頭鼠竄、四地不容。急轉的形勢使士兵已經不敢聞戰,交戰就退,連親兵新將都無從阻止。我無可奈何,難道大順就此完了嗎?還是繼希望立足東南,據湖廣再爭雄吧。直至五月十七日之聞聖上駕崩,這一下真是晴天霹靂,把我炸慒了,完了!完了!我大順朝連皇上都沒了,還有何復國東山再起之希望。炸亂了的心已無頭緒,先全力以赴趕往九宮再說,到廟中其所有人都逃走了,見聖上頭已被打得稀爛,我之心痛已極,除跟隨征戰多年之情,但他畢竟是我親叔叔。當時血涌全身,立即命士兵收殮了皇上,並於就近之地尋找棺材。第二天親率全軍就於九宮山下包圍了姜家畈村,勒令其村民交出兇犯,至晚時分無人出首,憤怒的我已經昏頭,下令屠村,一時村內哭喊救命之聲不絕,只不一時辰將姜姓一族殺得精光,猶不解恨,舉火燒盡了姜家畈之房屋,安葬掩埋了聖上的遺體。到此時已茫然無措,幾萬大軍已群龍無首,誰來指揮?用甚麼號令三軍?今後何去何從?此時的我,重任來時才感力不從心,便與高一功、張鼐商議,通城百姓已得罪,必非是久留之地,於今只可能北去平江再作打算,但通城在在(百姓)已經得罪,不如在此籌糧十日,放縱士兵任意搶奪。於六月初一日三軍拔寨齊奔平江,於六月初三日到虹橋,初四至初七日休整了幾日。前鋒已探得離虹橋五十里之龍門廠極好駐軍,水陸路便利,跨江西寧州之界,鄉民富庶,田地肥沃。於初八日除留一小部分軍外,全往龍門開拔,此地隔縣城極遠,當二省之邊,清兵遠道未到,南明力量甚微,暫時成了三不管之地,正好我軍休整,於是在此駐紮下來。接踵而來的還是怎麼號令三軍,我和高一功、張鼐再三商議,為了前後連貫,還是沿用闖王未稱帝前之奉天倡義大元帥稱號,並繼續用遺存之大元帥印信較妥。
我、高一功、張鼐三人中推我為大元帥之事已確定,兵士都是我三人所帶,必無異議。心中忐忑,久久不敢打出大元帥旗號,因為直接關係到幾萬人之生命安全,最怕內部將領如不買帳,引起內訌,自家捕殺,到那時沒有誰能收拾殘局。幾萬人的廝殺就會血流成河,就會給平江當地帶來滅頂之災,就與原聖上初衷徹底相違背。不用此旗號難道就自認為匪、佔山為王了事?人生最難就是十字道口的徬徨。吾不同於高一功、張鼐,他們不是主將,他們可以隨波逐流,我是不能走錯棋的,一腳踏錯,萬刼不回,躊躇不前地度到了七月登場。
初二日吳汝義將軍率軍也趕到龍門廠,我們合兵一處,就此駐了下來,再次將以何旗號號令三軍及與一功、張鼐商議過的方案告知汝義,請其幫拿主意,吳汝義將軍認為可行,一則目前其他幾位將軍聯繫不上,可暫作權宜之計,以後聯繫到可重新推舉,如大家都同意,不須推舉就繼續沿用,並各位將軍一起沿用。且吳汝義將軍完全同意由我任大元帥,印信是現成之物,只就擇期於初六日宣布就職奉天倡義大元帥。過了一個來月沒打仗的平安日子,兵士們也養足了精神,一經宣布,大家都歡欣鼓舞,就這樣我這個大元帥就當上了。
光陰荏苒,太平的日子總是過的太快,北方人的生活本沒有南方人講究,吃飽了穿暖了,北方人就心滿意足。可過了太平日子,人心就思動。到了丙戌春末,有些士兵不受約束,與地方發生衝突,干出了幾件令人頭痛的亂子,一是強嬲,二是偷搶,屢禁不止。是年秋,與吳汝義將軍、高一功商定,把人馬分開,駐紮到山寨上,一能與當地百姓減少衝突;二來好約束士兵,無公事不得私自下寨;三分開便於打糧籌餉。於是探到黃龍山水源充沛,地勢獨特,又東陽山可擋江湖之要衝,白嶺、石牛、龍公、余公諸寨皆地勢險,便於久遠。於是分吳汝義將軍往寧州之白嶺寨,張鼐之兵往守東陽山寨,我和中軍主將將老營帥府移至黃龍山建寨,將帥府議事廳立於黃龍寺中,黃龍、白嶺、東陽三寨成品字排列,各等距離約四十里之程,互為照應,其他小寨均以便利為要,分隸三個大寨管理。
後來又陸續來平的劉二虎、劉俊、辛思忠、白旺、李孜、楊興全等等諸將。袁宗第到了湘陰,馬進忠、王進才、牛成才也到了瀏陽與岳州等地。吾等後來聯絡一起,統由奉天倡義大元帥指揮,我諸將此後就在湘岳間展開了長期的抵抗清兵的戰爭。
長住不是一朝一夕,一地駐兵不同於過去的流動作戰,長駐平江,打糧籌餉年復一年,普通百姓不能承受,大戶門厭煩,易發生抵觸,我終朝為著數萬人之衣食住行而傷透腦筋。平江人有諺語云:不當家之人不知柴米貴。此時的感受,方知無人能幫其分憂之苦痛。
一日軍士報,高一功率兵刼得一布商十一擔布,使我突發奇想,兵荒馬亂就近商人冒險經商,可否與一些大戶協約,由他們獻出一些就近山寨的莊田給山寨的兵自耕自食,我軍對大戶提供一些保護,一則雙方自願,互利互惠,不再產生抵觸之關係,二則可讓山寨之兵有事做,不至於閑得無事生非,又解決了山寨長久的吃糧難題。通過與龍門的一些大戶通氣商談后,居然同意與軍訂立此協約,於是又試着在虹橋、長壽等地找一些大戶,讓他們定好每年的捐米、油、布、銀子數額,我軍簽定保障其家人、家財安全之協約,此議終於有很多大戶願意簽約。唉,兵荒馬亂之時,大家都抱着多求安樂少求財、破費消災的心情。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講不清,這個道理大家都懂。
通過簽協約方式,近寨有田地者都願獻地,較遠者獻銀,就近都獻糧、獻油、獻布,一下子從丁亥年秋起就解決了義軍的吃、穿、住這個最傷腦煩人的問題,但大元帥麾下一下子增加了一大堆保護戶,就近不動者好說,只須每戶簽一約為執,兵士見之不敢侵入,另派一人月查一遍,必無人騷擾。可有些大戶須跨縣經營,就只好事先靠他們要求,泒兵護送,其中一些較有名之大戶在山寨中便備有了名冊。
如龍門之李大倫、李大慶、張早平、康意生、魏可嘉、吳敬爐、杜海江;金坪之方朝光、葉成生;木瓜之餘波楊、余蔚豐、唐煥才等;虹橋之馮金軒、徐石麟、魯主秋、張小成、唐九生、李庚長、徐國林、徐滿星、李文山、李桃山、胡興全;長壽之胡瑞彩、李百思、方仁里、方振林等都為山寨貢獻,山寨也為之提供了保護,與地方減少衝突,融洽了關係,也保障了自身山寨之安全。在清將孔有德兩次率兵進攻時,都有當地百姓來寨傳信,由於預先得到信報,早已作好準備,兩次都把孔有德打得大敗而回,孔有德再也不敢與我軍作戰,後來直到張獻忠部入平,把孔有德趕出平江。山寨在平江由於互通聲氣,指揮統一,在後來與地方融洽中受到了當地多數人的歡迎,為治人者先治其已之鑒可也。 李過隨筆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