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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ot / 中國漢文 / clean / 清朝 / 大顺 / 呈白廣恩將軍閱.txt
不佞明室孤臣也,有死無霣。與將軍非有同朝之雅,義無外交,何必復通竿牘。但天理民彝及不佞生平,不可不正告天下,故勒書附使者以報。
竊窺古今來,何代無廢興。其興也,天啟其機;其廢也,人惎之謀。或興而復廢,或廢而復興。然有志之士,尚謂人定可以勝天。彼漢厄十八年,而光武重昌;夏亡四十載,而少康復祀。蓋不特覆楚復楚,事在俄頃間也。即使歷運推移,朝市改遷興朝,每每賓禮勝國君臣,錄用前朝宗室,不但開基忠厚,即為享祚長久之符,亦將使忠臣義士,戴新朝之盛德,慰故國之悲思。
且其當鼎革之際,軫念瘡痍,莫不省刑薄斂,偃武修文,與天下更始,所以海內謳歌,群雄歸命。其間雖有疾風勁草,不以盛衰改節,不以成敗易心者,無非欲為萬古留綱常,為兩間存正氣。英君察相,尚能略其跡而原其心,感其情而哀其過。故漢高以之封雍齒,蜀主以之禮劉巴,唐太宗有堯君素之旌。而我太祖有餘闕福壽之祠祭。其或不忠所事,縱歸附獨先,必擯斥恐后,如丁公可誅,危素可譏,前軌昭然,豈好為顛倒哉!
帝王大度,原欲扶名義而培風教故也,今則不然。夫昔日之草野,非本朝之屬國乎!建都之甲,已忘休屠之恩矣!遼左之烽,胡為乎!北平之臘,似同回紇之義矣!南牧之馬,又胡為乎!舊部嗣服,正朔相承,冠蓋方達於薊門,鼓鼙已震於豫楚,自是而蠶食西北,剪滅之不遺餘力。凡我天潢,雖在遐荒,靡勿芟薙。夫以高皇帝駿德鴻功,而使其子孫禍酷徽、欽,祀荒祀、宋,宜人心之服者一也。
從來更姓改物,皆由處置得宜,然後人心豫服。今不過宋室之逋臣,而稱為偽命;無非晉家之遺老,而被以惡名。甚至一人抗節,而逮及一家;一姓守義,而株連他姓。遂使抱懿懷忠,不忍逃避,即欲埋名變姓,亦恥趨風。而喪師辱國者,率秩以三公;鬻主求榮者,反爵之五等,是以不忠不義令也。開國規模,固如是乎,宜人心不服者二也。
邇來初無柔邇懷遠之誠,止有納叛招亡之術;或使同輩操戈,或令下人棄甲,此豈足以訓型天下,而奸詐之徒,以為仕宦捷徑,往往私授符印,偽刊牌劄,以覬壟斷之功;當事明知其,亦陽為網羅,陰行羈縻,以冒招徠之功績。殊不知黃綺衣冠,必不輕出商山;夷齊蕨薇,豈肯頓易周粟,宜人心不服者三也。
若以近事而論,濱海遺民,既苦朝秦而暮楚也,乃安邊勝策,惟聞竭澤而焚林。俾百萬生靈,棄田園、毀廬舍、捐墳墓,而又不知所以安插之。蜚鴻滿道,碩鼠興嗟,將以為清野乎!而野未必清;將以為堅壁也,而壁未必堅,豈我旌麾甲盾,果由蜀道遷人;抑彼網罟牢盆,亦是新豐鉅族乎!名為息黥補劓,實則救燎助薪,宜人心不服者四也。
他若徵求無藝,殺戮非辜,選將遷官,先論賄賂;登賢吁俊,亦藉苞苴。僨師掩敗以飾功;驕兵宣淫而肆掠,兼之毀裂衣冠,崩壞禮樂,蓋不待智者而知逆運之不長矣!如謂此日域中,幅員盡入版圖,華夷庶幾一統,獨不見強秦方啟霸國,何竟亡於二世?暴隋既成王業,亦遂失於再傳。況賴宗廟社稷之靈,吾國原自有君,行當迎楚昭於雲夢,奉齊襄於莒城,又何煩將軍之恫疑、虛喝哉!
至於不佞本末,固可得而言矣。不佞夙承先學,謬獵時名,自遭國難,輒棄家園。始則聲大義於江東,既而抱孤忠於海曲。自分戴髮含齒之倫,幸南服尚同左袒;倘論踐土食毛之誼,於君原等風牛。矧豫讓漆身,其妻不識;張良破產,惟敵是求。而有司不察,籍我田宅矣!未幾囚我妻孥矣!用是依牆乞援,淚盡申胥;啟冶鑄兵,誓深祖逖。然志匡王室,豈恃兵威;念切神州,尤憐民瘼。如長江之役,樵蘇不驚,市肆靡易;凡搢紳之家,韜鈐之族,效力爾者,概無誅求,以示寬厚,諒將軍所知也。及同仇挫衂,不佞遂間道言旋,彼時豈不能提數千勁卒以震蕩中原;據數十名城,以號召天下。正慮鋒鏑橫及無辜,是以旌旗不妨左次。何意泰運將開,屯期尚篤,枕戈待旦,又歷歲時。但三戶亡秦,讖緯已兆,一成祀夏,曆數有徵。不佞願以孤臣皂帽,待真主黃衣,安所事解甲投戈,俯首屈膝者哉!
大明總兵周遇吉呈
甲申年二月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