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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接手教,深感注垂;憂亂苦情,言之欲涕!
東甌自國變而後,人幾化為異類。蓋此郡居貴鄉僻末,官方之壞歷數十年,上下相摩,廉恥道喪;一聞虜入武林,士民恣睢決裂,無所不為。某初到時,如入虎穴。獨以前任巡海時,甌之商賈、漁民經至四明者,咸受某恩,轉相傳播,人心先已聳動;任事五月餘,茹櫱飲冰,萬目共見。至於拮据撫綏,事事嘔出心血。今將吏、士民,俱已帖然信服矣。惟是歲值奇荒,糧餉不繼;未能整旅進剿,僅可苟全境內:斯則有愧朝廷,末由自解者也。
某抵任時,貴鄉議論,已落落難合。台州為魯王移封之地,其官眷尚在焉。叱馭巡歷,恐生事小人,誣為相逼;不惟啟嫌隙之漸,而且傷聖主親親之意。又見陳木叔日獻窺溫之策,故亦未便越台至寧;姑暫駐甌郡,徐圖聯合,以全骨肉之誼,初非以甌為善地也。魯王仁厚有餘,某亦聞之。然此時所急者在大有為之略,則惟我隆武皇帝足以當之;其尊賢下士、推誠布公,不減漢光武。至於作用之妙,非尋常之見所能測識;台臺久當自知之耳。近來貴鄉訾議閩事,多屬捕風捉影。夫唐時盜殺宰相武元衡,裴晉公亦幾創死,卒成戡亂之勳。敝鄉何黃老為盜所劫,索盜未獲;法雖未行,正亦未亡。而貴鄉信口苛詆,不遺餘力。今貴鄉通邑大都之中,白晝抄劫,縉紳貲財俱盡,辱及子女;非不知其人也,而不敢問。如是,法真亡矣!自古及今,有法亡而能自振其國者乎?且五等之封,如畀摶黍;掛印纍纍,幾至百員。如其無功,不應若此之濫;如以為有功,設復武林,何以繼之?再復南都,何以繼之?再復北都,又何以繼之?與之以尾大之勢,而冀其效臂使之忠,某知其斷斷不能也。至於以「魯元年」名曆,而引高皇帝「吳元年」之例,悖謬斯極!無人救正,真是咄咄怪事!夫蒙古失道,天下叛之;高皇帝手闢草昧為生民主,其稱「吳元年」,所以別於元、且別於宋之龍鳳也。今之稱「魯元年」者,亦將以別於明乎?別於明,是忍於絕明也。為明之臣子而忍於絕明也者,高皇帝在天之靈,必以為不孝、不忠;而千載下,亦將謂倡此議者之以不學無術,誤其主也。竊謂魯王果從宗社起見,當以奉隆武正朔為正;如欲待復京之後始定君臣之分,祗宜稱「弘光二年」,較不為天下後世所笑耳。嚮者魯曆頒括,括人不受;近陳木叔復遣人齎曆以強括人,括人摽使者如故。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眾實有心,庸可罔乎?黃巖聚兵,木叔眈眈欲圖溫矣;其所以惑貴鄉諸公者,曰溫無備也。夫備而使人知其備,此豈為真能備者乎?所用馬啟河輩入溫作說客,逢人輒云「若等歸戴魯王,則賦稅歲得減十之三」;獨不思台、紹賦稅五年併徵,溫距台、紹不數舍,其民豈盡聾聵!其歸也,又與木叔相繼上章,言溫人俱願歸魯;而當事且獎其勞,敘其功矣。年來壞國家事者,正因不做實事、不講實話。今虜勢猖獗如此,不思一乃心力以恢已失之疆,而汲汲於用說謊小人以開同室之釁!人心迷惑至此,豈真氣運使之然也!已上諸事,某非樂談貴鄉之短;但嫌不釋則勢愈弱、浙既敗而閩旋危,憂心忡忡,不禁向知己一抒吐耳。
聖駕已決意由江右指金陵,蓋何雲老有眾數十萬已抵湖西,遣官迎駕,聲勢大振;中外方拭目觀光復兩京之盛,如台臺所示齊東之語,未審從何處得來也!
令弟老師江干,勞苦萬倍;其冗中不遑裁稟修候,煩為致意!師生情同父子,為天下大計,各吐胸臆;雖議論不能合轍,而肝膽到底無二致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