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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ot / 中國漢文 / raw / 中華民國 / 衞國恤民化梟弭盜均宜變鹽法議 / 衞國恤民化梟弭盜均宜變鹽法議__juan_01.txt
張謇
法無行之百年而不弊者況厯一千二百餘年之久弊有不可勝數者乎鹽利自三代至秦皆在民。漢武帝時始領以官。然聽民爲之。官爲督察而已。隋猶無禁也。自唐乾元元年。第五琦初變鹽法。置監院亭戶。論盜煑以法。乃專於官。寶應二年。劉晏爲鹽鐵使。自淮北列置巡院。擇能吏主之。廣牢盆以來商買。一切制置。爲後世所自昉。寶應至今。一千二百餘年。晏所上鹽法輕重之宜。謂官多則民擾。惟於出鹽之鄕。因舊監置吏及亭戶。收鹽轉鬻。任商所之。江嶺去鹽遠者。有常平鹽。每商人不至。則減價以糶。官收厚利。而人不知貴。晏以善理財名。其於淮鹽之善政如此。而就場抽稅縱其所之之法。明李氏雯顧氏炎武。本朝顧氏成天包氏世臣鄭氏祖琛等。皆主張謇焉。其以爲不可行者。則前有李氏衛。（賀氏長齡譏衞不學）後有王氏守基（守基謂鹽可用就場抽稅法）馮氏桂芬潘氏祖蔭等。（馮慮近場鹽貴潘沿王語）由今觀之。舍就場抽稅外無善法聞者中王氏輩之說。得疑吾言乎。請具首尾表裏。一一析言之。
鹽法公私廣狹之義。以唐爲大界。唐以前公諸民。主廣義。唐以後私諸官。主狹義。就唐以後言。自唐厯五代宋元明至今九朝。鹽法之因革損益者。亦浩如煙海。紛如牛毛矣。綜其大原二。曰利。曰害。利之要三。曰國課。曰商資。曰民食。（此本朝汪氏甡之言）害之要一。曰私。（包氏世臣詳言之猶不能盡）
請先言國課秦漢無定數可稽。史記但言秦鹽之利。二十倍於古。漢循而未改。唐寶應以前。鹽利四十萬緡。大厯末六百餘萬緡。當天下利入之半。元和以後。七百二十七萬緡。上元以後。八九百萬貫。宋紹興末年海陵一監。支鹽錢六七百萬緡。過唐舉天下之數。由元而明。有增無減。本朝道光以前。兩淮商納五百餘萬兩。庚子以後。則兩淮稅釐增至千萬。遇大災賑。隨時之捐一二百萬。不與焉。其重如此。而其錢無一不取之於商次商資商資古無可徵。第言今。今分運商場商爲二類。運商淮南以鹽五百引爲一票。約一千二三百票。舊票九百二十四張謇。續加票八十張謇。無票本。有曾報効銀三千兩者。有曾報効銀二千兩者。卽以報効作本。平均計每票二千五百兩。値銀二十萬兩。息五分至六分。新票二百十張謇。每票曾報効銀一萬兩作爲成本。計値二百十萬兩。息二分餘至三分。均厯一二十年之久。成本久已收回。卽仍作成本。姑加一倍計。止四百六十萬兩。淮北以鹽十引爲一票。百引爲一號。商之至小者一號。號憑小邏堡庫收。價有長落。今每號値銀三百兩。原號。二千九百九十九號。又百分之八十二。續加六百號。又百分之十八。共三千六百號。成本値銀一百八萬兩。息亦二分餘。姑作成本加半計。止一百五十四萬兩。淮南場商二十三所。有一場一商者。有一場數商者。約以三十餘戶計。每戶平均資本。約以十萬計。凡三百萬餘兩。成本視淮南運商過之。然一贏一虧。場不及運甚遠。且場商獲利之贏虧。聽命於運商之牌價。似場之命懸於運然場若鹽絀不足供運。則運商挾一紙空票而已。其命又懸於場故論資本之多少。則場與運分。論所措資本之安危則場與運共能統計之則皆安不能統計則皆危此固計學家供求相資之定理也。而今日爲商病者卽在法所謂法者。凡引地之岸價。運商購於場商之牌價。場商給於竈丁池丁之桶價籮價。（淮南收鹽以桶計淮北收鹽以籮計） 及購草而給於草戶之草價。皆官定之。凡商業所賣之貴賤以所買之貴賤爲起落故出與入皆無障鹽業獨否買有定賣亦有定其定乃由素不業商之官譬之以甲家權乙家之用度然在定價之時。亦何嘗不周咨而博訪。銖量而黍較。觀於現行曾氏國藩所定之章程。訂自咸豐八年。至同治二年而實行。可以推見。惟自同治二年至今。又四十餘年矣。民間衣食日用所需。騰貴過半。或乃倍蓰。光緖初年米價每石四千文上下。今每石七八千至十千。麥價前每石二千餘文。今每石四千餘文。草價前每石二百餘文。今每石三四百至六七百文。他物稱是。一切工價因之俱漲。獨鹽價仍數十年之舊。煎丁勞苦終日所得曾不足以免飢寒妻子而欲望其奉功令顧商資無是理也然則鹽所從出在民。而買於商以爲食者亦民也。次民食夫道光以前。民之煎晒鹽者。亦豈眞能豐衣足食肥家潤室哉。終歲率妻子勞筋骨暴肌肉於鹹風烈日之中。僅免於飢寒。而利其利。以驕奢淫佚酣嬉醉飽者。商耳官耳。民何與焉。顧其時則所得於場商之鹽價猶足免飢寒也而今乃並此不能至於食岸之民。則所食皆泥沙穢惡雜糅而黑黯之鹽。終身未見霜凝雪皚之鹽也。被踐旣久。成爲習慣。而或者以爲某岸固宜是。某岸固宜是。信之者亦以爲是老於鹽業有閱厯之言。是直謂天下有喜粗而惡精好惡而憎美之人性也其異於喪心而病狂也幾希而今或並此黑黯之鹽亦將日貴一日而至於不可常繼民之困又如此。
彼不揣本而斤斤惟末是齊者曰。我但嚴緝私。私絕則官自多矣。不知咸同定章以來。四十餘年。以計學家之言推之。不特淮南產鹽場分所在。阜甯鹽城興化東臺泰州如皋通州。並功令許食淮鹽之崇明海門。九廳州縣。未經兵燹之區。人口繁增。十將及二三。卽湘鄂贛皖及他食岸。承平至今。人口之增。亦將過於什一。 （汪氏甡鹽法芻言立法之始必先計戶口之數而後定鹽斤之數定鹽斤之數而後定額引之數）編査戶籍。習爲虛語。號稱俵配。武斷顢頇。民固不能食淡也。所食之鹽。旣不出於官則不取於私而又將誰取且官價小而死私價大而活活則權操於賣主而死則權操於買主煎曬之丁猶是人情樂官樂私一言可決矣昔之立法者。知夫產鹽州縣之民。不可淡食。私不能盡絕也。乃定籌鹽之法。許窮老之人及婦女。領籌於場。挑販食鹽。籌四十斤。資以度日。亦濟民食。亦盈船滿載。成羣結夥而販者。謂之私梟。兵乃緝之。猶有權衡之意。消息之用也。今之緝私。乃一槪攘而奪之。且刑虐焉。民生囂囂以愁。睊睊而疾。終必有得反之一日。不惜喪身隕家以快心者。句月以來如皋亦旣見端矣。大之則浙禍也。所謂引繩而絕之其絕必有處
愎於齊末者。或又曰緝私益厚集兵力。其可乎。則請與言中國鹽梟之厯史。自劉晏置十三巡院捕私。而私之名始見於史。由是終唐之世。梟未嘗絕。其蘊毒之深而爲天下大禍者。首推黃巢。自是以後。蜀王建吳越錢鏐輩。皆梟之桀也。元季則張謇士誠方國珍。明則汪直。是皆最著名者。本朝如王倫蔡牽李兆受輩。凡劇盜亂人。無一不藉私鹽爲資糧。夫梟與商之分。一有稅一無稅而已梟與盜之分。一以資易人之貨一白手奪人之貨而已其始則同是民也官力弛則釀民爲梟官力張謇則且驅梟爲盜（宋李氏覯慶厯民言與衆同利則利良民不與衆同利則利凶人凶人嗜利盜之所由興也山海之利職在商賈久矣而曰屬之吏屬之吏則衆不得措手足法重矣而利亦重法重則良民憚利重則凶人入然而董之以法是敺其爲盜也彼凶人者豈曰死可欲而生可惡過在歆諸利而謂不必死耳不幸而幾於死則莫若爲盜爲盜又不必死也夫能弛其禁達其利則凶得與良齒胡爲苟免於兵刃間哉）梟第妨官盜且害民民而爲梟猶可言禁也梟至爲盜則誠非厚集兵力不可矣緝私所費已繁所傷已多況又用兵乎事果孰得而孰失也
然則鹽終不可治乎。曰可。請仍用劉晏就場抽稅之法。王守基駁就場抽稅之說。以爲法可行於。產鹽止二十四井。勢聚而易轄也。竊謂用晏之法當補其所未及凡各場產鹽之地。當漸約之。使聚於一二適宜之處而其尤要者則。鹽價與凡工商所出貨物之賣買同例官不定價鹽固工商兼具之事也給於工者必使足償其勞而養其生鬻於商者必使得和其市而均其利（朱子論廣西鹽曰定格六斤不得過百錢不知去海遠處搬擔所負重此乃許子之道但當任其所之隨其所鬻則其價自平天下之事所以可權衡者正謂輕重不同今乃定價安得不弊）足償其勞而養其生。則煎曬之人樂於從事。而鹽之出也多。多則價不期平而自平。且價不死。則可按民生日用所需之物價。爲鹽價之準。價旣無大小彼煎曬丁何必不歸鹽於商則鹽無官私矣得和其市而均其利。則場運商同業一業。利害可以相通。肥瘠可以相劑。譬之場商以十文收鹽一斤。加稅十文。加場商之常支及息二三文。則爲每斤二十二三文。近場州縣。卽食每斤二十二三文之鹽。卽有轉販以取利者。貴至每斤二十四五六文止矣。不至如今之每斤値三十餘至四十餘文之貴也。（馮氏桂芬所言未知今近場之鹽之貴如此）其運往他所及皖贛湘鄂者。按路遠近由商按計運脚定價自賣與他貨物同（王氏芝成議泯官私之迹不必按地消鹽邱氏嘉穗議四方商民轉販流通不限以行鹽引地則私鹽之禁可罷）運商自至場買之可也卽有他商買之場商短運棧儲於通江之地爲之間接以賣於運商亦可也（馮氏桂芬議自場運江另爲一商金氏安淸議同）誠如此。則凡食鹽者皆有稅凡買鹽者皆爲商（龔氏景瀚所謂無不食鹽之人卽無不納稅之人）昔之商固商也昔之梟亦可商也有國家者將使民爲商乎抑爲梟乎或梟化而爲盜乎故欲利民利商。宜復晏法而不定價。或曰。不定價則商或居奇而價貴。不俵分引地。則不產鹽之地。將無鹽可到而民淡食。此尤非商理矣試問古今中外。舍中國鹽外。何物有定價乎使古今中外百物之賣買皆以鹽法之法行之何物無梟惟其有官定之價故有奇可居若隨百物之貴賤爲消息價無定限。則產多而價落競出而價亦落民生用物不產於所居之地者恆多若糖若茶若藥若紙若綢若布凡中國山陬海澨之州縣窮鄕僻壤之人民試問有因其地所不產而不用者乎事茍有利可圖無遠也。無險也。無僻也。必有販運而去者（江西袁臨吉三府明時屬淮鹽引地王陽明奏謂淮鹽不便合行粤鹽）將謂官爲民計應如此乎。則未見他所用之百物皆爲此計也漢唐之世。國用日增。取於民者亦日益。而爲民所必不可缺。可因以多取而操縱之者惟鹽。此孔僅桑宏羊第五琦輩之策之所以得行也。何嘗爲民計哉果爲民計則劉晏之法亦補苴焉耳然猶知有民慮妨民也下此則非所敢知也乃沿襲而云鹽法鹽法果足法乎
難者曰。國家自庚子以後。取於兩淮鹽稅及釐幾逾千萬。賴有鹽法維持之。設一變法。此千萬待用之稅釐。因之短絀。奈何。於是有爲之說者曰。須另預籌千萬爲補助。乃可有他議。此正不然今之千萬稅釐非出於鹽乎若就場征取猶出於鹽也加於鹽價。繳由場商。賣鹽一斤。卽得一斤之課。事至簡易且稅可必其有增而無減一淮揚通泰等九廳州縣及海贛民食之鹽。向皆無稅。今寓稅於鹽價。則稅增矣。一所惡於梟者。爲其無稅也。今鹽隨百物之價爲價。而又設法以聚之。則鹽可盡歸於場商。昔日之梟。亦可如我之鹽價買鹽。而稅又增矣。責成場商。官爲督察焉。而其事已畢。千萬稅釐之數。但按引分析至每斤應加若干文。而其數卽得。（鄭氏祖琛議就場地起課聽商自爲轉運而並其課於鹽價）
難者又曰。鹽無定價。不論何人皆可販鹽。則昔之運商。挾二三百萬之貲本。每歲獲利二分餘至四五分者。一旦破壞。如運商何。答之曰。爲是議者。固以國課商資民食。三者並重也何。讎於運商而必欲破壞之乎是有二法一。淮南北場運商。可合爲兩大公司。一運鹽可分十成。以六七成歸舊運商認買。以三四成聽各運商分買。此二法爲正。復有一法。則分五年由場商攤還運商貲本。其款亦在鹽價內按斤勻加。還淸而攤加之價止。運商進退豈不綽然
如上所云。爲民計。豈不曰近場食貴鹽乎。然自去年至今。因緝私騷擾。鹽極缺時。貴至每斤五十文。平均亦三十文內外。而緝私勇丁騷擾之害。未知胡底也。何如食鹽盡納稅之義務而緝私脫勇丁之擾害爲商計。豈不曰運商失向來獨擅最優之利。而未來之利。數復尋常乎。不知由今之道。鹽將脫綱。卽不脫綱。場商積困。必相率倒閉。誰則永爲運商之孝子慈孫者與其貪而悖何如廉而通貪悖者終亦必敗而貽不智之名廉通者雖無奇勝而有可久之理。至於爲國計。則直有百利無一害。稅課不缺一利也。場商任繳。事專而便。二利也。官爲督察。但知入鹽之數。卽可知出鹽之數。亦卽可得收稅之數。事有綱領。三利也。梟皆爲商民重犯法四利也無梟則盜無媒盜源可淸五利也無梟則無私可緝。省緝私之費。六利也。州縣省訟獄。七利也。商自運。商自賣。不須官爲督銷。而湘鄂皖贛數省督銷之局可撤。費可省。八利也。監掣與儀棧及他局所可裁。費亦可省。九利也。場官收課。繳之運司。分司亦可裁而省其費。十利也。行之而便。稅且可並繳於藩司。而運司亦可裁。而費亦可省。十一利也。（包氏世臣議撤大小管鹽官惟留運司主錢糧場大使管竈戶）新政稅制。如分國家稅與地方稅爲二。則鹽所賣處。尙可由各處兼收落地稅。每斤卽一文而所得已多。足助地方自治之用。十二利也。江南爲仕人淵藪。其爲之招者。釐捐督銷二幟耳。商約終有定時。釐捐之去。其期不遠。若督銷去。則二幟並。仕路廓淸。而吏治可望澄肅。十三利也。所增之稅。約當累十萬計。所省之費。約當累百萬計。有裨於國家新政設施甚大。十四利也。民生生活。使民自謀之。不以行政權侵損其權利。有合於立憲之實行。十五利也。兩大公司合力同謀。提挈商戰。可杜外鹽不使入口。不煩國際之交涉。十六利也。所見如此。
雖然。固有以爲大不利之官在分司運司。官也。監掣儀棧及各局所。官也。督銷分銷。官也。緝私。亦官也。商與民去政府遠。官去政府近。近者以爲不便。又居多數。政府耳有聞。聞官之言。目有覩。覩官之牘。奈何。曰我固爲憂國忘家深明公理之政府及度支部大臣言之也若爲運司以下之官言則是與狐謀皮與兎謀脯耳顧氏炎武曰。今日鹽利之不可興正以鹽吏之不可罷其不然乎然漢唐以來。二千餘年。無不以鹽利爲國家度支之大宗。今日國與民俱窮。梟與盜並亂。不知與詩所云如蜩如螗如沸如羹者何如。其非昇平之世。無可諱言。欲弭盜化梟民衞國可不於此加之意乎謹采錄所見諸說爲議。以俟有仁人而在高位者。
这部作品在公元1931年1月1日以前出版，其作者1926年逝世，在
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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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終身加9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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