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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
田頵
頵,字德臣,廬州合肥人。博
實
書傳,容止儒雅,雄果有大志。少與行密同鄕,及戍塞上,情好愈密。軍囘,俱遷八營主將。
中和二年,行密圖有肥上,頵首爲輔翼。光啓二年,壽春張翺遣將魏䖍率衆來宼,行密使崔自審,敗;復命頵往,大破䖍衆于楮城鎭。三年,從行密破秦軍于
繼
揚,頵功稱最。
文德元年,圍趙鍠于宛陵。明年夏,鍠糧盡,舟出東溪,乘暴流以逸,將奔淮南。鍠度行密皆步騎,限水無從復至,因泊永陽,解甲登岸。初,頵疑鍠將遁,密造輕舟擬之,至是追及,鍠奔不暇,爲頵親執以獻。奏授頵馬步軍都虞候、檢校尚書左僕射。是冬,與安仁義攻杜稜于常州,下之。十二月,復爲孫儒所敗。
大順元年
秋,頵屯浙右,懼儒兵盛,焚浙右營,散于野。二年春,退軍黃池、廣德,與孫儒軍寨壘相望,頵兵屢戰多北。會夏大雨,儒營多墊溺,避水而歸。是秋,儒盡焚維揚,復濟師廣德。十月,頵率敢死士千人,夜襲儒將張景思、沈粲二寨,破之,擒粲而返。十二月,頵與劉威大爲儒所敗,行密怒,盡奪其衆。儒遂乘勝逼城。戴友規言于行密曰:「彊敵匝壘,不用田頵,恐非長策。」行密遽復起之。明年六月,盡破賊寨,頵親與其下范文感等臨陣擒之。秋,行密歸淮海,表頵寕國軍節度,累遷檢校太保、同中書平章事。乾寕三年夏,同安仁義破越之蘇州。光化末,馮宏鐸以樓㯭自將介守上元,頵以厚利購得其工,令速成大艦。工曰:「馮公每一舟必遠求楩楠,旣成,數十年爲用。餘木性不禁水,非久必敗。」頵云:「汝但以此地木造之,吾只圖一用,不暇多年爾。」因而急就。
天復二年
四月,果與宏鐸戰于葛山,宏鐸大敗,舉族奔淮海,時以上元地歸行密。頵隨入覲,會行密左右要賂者衆,下及獄吏,亦有私請。頵愀然不懌,謂所親曰:「斯吏亦欲吾下獄哉!」頵方求池、歙爲屬郡,行密復未之許。頵意望素高,由是愈不能滿,及囘,指維揚南水門云:「此門不復經入矣!」初,行密克定江淮,方撫循百姓,而頵與安仁義、朱延壽等皆猛鷙驍果,以攻取爲務,行密憚其難制,每抑之。是秋,錢鏐游臨安,其下許再思、徐綰以餘杭外城叛,召頵爲應。鏐得舟,夜從水路入保子城,時頵圍之愈急,鏐屢遣間使,哀求行密。行密亦以頵若得志杭越,爲患必深,不若存鏐,別圖進取。因召頵歸鎭,鏐復輸錢二百萬貫,以傳瓘爲質,頵始旋軍。自是財富兵盛,復以取杭越。垂下,爲行密所召,乃與錢鏐和親,反意遂決。三年秋,頵與潤州安仁義同叛。初召其謀將康儒議,多忤意,行密因而間之,遣使授儒廬州刺史。頵果疑儒私納款,遂族儒。先是,行密遣李神福攻武昌,及頵反,行密急召神福旋師。頵聞之,復以兵襲上元,劫神福
于
承鼎,遣諭意云:「苟見機從吾,事平之後,當分地以治。」別命將汪建以樓㯭踵其後。神福不顧,叱左右射承鼎以誓諸軍,明日,大破建于吉陽磯。頵聞建敗,自督親軍求戰。神福收兵皖口,際水爲堅柵。是時,行密別遣臺濛、王茂章率步騎以往,頵復委舟師于汪建、王壇,自出廣德迎戰,大爲臺濛所敗,遂率殘衆遁保宛陵。壇、建聞其敗,因盡以舟師歸款于行密。十二月,頵出外州柵疾戰,橋陷馬墜,爲外軍所殺,時年四十六。頵母老,行密哀而捨之。初,頵與行密微時,約爲兄弟,渥、渭俱以子孫禮事其母。頵善撫將卒,通商惠民,復疏財,愛樂文士。時遊其門者:楊夔、康軿、夏侯淑、殷文圭、杜荀鶴、王希羽。晚年,楊夔知頵以兵賦自恃,將謀爲變,因著《溺賦》以諷之。頵終不顧,以至于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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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萬八千一百三十四第五頁至六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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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仁義
仁義,沙陀人。初事李國昌于塞上,以過奔河南,𨽾秦宗權軍中。光啓三年,擢爲馬軍指揮使,從宗權弟宗衡攻維揚。及宗衡遇害,復奔行密。行密得之甚喜,盡以騎軍委之,列在田頵上。文德元年,從行密破趙鍠于曷山,與頵攻杜稜于常州,破之。大順初,梁祖遣將龎師古率衆十萬至高郵,孫儒盡衆禦之。行密乘虛襲據浙右,命仁義率衆敗儒將劉建鋒于武進。儒復渡江,陷蘇州。自是與儒春夏鬬黃池,秋冬戰廣德。儒軍竟以衆勝,圍行密、仁義于宛陵。時儒亦以久戰不決,貽書仁義,敘舊款密,欲令行密猜間之。行密待遇愈至,辟爲行軍副使,依前馬軍都指揮使。
景福元年,行密、仁義及田頵背城晨戰,儒軍大敗,破五十餘寨,以功奏授檢校尚書左僕射、潤州刺史。仁義蕃性好貨,雖凋𡚁之後,科歛尤急。初,儒之亂,士庶多奔豫章,及諸郡平,流者皆復,行密皆以循吏守之。唯浙右人聞仁義所爲,相與悲嘆曰:「獨吾郡乃得蕃人!」以是多無歸者。
天復三年,仁義遣衆盡焚東塘戰棹,結連宣州田頵以叛,潛兵襲常州。刺史李遇設伏于路,率兵前戰,因極罵仁義。仁義止其衆曰:「遇何敢辱我至此?是有伏兵也!」偵之果然。仁義戰久而敗,遇因襲之。至夾岡,仁義立二幟于岡上,乃解甲而食,無敢追者。行密遣王茂章、李德誠攻仁義,仁義不毁濠梁,常開門出戰。與茂章對敵,無不先告所中而後射之,故諸將多挫銳而止,以是歷年不能破。
天祐二年,仁義之衆漸寡,自度終不濟,乃擁其家屬登城樓,外衆無敢登者。乃呼李德誠謂曰:「汝最福人,可以委吾命。」擲去弓矢,令德誠執之。父子俱斬于廣陵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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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萬八千一百三十四第六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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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延壽
延壽,廬州舒城人,行密之妻弟也。美姿容。未冠,事行密,從征秦畢、孫儒,皆以摧堅陷陣受賞。行密征維揚,授延壽以扞城之任。時軍中多盗,行密方務寛恕,求得士伍心,知延壽好殺,每捕至者,必并所盗物,遺而貰之,仍誡之曰:「愼勿使延壽知。」旣而密報延壽,俱復擒殺之。乾寕初,黃州吳討歸款,遣延壽援之,狥地蘄陽而還。從圍壽春,城堅不可拔,將捨之,延壽請以所部試往,臨城一舉而破,城中市不易肆。以功署淮南節度副使、壽州刺史。明年,取蘄、光二州,以功遷團練使。四年,從征葛從周于渒河,敗之。自後梁將屢宼淮上,延壽每開關延敵,未嘗敢逼。天復初,北司擁駕西幸,昭宗聞延壽有武幹,遣李儼間道賫詔,授延壽蔡州節度使,令促行密與諸道掎角,共誅梁祖。會鳳翔圍解而止。田頵、安仁義結搆延壽叛,將分地而治。行密憂形于色,卽詐爲目疾,每接延壽使,必錯亂所見以示之。嘗誤觸楹柱,而朱夫人救之,良久始蘇,因泣曰:「吾今䘮目,軍府事大,兒子輩俱幼,不如得三舅代治,吾無憂矣。」夫人因以書召之。延壽不疑,遂來覲,行密迎至寢門,使人刺殺之,年三十四。出夫人嫁蘄州刺史石膳。旣而朱瑾入賀,行密曰:「彼二大賊不足憂,惟憂此小賊,今得之,無事矣。」延壽善用兵,有鈐略,好以寡擊衆,不勝敵而返者無不盡戮之。嘗與梁人戰,遣衆二百持大劍而往,內指一卒留之。卒云:「願攻賊自效。」延壽亦斬之。其令出必行,皆此類也。性疏財,每得賞賜,皆分賚將士。李
昇
建國,以延壽子鄴列于環衞,復其官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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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萬八千一百三十四第十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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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温
温,字敦美,東海
昫
山人。少無賴,入羣盗中,以販鹽爲事。
中和二年,行密起合肥,遂𨽾帳下爲伍長。常從行密征討,先登陷陣,敵人畏之。及平秦彦,虜趙鍠,敗孫儒,温皆有功,奏授衙內右直都將、左長劍都虞候。又從平濠泗有功,授隨身都知兵馬使、檢校工部尚書。
天復二年,昭宗徵兵入援,行密將赴之,議以戰艦運糧。温曰:「此水入吳,舟楫不敢南行,岸谷旣變,葭葦且深,必不繼矣。」遂令以小舟易之。師次宿州,重載不能進,士卒甚飢,惟小艇先至,一軍賴之。行密嘉之,由是參預謀議。討安仁義于京口,諸軍頻戰不勝,行密遣温率兵援之。温至城下,盡易新製衣服,旗幟悉用舊者,仁義不知,如常而陣,温乃麾軍奮擊,遂敗之。朱延壽入覲,行密聞其來,慮有內應,召温歸陰爲之備。旣殺延壽,營中軍亂,温奮擊大呼,斬其首惡者,部分遂定。旣誅三叛,以功授尚書右僕射、廬州長史,隨授右衙都指揮使。
天祚二年,行密疾病,渥出鎭宣城,將行,温謂渥曰:「公有病,而令嫡嗣出外,必姦臣爲之,不可不防。他日有徵召,非王令某手書,非某之使,幸勿應命也。」渥泣謝而行。後行密問後于判官周隱,隱以劉威對,諸將皆無言。温進曰:「宣州旣賢且長,國之令嗣,不可廢也。」乃召渥歸。行密疾甚,召温與左衙都指揮使張顥同受顧託。渥旣嗣位,憤大臣擅權,政非己出,乃置東院馬軍,置立親信,以爲心腹。温與顥頗忌之,故顥將圖弑逆,温知其謀,而無所諫止,但引嚴可求與之計事。顥旣弑渥,白温,議分國兵,共歸款于梁祖。温僞許之,乃與可求謀,使鍾泰章、姚克贍、程思忠等人殺顥。温稱疾不朝,嚴兵于第,以防不克。是日,泰章等斬顥,温乃入,悉收賊黨紀祥等誅之。遂兼左右衙,事無大小,皆專斷。始立制度,戢兵明禁,人漸安堵。温謂可求曰:「大事定矣,與公等克己行善政,使人家解衣而寢。」于是聞者莫不感激。渭襲位,遷温昇州刺史、淮南節度副使。七年,起復檢校太尉、潤州刺史、浙西觀察使、內外馬步軍指揮使。是時,大臣劉威、陶雅、李簡之徒,皆與行密同起義,勳高位重,温以一旦之功超居其上,皆內意不服。李遇嘗謂人曰:「徐温何人,吾素所未識,而遽至此,豈可入覲耶?」乃密議誅温。温知其謀,遣柴再用討之,遇出降,遂夷其族。于是雅等始懼而來覲,温盡禮事之,如見行密,雅等乃安,中外遂定。以平李遇功,加平章事,遷行軍司馬,領浙西節度。十二年,温請就藩,以治舟師,乃加浙西招討使,封齊國公,以金陵、京口、毘陵、宣城、新⬛️、池陽六郡爲都督府。温以金陵形勝之地,乃大城昇州,建大都督府。十四年,温徙治金陵,以第三子知訓爲淮南行軍副使,留廣陵以輔政。十五年,知訓爲朱瑾所殺,以長子知誥代焉。時中朝多事,南北道絶,諸將分守郡府,雖尊奉盟主,而政令征伐,多以便宜從事。温以都統權不足臨制,乃定冊建吳國,改年武義,稱制,拜温大丞相,封東海郡王。越人攻常州,温率衆拒之,戰于無錫,大敗越軍。越人多舟師,是歲旱,江河皆竭,諸將白温曰:「此天亡越之時也!可盡車徒之勢,一舉而滅之。」温曰:「天下紛紜,民甚困矣,錢公亦未可輕也。若連兵不解,方爲諸君之憂。今戰勝以懼之,戢兵以懷之,其勢不得不服。使兩地之民各保室家,吾輩亦高枕爲樂,豈不快哉!多殺何爲?」乃遣使盡以俘歸之,于是越人請和。
順義三年,後唐莊宗滅梁,始通使于朝。五年,封温東海王,賜車輅黻冕。七年十月,卒于金陵,年六十六。追封齊王,謚忠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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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萬八千一百三十四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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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國志》卷三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