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rpus Viewer
Root / 中國漢文 / raw / 明朝 / 三家世典 / 三家世典__juan_01.txt
徐達
徐達，封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特進光祿大夫、左柱國、太傅、中書右丞相，進封魏國公，參軍國事，食祿五千石，賜誥命鐵券，子孫世世承襲。追封中山王，謚武寧。濠州
〈
（今鳳陽縣）〉
永豐鄉人。元
至正癸巳，天下大亂，我太祖集義旅，達來麾下，年二十有二。初授鎮撫，周旋二年，上視其動靜語默悉超羣英，於是位諸將上。凡有微征，皆以代行。
乙未，以身脫上于危難。已而，從渡江下采石，定太平。命為將東取溧水、溧陽，擒陳也先於太平城下。丙申二月，破蠻子海牙舟師。三月，從征入建康，命為大將軍，浮江東下取京口。一日克其城，授鎮江翼元帥府統軍大元帥。未幾，轉江南等處行樞密院同僉，將數萬人攻圍毗陵。張士誠遣其弟九六盛兵來援，迎擊，破之，擒九六。既而厄于牛塘，與常遇春夾擊敵眾，擒其將張德。復圍毗陵，敵食少，戰不力，丁酉三月遂克之。陞僉院。既克寧國，宣城亦附。八月，取馬馱沙。戊戌十月，克宜興。十一月，上親征婺州，命守建康。
己亥四月，池州捷聞，陞奉國上將軍、同知密院。六月，上自浙還，遣西征皖城。既旋，自無為登陸，夜至浮山砦，擊敗趙普勝部將胡總管，因克潛山。庚子五月，陳友諒寇池州，設伏敗之，斬首萬級，生擒三千餘。張士誠兵寇宜興，城陷，率師復之，獲其眾三千，餘皆戰死。
辛丑三月，拜江南等處行中書省右丞。八月從上征江州。陳友諒棄城走武昌，乃屯兵漢陽之夏口以遏之，迴守江州。尋召歸，次中途，令復守江州。比至，陳兵已入。達遣兵與戰，陳兵潰，俘斬數千，獲其眷屬戰騎。壬寅，下豫章。命征武昌。豫章內變，旋師討平之。
癸卯三月，張士誠北寇壽春，從上往援，為前部。張兵敗北，轉攻廬州，將下，屬友諒大率兵寇豫章，遂罷圍歸，整舟師從上討之。七月，師次彭蠡，友諒逆戰。達身先諸將，敗一巨艘，死者千五百人。命還守建康。自是諸將效勇，竟殲友諒，由達作其氣。
甲辰正月，陞左相國。二月，武昌平，逐取盧州、江陵、常德、夷陵、衡州等處。乙巳十月，取淮東泰州。丙午三月，克高郵。四月，克淮陰、安豐。八月，總甲士二十萬東取吳越，鏖戰于湖州皂林之野，
[
1
]
生擒張兵六萬，不戮一卒，盡赴京師。十一月，師抵姑蘇。營于葑門，分遣別將軍於婁、胥、閶諸門，又築長圍困之，
[
2
]
架木塔與城中浮屠等。
[
3
]
築臺三城，名曰「敵樓」，下瞰城中。設火筒其上，一發連中。又設襄陽礮，著物無不糜碎，礮風著人皆死。城中震恐。
明年丁未二月，遣人自軍中請事，上勞之曰：「古者帝王之興，必有命世之士以為輔佐。成周伐罪，膺揚奮興；炎漢仗義，羣策畢舉，所以克集大勳，肇啟隆祚者也。將軍自昔相從，忠義出乎天性，然且沉毅有謀，端重有武，故能遏絕亂略，消弭羣慝，建無前之功，雖古豪傑之士不能過也。今所請事，悉欲稟命而行，此賢臣事君之道，吾甚嘉之。但所請事，多可便宜行者，而識慮周詳，不肯造次有違，誠社稷之慶，邦家之福。然將在外君不御，乃古道也，自後軍中緩急，將軍便宜行之。」 時姑蘇城堅難猝破，無錫莫天祐與士誠為聲援。
[
4
]
其步將楊茂善游水，天祐遣為偵邏。卒獲茂送達，達釋而勞之，待以腹心。于是屢遣茂游水往來，因獲其彼此所遺書報，得士誠、天祐虛實。知城中困乏，乃親督兵攻破之。九月，縛士誠送建康。得兵二十五萬。旋兵，
[
5
]
召見于戟門，封信國公。賜賚優厚，降褒論。
十月，命為征虜大將軍，帥諸將北取中原。上諭諸將曰：「征伐所以奉天命、平禍亂、安生民，故命將出師，必在得人。今諸將非不健鬥，然能持重、師有紀律、戰勝攻取得為將之體者，莫如大將軍達。宜專主中軍，策勵羣帥，運籌決勝，不可輕動。」十一月，克沂州，
[
6
]
降王宣。取益都，兖東郡縣相繼欵附。十二月，下濟南。所過輯兵守禦，
[
7
]
規畫足食，兵不民擾。
洪武元年
正月，上即帝位。加銀青榮祿大夫、上柱國、祿軍國重事、中書右丞相、信國公，兼太子少傅。誥曰：「命將出師，立興王之大業；建邦啟土，資佐運之能臣。仗斧鉞而成顯功，秉鈞衡而居右揆。才為異等，賞亦非常，孚在朝廷誕宣綸綍，某剛姿英傑，遠量雄深，巖巖山嶽之重，嬌矯虎貔之猛。[8]從予起兵于濠上，先存捧日之心；來茲定鼎于江南，遂作擎天之柱，氣貫萬人而無敵。拔幟摧城，威行四壤，而推恩撫民安堵。牙旗指顧，淮海澄清；雷電鏗轟，湖湘率服。西連巴蜀，東際溟洋，有征則總水陸之兵戎，所向則收郡邑之圖籍。削平二強國，古之名將何以加？辛勤十餘年，吾之封疆由此定壘。奏蘇湖之捷，俘其臣主而歸。允謂元勳，宜膺上爵，尊崇相府，仍加開國之褒，輔導儲宮，尤重兼官之選。於戲！太公韜略，當弘一統之規，鄧禹功名，特列諸侯之上。用頒寵數，尚克欽承。」 二月，克樂安。三月，引兵上黃河，取汴梁。守臣李景昌遁，父老壺漿以迎。四月，下洛陽，長驅崤、函，直抵潼關。守者拒戰，命馮勝拔之。五月，車駕幸汴梁，詣行在謁見。七月，渡河取衛輝、彰德、廣平、趙州。由臨清上德州，取長蘆。至直沽，獲其海舟作浮橋以濟師。又令副將常遇春、都督張興祖各率舟師并河東西以進，令步騎遵陸而前。元丞相也速等捍禦海口，望風奔走。克河西務、通州，元主及其后妃、太子北走。
八月庚午，進取元都。至齊化門，命將填濠登城而入。達登齊化門樓，執其監國宗室淮王帖木兒不花及太尉中書左丞相慶童、平章迭兒必失、朴賽因不花、右丞張康伯、御史中丞滿川等，戮之。并獲宣府、鎮南、威順諸王子六人，
[
9
]
及玉印二、成宗玉璽一。封其府庫及圖籍寶物，又封故宮殿門，以兵守之。宮人、妃主令其宦侍護視，號令士卒無得侵暴。人民安堵，市肆不移，人謂曹彬下江南、伯顏入臨安不足過也。
[
10
]
既而，順德守將吉右丞、胡參政等皆自西山來降，
[
11
]
復獲前樂安逃將俞勝及南參政等，
[
12
]
乃遣使赴京獻捷。
[
13
]
上大嘉賞。是月，承詔置燕山等六衛，以守禦北平。
九月，命將略保定、中山、河間、真定、懷慶，俱下。十一月，達發北平，取山西。所過，擇人守要害及平未附山寨。十二月，將圖太原，謂諸將曰：「聞擴廓帖木兒以元主命率師遠出太原，取道保安，經居庸關以攻北平。孫都督總六衛之師，足以鎮禦。[14]我與爾等乘其不備，直抵太原，傾其巢穴，則彼進不得戰，退無所依，此兵法所謂批亢擣虛者也。若彼還軍救太原，則已為我牽制，進退失利，必成擒矣。」諸將皆曰：「善。」遂引兵徑進。擴廓帖木兒至保安，聞之，果還兵，其鋒甚銳。達遣精銳夜襲其營。擴廓聞變，倉卒不知所出，急踰帳後乘驏馬遁去。遂克太原。得兵四萬人、馬四萬餘匹。
[
15
]
復遣薛顯、傅友德擊賀宗哲等，軍於石州，而崞、忻、霍、絳、猗氏、平陽等處皆平。
[
16
]
二年，取鹿臺、河中、關中，進克鳳翔。會諸將議師所向，諸將咸以張思道之才不如李思齊，慶陽易於臨洮，欲先幽州取慶陽，然後從隴西攻臨洮。達曰：「不然。慶陽城險而兵悍，未易猝拔。臨洮之地西通番夷，北界河、隍，得之，其人足以備戰鬥，其土產足以供軍儲。今以大軍蹙之，思齊不西走胡，束手就降矣。臨洮既克，則旁郡自下。」諸將然之。遂進克隴州、秦州。至鞏昌，降其平章梁子中、總帥汪靈、真保。乃遣右副將軍馮宗異征臨洮，李思齊果不戰出降，獻銀印等物。張良臣聞而懼，亦以慶陽降。達征平凉，良臣復叛。達怒，至涇州，諸將咸以師會。達命顧時、陳德、傅友德、俞通源率精騎抄其出入之路，以絕其聲援。復令馮宗異、湯和等以兵四面圍其城。良臣開門，恣人馬馳騁城下，達麾兵擊敗之。久之，良臣志不得逞，戰復不利，遣人赴寧夏求援，皆被獲，內外音問不通，糧餉乏絕。平章姚暉等知事不濟，獻門納師，達勒兵入北門。良臣投井中，引出斬之，陝西悉平。十二月，上大賞定中原諸將，以達克敵制勝，振揚國威，撫綏軍民得大將體，賜白金五百兩、
[
17
]
文幣五十表裏。
三年，復總兵征沙漠、大破王保保軍于定西。遣將取興元，復西平土蕃征哨，極于西北始還。是冬，大封功臣，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特進光祿大夫、左柱國、太傅、中書右丞相，進封魏國公，參軍國事，食祿五千石，賜誥命鐵券。其文曰：「朕聞自古帝王創業垂統，皆賴英傑之臣削羣雄、平暴亂。然非首將智勇，何能統率而成大功？如漢、唐初興，諸大名將是也。當時雖得中原，四夷未盡賓服，以其宣謀効力之將比之，豈有過我朝大將軍之功者乎？爾達起兵以來，為朕首將十有六年，廓清江、漢、淮、楚，電掃兩浙，席捲中原，威聲所震，直連塞外。其間降王縛將不可勝數。頃者詔令班師，星馳來赴。朕念爾勤勞既久，立功最大，今天下已定，論功行賞，朕無以報爾，是用加爾爵祿，使爾子孫世世承襲。朕本疏愚，皆遵前代哲王之典禮，茲與爾誓：[18]『若謀逆不宥。其餘若犯死罪，爾免二死，子免一死』，以報爾功。於戲！高而不危，所以常守貴也；滿而不溢，所以常守富也。爾當慎守斯言，諭及子孫，世世為國良臣，豈不偉歟！」仍賜文綺及帛一百疋。四年，賜地若干頃，佃戶若干戶，守墳人百五十戶，儀仗戶二十家。復賜第京師，表其里曰「大功坊。」五年，北征還，命沿邊輯守，歲鎮于燕。口外餘民自是收盡，生養休息，海內無虞。
十七年，召還。至冬，疾作。
[
19
]
上遣使馳召名醫視之，及禱於神祇，弗瘳。明年二月二十七日薨，年五十四。上慟悼罷朝，親為文祭之。追封中山王，謚武寧，賜葬鍾山之陰。
上謂羣臣曰：「朕起自徒步，大將軍為朕股肱心膂。戮力行陣，東征西討，削平羣醜，克濟大勳。今邊胡未殄，朕方倚任為萬里長城之寄，而太陰屢犯，上將不意遽殞其命，天何奪吾將之速！朕夜來竟夕不寐，欷歔流涕，思盡心報國家、為社稷之重，安得復有斯人！乃欲有以報之，無所用其情耳，但著其勳烈宣于金石，永垂不朽，使後世知斯人為國之元勳也。」遂親製神道碑。既備舉其功，又稱其平昔言簡慮精，當提兵之時，令出不二，諸將敬若神明，所至攻城不屠。與人不戲，凡受命而出及功成而旋，每不自矜。至于封姑蘇之府庫，置胡宮之美人、財寶無所取，婦女無所愛，忠志無疵，昭明乎日月。復命配享太廟，塑像祭於功臣廟，位皆第一。其上三世皆封王爵、王夫人。
子男四人，皆上所賜名。輝祖，襲魏國公；添福，勳衛；增壽，左都督；膺緒，
[
20
]
僉中軍都督事。女四人，長仁孝皇后，次代王妃，次安王妃。孫茂先，周府儀賓；景昌，定國公；欽，襲魏國公爵，
永樂二十二年
十一月病故。
洪熙元年
三月初九日，長男徐長孫賜名徐顯宗，襲爵，有誥，
正統十二年
正月初七日病故。弟徐承宗，
正統十三年
七月初四日襲爵，
天順七年
十二月病故。嫡長孫徐俌奏襲，
天順八年
十月初二日題奉聖旨；「准他襲爵，欽此。」弘治九年
南京守備兼掌中軍都督府事，
正德五年
加太子太傅，
正德十二年
七月內病故，加贈光祿大夫、右柱國、太傅。孫徐鵬舉奏襲，該吏部
正德十三年
十月初二日題奉聖旨：
[
21
]
「是徐鵬舉准襲公爵，欽此。」沐英
沐英，封西平侯，賜號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階仍榮祿大夫，勳柱國，食祿二千五百石，授以鐵券，俾子孫世襲。詔封黔寧王，謚昭靖。濠州定遠人。八歲而孤，遭元末大亂，居室燬於兵，隨母逃難，母亦病故，惸無所歸，謁上濠梁。上為惻然，與孝慈皇后撫之為子，賜姓朱氏。英天資忠孝，厚重簡默，雖在齠齓，不樂兒戲。歲壬寅，年十八，授帳前都尉，守京口。甲辰，轉廣武衛親軍指揮使，加昭勇大將軍，改廣信衛指揮使。勤于軍政，令行禁止。
洪武元年，帥兵取鉛山，下崇安，遂從大將克延平，擒陳友定。復自拔閩溪十八寨，縛馮谷保，於是漳泉等州咸附，
[
22
]
閩地悉定。詔復沐姓。調守建寧，節制邵武、延平、江州三衛。三年，授鎮國將軍，
[
23
]
僉大都督府事。四年，陞都督同知，進榮祿大夫。都督府總握天下兵馬，機務浩繁，英處決無滯，稱上意焉。
九年，鎮撫關西，威望大著。十年，命為征西大將軍總京畿兵伐蕃部川、藏。
[
24
]
抵崑崙山，俘男女一萬口，馬五千，牛、羊十三萬，闢地數千里。以功封西平侯。賜號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階仍榮祿大夫，勳柱國，食祿二千五百石，授以鐵券，俾子孫世襲。
十一年，授征西將軍，總京師、河南、陝西、山西兵征西蕃朵甘之地，降其萬戶迄失迦，夷其部落。擒洮州十八族蕃酋，曰三副使汪舒朵兒只、曰癭膆子、阿烏都兒，
[
25
]
并其眾二萬，獲馬、牛、羊二十萬。納隣七站之地歸於職方，
[
26
]
還鎮關中。
十三年春，
[
27
]
上以元偽國公脫火赤、偽知院愛足屯眾和林為邊患，命英總陝西兵取之。略以集乃路，渡黃河，經寧夏，歷賀蘭山，涉流沙，至其境。去其營五十里，英下令分軍為四：一襲其背，二掩其左右，英率驍勇當其前。夜銜枚以進，合而圍之。脫火赤、愛足駭惑不知所措，皆俯首就擒。獲其全部以歸，仍鎮關中。十四年，領兵同諸將出古北口，經略公主山長寨。英獨當一面，克灰山、嵩州、全寧、高州四部，過驢駒河，獲知院李宣，俘千餘口回京。
天下已大定，而梁王把匝剌瓦爾密實元之遺孽，獨恃雲南險遠，執我信使，納我逋逃。上命潁國公傅友德為征南將軍，英為副將軍，率師三十萬討之。旌旗蔽江而上，自辰、沅、陸出、羅鬼、普定、普安皆下之，苗蠻、犵狫迎降恐後。循格孤山之南，奇兵襲畢節，擊可渡河，皆克之。梁王遣其司徒達里麻以精兵十萬拒我師于曲靖。
[
28
]
英曰：「彼謂我師罷于深入，未有虞心，及其無虞心，乃可破也。」[
29
]
于是，倍道進師。未至白石江，忽大霧四塞，
[
30
]
衝霧及江而止。霧霽，則兩軍相望。達里麻大驚，以為神兵飛至，因擁兵陳水上。傅征南急欲濟師，
[
31
]
英曰：「未可。」別遣一軍泝流潛渡，出其陣後，嗚銅角，樹旗幟，為疑兵山谷間。達里麻兵欲亂，英乃趣師濟江，以猛而善泅者先之，長刀蒙盾，砍其軍而奪之氣，卻數里而後敢陣。我師既濟，整列而鼓砲，聲震天地。戰數合，英縱鐵騎擣其中堅，連斬數十百人，
[
32
]
遂大敗之。生擒達里麻，俘甲士二萬，馬萬匹，死者橫屍十餘里。乘勝直抵雲南。梁王聞達里麻敗，遁滇池島中，先縊其妃，自飲藥不死，投水死之。父老争出金馬山焚香拜迎王師。英入城，秋毫無犯，市不易肆。收梁王金印并官府符信、圖籍，撫其民。實是年冬十二月二十四日也，自秋九月出師，至是百日，雲南平。分兵下烏撒，得七星關以通畢節。
十五年，畧建昌、徵江、臨安、沅江、尋甸、楚雄、洱海，次第皆下。
[
33
]
大理城倚點蒼山、西洱海為固，南詔皮羅閣所築龍首、龍尾二關號險要，
[
34
]
土酋段世聚眾五萬搤關。英自將取之，牢不可破。英乃以一軍付裨將，夜從間道繞出點蒼山後，攀木緣崖而上，立我旗幟。遲明，我軍踴躍叫讙，彼軍驚亂。英策馬渡河，水及馬腹。將士隨之，斬關而入。山上軍亦下搏之，彼軍腹背受敵，遂潰。拔其城，擒段世，脅從者悉縱之。分兵取鶴慶，掠麗江，下金齒，收三營砦，破石門關，由是摩■〈此上夕下〉、和泥、車里、平緬相率來附。雲南以幅員之廣，分烏撒以東、越嶲以北隸四川，餘列為郡邑，計府、州、縣、宣慰司、長官司一百八，籍其戶凡七萬四千有六百，
[
35
]
設官以治其民，立衛以守其地。
[
36
]
烏撒、東川、建昌謀變，英還，與傅征南合攻下之，併克芒部，斬首三萬級，獲馬、牛、羊數萬。王師已東，雲南諸蠻部乘之以叛，圍城二十萬眾。都督馮誠以孤軍固守，
[
37
]
伏彊弓弩於埤，賊近，輒射之。賊少怠，則出擊之。賊不敢即攻城。英將銳兵一萬赴援，至曲靖，遣一健步懷檄入城，約為內應。為賊所得，詰之，賊皆錯愕，轉相告報，解圍宵遁。英既入城，賊散走，安定羅次、邵甸、富民。晉寧、大祺、江川諸山猶據險立柵，
[
38
]
分兵殲滅，斬首六萬級，生擒四千人，諸部復定。奏聞，上大悅，詔傅征南班師，英留鎮雲南。辨方物以定其貢稅，視民數以均其力役，疏其節目以寧便其人。麓川之外有國曰緬，車里之外有國曰八百媳婦，皆請內附。
十七年，征廣南。持磨道按兵不進，
[
39
]
遣人諭以禍福而招之，其酋降。二十年，逋寇集浪穹、鶴慶、劍川，輒相應為亂。遣大理衛指揮鄭祥掩而殲之。二十一年春正月，平緬叛，結砦於馬龍他郎甸之磨沙勒。
[
40
]
遣都指揮甯正擊破之，斬首千五百級。三月，平緬眾三十萬寇定邊，英自將兵二萬討之。與寇對壘，以輕騎三百當寇。寇出萬眾，乘二十象以戰。一戰而殺寇數百人，獲一象以還。英曰：「吾知賊不足破也。」[
41
]
明旦，寇悉眾驅百象，皆背負欄楯，左右以大竹筒置短鎗其中，乘以標之，勢特以張。英分兵為三：馮誠領其前，甯正領其左，都督指揮同知湯昭領其右。乃下令曰：「今日之事，有進無退。進而捷者，一級必盡賞；退而衂者，一隊必盡戮。」于是鼓而合刃，機發流星，星流烟飛，雷擊電走，象皆驚北。寇之勇而力者曰昔剌亦，殊死戰，我左隊小卻。登高望之，英命左右取帥之首來。左帥遙見一人拔刀飛騎而下，麾眾復前。英責戰益急，三軍大呼，而鏖不移時，寇大敗，斬首三萬級，俘萬人，生獲四十七象，餘象被箭如刺蝟以死。渠帥刀思郎、斯郎埋各被百餘矢，殪象上，餘黨走死，生還者十無二三。自是平緬歲入貢賦，不復反矣。秋八月，東川蠻叛，據烏路山為砦，山極險峻，上下三百里。遣甯正率雲南兵與京畿大兵相為犄角討之，賊已降，復有異志，悉誅之。冬十月，廣西阿赤部酋長曰者滿、曰矣情，結越州酋阿資叛。英自將擣阿赤，者滿、矣情皆伏誅。俘男女五千口，馬牛稱是。阿資亦降。明年春，阿資復叛，遣甯正討之，殺火頭弄宗等五十九人，俘男女數百，獲馬、牛、羊以千計。阿資母出降。是冬，英入朝，上宴之奉天殿，賜黃金二百兩，白金五千兩，鈔七萬五千貫，文綵百疋，別賜鈔五萬為鳳陽建第費。上諭之曰：「朕聞雲南諸夷心服於爾，宜亟回以安之。」英回，蠻夷酋長越境款迎，軍民室家相慶。二十三年，教化三部不供租賦，遣臨安衛指揮王執討平之。普安酋即密作亂，遣貴州都指揮張泰討之，俘殺二千餘眾，獲馬、牛數千，得糧四萬斛。二十四年，順寧滿蠻猛吳馬忒因争寵移怒傷官軍，遣都指揮俞甫往問其罪，咸向服。阿資復叛，親提師至，捕衝殺獲賊眾殆盡，
[
42
]
阿資僅以身免。方搜捕逃匿，俄有旨諭英還鎮，以僉都督何福為平羌將軍，甯正為參將，代領其兵。阿資遣子乞降，英請於朝，立衛越州鎮之，遂罷兵。
初，英留鎮之明年，
[
43
]
哭孝慈皇后，三日不食，踴慟幾絕。及再鎮之三年，哭皇太子號慟失聲，飲食為少，一月而薨。二十五年夏六月丁卯也。年四十有八。官僚、士庶、胥吏、卒伍、緇黃、髫白莫不奔號其門，泣語於路。訃聞，上哭之慟，輟視朝，親制文遣祭。命嗣子春奉喪以歸，詔發兵護喪出境，所過官司設祭如禮。柩出金馬山，送者數萬人。喪至自雲南，詔封黔寧王，謚昭靖。贈三代考皆王爵，妣皆王夫人。冬十月庚午，以王禮葬江寧長泰北鄉觀音山之原。自喪歸至葬，上諭祭者三，皇太孫親王遣祭者再。既葬，命春襲西平侯，嗣鎮雲南，仍賜白金若干萬兩。明年，詔塑英像于功臣祠，
[
44
]
又配享太廟，復立廟雲南城中。
英為人寬弘沉毅，識明而見高，謀深而慮遠。臨事果斷，用兵如神，戰則勝，攻則克，守則固。有功不伐，居貴不驕，事上必忠必誠。待人接下每假辭色，使得盡其底裡。疏財篤義，凡得上賜，悉以給將士置屯田。其守京口，調廣信，節制甌閩，巡撫關陝，皆有遺愛。其總大軍克大敵，賞罰明信，不妄殺戮。其鎮雲南也，簡官僚，修惠政，剔姦蠧，撫兵農，興學校，治水利，嚴城堡，謹斥堠，通鹽井，來商旅，墾田至一百一萬二千畝，軍食嬴足，恩威并施，德化大行。暇則筵儒講明經史，愛讀通鑑綱目、大學衍義，每不釋卷。大書周子太極圖、張子西銘、朱子敬齋箴、孔明出師表，揭於座隅，朝夕瞻對。
[
45
]
又以太極圖及白鹿洞規刻置學宮以端士習，可謂聖賢之學、將相之材、大蘊蓄、大設施體用兼備者矣。
子四人：長即春，襲爵，鎮守雲南，三十一年九月病故，無嗣；次昂任都督，鎮守雲南；次昕，尚公主，授駙馬都尉；次晟，原授驃騎將軍、流官都督僉事，後陞流官左都督，本年九月內襲爵，封西平侯。永樂六年七月平定交阯有功，封顯忠輔運推誠宣力武臣、特進光祿大夫、右柱國、黔國公，食祿三千石，子孫世世承襲，有誥券，本身免二死，子免一死，仍鎮守雲南。
永樂二十二年
八月，加太傅，有誥。
正統三年
十月，
[
46
]
奉命征剿麓川蠻寇，正統四年三月內回至楚雄府病故，追封定遠忠敬主，有誥。
正統五年
三月內，長男??嚴賜名沐斌，襲爵，有誥，
景泰元年
十月內病故。
景泰三年
二月二十五日，庶長男淙未出幼，奏，奉「欽依准優給。」[
47
]
本月二十日，奉「欽依與他半祿。」母梅氏奏要照清平伯吳璽等例冠帶。
天順三年
三月十六日本部題奉：「欽依准照例。」成化元年
淙奏要襲爵，
[
48
]
本年八月二十五日本部題，奉「欽依准他襲，有誥。」成化十九年，調兵削平鐵索箐等處強賊，有功，加太子太傅，有誥。
弘治九年
九月病故，謚武僖。
弘治十年，該沐淙妻夫人王氏奏稱夫沐淙存日無嗣，將姪孫沐崑撫育在嗣，乞要承襲父爵。行該鎮守雲南太監等官保勘無礙，本年十月十一日本部題奉聖旨：
[
49
]
「沐崑既該鎮巡等官保勘明白，准襲黔國公。著就彼掛印充總兵官鎮守雲南地方。[50]寫敕與他，欽此。」正德十一年
四月內加太子太傅。
郭英
郭英，封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柱國、武定侯，食祿二千五百石，賜誥券，子孫世世承襲。
[
51
]
追封營國公，謚威襄。鳳陽濠州廣德鄉東湖村人。生有異徵，沉毅多智。身長七尺，膂力過人，尤精騎射。至正癸巳，
[
52
]
年十八，即從太祖起義兵，甚見親信，每令直宿帳中。首取徐、泗。甲午，從克滁州。乙未，克和州。渡江，克采石、太平，攻溧水、溧陽。丙申，破陳也先營，取南臺及鎮江。
[
53
]
丁酉，克常州、廣德、寧國、宣州、江陰、甘露。回征無錫，鎗傷右脇；攻破常熟，傷左足；進攻安慶，前哨與敵交戰，傷左臂；取杭州，戰於北辛橋；及攻高郵，弩傷右膝。戊戌，克宜興。己亥，攻安豐。壬寅，取隆興。癸卯，充帶刀舍人應援安豐，敗張士誠。屢立戰功，上嘗以郭四呼之。
上親征偽漢陳友諒，大戰鄱陽湖，相持連晝夜。英時瘡未瘳，力疾乘海船鏖戰，敗賊于涇江口，
[
54
]
燒没偽寇蔣知院船。已而，友諒中流矢死。有言英之功者，上問之，英曰：「天威神筭，臣何力焉！」上益重之。時友諒子理復奔武昌自立。甲辰二月，征武昌，英戰于保安門，傷手足。理之將陳同僉者，驍捷善槊，馳入中軍帳下，上方坐胡床，遽呼曰：「郭四為吾殺賊！」英持鎗躍馬，奮臂一呼，則應手殞墜。上解所御赤戰袍衣之，曰：「唐之尉遲敬德不汝過也。」攻岳州，潑張領兵來援，
[
55
]
敗之，生擒偽省都督鎮撫一名。充管軍頭目，回克廬州。乙巳，克襄陽。丙午，陞驍騎衛管軍千戶，克淮安、濠州、安豐。
吳元年，陞宣武將軍、驍騎左衛指揮僉事，從大將軍北定中原。攻破沂州、益都，獲元將王子宣及保平章軍馬，克濟南。
洪武元年，克東昌、棣州，殺獲申、俞二平章所部，
[
56
]
擊敗也速，追至長、潞。
[
57
]
克汴梁，平河南府，與詹同戰於塔兒灣，傷膊。同敗走，獲馬百六十餘匹，追至嵩州。又於汝州敗王保保、外兒平章，獲馬一百匹。進取陝州，攻潼關。回軍渡河，下彰德，
[
58
]
取廣平，至直沽，戰走達朵兒平章，生擒達達院判。抵河西務中義城，遇奄卜平章，大戰敗之，俘獲人馬甚眾。距通州城三十里為營，深溝高壘，為持久計。眾請速攻之，英曰：「吾師遠來，敵以逸待勞，攻城非我利也。宜出其不意破之。」翌日大霧，英以千人伏道旁，率精騎三千直抵城下，元將五十八國公帥敢死士萬餘，張兩掖而出，
[
59
]
與戰良久，
[
60
]
英佯敗，彼乘勝來追，伏兵中起，截其軍為兩道，斬首數千級，擒元宗室孛羅梁王，遂克通州。元君開建德門乃北遁。攻破北平，敗和尚太子於城西，擊殺偽四川丞相，盡獲其士馬。克永平，也速敗走。取真定，守將孫平章棄城遁，獲馬二百餘匹。哨至平定州，生擒其將湯同僉，
[
61
]
得馬五十。
復從常遇春取太原，守將王保保軍於城西。英憑高望之，謂常公曰：「彼兵多而不整，營大而無備，請夜刼之。」常公深然其計，遣五十騎伏城東十里，以舉火鳴砲為期。至夜，英率十餘騎潛入其營，舉火鳴砲，伏兵亦舉火鳴砲。常公引兵繼至，鼓譟之聲相接，保保軍大潰，自相屠戮，乃乘夜遁去，遂克太原，獲馬三百。下興州。二年，克大同。至沙淨州，生擒偽將竹平章。渡河取鹿臺、西安、鳳翔、鞏昌、慶陽，追敗賊將賀宗哲於亂山，降前平章商藁，得其人、馬、駝、羊無筭。兩與偽王戰，俘獲甚眾，箭傷面足。
[
62
]
三年，陞本衛指揮副使，征進迤西。克定西，攻破王保保營。討西夏察罕腦兒，撫安忽辰平章。沙淨州復叛，討平之。克登寧州，斬首二千級，獲牛、馬數千，陞昭勇將軍、本衛指揮使，賜金龍衣一襲。
四年，陞驃騎將軍、河南都指揮使。將赴鎮，上以寧妃為其女弟，遣至其第餞之。且謂英素清儉，賜白金二十罌、
[
63
]
廐馬二十二匹。時河、洛新罹兵燹，邑井蕭條，居民艱食，盗賊充斥。英宣布威德，餒輯流亡，申寬條、明賞罰，遠邇來歸者日以千計。未期年，戶口培增，境內大治。六年，處治王總兵下漫散軍士，選其驍勇者一百八十名，懸銀牌充先鋒以備調遣。餘尚六千餘人，悉遣赴京。
九年，移鎮北平。河南士女不忍其去，遮馬數十里不得行，甚至泣下。既去，為立生祠。北平初定，羣胡反側不寧。英開示誠欵，諭以理亂禍福，人心遂安。元左丞何允中等聞其德來降者凡九千餘人。
[
64
]
上遣使勞以上尊羊、馬，授龍虎將軍、北平都指揮使，賜誥命。十三年，召還，進大都督府僉事。更定官制，改前軍都督府僉事。灰山賊反，承命討平之，賜馬七匹。
十四年，從潁川侯傅友德征雲南。既至，命與都督陳桓、胡海分道進討。
[
65
]
道多險隘，諸將欲深入，英曰：「破敵貴先聲，攻取必自近始。舍近趨遠，[66]豈策之上耶。」遂先攻赤水河路，距河二十里為營。時久雨，河水暴漲，英曰：「賊恃水漲，不意吾濟。」下令諸軍斫木造筏，夜半濟河。比曉，賊始覺，遂大驚潰。生擒烏撒并阿容諸蠻，由是雲南諸賊破膽。進攻曲靖、六梁州，擒帖木兒王子父兄。擊越州龍海山寨及關索嶺偽石元帥寨，
[
67
]
皆克之。十五年，至雲南江川，攻椅子寨。寨依山，英先遣騎兵五千攻其前，賊空寨迎戰，
[
68
]
復以精騎數百擣其後，斬門而入。
[
69
]
火砲連發，烈焰張天，賊乃亂，悉破滅之。進攻大理金齒，降偽官段平章，
[
70
]
督軍修其城。克廣南。是冬，大理等處復叛，同西平侯沐英討平之。攻安寧州，賊將不花帖木兒棄城敗走。破富民山寨，攻靖寧州蠻七寨，一日夜破之，傷左腹。攻牢撞山寨，取仁德府，破哨店山寨，圍姚安，敗賊將李自久。援楚雄。十六年，同傅友德平蒙化州、鄧川州，破三營，復光寨。過金沙江，攻北勝府，生擒偽平章高生，獲三臺銀省印一顆。平麗江府、平津等州，前後斬首一萬三千餘級，生擒二千餘人，收精兵人馬數萬、船千餘艘。蠻民降者數十萬戶。雲南諸路平，論功進封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柱國、武定侯，賜誥券，食祿二千五百石，子孫世世承襲。
十八年，加靖海將軍，鎮守遼東。二十年，同大將軍宋國公馮勝討北虜，納哈出降之。師旋，王保保弟詹同追襲之，英與戰，鎗傷左脇，
[
71
]
箭復中右脇，英佯呼：「虜傷吾甲。」我眾益奮，連戰數十合，虜遂卻。已而，進征虜右副將軍，仍鎮遼東。二十一年，出討北虜，至捕魚兒海。邏騎偵虜營不遠，英乃令諸軍少憇飲馬，啣枚卷甲倍道而馳，直抵虜營。虜主覺，乃率十餘騎潰圍出。其將蠻子太尉來拒我師，英手刃之，獲兩營所積金寶珍玩、圖書、馬四萬餘匹，降其眾五萬餘人。復往迤北，生擒虜將咬咬司徒及曩家太尉、爽古達兒、古不達剌王子等四萬餘人，馬、駝一萬五千疋，牛、羊、輜重無筭。師還，賜白金千兩、鈔八百錠、綵帛四十疋。
明年春，上以天下無事，且憫諸將老，欲保全之，
[
72
]
厚加賜賚，遣歸其鄉。英亦就遣。又明年，獨召還京，賜座與語，歡甚，命統禁兵及在京諸軍。蓋上春秋高，知英忠謹，特倚重焉。二十四年，虜酋阿劄失里寇邊，屯朵顏山。命充總兵討之，俘其人口五百餘、
[
73
]
馬千餘匹，逐北至雅寒山而還。三十年，川陝寇發，勢張甚，上顧曰：「非卿無能勝其任者。」授征西將軍印往征。至沔之後河，生擒賊首高福興及黨四千餘人，疏其同謀者請誅之，
[
74
]
脇從者勿治。且言有司不恤民，宜正其罪。上可之。自初起兵至是，總計擒斬獲俘人馬一十七萬餘，大小五百戰，身被七十餘傷。
永樂九年
二月十七日卒，年六十九。輟朝四日，遣官致祭，賻卹有加。追封營國公，謚威襄，賜葬京師聚寶山。
英孝友仁恕，恭儉誠實出于天性。事母夫人疾，嘗籲天求以身代，疾遂愈。人以為孝感所致。後夫人卒，廬墓側，泣不絕聲，哀痛之情三年如一日。平居兄弟怡怡，行師動有紀律，推心任人，甘苦同之。攻克州郡，必禁擄掠、戒殺降、封府庫、收簿籍，一錢、尺帛不敢私。嘗北征，軍法，夜必令親軍更直，荷戈環帳立。一夕，風雪大作，英悉罷遣歸營，其愛恤部曲類此。家居簡靜，好讀書，天文、地理、百家之說靡不通曉。教訓子孫以儉素力學為務。事太祖高皇帝四十餘年，小心謹慎，未嘗有過。眷遇雖隆，而自處益謙。上嘗御便殿，賜坐，適有奏事者，英趨避之。上曰：「卿第坐，朕自理事，不汝關也。」其見敬愛如此。時公卿多治田產，英獨不治，上問之，對曰：「臣一布衣，仰荷寵靈，叨有封爵，子孫衣食餘饒，安敢增益，俾生侈心。」上善之，嗟歎良久，曰：「廷臣若某之忠誠樸實，諸人不及也。」金瘡遍體，每陰雨痛甚，及聞征討之命，即日就道，未始以老疾辭。其事上竭忠蓋如此。
曾祖三、祖聚、父山甫，累贈營國公。曾祖妣何氏、祖妣趙氏、母單氏，贈營國夫人。配馬氏，封營國夫人。兄興，以軍功封鞏昌侯，贈陝國公，謚宣武。子男十二人：鎮、銘、鏞、鑑、鑰、銓、錡、鈺、鈁、鑌、鋼、鑰。長鎮，駙馬都尉，尚永嘉公主；銘，遼王府典寶，追封武定侯；鏞，中軍都督府右都督；鑑，中都副留守；鑰，散騎舍人；鈺，贈尚寶司丞；鈁，旗守衞指揮使。女九人：二為遼、郢二王妃，餘適貴戚、指揮等官。孫男二十有八：珍、琮、玹、璧、瑄、瑀、琰、瑭、瑺、璟、璨、瑾、玘、珷、理、璒、瑱、璦、璡、㻌、瑗、瓏、瑞、㻾、珦、璝、瓖、琬。珍，贈武定侯；琮，府軍衛指揮僉事；玹，襲封武定侯；珷，尚寶司丞；瑀，梁王府典寶；璒，即登，正統間以勳衛征進雲南及鎮守大同等處，累立軍功，特授奉天翊衛宣力武臣、
[
75
]
特進榮祿大夫、柱國、定襄伯，鎮守甘州，繼奉命提督神機營，掌中軍都督府事，兼督十二團營諸軍事，
成化八年
四月二十六日卒，上輟朝三日，遣官諭祭十有七壇，造墳安葬干南京聚寶山祖塋之次，追封定襄侯，謚忠武；璟，勳衛；瑱，南京旗手衛指揮使。孫女十六人：長為仁宗昭皇帝貴妃，餘適戚里名家。曾孫昌，襲封武定侯，左軍都督府帶俸；聰；錦衣衛指揮僉事；高，襲封定襄侯，奉敕命掌南京前軍都督府事，
[
76
]
專管操江；顯奇，南京旗手衛指揮使。玄孫良，襲封武定侯，僉右軍都督府事，效勇營坐營管操，正德二年六月十六日卒，上輟朝一日，諭祭三壇，造墳安葬于廣源閘祖塋之次；參，錦衣衛指揮使；祿，錦衣衛指揮僉事；元勳，南京旗手衛指揮使。
六世孫勛，
正德三年
三月內襲封武定侯，是年十二月內奉今聖天子命管五軍圍子手，
[
77
]
帶刀侍衛。四年七月內該兵部推後軍都督府僉書管事，兼五千營坐營管操。繼命提督三千營，操練軍馬。五年，寧夏安化王叛，
[
78
]
逆平，奉手敕加太保。六年，兩廣缺員，該兵部會官推舉，即奉：「欽依郭勛着掛印充總兵官鎮守兩廣地方。」勛之弟四人，曰勩，授勳衛帶刀侍衛。曰勣，以曾祖駙馬都尉恩蔭，授錦衣衛指揮僉事。曰勸，隨鎮獲功，歷陞錦衣衛衣前所正千戶。
[
79
]
曰敕，以勛累功恩蔭錦衣衛衣中所世襲副千戶。
正德七年，廣西梧州府北流、岑、容等縣僮賊李通寶等倡造妖術，扇誘民夷，僭稱名號，偽授官職，聚黨數千，攻劫城庫，殺擄軍民，肆于稔惡。勛會議鎮、巡，分布文、武、副、參方面等官，窮追極搗，抵其巢穴，生擒、斬首一千餘名，俘捉三百有餘，
[
80
]
及撫散安插三千九百餘眾。捷奏，赴京，荷蒙天恩，降敕獎勵及蒙賞賚。
正德十二年，廣西府江兩岸接連平樂、陽朔、修仁、荔浦、富賀、懷集、永安、五屯等處傜僮猖獗，奏，蒙敕諭，調集湖廣、兩廣漢達官軍、土兵，分布副總兵、參將、都布按三司等官分為七哨，剋期抵巢。生擒、斬首六千有奇，俘獲賊屬男婦一千五百有餘，奪獲器械一千一百有餘，馬、牛一百三十餘隻，奪回被擄男婦一十九名口。捷奏朝廷，荷蒙降敕獎勵，歲加祿米四十石。
正德十二年
八月內該兵部為缺官事推舉，勛奉敕馳驛回京，仍提督三千營操練軍馬，及命兼掌左軍都督府印。
錄云：「郭英開國重臣，其功業之隆、子孫之盛、富貴壽考、始終令節世為罕儷，[81]人以比之郭汾陽云。」跋
太保、武定侯郭公，世臣，雖在軍旅，不忘文事，茲二廣兵政之暇，以其始封之祖營國威襄公暨當時同事戮力、今日同享尊貴者魏國武寧徐公、黔國昭靖沐公鄉里、世系勳烈粹為一編，
[
82
]
題曰三家世典。三功臣皆始事高皇帝者，嗟夫當元之季，天造草昧，天下士負豪傑之才者莫不欲求輔其主，各出一力以伐暴吊民為事。武寧公年二十二，威襄公年十八，
[
83
]
昭靖公年甫齠齓，出而遭風虎雲龍之會，並能披肝瀝膽、奮不顧身，其功烈之掀揭、茅土之光榮、子孫之赫盛，
[
84
]
夫何怪具然哉！抑大封功臣在洪武庚戌冬，于時封公者六人，魏國其一也，封侯者十八人，其時昭靖方僉大都督府事，
[
85
]
後七年，始以平關陝功封西平侯山；
[
86
]
威襄方為指揮副使，又十三年，始以平雲南功肇封武定。而西平改封黔國，則其子諱晟者以平交阯功也。功以次成，爵非驟進如此。於戲！高皇帝奮起布衣，手提一劍，不二十年而成一統無疆之業，深懲元政不經、臣下僭亂，每伸神武于寬仁之餘。當日諸將恃勳勞而忘謙謹者有之，今其所謂六公、十八侯子孫得如當日者，不啻日中之斗也。而徐氏、沐氏、郭氏傳一百五十餘年有如當日，固聖祖神孫保全功臣之德，然非其功愈高，寵愈隆、心愈下，有如范文子之代師後入、馮異之獨止大樹、曹彬之勾當江南者，其能然乎？廷舉益有感于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禍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之戒也，抑是編之輯。太保公蓋不忘國家鍚賞之重、父祖積累之艱，譬之飲井泉而甘，而思鑿者之勞、汲者之苦，尤欲浚之益深、甃之益固，俾功收于勿幕，澤被于無窮也。公欲予言，謹書其末。
校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