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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ot / 中國漢文 / raw / 明朝 / 刻時習齋詩引 / 刻時習齋詩引__juan_01.txt
言者,心之聲;而詩又聲之有文者也。聲純發乎天,而有文則經思,思則雜以人矣。故詩之品不容以無別:上焉者,雖有思而思出自然,即天也,《三百篇》是也;其次則思而繹之矣,然猶得于天者多;又其次則思之不得而究索從之,非繪繡以為文,則雕鏤以為質,風雲月露僅足以美視聽,而不可協之律呂、被之管絃。故善論詩者,先論其聲響。聲響一發于自然,則雖其句意未工,而君子有取焉。
予從伯時習先生,少失學,比長,自以其質步古人詩法,學為詩。既能詩,益讀諸經子史群書以多其畜。性資敏甚,落筆風生,每有倡和,衝口直出,不經思索,若宿搆者。嘗曰:「古人以七步得為奇,予之詩奚必遲七步?但有韻則得句,有題則得詩。」鄉人能詩者怪其狂,故摧抑之。先生輙不服,索題面試,眾又競搜險韻枯題以倡,倡則呼和,和應聲至,眾乃嘿,少有遲留,交口讙閧,不令其得言;甚則舉手捓揄之,即有佳句,不為數。先生于是益自狂,但呼曰:「我之才果何如曹子建也!何如曹子建也!」然鄉人雖面相乖拂,而退則莫不推讓為不可及。今觀其詩,雖不及子建之精確,要自胷次流出,無凝滯,無鑿琢之痕。使能早知向學,充其質,豈真出子建下耶?
先生又長于對句,自稱「江東對首」。予幼侍先生筆硯,嘗記其一二,如「葭管灰飛陽氣動,金爐香燼漏聲殘」「夜半生孩亥子二時難定,日中見斗二十兩數分明」之類,皆天然之對。先生詩無慮幾千首,俱散逸。今其孫應求、應旺始搜索之,得此數首,又懼其再逸,謀梓以傳。求、旺二子亦能詩,與族人典儀、三德等為詩社,號「竹林吟社」,有《竹林聮句》。旺又有《黃梁夢樂府》,俱梓行。二子詩足繩武,而敏捷不及。先生諱鳳雛,字景瑞,時習其別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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