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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七年,歲在壬辰,春正月,劉玄德與益州牧劉璋大會於涪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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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成都三百六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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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見,盡訴弟兄之情,廣設筵會,犒勞三軍,終日盡歡。龎統引法正説玄德,就席間將劉璋殺之,西川不勞張弓隻箭而定矣。玄德曰:「初入蜀中,恩信未立,此事決不可行。」龎統再三説之,玄德畧無相從之意。
次日,宴於城中,二人細叙衷曲,如同一母所生。酒至半酣,龎統與法正商議曰:「事在掌握之中,由不得主公了。」便教魏延舞劒,暗囑付下手。延拔劔曰:「筵間無樂,願舞劒為戲。」龐統便呼衆武士入到於堂中,只待魏延下手。劉璋手下諸將見魏延舞劒,劉璋更見堦前武士手按刀靶,直視堂上。從事張任掣劔亦舞曰:「舞劒必須有對,某願伴之。」二人對舞,張任目視玄德,統用目囘顧劉封,封拔劒亦舞入。劉璝、冷苞、鄧賢各掣劒出曰:「我等當羣舞以助一咲。」玄德大驚,掣左右所佩之劒立於席上曰:「吾弟兄乃漢室宗親,相逢痛飲,並無疑忌,又非鴻門會上,何用舞劒而為亂乎?不棄劒者,立斬之!」劉璋亦叱之曰:「弟兄相聚,何必帶刀?」盡命去之。衆皆紛然下堂,筵間盡去兵噐。玄德喚諸將士上堂,以酒賜之。玄德曰:「吾弟兄同宗骨血,共議大事,豈有二心?汝等勿驚疑。」諸將皆頓首再拜。劉璋抱玄德泣曰:「吾兄之恩,誓不敢忘。」共歡飲至晚而散。玄德歸寨,深責龎統曰:「吾以仁義躬行天下,安忍為此?汝無復言。」二人嗟嘆不已。
却説劉璋歸寨,劉璝等曰:「主公見今日席上光景乎?不如早囘,免生後患。」劉璋曰:「吾兄劉玄德非比他人也。」衆將曰:「雖玄德無此心,手下之士皆欲吞併西川,以圖富貴之意。」璋曰:「汝等無復以言間吾兄弟之情。」遂皆不聴。二人歡飲百餘日,並無猜疑。忽報張魯兵犯葭萌關,劉璋請玄德行。玄德慨然諾之,遂引本部兵往葭萌關去了。衆將勸劉璋令大將緊守各䖏關隘,以防玄德兵變。初時不從,後命蜀中名將白水都督楊懷、高沛二人守把涪水關,劉璋自囘成都。
比及玄德到葭萌關,嚴禁軍士,廣施恩惠,以收民心。却説有人報知吳侯,吳侯會文武商議。權曰:「當初吾欲與劉玄德一同收川,誰想今日背了吾自去取之,當復如何?」顧雍進曰:「劉備分兵遠涉山險而去,未易往還。何不差一軍先截川口,斷絶劉備歸路,後盡起東吴之兵,一鼓而下,可得荆襄矣。」權曰:「此計大妙,便要起兵。」忽屏後一人大喝而出曰:「進此計者,可斬之!欲害吾女之命!」衆大驚,視之乃吴夫人也。夫人怒曰:「吾一生惟有此女,嫁與劉備,見社荆州。若是動兵,吾女性命如何?」叱孫權曰:「汝掌父兄之業,坐領八十一州,尚自不足,顧小利,不念骨血!」孫權喏喏連聲荅曰:「老母之訓,豈敢有違?」逐退文武。吴夫人深恨顧雍。孫權立於軒下,自思此機會一失,再幾時一遇?沉吟之間,不覺張昭立於面前,問曰:「主公何憂?」孫權曰:「正思適間之事。」昭曰:「極易也。先差一人,只帶五百軍,扮作商人,潛到荆州,下一封密書與夫人,只説國太病危,欲囑後事,取夫人星夜囘還。玄德平生只有一子,就帶囘國,暗地下船,順水而來。那時玄德㝎把荆州來換阿斗。如有不睦,一任動兵,何碍?」於是權曰:「此計大妙。吾有一人,姓周,名善,力能舉鼎,有膽量,極忠烈,自𢆲穿房入户,多隨吾兄,可以命之。」昭曰:「切勿漏泄,只此便令起行。」於是密遣周善,將五百人,分作五船,扮為商人,於中更詐修國書,以備盤詰。船内暗蔵兵器,周善取荆州水路而來。船泊江邊,周善自入荆州,令門吏報孫夫人。夫人喚周善入,呈上密書。夫人見説國太病危,洒淚慟問。周善拜訴曰:「國太好生病重,旦夕只是想念夫人。倘去得遲,恐不相見,就教夫人帶阿斗去見一面。」夫人曰:「須是使人往南郡教軍師知會,方可以行。」周善曰:「若軍師囘言道,須待主公使人囘報,方許下船,如之奈何?」夫人曰:「若不辭而去,恐有阻當。」周善曰:「大江之中,已准備下船隻,只今便請夫人上車出城。」孫夫人聴知母病危急,如何不慌?遂將七歳阿斗蔵在車上,隨行緊要,帶三十餘人,各跨刀劔,上馬離荆州城,便來江邊上船。府中人欲報時,孫夫人已到沙頭鎮,入在船中了。只聴得岸上有數人呌:「且休開船,容與夫人餞行。」船上人視之,乃常山趙子龍也。原來廵哨方囘,聴得這箇消息,喫了一驚,只帶四五騎,旋風般沿江赶來。周善手執長戈,喝令軍士一齊開船,各將軍器出來,擺列在船上。况兼風順水急,隨流而去。趙雲沿江赶呌,任從夫人去,只有一句話拜禀。周善道:「汝是何人,敢當主母?」趙雲不荅,沿江赶到十餘里,灘半斜纜一隻漁船。趙雲棄馬執鎗,跳上漁船,只兩人駕船前來取吴大船上去。周善教軍士放箭,趙雲以鎗撥之,紛紛落水。離大船懸隔丈餘,吴兵用鎗亂刺,不能得進。趙雲棄鎗在小船上,掣所佩青釭劔在手,分開鎗槊,望吴船湧身一跳,早登大船。吴兵盡皆驚倒。後有詩曰:
昔年救主在當陽,今日飛身向大江。
船上吴兵皆膽落,趙雲英勇世無雙。
又詩曰:
可愛常山趙子龍,當陽救主顯英雄。
昔時懷内蔵真命,今日江心立大功。
孫氏威權渾挫滅,張昭謀畧已成空。
兩番遇險依洪福,四十餘年王蜀中。
趙雲上船,吴兵盡退於後稍。趙雲入倉中,見夫人抱阿斗於懷中。夫人喝趙雲何故無禮。雲插劔聲喏曰:「主王何故不令軍師知而便行?」夫人曰:「我王親病在危䔍,無暇報知。」雲曰:「主母探病,何故帶小主人去?」夫人曰:「阿斗是吾子,留在荆州,無人看覷。」雲曰:「主母差矣!主人一生,只有這點骨血。小將在當陽長坂坡,百萬軍中抱出,今日何暗抱將去?此何理也!」夫人怒曰:「量汝只是帳下一武夫,安敢管我家事?」趙雲曰:「夫人要去,留下小主人!」夫人喝曰:「汝半路輙入船中,必有反意!」雲曰:「總然萬死,亦不敢放夫人去!」夫人喝待婢向前揪捽,被趙雲推倒,就懷中奪了阿斗,抱出船頭上,欲要傍岸,又無付手,欲要行兇,又恐碍於道理,進退不得。夫人喝侍婢奪阿斗,趙雲一手抱定太子,一手仗劔,人不敢近。周善在後稍,挾住舵,放船下水,風順水急,船望中流而去。趙雲孤掌難鳴,只護得太子,豈能移舟傍岸?事在危急,下流頭港内一字兒使出十餘隻船來。船上磨旗擂鼓,趙雲自思今番中了東吴之計。當頭船上一員大將,手執長矛,高聲大呌:「留下姪兒去!」乃是燕人張飛。原來廵哨聴得這箇消息,在油江夾口,正撞吴船,慌忙截住。吴兵慌了手脚,張飛提劔跳上吴船。周善見張飛上船,提刀來迎,手起被張飛一劔斫倒,提頭擲於孫夫人前。夫人大驚曰:「叔叔何太無禮?」張飛曰:「嫂㛮不以俺哥哥為重,私自歸家,是何道理?」夫人曰:「我母病重,甚是危急。若等你哥哥囘報,須誤了我大事。若你不放我囘去,情願投江而死!」言訖欲跳。張飛與趙雲商議,若逼死此人,非為臣下之道,只護阿斗過船。遂與孫夫人曰:「俺哥哥大漢皇叔,也不辱没㛮㛮。今日相别,若思哥哥恩義,早早囘來。」兩人辤别畢,張飛抱阿斗,自與趙雲囘船,放孫夫人五隻船去了。後有詩曰:
長坂坡頭怒一聲,倒流烟水退曹兵。
今朝江上扶危主,青史應題萬載名。
不説孫夫人囘國,只説張飛、趙雲奪阿斗,懽喜囘船。行不數里,孔明引大隊船隻接見張飛、趙雲并阿斗,四人併船而歸。軍師申文書往葭萌關,教玄德知會。却説孫夫人囘見母親,説張飛、趙雲殺了周善,截江奪了阿斗。孫權大怒曰:「今吾妹已歸,與彼不親,殺周善之讐,如何不報?」喚集文武商議,起大軍與劉備誓不兩立,來取荆州。未知如何。
本明朝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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