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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ot / 中國漢文 / raw / 明朝 / 嘉靖本三國志通俗演義 / 嘉靖本三國志通俗演義__juan_149.txt
二人相見,大咲。龎統問之,正曰:「此公乃廣漢人也,姓彭,名羕〈音樣〉,字永年,是蜀中之豪傑。因言語毀謗劉璋,被璋髠鉗為徒隷,因此髮短。統以師禮待之,問從何而來。」羕曰:「吾特來救汝數萬人性命,見劉將軍方可説之。」法正慌報玄德,玄德親自謁見,請問其事。羕曰:「將軍有多少軍馬在前寨?」玄德實告:「有黄忠、魏延在彼。」羕曰:「為將之道,豈不知地理乎?前寨緊靠涪江,若決其水,前後以兵塞之,一人無可逃也。」玄德大悟。彭羕曰:「罡星在西方,太白臨於此地,有不吉之事,不告之則軍亡矣。」玄德即時拜彭羕為幕賔,使人密報黄忠、魏延,朝暮用心廵警,以防決水。黄忠、魏延會議,二人暮輪一日,如遇適軍到來,互相通報。
却説泠苞見當夜風雨大作,引了五千軍,逕循江邊而進,安排下手䓁候決江,直聴得後面喊聲亂起,知有准備,急急囘軍,前後衝突,各不相顧。泠苞奪路而走,正撞着魏延,活捉了泠苞。比及吴蘭、雷銅來接應時,又被黄忠一軍殺退。魏延解泠苞到涪城,玄德責泠苞曰:「吾以仁義相待,放汝囘去,何敢再來?今次難饒。」將泠苞推出斬之,重賞魏延,教囘本寨中去。玄德設宴管待彭羕,忽有人報説荆州諸葛亮軍師特遣馬良至此。玄德召入問之,馬良禮畢曰:「荆州平安,不勞主公憂念。」遂呈上軍師書。玄德拆封觀之,畧云:「亮𥮅太乙數,今年歳次癸巳,罡星在西方,又觀乾象,太白臨於雒城之分,主於將帥身上,多凶少吉,宜謹慎之。」玄德看了書,教馬良先囘。玄德曰:「吾亦回荆州論此事。」龐統暗自思忖:「孔明怕我取了西川,故意將此書相阻耳。我命在天,豈在人乎?」龐統對玄德曰:「我亦𥮅太乙數,已知罡星在西,應主公合得西川,别不主凶事。統亦夜占天文,見太白臨於雒城,斬蜀將泠苞以應凶兆矣。主公不可疑心,可急進兵。」玄德見龐統再三催促,乃引軍前進,黄忠、魏延接入寨去。龐統問法正曰:「前至雒城,有多少路?」法正畫地作圖,玄德取張松所遺圖本對之,並無差錯。法正言:「山北有條大路,正取雒城東門;山南有條小路,去取雒城西門。兩條路皆可進兵。」龐統令魏延為先鋒,取南小路而進;主公令黄忠作先鋒,從山北大路而進,並到雒城取齊。玄德曰:「吾自幼熟於弓馬,多行小路,軍師可從大路去取東門,吾取西門。」龐統曰:「大路必有軍邀攔,主公引兵當之,統取小路。」玄德曰:「軍師不可,吾夜夢見一神人,手執鐵棒,擊吾右臂,覺來猶自臂疼,此行莫非不佳。」龐統曰:「壯士臨陣,不死帶傷,理之自然也,何故以夢寐之事易疑其心乎?」玄德曰:「吾所疑者,孔明之書也。軍師還守涪城,如何?」龐統大咲曰:「主公被孔明之惑也,不令統立功名,故有此言以疑其心。心疑則致夢矣,何凶之有?統肝腦塗地,方稱本心。主公再勿多言,來早准行。」當日傳下號令,軍士五更造飯,平明上馬。比及黄忠、魏延兩軍先行,玄德再與龐統約會。忽坐下馬眼生前失,把龐統掀在馬下。玄德跳下馬,自來籠住那馬。玄德曰:「軍師何故乘此劣馬?」龐統曰:「此馬乘久,不曾如此。」玄德曰:「臨陣眼生,誤人性命,吾騎白馬,性馴熟,軍師可騎,萬無一失,劣馬吾自乘之。」玄德與龐統更換所騎之馬。龐統謝曰:「深感主公厚恩,雖萬死亦不能報也。」遂各上馬取路而進。玄德見龐統去意甚慘,傷息覺心下不快,悒悒而行。
却説雒城中吴懿、劉璝聴知拆了泠苞,遂乃一處商議。張任曰:「城東南門山僻有一條小路,最為緊要,某自引一軍守之,諸公緊守雒城,勿得有失。」人報漢軍分兩路前來攻城,張任引三千軍先來抄小路埋伏,見魏延兵過,張任教儘放過去,休得驚動。張任軍見龐統軍來,遥指中軍大將騎白馬者,必是劉備也。張任大喜,傳令教如此如此。
却説龐統迤𨓦前進,擡頭見兩山逼窄,樹木叢雜,又值夏末秋初,枝葉茂盛。龐統心下甚疑,勒住馬,教問此處是何處。數内有蜀中新降軍士指道:「此處地名落鳳坡。」龐統大驚曰:「吾道號鳳雛,此處名落鳳坡,應吾休矣。」令後軍疾退。山坡前一聲砲響,箭如飛蝗,只望騎白馬者便射。可憐龐統死於亂前之下。後史官有詩曰:
胸襟如渾沌,天地總包羅。
報國機謀遠,收川氣㮣多。
聲名垂竹帛,忠義冠山河。
堪嘆無陽壽,星辰落鳳坡。
後陳子昻遊川有詩曰:
古峴相連紫翠堆,士元有宅傍山隈。
兒童慣識呼鳩曲,閭巷曾聞展驥才。
預計三分平刻削,長驅萬里獨徘徊。
誰知天狗流星墜,不使將軍衣錦囘。
又宋賢有詩曰:
三國紛紛多俊英,堪憐龐統善談兵。
誰知落鳳坡前喪,獨顯南陽一孔明。
〈
説云:孔子没於孔休庭,李密死於斷密澗,黄巢滅於黄林。
〉
先時東南有童謡云:
一鳳并一龍,相將到蜀中。纔到半路裏,鳳死落坡東。
風送雨,雨隨風,隆漢興時蜀道通。蜀道通時只有龍。
賛曰:
軍師美至,雅氣曄曄。致命明主,忠情發臆。惟此義宗,亡身報德。
龐統年三十六歳而亡。當日張任射死龐統,衆軍擁塞,進退不得,死者太半。前軍飛報魏延,慌勒兵欲囘,為山路逼窄,厮殺不得,又被張任截斷歸路,只在高阜處用强弓硬弩射之。魏延心慌,新降蜀兵曰:「不如殺奔雒城下,取大路而進。」延曰:「也是。」當先開路,殺奔雒城而來。塵埃起,前面一軍殺來,魏延大驚,拍馬舞刀,呼軍士死戰,乃雒城守將吴蘭、雷銅兩騎馬當先,引數千軍馬前面殺到,後面張任殺來,兩邊夾攻,圍在垓心。魏延死戰,不能得脱,但見吴蘭、雷銅後軍自亂,二將慌囘去救。魏延乘勢趕去,當先一將舞刀拍馬大叫:「文長,吾特來救汝!」視之,乃老將黄忠也。兩下夾攻,殺敗吴、雷二將,衝去雒城之下。劉璝引軍殺出,却得玄德在後當住接應,黄忠、魏延翻身便囘。玄德軍馬比及奔到寨中,張任軍馬又從小路裏截出趕來,的是劉璝、吴蘭、雷銅。劉玄德守不住二寨,且戰且走,奔囘涪城。蜀兵得勝,迤𨓦趕來。玄德人困馬乏,那裏有心厮殺,且只要走。將近涪城,張任一軍追赶至緊,左邊是劉封,右邊是關平,二將引三萬力生兵截出,殺退張任,還趕二十里,奪囘戰馬極多。玄德一行軍馬再入涪城,問龐統消息,有落鳳坡逃得性命的軍士言説:「軍師連人帶馬亂箭射死於坡前。」玄德望西痛哭不已,遥為招䰟設祭,諸將皆哭。黄忠曰:「今番拆了龐統軍師,張任必然來攻打涪城,如之奈何?不若差人徃荆州請諸葛軍師來商議收川之計。」正説之間,人報張任引軍直臨城下搦戰。黄忠、魏延皆要出迎,玄德曰:「鋭氣新挫,宜堅守以待軍師來到。」黄忠、魏延謹守城池。玄德寫了一封書,叫關平分付:「你與我往荆州請取軍師去。」關平領了書,辭别自往荆州來。玄德自守涪城,不出戰。
却説那孔明在荆州時,當七夕佳節,大會衆官,夜宴共説收川之事。孔明見正西一星,其大如斗,從天墜下,流光四散。孔明失驚,擲盃在地,掩面大哭曰:「哀哉!痛哉!」衆官慌問其故。孔明曰:「吾前者𥮅今年罡星在西方,不利於軍師。天狗犯於吾軍,太白臨於雒城,已拜書於主公,教謹防之。誰想今夕西方星墜,龐士元命必休矣。」言罷,大哭曰:「今吾主公喪一臂矣。」衆官皆驚,未信其言。孔明曰:「衆官等且休散,飲幾盃去。數日之内,必有消息。」衆官是夕酒不盡歡,各散。數日内,雲長䓁正坐間,人報説關平來到。衆官皆驚,主公有書。孔明視之,乃於本年七月初七日,軍師龐統被張任在落鳳坡箭射身故。孔明并衆官皆哭聲不絶。孔明曰:「既然主公在涪城,進退兩難之際,亮不得不去。目下便行。」雲長曰:「軍師此去,誰人保守荆州?荆州乃重地,干係非輕。」孔明曰:「主公雖不寫書來,吾已知其意了。順天者昌,手指出那人便為守荆州之主,指出是何人來?且聴下回分解。」本明朝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
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遠遠超过1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