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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十七•國朝
文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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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徵明,以字行,溫州刺史林次子也。原籍衡山人,故父子皆寫衡山。父自號交木。徵明生少後于祝允明,而與徐禎卿、唐寅齊名友善。已又與蔡羽、王寵同傾一時,諸人皆先卒,惟徵明在,名益起。〕〉
文衡山不就寧藩之徵,有《病起遣懷》二律云:“潦倒儒宫二十年,業緣仍在利名間。敢言冀北無良馬,深愧淮南賦小山。病起秋風吹白髮,雨中黃葉暗松關。不嫌窮巷頻回轍,消受爐香一味閑。”“經時卧病斷經過,自撥閑愁對酒歌。意外紛紜如命在,古來賢達患名多。千金逸驥空求骨,萬里冥鴻肯受羅。心事悠悠那復識,白頭辛苦服儒科。”後寧藩敗,凡應闢者崎嶇萬狀,公獨晏然,始知公不可及云。
文衡山食性多禁,尤不喜楊家果,人或笑之,作《解嘲詩》曰:“南風微微朝夜吹,暑雨未到山中時。此時珍果數何物?五月楊梅天下奇。纖牙彷佛嚼冰雪,染指頃刻成胭脂。論名列品俱第一,我雖不解猶能知。天生我口慣食肉,清緣卻欠楊梅福。冰盤堆浸紫葳蕤,常年只落供吟目。千金難致漠北寒,北人老去空垂涎。渠方念之我棄捐,食性吾自知吾偏。十年枉卻蘇州住,坐令同儕笑庸鄙。幾回欲作解嘲詩,曾未沾唇心不死。葉生生長楊梅塢,眼看口啖日千顆。顧從君口較如何,補作西崦《楊梅歌》。”
嘉靖初,林見素再起爲刑部尚書,方到京,適文衡山應貢至,見素首造其舘,遍稱於臺省諸公。時喬白巖爲太宰,素重見素,乃力爲主張,授翰林待詔。見素曰:“吾此行爲文徵仲了此一事,庶不爲徒行矣。”在翰林大爲姚明山、楊方城所窘,時昌言於眾曰:“我衙門中不是畫院,乃容畫匠處此耶!”惟黃泰泉、馬西玄、陳石亭與衡山相得甚歡,時共酧唱,有《雨中放朝》詩云:“霏微芳潤浥霓旌,歷落丹墀散履聲。暝色浮煙迷左掖,碧雲將雨近西清。柳垂青瑣千絲重,水落銀橋萬玉鳴。沾灑不辭袍袖濕,天街塵淨馬蹄輕。”
承光殿在太液池上,一名圓殿,中有古栝,數百年物也。文衡山有詩云:“小苑平臨太液池,金鋪約户鎖蟠螭。雲中帝座團瑶蓋,城上鈎陳繞翠旂。紫氣曾回雙鳳輦,青松猶並萬年枝。從來清蹕深嚴地,開盡碧桃人未知。”
文衡山致仕出京,馬上口占云:“白髮蕭疎老秘書,倦遊零落病相如。三年虛索長安米,一日歸乘下澤車。坐對西山朝氣爽,夢回東闢夜窗虛。玉蘭堂下秋風早,幽竹黃花不負予。”
文徵明《詠蛙》詩云:“青燈照壁睡微茫,閤閤羣蛙正繞堂。細雨黃昏貧鼓吹,誰家青草舊池塘?年來水旱真難卜,我已公私付兩忘。寄謝繁聲休強聒,吳城明日是端陽。”
錢同愛,少美才華,且有俠氣,與文衡山最相得。衡山長郎壽承即其婿也。同愛每飲必用伎,衡山平生不見伎女。二公若薰蕕不同器,然相與一世,終不失歡。衡山嘗題一畫贈同愛云:“團坐清談麈尾長,墨痕狼籍練裙香。水亭紈扇歌楊柳,春院琵琶醉海棠。王謝風流才子弟,齊梁煙月錦篇章。毫華豈是泥沙物,好在揮書白玉堂。”蓋寫同愛之風流,宛如畫出,而衡山才情美麗,當亦不減宋廣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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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同愛,字孔周,其家累代以小兒醫名吳中,所謂“錢氏小兒”者是也。同愛少年時,一日請衡山泛石湖,雇游山舡以行,喚一妓女匿之梢中,舡既開,呼此妓出見,衡山倉惶求去,同愛命舟人速行,衡山窘迫無計。同愛平生極好潔,有米南宫、倪雲林之癖。衡山真率不甚點檢服飾,其足紈甚臭,至不可向邇,衡山即脱去襪以足紈玩弄,遂披拂於同愛頭面上。同愛至不能忍,即令舟人泊舡,放衡山登岸。錢同愛與馬承學同學,承學好馳馬,同愛戲曰:“馬承學學乘馬,汲汲而來。”馬應曰:“錢同愛愛銅錢,孜孜爲利。”二人撫掌大笑。)〉
文衡山最喜評校書畫,每客至,輒入書房中捧卷出,展過,復捧入,數反不倦。一日,何元朗來訪,衡山書一掛幅贈之,曰:“高天厚地千年句,虹月蒼江百里舟。君似南宫抱深癖,我於東野欲低頭。蒼苔白石柴門迥,寂晝清陰别院幽。自笑子雲甘落寞,故人粗糲肯淹留,”後題云:“元朗自雲間來訪,兼載所藏古圖書見示,淹留竟日,奉贈短句。”“高天厚地”乃孟東野詩中語也。
徐髯仙霖,金陵人,數遊狹斜,其所填南北詞皆入律,青樓俠少,推爲渠帥。文衡山題一畫寄之,後曰:“樂府新傳桃葉渡,彩毫遍寫薛濤箋。老我别來忘不得,令人常想秣陵煙。”蓋亦有所取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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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德末,上南征,嬖伶藏賢薦霖於上,俾填新曲,絕愛幸之,令提調六院事。霖皇恐甚,然不敢辭也。後回鑾,事始解。南都自徐髯仙後,惟金在衡鸞最爲知音,善填詞,其嘲調小曲極妙,每誦一篇,令人絕倒。散套中“馬上抱雞三市鬭,袖中攜劍五陵遊”最勝。乃用晚唐人羅江東詩也。)〉
王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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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履吉,號雅宜,蘇州人。嘉靖間貢士,清夷恬曠,與物無兢,人擬之黃叔度云。〕〉
王雅宜《嘲六十再娶》詩云:“六十作新郎,殘花入洞房。聚猶秋燕子,健亦病鴛鴦。戲水全無力,銜泥不上梁。空煩神女意,爲雨傍高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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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人有嘲年六十三娶十六歲女爲繼室者云:“二八佳人七九郎,婚姻何故不相當?紅綃帳里求歡處,一朵梨花壓海堂。”)〉
黃省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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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勉之,號五嶽山人。〕〉
黃五嶽從空同子刻意爲詩,竟成一家,《歲暮述志》云:“揚雄草玄閉環堵,夜夜青藜徒自苦。荒經三條翳草萊,仙經一帙披龍虎。綵綬浮雲昔已看,黃金北斗何須數。世務紛紛不可干,寸心獨抱羲皇古。”
黃勉之風流儒雅,卓越罕羣。嘉靖戊戌,當試春官,適田子秇過吳門,與談西湖之勝,便輟裝不北上,往遊西湖,盤桓累月。勉之自號五嶽山人,其自稱於人亦曰山人。田戲之曰:“子誠山人也。癖耽山水,不顧功名,可謂山興。瘦骨輕軀,乘危陟險,不煩筇策,上下如飛,可謂山足。目擊清輝,便覺醉飽,飯纔一溢,飲可曠旬,可謂山腹。談說形勝,窮狀奥妙,含腴咀雋,歌詠隨之;若易牙調味,口欲流涎,可謂山舌。解意蒼頭,追隨不倦,搜奇剔隱,以報主人,可謂山僕。備此五者而謂之山人,不亦宜乎!”坐客爲之大笑。
李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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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所先生。〕〉
李南所隱居陽山,以詩酒自娱。性狷介,不妄交游。日惟獨憑一几,焚香玩《易》而已。所居之室,扁曰學易處。嘗有詩曰:“一室焚香几獨憑,蕭然興味似山僧。不緣懶出忘巾櫛,免得時人有愛憎。”年七十二病亟,家人迎醫,閉目摇手曰:“數盡矣,留連何益。”竟坐逝。嘉靖壬辰六月也。
高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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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閩人。〕〉
高瑶尹番禺日,鎮守府紅桃盛開,時九月也。三司諸公並有詩詠,久之,索題於高,乃爲絕句云:“九月雷聲震海涯,絳桃開遍五侯家。殷勤報與寒梅道,莫逐東風浪放花。”
陳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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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成玉,閩人。〕〉
陳成玉善謔,友人周行可續絃,謔以詩云:“十分春色海棠開,雲雨漫天暗裡來。可是東君勤愛惜,煙蓑乘夜護花臺。”行可多鬚,故嘲之云。
張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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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子興,仁和人。〕〉
杭州西湖盛起於唐,至南宋建都,則遊人仕女,畫舫笙歌,日費萬金,盛之至矣。時人目爲“銷金鍋”。張子興有詩云:“誰爲鴻蒙鑿此坡,涌金門外即瑶池。平沙水月三千頃,畫舫笙歌十二時。今古有詩難絕唱,乾坤無地可争奇。溶溶漾漾年年綠,銷盡黃金總不知。”
宋太素《中酒》詩云:“中酒事俱妨,偷閑就黑房。靜嫌鸚鵡鬧,渴憶荔枝香。病與慵相續,心和夢尚狂。自今改題品,不號醉爲鄉。”張子興亦有《中酒》詩云:“一枕春寒擁翠來,試呼侍女爲扶頭。身如司馬原非病,情比江淹不是愁。舊隶步兵今作敵,故交從事卻成讎。淹淹細憶宵來事,記得歸時月滿樓。”時以爲非真中酒者不知此味。
金編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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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璐)〉
未仕時,爲外家張氏作志,謹依金石之例,不書婦姓婦家,乃俗夫也。意編修爲輕己而背言詆之。張子興口占長短句嘲曰:“張翁墓誌,金生執筆。不書婦氏,婦家稱屈。金生自謂能文字,纔動筆時便忍氣。韓退之,柳柳州,蘇東坡,歐陽修。當時墓誌做多少,畢竟門前罵不休。”
郎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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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仁寶,杭州人。〕〉
正德中年,京都士人忽以巾易帽,四方效之,販夫走卒亦有僭用者,郎瑛有口占曰:“忽出街衢不柰看,今時人物古時冠。望塵走俗人心厭,况又庸人戴一般。”友人孫體時一日戴巾來訪,恐瑛誚之,途中預搆一絕。瑛見而方笑,孫對曰:“予亦有巾之詩。”遂吟曰:“江城二月暖融融,折角紗巾透柳風。不是風流學江左,年來塞馬不生騌。”二人相對一笑。
嘉靖初,郎瑛將遊南都,有事于學宫,適值葉教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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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
新至,召而言曰:“汝能作詩則行。”遂指亭前芙蓉爲題。瑛書一絕呈之云:“名花不鬭艶陽妝,自向儒宫醉晚陽。莫道秋容顏色淡,野梅凌雪有天香。”葉知有爲,故意復曰:“我欲題折枝者。”瑛不得已,憤而口占:“天香國色美丰姿,只是西風颭墜枝。今日悲秋人見汝,有何奇句動吾師。”葉笑而放之。逾二年,乃子索題芙蓉扇面,偶感前事,書曰:“莫向芙蓉怨不平,風塵從古困儒生。當年錯怪淮陰少,自有王孫未有名。”它日,乃父見之,謂瑛曰:“汝尚記憶前事耶?”因出酒命酌,痛歡而罷。
嘉靖中,有好爲六朝詩者,不獨巧麗,且欲用不經人道之語易字換句,遂至妄誕不稽。金編脩璐作詩嘲云:“何處歌新調,旖旎固不羣。剪花金瑣瑣,鬭葉玉紛紛。巧疊空中錦,輕裁水上雲。自慚心太拙,到此不能文。”又虞子匡一日遞一詩示郎仁寶,請商之,仁寶三誦不知何題。虞曰:“吾效時人換字之法,戲改岳武穆《
送張紫陽北伐
》詩也。其詩曰:‘誓律飚雷速,神威震坎隅。遐征逾趙地,力戰越秦墟。驥蹂匈奴勁,戈殲韃靼軀。旋師謝彤闕,再造故皇都。岳之號令,風霆迅天,聲動北陬。長驅渡河洛,直搗向燕幽。馬蹀月氐血,旗梟克汗頭。歸來報明主,恢復舊神州。’不過逐字換之。”遂撫掌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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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璐與珊兄弟齊譽,嘉靖乙巳,天下十荒八九,百物騰涌,時疫大行,餓孚横道。珊除夜作二轉語云:“年去年來來去忙,不飲千觴飲百觴。今年若還要酒吃,除卻酒邊酉字旁。”謂飲水也。“年去年來來去忙,不殺鵝時也殺羊。今年若還要鵝吃,除卻鵝邊鳥字旁。”謂殺我也。)〉
程文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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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鄱陽人。〕〉
程文憲少與其兄隘齋及友人徐朝信修業于南天寺,主僧名復先者,後文憲筮仕鎮江,一日,僧持朝信所撰提緣疎並隘齋書,令爲遍千門第之媒,文憲贈金帛歸。後文憲謝病還里,隘齋仕維楊興化,僧亦往謁之。口占一絕寄云:“南天和尚雪盈頭,遠泛維楊一葉舟。帶去潤州抄化疎,也應添卻隘齋愁。”不二年,朝信官東安,僧又告文憲而往,文憲寄詩云:“東安官舍冷如冰,杖錫秋風興欲乘。疎是先生親筆撰,不須懊惱怨山僧。”僧因梗於足不果啟行,無何,事不戒於火,文憲聞之,作詩云:“紺宇缁宫盡掃除,如何回祿妬浮圖?不知跛足髡頭子,救得提緣疎也無?”聞者大笑。
鄱陽荻湖灘有神祠,祀楚三閭大夫,鄉人崇信極篤,稍有拂逆,疑神爲崇,香炬輝煌,牲软無虛日,每歲有秋,抄化鉦鼓動地。程文憲偶寓其所,童子請肅衣冠、捧爐香遠迓之,文憲笑而作詩曰:“懷襄利祿渺如塵,魚腹甘心葬此身。可笑鄉人汙忠節,沿門抄穀漫扛神。”粘門扉而高卧,至則周旋數回而去。不數日,莊僕子女疾作,陰有怨言,文憲聞,書數語命往决之。“靈均之號兮奚憑?同列之讒兮奚名?相將以蠱惑兮奚君?離騷既作兮九歌復鳴。精忠凛凛兮披誦猶生,顧言一白兮庶幾乎徵君之靈。”神降茫然無知,惟曰:“汝有灾咎,神本不祐。但念汝主甚賢,故爲轉移之無憂。”僕喜而歸,疑竟釋。用是鄉人諂褻之態少逭焉。
張嘉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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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獻叔,閩人。性嗜酒,有晉人風致。〕〉
張嘉猷爲龍泉教諭,王御史應箕亦同鄉人,巡按至處州,張欲王以出格之禮相待,而王反甚踞,二合概府縣學官而試之,張不得已,勉強就試。王以秋江晚霽命題,張落句云:“芙蓉最是無情物,又向前溪作晚陰。”王覽之大怒,痛恨入骨。蓋王之未遇時,其母改節適人前溪,故張辱之也。次日,對眾官漫然嗔罵。將别,一教官重責十五下,而張亦竟署最下考左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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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他作如“獨憐芳草别,共醉菊花盃。坐席流花氣,征鞍拂柳絲。”可謂俊雅。)〉
何良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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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元朗,號柘湖,華亭人。與弟叔皮稱東海二何。〕〉
何元朗爲南京翰林院孔目,董洵陽贈五言律三首,其一曰:“執戟余方倦,摛詞爾獨雄。人分兩部别,官爲陸沉同。長路多秋草,虛堂急暮虫。更憐他夜月,清影隔江東。”其二曰:“載筆新供奉,承恩舊帝京。離宫通秘署,江水切蓬瀛。待問稱書府,高談謝墨卿。通來聞紙貴,知爾賦初成。”其三曰:“行行遠送將,此去羡仙郎。作吏真成隱,之官卻到鄉。千峰在城闕,一水限河梁。别後憑誰寄?秋籬歲歲芳。”
嘉靖戊午,何元郎致仕,南都諸公押鶯字韻詩以贈,朱射陂後一聯云:“煙灌野陰滋畎蕙,宫城曙月響山鶯。”其前一句諸公悉不能解,獨許石城一聯云:“買得曲池堪鬭鴨,種成芳樹好藏鶯。”爲諸公嘆賞。
何元郎寓居姑蘇時,嘗過皇甫百泉小飲,百泉次日作詩來謝,中一聯云:“甕非鄰舍酒,鱠是故鄉魚。”後己巳年,元郎移家歸松,王玉遮來訪,泊舟河下,酒半作詩贈元郎,舟中自取一軸書之,對客揮灑立就,中一聯云:“門椏舊五樹,江鱸新四腮。”同時諸人以爲摹寫極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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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葑門老儒朱野航頗攻詩,舘于王氏,與主人晚酌罷,主人入内,適月上,朱得句云:“萬事不如杯在手,一年幾見月當頭。”喜極,發狂大叫,叩扉呼主人起,詠此二句。主人大加擊節,取酒更酌。明日,遍請善詩者賞之,大爲張具,徵戲樂,留連數日,吳下風流雅致如此。)〉
鎮江鄔佩之以詩名家,其子亦有文,何元郎款之飯,見其扇頭有細書詩數首,取視之,中有一聯云:“匣有魚腸堪借客,世無狗監莫論才。”何極愛之,以爲近代之詩,亦難得如此者。後題名曰陸君弼。後訪之,陸乃江都人,歐崙山弟子。
田藝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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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子秇,錢塘人,汝成子。〕〉
李白《浣沙石上女》詩:“一雙金齒屐,兩足白如霜。”屐以木爲之,即今之木屐,古婦女亦着之。今廣東婦女雖晴天白晝亦穿木屐。田子秇嘗戲給事中李孺徵云:“樂府有《雙行纏》,今南海可謂《雙行屐》矣!”因作雙行屐云:“荔枝醉頳顏,末麗蟠清馥。孔雀隱蘭皋,佳人出茅屋。繡帛謝纏綿,赤脚幸馳逐。白足越羅裙,紅屐奇南木。金齒滑不磨,玉趾纖可掬。西子畫屧聲,東陽素波沐。不雨石琳琅,無雷車轣轆。烈日響洞房,良宵展郎腹。非乏蓮花承,頗厭笋芽縮。知音美自然,絲竹不如肉。”孺徵笑曰:“足可補香奩新詠也。”他日,與李兵部少偕在西湖席上,以金蓮小命題索賦,田復戲之曰:“貴地惟有雙行屐耳。”舉以誦之,軒渠不能自己。
具區東山有井,淵深叵測,世呼柳毅井。即唐所傳洞庭君女歸柳毅事。言至今風月夜,往往見彼雙雙出遊。嘉靖辛丑,田子秇同中書舍人王子、蔡子同游,酒酣,因吟曰:“橘花垂蔭碧闌干,此地曾經柳毅傳。卿亦有書吾肯寄,汲深千尺轆轤縣。”時林月渐明,隱隱見橘柚影中一美人,掩映若隔煙霧,卻前遥吟曰:“橘花如雪晚風清,迢遞關山春夢驚。明月一天凉似水,不堪重省舊時情。”即追討其跡,杳不可得。質明,欲闢地祠之,鋤下硜然有聲,得一石碑,題曰龍井神女祠,因建宇于其上。
蕭鳳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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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新女子。〕〉
嘉靖間,蕭鳳質之夫游學在外,屬小疾,鳳質爲言寄之,有云:“聞不安,恨東西相隔,妄職有所不能書,徒涕泣懷念而已。小詩慰勉。詩云:欲把相思遠寄君,恐教牽動讀書心。閑花野草休關念,養取葵心向紫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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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州劉舉人文光、廖舉人暹,嘉靖乙丑會試京師,廖從老嫗買妾,僞指劉曰:“娶汝劉君也。”女即拜劉,劉辭謝。明日,老嫗詣劉講婚,劉曰:“娶妾者,廖也,非我也。”嫗歸語女,女誓曰:“吾既拜劉,業已許之,豈肯易志?不然,有死而已。”劉不得已曰:“後三年方得來娶。”女矢無它適,劉遂納聘,辭赴南雍,酌酒爲别,贈詩云:“玉手纖纖捧玉盃,仙郎南去幾時回?天涯到處生芳草,須記凌寒雪裡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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