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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之龍川,北抵贛,其山谷賊巢,亡慮數百,而浰頭最大。浰之賊,肆惡以毒吾民者,亡慮數千,而池仲容最著。仲容之放兵四劫,亡慮數十年,而龍川、翁源、始興、龍南、信豐、安遠、㑹昌以邇巢,受毒最數。
正德丁丑
之春,信豐復告急於巡撫都御史
王公伯安
。召諸縣苦賊者數十人,問何以攻之?皆謂:「非多集狼兵弗濟。」又謂狼兵亦嘗再用矣,竟以招而後定。公曰:「盜以招蔓,此頃年大弊也。吾方懲之,且兵無常勢,奚必狼而後濟耶?若等能爲吾用,獨非兵乎?」乃與巡按御史屠君安卿、毛君嗚岡合䟽,以剿請。又諸重兵權,肅軍法,以一士心。
詔加公提督軍務,賜之旗牌,聽以便宜區畫,惟功之有成,不限以時。時橫水、桶岡盜亦起,而視浰爲急,公議先攻二峒,乃㑹兵以圖浰。
凡軍中籌畫,多諮之兵備副使楊君廷宜。請汰諸縣機兵,而以其傭,募新民之任戰者,取贖金、儲榖、鹽課以餉之,而兵與食足焉。
二峒之攻,慮仲容乗虛以擾我也。謀伐其交,使辯士周祥等諭其黨黃金巢等,得降者五百人,籍以爲兵。仲容獨憤,不從。
冬初,聞横水破,始懼,使弟仲安率老弱三百人來,圖緩兵且我覘也。公陽許之,使據上新地,以遏桶岡之賊,而實遲其歸圖。
閱月,仲容聞桶岡破,益懼,爲備益嚴。公使以牛酒餉之。賊度不可隱,則曰:「盧珂、鄭志高、陳英,吾讎也,恐其見襲,而備之耳。」珂等,皆龍川歸順之民,有衆三千,仲容脅之不可,故深讎之。
公方欲以計生致仲容,乃陽檄龍川盧珂等構兵之實,若甚怒焉,趣浰刊木,且假道以誅珂黨。
十二月望,珂等各來告仲容必反。公復怒其誣搆,叱收之,隂諭意嚮,使遣人先歸集衆。
時兵還自桶岡,公合樂大饗,散之歸農,示不復用。使仲安亦領衆歸。又遣指揮余恩諭仲容,母撤備以防珂黨。
仲容亦喜。前所辯士,因說之親詣公謝,且曰:「徃則我公信爾無他,而誅珂等必矣。」仲容然之,率四十人來見。
公聞其就道也,宻飭諸縣勤兵,分哨;又使千戸孟俊僞持一檄經浰巢,宣言將拘珂黨,實督集其兵也。
賊導俊出境,不復疑。
閏十二月下弦,仲容既至贛,是夕釋珂等,馳歸縻。仲容令官屬以次饗犒。
明年正月癸卯朏,公度諸兵巳集,引仲容入,並其黨擒之。出珂等所告,訊鞫具伏。亟使人約諸兵入巢。
越四日丁未,同時並進。
其軍于龍川者:惠州知府陳祥率通判徐璣等,從和平都入;指揮姚璽率新民梅南春等,從烏龍鎮入;孟俊率珂等,從平地水入。
軍于龍南者:贛州知府邢珣率同知夏克義、知縣王天與等,從太平保入;推官危壽率義民葉芳等,從南平入;守備指揮郟文率義官孫舜洪等,從冷水逕入;余恩率百長王受等,從高沙保入。
軍于信豐者:南安知府季斆率訓導藍鐸等,從黄田岡入;縣丞舒富率義民趙志標等,從烏逕入。
公自率中堅,督文搗下浰大巢;副使君督餘哨,會于三浰。
賊黨自仲容至贛,備巳弛矣。至是,聞官兵驟入,皆驚失措,乃分投出禦,而悉其精銳千餘,迎敵于龍子嶺。
我兵列爲三衝,掎角而前。恩以受兵,首與賊戰,𨚫之,𡚒追里許。賊伏四起,擊受後;壽乃以芳兵鼓譟徃援;俊復以珂等兵從旁衝擊,呼聲震山谷。賊大敗而潰,遂倂上、中二浰克之。
各哨兵乗勝𡚒擊,是日遂破巢十一:曰𤍠水,曰五花障,曰淡方,曰石門,曰上下陵,曰芳竹湖,曰白沙,曰曲潭,曰赤塘,曰古坑,曰三坑。
明日探賊所奔,分道急擊。己酉,破巢凡六:曰鐡石障,曰羊角山,曰黄田㘭,曰嶺岡,曰塘含岡,曰溪尾。
庚戌,破巢凢二:曰大門山,曰鎮里寨。
辛亥,破巢凢九:曰中村,曰半逕,曰都坑,曰尺八嶺,曰新田逕,曰古地,曰空背,曰旗嶺,曰頓岡。
癸丑,破巢凡四:曰狗脚㘭,曰水晶洞,曰五洞,曰藍洲。
丙辰,破巢凢二:曰風盤,曰茶山。
其奔者尚八百餘徒,聚于九連山。山峻而袤廣,與龍門山後諸巢接。公慮以兵進,逼其勢必合,合難制矣。
乃選銳士七百餘人,衣所得賊衣,若潰而奔,取賊所據崖下澗道,乗暮而入。賊以爲其黨也,從崖下招呼,我兵亦佯與和應,巳度險,扼其後路。
明日賊始覺,併力求敵。我兵從高臨下,擊敗之。
公度其必潰也,預戒各哨設伏以待。乙丑,覆之于五花障、于白沙、于銀坑水。丁卯,履之于烏龍鎮、于中村、于北山、于風門奥。分逃餘孽尚三百餘徒,各哨乃㑹兵追之。
二月辛未,復與戰于和平;甲戌,戰于上坪、下坪;丁丑,戰于黃田㘭;辛巳,戰于鐡障山;癸未,戰于乾村、于梨𣗳;乙酉,戰于劣竹;壬辰,戰于百順、于和洞;乙未,戰于水原、于長吉、于天堂寨。
諜報:各巢之稔惡者,蓋㡬盡矣。惟脅從二百餘徒,聚九連谷山,呼號乞降。公遣珣徃撫之,籍其名,處之白沙。
公率副使君,乃即祥應、和平,相其險易,經理立縣,設隘,庻㡬永寧,遂班師而歸,蓋戊寅三月丁未也。
凡所搗賊巢三十八所,擒斬賊酋二十九人,中酋三十八人,從賊二千六十八人,俘賊属男婦八百九十人,鹵獲馬牛噐仗稱是。
是役也,以力則兵僅數千,以時則旬僅六浹,遂能滅此𠒋狡,稽誅之虜,以除三徼數十年之大患,其功偉矣。
捷聞,有詔褒賞,官公之子世錦衣百戸,副使君加俸一秩。
於是邢侯、夏侯、危侯偕通判文侯運、呉候昌謂公茲舉足以威不軌而昭文徳,不可以無傳也,使人自贑來請予書其事。
嗟乎!惟兵者,不祥之噐,王公用儒者謀謨之業,而乃躬𢸬甲胄,率先將士,下上山谷,與死㓂角勝爭利,出於萬死,而公坦然曰:「豈習爲殺伐之事,而貪取摧䧟之功,以爲快㢤?」顧盜之與民,不容並育。譬則莠驕害稼,而養之弗孳;從虎狼之狂噬,而聽孽牧之衰耗,此不仁者所不忍爲,而公亦必不以不仁自處也。
公之心,予知之;公之功,則播天下,傳之後世,何俟於予之書之也?
然而人知渠魁之坐縳,𠒋孽之蕩平,以爲成功如此其易,而不知公之籌慮如此其宻,建請如此其忠,上之所以委任如此其專,副使君之所以賛佐如此其勤,文武將吏之所以奔走禦侮如此其勞,而功之所以成,如此其不易。是則不可以不書也。
予故爲備書之,以昭示贛人,庻其無忘,且有考焉。
本明朝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
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遠遠超过1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