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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ot / 中國漢文 / raw / 明朝 / 東門觀桃花記 / 東門觀桃花記__juan_01.txt
蓋今人多偽為雅，而吾吳尤甚，蘭、菊幾家置一譜焉，次則君竹而友松，第而至桃花極矣廼。余性獨深愛桃花，每春未嘗不游，游必徧。今年二月之十七日，余與汝增約，使人徃探城四隅，問花之所止而之焉，具報東門好，則步出東門，踏菜花行，望見一邨居，小有花柳可觀，則酒鎗與蒲蓆已次第設矣，其居在小溪中，桃花左右溪約有三四十株，甚嫩美。既又移至吳氏莊，莊宅與池相遶，畧同前而廣五倍之，花碩大且繁，中一緋色據水上者特異，長楊數章立池外，如偉丈夫衣冠拱手而護少女於內，桃花亦醉面垂垂，傍水洗妝不輕見頭額也，飲樹下，留連久之。顧日尚未晡，廼復信步尋花，其在水濱者，墻角橋畔者，菜花柳樹叢中者，輙灑水施茵，曰與而延客，或遇之矮簷下及坑塹竈突之間，則含酒滿舌噀之，曰為汝浣衣，席暖更移，酒盡復買，忘其去城之遂遠也。汝增曰：「夫桃價不堪與牡丹作奴，人且以市娼辱之，子何好之甚。」余笑曰：「子品花乎？品價乎？夫價則百十桃者有之，然皆如口脂面粉不粘人意，刻畫綵繢人能盜天。夫桃也，遠而睇之，光浮浮然；近而即之，若有暖暈然。蓋頌桃德者夭夭，近之灼灼，則已下矣。擬之於春殆巽女乎，陽出震而得梅，桃與梅其得氣獨完，故於香味色中具有別韻，即刻畫綵繢者巧愈不似，似愈不真，子舍是而貴夫盆盎，拳握之觀何歟，且夫天下之貴賤失𠩄久矣，餖飣貴而梁肉賤，土偶貴而人物賤，品題貴而考課賤。桃之賤，於子無惑也。」汝增無以對，遂以筆志其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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