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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辯
〈
《
左傳
•僖公二十五年》，晉侯朝王，王與之陽樊、温、原、攢茅之田。陽樊不服，圍之。出其民。冬，晉侯圍原，原又不降，命去之。退一舍，而原降。晉侯問原守于寺人㪍鞮。對曰：「昔趙衰以壺餐從徑，徑餒而勿食，故使處原。」然子厚之所以議之者，蓋以唐自德宗懲艾朱泚賊，故乃以左右神策、天威等軍委宦者主之，置護軍中尉、中護軍，分提禁兵，威柄下遷，政在宦人。其視晉文公問原守於寺人尤甚矣。故此議雖曰論晉文之失，其意實憫當時宦者之禍。逮憲宗
元和十五年，而陳弘志之亂作，則子厚之先見至是驗矣。○終篇看其反覆激昂，一節緊一節，而意如貫珠，詞如繁露，又特粘定「不宜謀及媟近」一句作綱領。謝枋得曰：「字字經思，句句有法，無一字一句懈怠。」此柳文得意者。茅坤曰：「精悍謹嚴。」〉
晉文公旣受原於王，難其守，問寺人㪍鞮，以畀趙衰。
〈
㪍，音孛。鞮，音低。《
史記
》或作「履鞮」，或作「㪍鞮」。注云：「㪍，鞁也。」衰，初危切。○寺人，內小臣也，卽今之宦者。㪍鞮，寺人名。趙衰，晉大夫也。
〉
余謂守原，政之大者也，所以承天子，樹霸功，致命諸侯，不宜謀及媟近，以忝王命。
〈
媟，音薛。○虞集曰：「先說事因，承接下分開鋪敘，又極有力。」〉
而晉君擇大任，不公議於朝，而私議於宮；不博謀於卿相，而獨謀於寺人。雖或衰之賢，足以守，國之政不爲敗，而賊賢失政之端，由是滋矣。
〈
「衰之賢」一句，回護絶妙。
〉
況當其時，不乏言議之臣乎？狐偃爲謀臣，先軫將中軍。晉君疏而不咨，外而不求，乃卒定於內竪。其可以爲法乎？
〈
言議或作「謀議」。竪，音樹。○時楚圍宋，宋如晉告急。先軫、狐偃爲晉謀，若伐曹、衞，楚必救之，則宋免矣。於是晉作三軍，狐偃將上軍，先軸佐下軍。事見左傳。
〉
且晉君將襲齊桓之業，以翼天子，乃大志也。然而齊桓任管仲以興，進竪刁以敗。
〈
刁一本作「貂」。○周莊王十一年，齊桓公立。鮑叔牙曰：「君欲伯王，非管夷吾不可。」公從之。自仲用，而齊以大治。及桓公四十一年，管仲病，桓公以竪刁、易牙、開方三子問，誰可相。仲歷數其不可。公卒用三子，而三子專權，自是因內寵殺羣吏，擅廢立，無所不至矣。
〉
則獲原啓疆，適其始政，所以觀示諸侯也。而乃背其所以興，跡其所以敗。然而能霸諸侯者，以土則大，以力則彊，以義則天子之冊也。誠畏之矣，烏能得其心服哉？
〈
《
左傳
•僖二十八年》，周襄王策命晉侯爲侯伯，曰：「王謂叔父，敬服王命，以綏四國，糾逖王慝。」〉
其後景監得以相衞鞅，
〈
鞅，於亮切。○史記，景監，秦孝公之寵臣也。衞鞅，公孫氏，衞之諸庶孼公子。始事魏相公孫痤。其後去魏之秦，因景監以見孝公。凡一再以帝王爲說，孝公不納。終獻强國之說，孝公始善之，謂景監曰：「汝客可與語矣。」鞅遂用於秦。
〉
弘石得以殺望之。
〈
《
漢書
》：宦官弘恭、石顯，自宣帝時久典樞機。元帝卽位，委以政事。蕭望之等建白，以爲中書政本，國家樞機，用宦者非古制也，宜罷中書宦官，應古不近刑人之義。由是恭顯遂譖望之，令自殺。
〉
誤之者，晉文公也。
〈
誤一作「設」。○閔如霖曰：「說到晉文誤後世處，雖似深文，然亦見人君一舉一動，毫不可苟。稍詿誤，終有不得辭其責者，是深一節議論。」〉
嗚呼！得賢臣以守大邑，則問非失舉也，蓋失問也。
〈
一作「問非失問，舉非失舉」。
〉
然猶羞當時，陷後代若此。況於問與舉又兩失者，其何以救之哉？余故著晉君之罪，以附春秋許世子止、趙盾之義。
〈
盾，徒本切。○《
左傳
•宣公二年》，趙穿攻靈公於桃園。宣子未出山而復。《太史書》曰：「趙盾弑其君。」以示於朝。盾，宣子名也。昭公十九年，許悼公疾，五月，飲太子之藥而卒。太子奔晉。《
書
》曰：「許世子止弑其君買。」○顧充曰：「步驟嚴謹，得韓之奇。末一結，筆力尤高。」〉
駮復讎議
〈
駮，音剝。○徐元慶復讎事，見本篇《唐史•孝友傳》載：左拾遺陳子昂議誅元慶，然後旌其閭墓，時韙其言。後禮部員外郎柳宗元駮云云。韓文公亦有此議，見于集。○立論疏越，貶駮得倒。但韓之言純，柳之言銳，固未可漫致優劣。唐順之曰：「此等文字極謹嚴，無一字懶散。理精而文工，《左氏》、《國語》之流也。」歸有光曰：「子昂此議，却於大綱上說道理，亦不可少。子厚引禮以折其非，特爲元慶辨寬地耳。所謂『律設大法，理順人情』，又不可執一論也。」〉
臣伏見天后時，有同州下邽人徐元慶者，父爽爲縣吏，趙師韞所殺。
〈
邽，音圭。○師韞時爲下邽尉。
〉
卒能手刄父讎，束身歸罪。
〈
後師韞爲御史，元慶變姓名，於驛家傭力。久之，師韞以御史舍亭下，元慶手刄之，自囚詣官。
〉
當時諫臣陳子昂建議誅之，而旌其閭，且請編之於令，永爲國典。臣竊獨過之。
〈
時議者以元慶孝烈，欲捨其罪。子昂建議，以爲國法專殺者死，元慶宜正國法，然旌其閭墓，以襃其孝義可也。議者以子昂爲是。
〉
臣聞禮之大本，以防亂也。若曰無爲賊虐，凡爲子者殺無赦。刑之大本，亦以防亂也。若曰無爲賊虐，凡爲理者殺無赦。
〈
理一作「治」。○唐順之曰：「以禮刑大本上說起，是議論大根源處。且謂誅旌不得並，破其首鼠兩端之說，最有意見。」〉
其本則合，其用則異。旌與誅，莫得而並焉。
〈
一本作「不得並也」。
〉
誅其可旌，茲謂濫，黷刑甚矣。旌其可誅，茲謂僭，壞禮甚矣。果以是示于天下，傳于後代，趨義者不知所以向，違害者不知所以立。以是爲典，可乎？
〈
黷，音凟。○《
說文
》：「黷，握持垢也。」《
左傳
》：「善爲國者，賞不僭，刑不濫。」〉
蓋聖人之制，窮理以定賞罰，本情以正褒貶，統於一而已矣。
〈
窮理、本情二語，說得細。
〉
嚮使刺讞其誠僞，攷正其曲直，原始而求其端，則刑禮之用，判然離矣。
〈
讞，魚列、魚戰二切，又語蹇三反。○讞，議罪也。
〉
何者？若元慶之父不陷於公罪，師韞之誅，獨以其私怨，奮其吏氣，虐于非辜。州牧不知罪，刑官不知問，上下蒙冒，籲號不聞。
〈
元慶二字，或只作「君」字，非是。號，音豪。○籲，呼也。書：「無辜籲天。」〉
而元慶能以戴天爲大恥，枕戈爲得禮，處心積慮，以衝讎人之胸，介然自克，卽死無憾。是守禮而行義也。執事者宜有慙色，將謝之不暇，而又何誅焉？
〈
《
禮記
》：「父之讎，不與共戴天。」又曰：「居父母之讎如之何？」夫子曰：「寢苫枕干，不仕，弗與共天下也。」○唐順之曰：「千萬世不朽之談，足爲元慶洩憤。」〉
其或元慶之父不免於罪，師韞之誅不愆於法，是非死於吏也，是死於法也。法其可讎乎？讎天子之法，而戕奉法之吏，是悖驁而淩上也。執而誅之，所以正邦典，而又何旌焉？
〈
戕音牆。悖音孛。驁音傲。○樓昉曰：「死於吏、死於法等語，剖判精詳，真辨折得倒。」〉
且其議曰：「人必有子，子必有親，親親相讎，其亂誰救？」是惑於禮也甚矣。禮之所謂讎者，蓋以冤抑沉痛而號無告也，非謂抵罪觸法，陷于大戮。而曰彼殺之，我乃殺之，不議曲直，㬥寡脇弱而已。其非經背聖，不以甚哉？
〈
一作「不亦甚哉」。
〉
《周禮》「調人，掌司萬人之讎。」「凡殺人而義者，令勿讎，讎之則死。」「有反殺者，邦國交讎之。」又安得親親相讎也？
〈
《周禮》見地官。
〉
《春秋
公羊傳
》曰：「父不受誅，子復讎可也。父受誅，子復讎，此推刅之道，復讎不除害。」〈
《公羊傳》見定公四年。注：「不受誅，謂罪不當誅也。」又一往一來曰推刅。不除害，謂取讎身而已，不得兼其子。
〉
今若取此以斷兩下相殺，則合於禮矣。
〈
一篇主意始見於此。
〉
且夫不忘讎，孝也；不愛死，義也。元慶能不越於禮，服孝死義，是必達理而聞道者也。夫達理聞道之人，豈其以王法爲敵讎者哉？議者反以爲戮，黷刑壞禮，其不可以爲典，明矣。
〈
錢穀曰：「以上論旌誅不可並，至此以達理聞道，與元慶而深抑當時之議誅者，甚有著落。」〉
請下臣議，附于令。有斷斯獄者，不宜以前議從事。謹議。
桐葉封弟辯
辯列子
辯文子
論語辯
〈
二篇
〉
上篇
〈
辯析明快。末段稱孔子弟子雜記其言，而卒成於曽氏之徒，是千古確論。
〉
或問曰：「儒者稱《論語》孔子弟子所記，信乎？」曰：「未然也。孔子弟子，曽參最少，少孔子四十六歲。〈夫子生於周靈王二十年，曽子生於周敬王十五年。孔子卒時七十二，曽子年二十六。〉曽子老而死，是書記曽子之死，則去孔子也遠矣。曽子之死，孔子弟子略無存者矣。吾意曽子弟子之爲之也，何哉？且是書載弟子必以字，獨曽子有子不然。由是言之，弟子之號之也。」「然則有子何以稱子？」曰：「孔子之歿也，諸弟子以有子爲似夫子，立而師之。其後不能對諸子之問，乃叱避而退，則固嘗有師之號矣。〈孔子旣歿，諸弟子思慕有若，狀似孔子弟子，相與立爲師，師之如夫子時也。他日，弟子有所問，有若默然無以應。弟子起曰：有子避之，此非子之坐也。〉今所記，獨曽子最後死，余是以知之。蓋樂正子春、子思之徒與爲之爾。」〈
樂正子春、子思，皆曽子弟子。
〉
或曰：「孔子弟子嘗雜記其言，然而卒成其書者，曽氏之徒也。」下篇
〈
童宗說曰：「堯曰首章之言，從來揖遜征伐之說，皆萃於此。」若非聖人諷道之餘，其何以表見於後世者邪？且孔安國疏謂此文爲明天道𡸁訓，將來誠有得夫聖人之心。柳子亦謂爲聖人之大志，其智足以知聖人，亦不減安國矣。
〉
堯曰：「咨，爾舜！天之曆數在爾躬，四海困竆，天祿永終。」舜亦以命禹，曰：「余小子履，敢用玄牡，敢昭告于皇天后土：『有罪不敢赦。萬方有罪，罪在朕躬；朕躬有罪，無以爾萬方。』」或問之曰：「《論語》書記問對之辭爾，今卒篇之首，章然有是，何也？」柳先生曰：「《論語》之大，莫大乎是也。是乃孔子常常諷道之辭云爾。〈諷，誦也。〉彼孔子者，覆生人之器者也。〈覆，敷救切。〉上之堯舜之不遭，而禪不及己；〈「上之」一作「上言」。禪，音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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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之無湯之勢，而己不得爲天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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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之」一作「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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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人無以澤其德，日視聞其勞死怨呼，而己之德涸然無所依而施，故於常常諷道云爾而止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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涸，音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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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聖人之大志也，無容問對於其閒。弟子或知之，或疑之不能明，相與傳之。故於其爲書也，卒篇之首，嚴而立之。」辯鬼谷子
辯晏子春秋
辯亢倉子
辯鶡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