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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名慶,字□□,百灘號也,休寧雙溪人。少有至性,家貧入小學僅九閱月,餘時事樵采給二親爨燎,晚伴諸兄顧齋封君宿,宿則質以小學所聞,故雖不日就小學,而所得於小學與諸幼等。年弱冠從商,祖遺僅有小坑植木,分無他恃,因伐木為資為木商。初販江浙未利,轉雲間,因與弟石橋嘀曰:「我雖未得木之利,然巳知木可為。但兄弟皆徒手,非得一饒區有木歲可續,恐非速化之術。聞衢嚴諸處山尤深而土入刁捍,商人不敢入其鄉,其勢木佑必下。下不探虎穴,不得虎子,吾與汝當深入視時事以進,或不負此生。」石橋曰:「然。」翁遂倒其家篋笥所有,并稱貸以益,徑入衢嚴道。自是歲有木下,漸而生理遂如春花欣欣向榮,不二十年擁資鉅萬,所置產屋視祖遺百倍,富比封君。
翁儀狀瑰偉,善言論,達事體。眾商推公為商綱,凢商之聚而大有專官治者,必推一人為首以領眾務,謂之綱,猶綱之綱也。東南之木聚於浙,工部歲遣榷官一員駐南關。翁之為綱也,洗心奉公而不敢一亳自便,由是歷來諸南關皆以翁為蓍龜,至必先問公事體,將有行必先召翁議可否。有疑翁問,有告言翁平。浙諸曹有非額之擾,翁辨豁。時藩臬二司以皇木坐商,而臬司性嚴刻,素無敢與言,衆商袖手幾一月。翁曰:「事莫大於理,勢雖重難壓無罪之人。」遂倡諸商堂辨之,詞嚴義正,音吐琅琅,二司動容,遂改坐。由是眾商益重翁,而浙中一時名勝如余□□、某職庚陽王某、官龍田徐某、官□□,皆與翁為忘勢交。
先是,翁年二十三猶未聘。一日同族老某飲,老賞其儀狀,因命為新聲侑觴,又賞其音,念曰:「豈有此子而長貧乎?」遂媒以甥同里吳氏女。女母奉父命而婿執之固,老曰:「汝勿錯,此子必不貧。」至是其言果驗。翁為人厚重而穎慧,雖未學而行誼默與儒合。母死,嘗買妾侍父,當父意。後妾嫁,父寢內所有恣妾取,不為計。長兄某、四弟某皆夭而無子,遇二忌,翁戒諸子曰:「汝所有堂搆,二父嘗同我肩步之勞。祭事不虔潔,必有鬼責。」三弟即石橋,與翁共承家。石橋有為埒于翁,翁有議必推石橋,有美食必分石橋。夜坐召諸子姓談家務時事,示勸戒必先呼石橋,故翁家子分自石橋下皆彬彬雅
�,無驕貴態。石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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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客,子二幼,翁撫如己子。嘗有怨族徙于外,妻死父予無所歸,歸翁。翁謀其日給,又謀其家室。比父子客死,又謀棺殮歸其柩塟焉。說者謂翁此舉不惜費固難,忘怨尤難。
晚年家居,深慕陳大丘為人,日與顧齋封君為伍。有求正必以直譬之,有爭訟居間不息,則究其終之失得以殺其機牙,而不虞其恠。故自翁之家居也,而鄉鄰之爭者十九不煩宮[8]。嘗築室於其溪之湄,榜曰「百灘精舍」以訓諸子,語諸子曰:「浙人謂自浙泝徽,其灘以百數。有一灘一丈,徽州天上之謠。予為此生理,經此百灘者不知其若干數矣。資財軀命咸寄水面,豈但言勞?而此生之驚虞何可云喻!每下一讎,雖順流而舟行如箭,又恐其失勢不能倉□[2]救;上一灘,雖無失勢之危,而水逆且悍,挽夫率抵首於地,舟人率以肩承棹,挽與棹力齊而後舟始行。少有不協,進不能尺寸,而退已尋丈外矣。噫!可畏也。予之成此微業也,艱難甚矣。故揭是榜以示爾諸子,爾軰能念爾父創業之難,庻有世享。若徙昌被不檢而忘其所自,或猶謂昔之人無聞知,我死不瞑目矣。」翁以某年某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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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北,國子生;孫某,國子生;孫曾軰大半易世業從士。北兄圻與予三男諸生應南為兒女姻,又予家去翁家僅十里而遙,故聞翁迹為詳。
灜麓野史曰:予讀百灘傳而知其行有五難:徒手而起家鉅萬,一;不日在小學而能記姓名與達者通書問,二;未講道與義而行事多與道義合,三;沉浸薄俗中而能厚族誼忘怨,四;處有餘而能始終以貧賤要約子第不令放,五。《貨殖傳》載富不過七千萬,當今七千金。使翁生太史公前,應是傳中人。但傳言富不言仁義,而翁之行往往出入仁義。富何嘗不仁義?而仁義何嘗妨富?觀百灘傳而悟太史公是傳有遺論矣。或曰:「太史犯腐刑,貧不能贖,惟當時富家無有知仁義者,故特為是傳不及仁義,以微誚之。」或然。
註
本明朝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
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遠遠超过1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