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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曆甲申
夏,予在南園樓下紀邵贈君焚劵事。那邑西門人名萬,嘗在湖州以千金委張質人代轉徙而歸。比邵至,質人費郡金盡且
�,室如懸罄。郡焚劵墓前去,邵子後第進士官憲副,人以為焚券之報。
時祁門縣學諸生李子之華(實夫)設帳予家川上草堂,見紀,慨然對予曰:「予家君亦有代償事可方邵,而數不及。予不才未能請有紀,或遂至湮沒,予愧矣!愧矣!」予曰:「第言之。」李子曰:「家君兄弟五人而家君長,性孝友,疏財崇義,尤好振入之急。少年客句容,有社友洪姓者駕木過河下,稱欠榷木價,懇家君為貸譚主人五十金以去。及償期,主人索之急,家君躬造其木所,始知洪為人駕木。洪無木得前金,逐手快意費盡,錙銖不能償。家君不得已,懋遷己有代之償。家君原不滿百金,既償而句容之業遂廢,因而抵家訪洪。家徒四壁立,室人大小皆歸怨,而鄉里多為家君持不平。內有讐洪者,謂家君:『洪猶有基并舍,若鳴於官,尚可償原貸無缺。』家君自念曰:『始以舊識代之貸,既以不能償代之償。若復鳴于官,壞其家室使無居,不以德賈讐乎?非筭也。古人有言:「牽牛以蹊人之田而奪之牛。」蹊者固無情,而奪者則又甚矣。寧人負我,無我負人。』甘守窮困以至今日。」予曰:「尊君之事誠可方邵矣,誠可紀矣!子母歉其數少也?天下之事惟其情,而數非所論。邵富室視千金為輕,子尊君不滿百金,視五十金重於千金。財者民之命。予觀市道閒,握筭而乘除,作色相矜,爭及亳忽,孰肯以五十金代人償?索人之負而不得,攘臂椎剽,致傷其命而不恤,而奚暇恤家舍?子尊君所篇在太古或以為易,而在今時為甚難;在賢人君子以為常,而在等軰以為最奇。論數邵誠優,論情則子尊君五十金重於千金。邵固厚於仁者,非厚於仁,何以能揮千金而不惜?子尊君可取而篤於情,不取其一念之仁,豈在邵下?天之鑒人惟以情。邵之子以科第顯,子之前途猶當遠邁,其天同也。天豈有二命乎哉?子尊君事不必他有紀,天自紀之矣!」李子悚然曰:「有是哉?」予因述其事附於邵紀之後,以見予州里之多德人義士,以為俗勸,且以為李子異日食報之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