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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糾參盜臣疏
題為盜臣遺臭、士類蒙羞,懇乞皇上亟賜屏斥無使重玷清班事。臣接邸報,見巡城御史况上進叅劾司經局洗馬鄒德溥盜分匿贓等事,奉聖旨:「鄒德溥著吏部叅看了來說。欽此。」竊思德溥贓證已明,情詞畢露,皇上不即處分付之吏部,得非謂德溥衣冠之流,盜銀穿窬之行事出駭聞,法難盡執,欲得其疑似之端以遂其引避之計乎?此皇上覆載之宏量、茹納之寬仁,臣工當將順之不遑,何敢復贅?第德溥事犯至此,有百日不能辭、萬罪不足惜者,試為皇上陳之。
臣尚記霍文炳小房一區,原係賃人居住。當工部估價之後,德溥即向中城求賃。臣查兵馬司冊報本房見有人賃住矣,遂據以辭之,而德溥不已也。無何,又託言承買,臣以事屬工部辭之,而德溥猶不已也。一則謂同門人王良材就中講習,一則謂附近東華門便於入直,四覆三番,千態萬狀,必欲求遂而後已。惟時臣止厭其瑣屑猥鄙,置之不應,而初不虞其假住房之名懷盜竊之計也。
既而德溥勢驅計誘,竟將居者強之使去,而所稱講學入直者竟屬空言,其實未嘗一朝居也。以今日之事犯,回想前日之情詞,謀盜之形宛然在目。不意德溥冒道學之名、忝清華之貫,乃人面獸心,狗偷鼠竊,寡廉鮮恥,辱人賤行,一至此極也!然亦幸而早敗耳。儻夏龍不首,盜迹不彰,以彼生平之虛譽處今日之清階,行且漸躋要津,立登揆路,恐其以盜跖之心與聞國家之議,壞法亂紀,干名犯義,慮所不至。其為世道人心之害,有未可一二數者。
此等事情,言之則汙口吻,書之則汗簡牘;在國中則為冠裳之玷,在鄉井則為梓里之羞。即豺虎不食,有北不受,萬世之下且有餘臭焉,而可使之列詞林、隨侍從,重遺清班之辱乎?德溥盜詞畢具,諒已無地自容,臣亦何樂有言?第恐看議者不察,或聽其委罪於良材、借名於鄒四以遂其詭脫之計。
且臣曾待罪中城,前項情形知之頗悉,不敢不據實上聞。皇上或以贓證既真,法難輕宥,而正其竊盜之辜,惟命;或念其廁名講幄,姑從寬典,而移之不齒之列,亦惟命。臣無任惶悚,恭候之至!
摘陳漕政疏
題為奉差事竣、摘陳一二緊要事宜以振積習、以裨國計事。臣受命催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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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嵗將周,因得厯覽河防、備閱漕誌,間嘗有概於中矣。祗見前此漕臣催儹事完,多有條議,言者近於循規,聽者視為故套,雖經部覆奉旨允行,其實遵行者十一而廢格者十九也。臣亦何樂多言以取畫餅之誚?惟是事有積玩當振、權有掣肘難行,臣既不安於心,何敢不聞於上?因不揣愚陋,條為四款,用備採擇。如蒙皇上不以臣言為謬,敕下該部覆請施行,其於漕計未必無補也。臣無任惶悚俟命之至!
一、訓練漕卒以防不虞
竊惟國家挽漕用軍而統之以材官、總之以勳帥,蓋示寓兵於漕之意,為慮至深遠也。邇來承平日久,此意浸微,官軍全不知兵,敵器咸屬戲具。此在平居無事既不思為未然之防,一遇中途有警,將何以禦卒然之變?是不幾於以漕予敵哉!如正德年間流賊出沒江洋,糧艘大半煨燼,此往事可鑒已。矧今島夷匪茹,震鄰之恐甚切;礦徒潛伺,腹心之患更殷,一切防禦事宜誠不容緩。
臣見旗軍外水中強健者甚多,若教以步伐、角以藝能,總計全漕可得勝兵十萬人。但器械責以自備,恐疲軍力有難支,終屬具文無裨實用,似當官為處給者。如蒙敕下該部咨行漕運衙門,通行七省直兵糧道查議動支何項官銀,將所屬衛所每幫辦給牙旗五面,每船給鋒利大刀二件、長鎗二件、銃礮二桿、弓矢二副,務期件件可用,併在船鑼鈴鼓吹置立文簿,嵗令運官交接稽查,督責旗軍時加修整。仍聽巡漕御史督責各把總運官,或遇守閘阻風,乘暇訓練,教以擊刺之方,作其勇敢之氣。如是則隨幫有備、到處皆兵,無事則為鳴榔擊楫之夫,有事則為荷戈挽強之眾。無論漕糈永保,而折衝亦有賴矣!此在平時尚當講求,其於今日尤為急務,誠不可泄泄緩視之也。伏祈聖裁!
一、速興河工以備新運
竊惟黃堌塞止之議,河漕二臣爭之久矣。頃該臣等奉旨會勘,先行據司道議報,謂:「欲塞新口,必大挑正河而後水有所容;欲復正河,必竟河築隄而後保無復決,計費非一百二十餘萬金不可。」此用必塞之說也。又謂:「欲用小浮橋,必開兩河口而後全河可來;欲開兩河,必隄出西坡而後水無旁溢,計費非三十餘萬金不可。」此用不塞之說也。二說各有攸當,持議原未歸一。
臣會同總河尚書楊一魁、巡鹽御史楊光訓,督同濟甯道按察使龔勉、徐州道按察使徐成位、河南管河參議王嘉謨,親至決口之處相度地形、審察水勢,謂:「舊河見在可因,何必旁尋蹊徑以幸不可知之功?陵運但保無虞,何必力挽全何以窮不可繼之費?」始議展挑對灣接口之處,補築南岸缺窪之所,間有淺阻,量為疏通。行之,一時運道獲攸往之利;積之日久,全河有恢復之機。利多害少,費省工倍,為陵寢運道之計,似無便於此者。
此則臣等酌諸說之中為一定之畫,再四籌度,眾議僉同而後敢會疏以聞於上。維時總漕尚書褚鈇雖曾移書約會,辭以瘡疥未行。即其人智高一世,豈能坐照於千里之外?無怪其惑於異同之見而猶有二三之說也。即今伏秋已盡,轉限新運將及,不乘此時作速興工,左牽右掣,迄無成畫,儻臨期誤事,誰任其咎?即如今嵗河道淺阻,臣雖至愚,亦安能舍河臣而責備於漕臣也?
既經該部議覆再行會議,臣等亦何必執前說之為是?惟祈敕下漕臣無憚遠涉之勞,一至決口之所,公同總河躬親相視,則順逆難易之勢了然在目,不必借聽而異議自消,事功可立舉矣!
若今日治河之病原自有在,而黃堌之塞止不與焉。夫黃河善淤,從來遠矣。故治河州縣俱設有淺夫,原為挑河而設。如夏鎮額夫一千二百五十四名、徐州額夫三千五百一十六名、邳州額夫八百三十五名,雖他處夫數不同,總之計道里遠近以為多寡,自足供一處挑河之用。使當水落灘見之時,即率前項夫役於灘淺所在逐段挑深,俟伏秋水至衝刷一空,黃雖善淤,安得數十年間河身遂高與城齊也?
惟是前此治河者創為束水滌沙之說,嵗增長隄若干丈、嵗築掃壩若干處,即謂治河得善策矣,而不知此朝三暮四之術也。所謂束水滌沙者,果遂能滌之以歸於海乎?無論旋滌於此復停於彼,且河水暴發,併前隄壩盡化而為河身矣。此與載士實河者何異?河身安得不日高也!蓋由河官以挑淺則用力勞而無可見之績,築隄則取效速而有可紀之功,所以相率日習於非而不自覺耳。
如蒙敕下總河大臣督行各管河官,除水漲冰凝之候,即率各處之淺夫挑各處之河道,總河但時加稽查,勿令虛曠,則河道不日深通,而壅徒之為患者,臣不信也。伏祈聖裁!
一、清船額數以杜虛冒
竊照各衛運船額有定數,廠旗造船議有定價,載在議單甚詳也。間或風濤漂損,尚云拯救難施;亦有風夷浪靜循河而行,稍有濟挨應聲碎裂者比比而是。凡此皆由料價剋減太甚、工匠製造不堅故耳。如杭州衛二十三年新造船隻,適遇減存,次年領運即稱釘板解散不堪裝載,此該省帶管糧道王之麟親以對臣言之,殊為可恨。然此猶就有船者言也。
至有年限已過拆板盜賣而不送廠改造者,有領支料銀衛官分費而畢竟無船者。幸遇減存,彼此借移,一派深運,輒稱灑帶。夫以朽腐之舟行江河之險,如以米多船重,風浪難敵、淺溜難挽,其不淪胥而覆沒者亦幸耳!嗟夫,數百石之糧、十軍之命係於一船,可任其敝壞一至此哉!
如蒙敕下該部咨行漕運衙門,轉行七省直督糧道通查所屬衛分額船若干、見在堪用若干,其損壞不堪及缺數未補者若干,查議應動官銀補造足額。督造委官務擇精明廉幹者充之,仍將委官及工匠姓名造刻船尾,遇有漂損,申報總漕及巡漕御史,官匠姓名一併開報。果係風濤不測,情或可原;如係製造不堅,概議叅究。若損壞數多,該管糧道亦難辭責。庶責成既嚴,人心知儆,工料保無冒破,而儲糈亦少漂流矣。伏祈聖裁!
一、照舊更番以蘇官困
竊照漕例印連更番,一以均勞逸,一以圖料理,載在令甲,永為定規,各省通行,萬口稱便。至
萬歷二十四年,漕司條議「掌印運糧三年一換」,意為更番不如久任之專、委一年不如三年之考,成為計未嘗不善。但就人情論之,印運更番原為先期料理下年運務,一年一更則掌印官視新運為自己事,一切料理為甚急;三年一更則掌印官視新運為他人事,一切料理為稍緩。與其三令五申責令整理而不足,孰若思患預防使人自為計之為善也?
且各官員錢糧之重、冒風波之險,跋涉經年,危苦萬狀,而不得一時之休,亦非情矣。又查單例開載:「漕糧十月開倉,十二月完兌。」開幫稍遲,叅罰有例。今各官有上年冬初赴運、次年冬盡方回者,舊事未完何以整新運?里門未入何以速完兌?人情事理種種未便。
查得該部議覆謂:「山東遮洋二總道里頗近,相應改令三年更換,餘俟人情稱便不妨再議。」蓋已知其難行矣。今山東遮洋二總運官眾口一詞,僉稱不便,何如仍舊之相安也?
再照印運更番,十三總同此一例,獨通州衛官視印屯為奇貨,經營到手,牢不可易,領運隨幫胥用無藉乞丐當之。及侵費官糧、盜賣船物,以彼赤身窮棍,何所追償?漕法之壞至此極矣!是更番之令通行於七省而獨格於通衛,誠不知其何說也。
如蒙敕下戶部轉行漕運衙門,將山東遮洋二總運官照舊更番,通州衛運官一併更番,庶勞逸適均、政體畫一,而漕政為益舉矣。伏祈聖裁!
議補科道疏
題為差缺勢難終廢、時窮法有當通,懇祈聖明酌議陞用以濟時艱事。
我國家建官六卿握政本之司,臺諫專糾察之任。六卿失職,臺諫得以議其忠邪;臺諫失言,銓卿得以行其黜陟。彼此相維,大小相制,立法之善,前代無比。使委任得人,職業無曠,祖宗之天下雖與天無極可也。
邇來皇上乾剛獨斷,政柄躬操,內外羣工鮮能稱旨,員缺不補,遷轉不行,實有厭弃臣下之意。臣謂官職不稱,惟選擇其人則可,並廢其官則不可。且以御史一官,舊稱重任,即今皇上所使為肅吏安民、紀功錄罪,有一不責成按臣者乎?故當此天災人怨之時、倭橫盜窺之際,方內晏然無敢越志者,徒賴此數輩紀綱之使在也。
乃今在內中差之缺一十有六,兼攝止有五人;在外中差巡厯一年,竟無一人往代者。意氣消靡,進退狼狽,所望於徵召之典者,不啻農夫之望嵗也。近見邸報,在外有司年久的亦既奉旨陞用矣,是行取不可遽得,員缺又難終已。臣反覆思維,尚有一說焉:夫舊例行取諮訪,參之眾論,考選不厭再三,厥典誠重。第羣數十人而取之也,其驟集闕下若見以為多;其遲至嵗月,又見以為少。差遣不敷,催請甚難,則何如隨缺陞用之為便也?
見今科道缺官,宜即於內外相應衙門中選擇老成正直、精明端亮者隨時陞用。如此則人數無多,既不患遴選之弗精;有缺即補,又不患任使之久廢。儻委用不效,則每嵗年例之推、五年考察之典俱在,誰得而私之?此雖一時通變之權,較之黜陟不明、賢愚同滯,其為功效實相萬也。
如蒙皇上不以臣言為謬,祈敕下吏部覆請施行,其於用人圖治之機未必無補矣。臣無任惶悚竢命之至!
議併河漕設巡撫疏
題為河漕分督未便、巡撫兼攝非宜,懇祈聖明順時更制以利轉輸、以安重地事。
臣惟國家倚漕河以轉運、設督撫以保釐,均重任也。顧官有宜合而不宜分者,分之適以滋掣肘之患;有宜分而不宜合者,合之適以貽叢脞之憂。語曰:「瑟之不調,更弦可彈;車之或蹇,易輪乃安。」處今日之時勢而思以拯救之,亦更弦易輪之會也。臣試為皇上詳言之。
自國初文皇定都於燕,始命平江鑿渠淮浦,灌輸京師,厥任甚專。嗣是以功臣子孫長於紈絝之間,不可獨任,方命都御史王竑出總漕運兼理河渠,河漕原未分設也。間值河有他故,特遣大臣行視圖方略,治之事竟還朝。正德以來猶旋設旋罷,而總河專設則自尚書潘季馴始矣。迄今十有餘載,河道顧日以不治,其故何也?蓋治河猶禦夷也,帝王之於夷狄,每治之以不治,惟河亦然。時有潰決則堵塞之,間有壅淤則疏濬之,如是而已。自總河既設,職有專司,居常無事恆恥績效之未彰,每懷尸位素餐之懼,興作無當,可惜帑金之妄費,祇貽畫蛇添足之譏。
如先任總河二臣,或築隄壩以障淮流,或鑿性義以分河勢,蠹費冒功,言之可恨。至於今日,其患又異是矣!一柄兩持,戈矛互生,謀惡不出於己,功惟恐歸於人。或此有所敷陳,在彼多方以撓其議;或彼有所規畫,在此百計以阻其成。共事已成冰炭之形,屬僚漸分左右之袒。金錢空擲,輸輓益艱;詬厲日形於封章,禍害乃遺之國家矣。然則何如漕河歸一之為便也?
蓋漕以河行,河為漕設,名本相因,事亦相涉。若得其人而兼理之,將委任既專,事權斯一。當局無越俎之嫌,旁觀免築舍之議,其便一也;號令不分,奉行無二,杜諸司承望之私,消大臣分爭之隙,其便二也;漕為專職,河為兼官,居恆但檄所司以疏通,遇患方乘暇日以巡視,絕徼功之念,省糜費之端,其便三也。夫以不便如彼,而其便如此,亦何事拘束故當而不為一議兼任耶?
然此亦有說焉。蓋總督漕運至為煩瑣,而又加以巡撫之任,一人之身,百責攸萃,拮据尚難,又何暇出其餘力以治河?則嘗考先年倭寇侵犯維揚,曾從御史馬斯臧之請,專設巡撫於揚州。後因倭寇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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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歸併漕撫,初猶駐劄揚州,後遂漸移淮安,而海防始日弛矣。今島夷大舉,海氛甚惡,顧茲維揚繫陵京之屏蔽、當漕運之咽喉,商貨萃聚,倭素垂涎。儻揚帆內指,此中實為首犯之衝,恐非總計之臣所可遙制而坐策者。
今議漕河既併,有難概責以巡撫之事,宜專設巡撫一員,令駐劄揚州或通泰之間,使之整搠兵馬、簡練軍實,專為戰守之圖,期建安攘之績。查昔年原設巡撫衙門見在揚州,稍加修整即可駐劄,無煩創建,其勢又甚便也。
或者謂漕臣必藉巡撫之權方可行漕運之事,不知漕臣統轄七省,其巡撫所屬者僅江北四郡耳。其他湖湘吳越之間、宋梁幽薊之地,固撫治所不及者,漕令何嘗有不行耶?况穿渠轉餉以裕萬年之積貯者,河漕之任也,事相關也;開府建牙以圖一鎮之奠安者,巡撫之任也,權不相涉也。今一換置之間而言,不增設費,不重加,政體人情但為全利,亦何憚而不為之?
臣非不知循默可以無過,易置未免招嫌。第目擊河漕之決裂已甚,武備之積衰可憂,不得已而為是曲突徙薪之議。若失今不圖,一旦患生叵測,圖之其有及乎?如蒙皇上不以臣言為過計,祈敕下該部速議施行,國計幸甚,地方幸甚!臣無任皇慄待命之至。
議處科場疏
題為京闈錄士大謬、禮官持議未平,懇祈敕部院從公看覆以信明旨、以服人心事。竊以文體之醕漓關士風,士風之邪正關治化。邇來文體敝壞,屢廑宸綸申飭釐正,不啻再三,而其敝乃益甚。良以禁令止屬之空談,革懲未見之行事,以故忽明旨而不信,玩禁例而不遵。法之不行,自上始耳。
有如今嵗北闈取士乖謬實多,業經科臣疏叅,奉旨看議。該部即仰承德意,遵例議懲以儆將來,誰曰不可?奈何其不盡然也!臣請得而詳言之:
如吳應鴻、鄭棻交理怪誕不經,徑讓革斥,是矣。第據該部之所指摘,文中疵語則邱夢周、張蔚然安在爲應鴻與棻之次也;趙士騏、鄭宏材安在為夢周、蔚然之次也;曹蕃、趙名言又安在為士騏、宏材之次也?乃該部於夢周、蔚然則曰「姑免斥革矣」、「曰終身不許對制矣」。夫所謂「不許對制」者,將令其衣巾以終身乎?抑尚許其入仕乎?儻許入仕,則固依州入彀之英也,何以云重懲也?於士騏、宏材則曰「限六年部考定奪矣」;於蕃與名言則曰「時論定而議罰」、又曰「限三年部考定奪矣」。夫所謂「部考」者,非覆試之意乎?頃奉明旨「不必覆試」,恐滋弊也,而顧欲覆試於三年六年之後,其弊尚可言乎?且其覆試也,將虛應故事已乎?抑尚酌其去留也?如有去留,則視「不許對制」者不尤重乎?何輒概云「量懲」也!
至謂曹蕃為「庸謬而不屬險怪」,似與各言俱在可原者。臣查督學校士,文理疵謬當在降黜之等,豈不可為諸生者而顧可列高魁之選乎?又部疏前引新奉欽依申飭科場事宜,內開「文理險怪不經及荒謬不堪者,奏請革斥,主考等官分別罰治」。今蕃與各言非所謂「荒謬不堪」者乎?何自言之而自背之?一疏之中,首尾不相應也!
况洗改關節均屬可疑,而考官之被調亦以曹蕃與汪泗論之故。論既定矣,又何說之可原也?夫禁例在前,公議在後,而諸生甘自蹈之,即照例議斥原不為過。儻皇上加意憐才,不忍遽棄,暫示裁於今日,尚需效於他年,則發學肄業以待再試,實皇上加惠之盛典、曠蕩之深恩,非臣下所敢與也。
至於考試二臣,則猶有可議焉。夫順天主考者,全天敘也;副考者,焦竤也。論關節則罪當各坐所由,論文體則罰宜先及主者。今觀禮官之駮叅及部院之平議,係文體之疵謬者居多也。取士如此,衡鑒謂何?即天敘之辯疏亦曰:「五經俱臣涉筆,全榜俱臣登名。」此真語也。今在竤既已甑破[3],天敘何獨瓦全?縱言者偶遺,彼獨無愧於心乎?既不與竤同調,亦當量行議懲,庶為公平正大之體也。
如蒙皇上不以臣言為謬,乞敕下部院再加參酌:邱夢周等應否與吳應鴻、鄭棻並議裁懲?主考全天敘應否量議薄罰?從公議覆,仰候聖斷。庶明例不為虛文,公道不至澌滅,而掄材重典為益肅矣!臣無任悚息待命之至。
參處府佐疏
題為府佐患病回里、職任久虛,乞賜議處以重官守事。臣奉命督理兩淮鹽法,揚州乃其駐劄之地。受事以來,值該府知府陞轉、通判降調,管河江防同知二員一督工徐邳、一分署瓜洲,府署官僚乏缺殊甚。乃清軍同知王以孚亦以抱病行矣!使本官患病未久,或雖久病而尚未離任,臣亦可以無言。
查自二十四年十二月,臣以儹運經過揚州,見其口眼欹斜,觀望甚為不雅;文移舛錯,志意業已全隳。猶意其一時偶病,或調理可愈也。既而本官因解木被訐,前病轉加,隨具文乞休,而道府諸臣稱其年力尚強、操守無壞,令其在途調理痊可速來赴任。不謂本官輒徑飄然長往矣!及今半年之外,尚無履任之期。
該臣看得朝廷因事建□□□□□□□□□□□□□□□□□□由。况揚州路居南北之咽喉,地當商賈之輻輳,江洋為鹽盜出沒之藪,海口為倭寇入犯之衝。頃蒙皇上軫念重地,創設撫臣以圖永奠。法度更新之始,正官僚整飭之時,凡一切清戎實伍、輯盜安民,胥係同知專責。今以孚疾病既已纏緜,煩劇豈堪負荷?且其在籍已久,就列實難,是尚可不為議處而久虛員缺以待哉?
為照揚州府同知王以孚履任雖無大過,抱疴惜其難痊。經年偃臥私家,豈是當官之義?名位空懸宦籍,甯無竊祿之羞!宜令投閑,免遭重戾;或念其病體非係衰殘,易地尚堪驅策,則量調簡僻以責後效,是亦愛惜人才之意。在該部酌議上請,非臣所敢定擬也。
如蒙皇上不以臣言川謬爲,乞敕吏部再加參酌,將同知王以孚准照有疾致仕,或量調簡僻,遺下員缺速為推補。庶憲度有常,官職無曠,而地方深有賴矣!
乞復用人舊制疏
題為士氣消靡日甚、世風淪壞堪憂,懇祈聖明深維遠慮、修復用人舊制以勵臣工、以回泰運事。
竊以自古君雖神聖,不能獨運而成功,則用人為之先矣。况九卿股肱之任、臺諫耳目之司,用人之中尤為重要,進退消長之間關治亂興衰之數,不可爽也。故必九列無虛位,而後濟濟師師,爭效靖共之誼;一有不法,納言者得持文墨以議其後矣。亦必科道有常言,而後謇謇諤諤,各輸匡棐之忠;一有不當,秉衡者得據先資以課其殿矣。夫如是,故賢姦易判,用舍不淆,朝無倖位之夫,野鮮留良之嘆,斯端拱之化成而無為之理得也。
乃今日之用人則有不然者:卿貳十五虛席,部院強半代庖,員且不充,人奚暇擇?此在平居無事,已非所以昭明良之盛、隆喜起之風。一旦國家有事,求可為排難解紛、持危定傾者,果誰其人哉?有如昨嵗兵部侍郎邢玠不先補任,東事告急,經略需人,廷臣寥寥數員,恐亦難其任矣。故與其拊髀於臨時,孰若儲材於平日?皇上念及於此,則九卿員缺之補何可緩也!
至於科道,秩固清華,責亦艱鉅,非謂人人皆可勝任者。今見在者不與其出,何以昭勸懲之公?應選者不與其入,何以盡英賢之用?惟勸懲不行也,將譏彈得憑其胸臆而國是愈淆;惟英賢不錄也,將臺諫祇取為其員而忠讜日遠。此理勢之必然,而朕兆之已見者。無論非朝廷建官之意,恐於皇上求省煩言、息議論之心,亦甚拂矣!
况臺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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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主糾察,東西南北惟其所使。有如昨嵗御史陳效不先補任,驟承欽命選使監軍,即欲那借別差,安得朝令而夕行也?故與停取而任其消磨,孰若精取而嚴其殿最?皇上念及於此,則科道員缺之補何可緩也!
夫股肱不可缺,耳目不可廢,黜陟不可不行,賢愚不可同滯,事理易見,功效相遠。以皇上聰明聖知,夫豈無辨於此?乃諸臣請之益力,皇上持之益堅,其故果安在耶?意者以卿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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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爵重祿,未肯輕以與人,故苟可兼攝不必於備員也;又以科道沽名取譽,逆耳厭聞,故難其進退以示裁抑也。
臣皆以為不然。蓋爵祿名譽,人主鼓舞豪傑之術也。惟上懸爵祿以待士,故挾材抱德之英咸思附日月之末光,建鼎鉉之大業,而國家方賴其一臂之用。有如上愛其爵祿,則下愛其所學,將寄迹於考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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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韜光於衡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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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高嘉遯之節,朝貽播棄之名。不信仁賢,誰與其理?雖有爵祿,將焉用之!
且臣下惟恐好名之不真耳。夫責難陳善名曰恭敬,排姦斥佞名曰忠直,使人臣皆能好名堪堯舜事其君,而竊附於恭敬忠直之義,顧不休與?不然,獻諛希榮,黨邪伐正,此不好名之尤者也,國家亦安所賴於是臣而用之?二者相提而論,孰得孰失,孰偽孰真,宜有分矣。
皇上念及於此,則九卿科道之補又何可緩也!臣抱此懇誠,久思獻納,第恐言詞拙訥不能感動聖衷,故遲回至今。竊見人才日益凋耗,議論日益繁淆,不勝杞憂,冒昧進言以干天聽。
伏乞皇上廣求端亮之賢,盡補卿貳之缺,而以糾彈付之納言;慎選忠直之士,用實臺省之員,而以進退付之公論。蓋皇上深居穆清,臣下臧否其勢不能盡知。若夫開誠布公、集思廣益、愛惜人才以共維是,宰相蓋與有責也。皇上職要,惟為天下擇一相而已。儻員缺不補,考課不行,用舍供其好惡,賢愚聽其消長,將使爵祿不足勸,名譽不足矜,人習僥倖之風,士無砥礪之氣,而人心世道竊莫知所終也!
伏願皇上留神省覽,臣無任懇切悚慄之至!
議通鹽法疏
題爲淮鹽額地日促、浮謀日增、商困已極、引壅難售,懇祈聖明及時拯救以裕邊儲、以圖永利事。
臣猥以譾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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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命督理兩淮鹽課,當此工役未息、征調繁興,凡可益課通商以佐主計者之萬一,實臣之分,亦臣之願也。顧今兩淮鹽法敝也極矣!夫其敝也有源,而其通也有漸,苟不疏其源而冀其流之通,雖使劉晏持籌、計然決策,恐亦難以善其後也。臣試備舉顚末,爲皇上言之。
夫淮鹽之利甲於天下,惟其行鹽地方之廣耳。逮後日侵月削,漸失其初,如江西之南贛、吉安,湖廣之衡、永、郴、寶,皆改行廣鹽矣;河南之南陽僅存舞陽一縣,餘亦改行解鹽矣。地去而課存,其故已不可曉;况今之淮課又非往日之故額乎?往日淮鹽歲額七十餘萬,原有常股、存積之分,邇來無論邊情緩急槪爲開中矣;往日正鹽每引不過二百觔,今則加以餘鹽、挑河等項,每引五百五十餘觔矣。夫額地之減者已三分之一,而浮課之加者反數倍之多,鹽法安得不稱壅,商人安得不稱困也?
見今商人已納餘銀、守支未掣者積引三百餘萬。儻由此而不再加增,三嵗之積率以爲常,尚恐難繼,奈何各邊工本之引又日加而無已也?豈未悉夫加引之爲害耶?蓋凡此攘攘負販之徒,皆爲利來也。稱貸資本,計日起息以冀贏餘之入,今納銀於三年之前,挨賣於三年之後,盼望掣期不啻農夫之望歲。一旦令新中者反得而超越焉,彼獨何心詎能甘乎?且歲額行鹽止有此數,既賣於此又賣於彼,是罔利之術也;掣鹽既已無期,餘銀又不容緩,嚴刑苦逼、剜肉醫瘡,是劫奪之政也;商資既虧,漸圖改業,歲課百萬徵辦何從,是俱困之道也。主計者儻爲國家計久遠,何不念及於此哉?
該前任御史楊光訓目覩加增引目萬分難繼,疏請停中,已經該部議覆斷自二十六年許爲停止,亦已灼知其害矣。乃時未及停,復加違沒舊引突至一十七萬,近遼餉又加三萬矣。此二十萬引不知將安消受乎?臣查淮南嵗額定鹽八單,其實止行六單耳;淮北嵗額定鹽四單,其實止行三單耳。餘未行之單,皆壅積之數也。自昨嵗京掣新復,適遇前項違沒諸引附搭掣賣,多至二十餘萬,足抵兩淮一季之數。故今嵗正月又當春掣之期,據督捆委官呈稱:「商人因前嵗掣鹽過多,堆積江廣不能銷賣,今掣期已迫,不肯承買。」差人拘提,俱閉門遠避,乞行改委等因。該臣多方招諭,定之以期限,威之以刑罰,必竟遷延違逾一季,直至四月掣驗始完。蓋地方有限,食鹽有限,前有一引之加,則後有一引之壅,此理數之自然,無足怪者。夫一嵗之中已積一季,長此不已,將安底極?故臣以爲加增引目萬萬所當暫停也!
夫加增停矣,僅不益甚其壅耳,而見在積引亦終不能銷。臣日夜思維,求所爲疏導之策,其知所出:如割地不能復矣,存積不可望矣,觔重不可滅矣,獨禁絕私販一節尚在河行。除近在江北,臣督責所司設法禁戢,已不遺餘力矣;其遠在江廣、河南,臣巡厯不及,人心易玩。且兩省司道舊不相屬,而兩廣、南贛軍門俱得而節制之,勢有遠邇,便分可背。昔年割去地方大率由此。今所恃以共事地方者,猶鹽法一道耳。有司藉口使民,鹽道鮮能任怨,以致私販充斥,視爲當然。如湖廣荊州一府,在附府江陵數縣尚食官鹽,其夷陵、長陽等處爲私鹽所阻,官鹽曾未一至其地;湖省如此,江西更甚。是淮鹽額地明割者三分之二,而暗侵者不知其幾也。雖有年終查叅之例,不過就一府總計,以此縣之多補彼縣之少,僅完八分以上,冀免叅罰足矣。此二分未完之數,即前所謂每歲壅積之數也。
當此國計虧詘、課額阻滯之時,安可因循故弊不爲破格一處?臣看得州縣户口之增減、生齒之繁耗,每數十年而一變,舊定鹽額間有當更。今宜行令各省鹽法道督各府州縣掌印、巡鹽官通行查議:某處銷引溢額,今宜加引若干;某處銷引足額,今宜照舊;某處引全未銷,或係道里不便作何搬運,或係私鹽阻隔作何禁戢,亦必計口授鹽,定以引數,比照舊額有增無減。限兩月以內酌議明白,造册送臣,以憑按册發鹽,照數銷賣。凡兩淮見在行鹽地方,務期盡食官鹽,以圖漸復年額。儻仍前怠玩,借言民利私鹽之賤、諉以私販遏捕之難,非係忘情國計,必是才力不及,聽臣差滿照例摘叅,重加罰降。將見責成既嚴,斯奉行知謹。待至數年,行有成效,積引漸銷,再議加增亦未爲晩也。
臣前之所言,是爲探本窮源之論;後之所言,不過補偏救弊之方。必源本既清而後補救有效,不然,加者無已,銷者有限,區區劑量所濟幾何?亦終歸於決裂而不可支也。逮其不支,然後起而拯救之,則其難更倍矣!
伏望皇上軫念國課之重,深維永久之圖,祈敕該部再加查議:除未銷甯遼新增引鹽仍照齎到倉鈔勘合派支挨掣外,自今以後,徵兵措餉等項一切勿加淮鹽;其消導積壅,從臣所議速爲覆允,行臣遵照施行。庶淮商之積困漸甦,國家之經賦可久,而臣亦藉手以稱塞於萬一矣!
議撫臣駐劄疏
題為酌議巡撫駐劄要地以適重輕、以便彈壓事。
頃因河道多艱、倭情孔亟,仰荷聖明惓焉南顧,俯採廷言,併河漕以一事權,設巡撫以固戰守,詔令一新,軍民胥悅,謂從此運道可保安流、海邦永有藉賴矣。第河漕大臣駐劄淮上,乃南北輸輓之中、淮黃交流之會,糧運方興則專駐淮安以董漕事,糧艘甫過即往來徐邳以理河渠,事勢便利,經久可行,無容更議矣。
惟是撫臣駐劄之地有不可不為審擇者。該臣會同巡按御史周盤查得,昔年開府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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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揚州,良有深意。間或謂揚州地當衝要,過客往來應酬不便。臣前審察未的,亦未敢定執其詞,致今遂有移駐泰州之議矣。及臣巡厯地方,相度形勢,詢稽輿情,有萬不宜然者,何敢顧忌隱忍不為明白盡言之?
蓋今日撫臣之設,雖云海防為重,實則以撫綏而兼軍馬之任,凡四府三州幅員千里皆宜周顧,非如司道偏裨僅守一隅已也。若揚州,則四通八達之區、五方雜處之地,財貨輻輳、姦宄叢生,儼然東南一巨鎭也。雖平居無事,尤須重臣以資彈壓;即有倭儆,南可以壯陪京之門戶,北可以固陵寢之藩維,東北急則可以應廟灣,東南急則可以制通泰,左右策援,靡不如意。且開府舊制規模甚壯,輪奐猶新,而中軍衙宇、司府廳舍依然俱在,不費一緡、不勞一力,蓋天造地設以待有今日之舉者。若泰州,則其義何居哉?
即以維揚一郡形勢較之,府治屹然上游,稍入而東南百餘里為泰州,揚州道居焉;再入而東南二百里為通州,副總兵居焉。撫臣居中調度,輕重適均,前人經畫委曲周至,無以加矣。若撫臣移駐泰州,無論閫署營壘百無一備,勞民動衆,煩費騷然,甚失原議設官之意。且將與該道同城乎?則勢不足以容;儻移該道於揚州,是道臣居其中而巡撫居其外,道臣處其重而巡撫處其輕,名義倒置,舛亦甚矣!
若謂揚州之衝煩不如泰州之簡僻,不知撫臣體已尊貴,往來應接原自無多;若道臣名位稍次,則應酬之煩不更甚乎?且避煩囂而尋幽靜,此惟志在山林者可耳。若巡撫何官?保釐何任?固將詰武揚威、容民蓄眾,顯然與兆庶相昭揭,顧可託之無人之境、遊於寂寞之鄕哉?無論事理未便,恐亦非所以為名也!
况交際一節,亦自無難處者。該臣等看得,授館穀以勞過客,郵吏所有事也;充庭實以媚顯者,明例所甚嚴也。且行者迫於王程,誰願流連於道路?守臣自有政務,奚取委婉於將迎?惟在明旨一加申飭,而前弊可盡釐矣。新任撫臣端方清正,作法宜自今始,豈其以一時應酬之靡文而忽百年經久之遠略也?必不然矣!
撫臣受命建節,駐劄便利宜聽自擇。第既已奉敕行事,恐有避難之嫌。臣等聞見既眞,謀議且確,不得不代為具題。不然,恐舍已成之故業,圖不急之新工,徇一人之便安,違輿情之徯望,則民未見其利,先見其害,財用空耗,怨咨且興,臣竊知其不可也。此舉也,官民上下同然一詞,臣若不言,將來亦必有言之者。及言之而事已垂成,勞費已不可償矣!
伏祈敕下該部酌議覆請,行令新任撫臣仍駐揚州,其泰州衙門免議營建。再祈天語申飭,在外撫按各修本等職業,不得無事交接宴會以妨政務。庶弊宿除而衝地經久可行,規制定而重鎭保釐永賴。今日設官之舉,斯盡善而無弊矣!臣無任皇悚待命之至。
議舉營田疏
題爲營田創始要在得人,懇祈聖明即任獻議之臣期責必成之效,並酌留鹽引以襄盛舉事。
竊自島夷煽禍,環海戒嚴,兵食告乏,在在皆然,而江淮爲尤甚。蓋鳳泗之間,祖宗陵寢在焉,且漕粟四百萬由此以達京師,鹺資百餘萬賴此以供邊餉,而本地緩急曾不得藉其絲毫之用。是語勢最重而不得不防者無如此中,乃語時最困而不易爲防者亦無如此中。
先是撫臣條議增兵借餉,章凡數上。今兵已集矣,業收之營中矣,而尚莫知餉之所從出。斯時也已集之兵,散之不可,存之不能,爲淮海慮者眞計畫無復之矣。臣偶從邸報見工部郎中樊兆程陳說河道事宜,而槪及營田之議。蓋緣本官初令贛榆已行有成效,近復奉差駐劄安東督濬海口,三年之間留心計度,所見必眞,非鑿空漫談者比也。
臣閱其疏稱:「鳳泗徐淮之境可耕之田豈直千萬餘頃。」又稱:「清安一帶直至贛楡六七百里,中間荒地不下數百萬頃。」且指畫地形確有實據。今即不能悉如所言,但於千百之中得其一二,每嵗當有數十萬金之入,以此治河給餉,豈非國家莫大之利哉?
該臣會同總理河漕尚書楊一魁、巡撫鳳陽等處都御史李鋕、巡按御史周盤,看得營田之制廢也久矣。邇來忠計之臣談者非一,迄未覩有成效。或者有可耕之地而無其人,則招徠之難;或者有願耕之人而無其具,則督責之難。凡此皆由廟堂無必行之畫、臣工鮮能任之人,是以奉行祇屬具文,議論竟成畫餅耳。
今皇上誠銳意舉行,宜即將兆程改授屯田職銜,使督率所司設法經理,假之便宜以專其任,限之嵗月以考其成。蓋渠業已言之,則奉行必力,且其才智幹濟又足以辦此也。猶恐銓司以官非舊設不從所請,臣等於此蓋嘗熟計之。查得安東海口舊無分司,祇因前嵗本官有挑濬海口一疏,遂經總督河臣題授今職,原議事竣停差。今本官三嵗功完,造册具報,業已無所事事矣。先任漕撫尚書褚鈇曾議題革改設道臣,既因請告遂復中止。今若改爲屯道,事體更宜,且本官任逾六年,俸加四品,官階亦適相當也。况衙門如故,役使如故,供費如故,官雖由於創設,事無待於紛更。嗣是儻河道少阻,不妨兼督濬之役;即海警時傳,亦可藉彈壓之重。俟數年之後,屯田就緒,議留議革,悉聽聖裁,無所不可。果何惜此而不爲也?
夫官誠專設、任事有人矣,將專恃募民開墾乎?而淮徐之間頻遭水患,所在蕭條,甯有餘力?即官給牛種,能有幾何?計必召商,事乃可濟。臣查淮鹽積引二百餘萬,以十分計之,淮南十九,淮北僅十一耳。已行運司議將南引量改淮北,無使有偏滯之患。祇因南北餘鹽有五錢七錢之異,故查議未定。今宜免議改撥,止將淮北鹽引量加三萬,召商開墾,輸糧報中,就令鳳陽巡撫出給倉鈔勘合,關領引目下場收買餘鹽,照例掣賣,應納餘課亦留本地爲營田工本之費。定以三年爲限,使鹽法無阻,前項引價餘銀悉歸户部。儻鹽法稱壅,徑議停止,則其端既開,庶窮民有所依附而就耕者必衆矣。
又恐計部以鹽法無礙不從所請,臣等於此亦嘗熟計之。蓋引係加添,既非分正課之所有;且及期還部,反以增正課之所無。果二三年間積儲稍裕,則漕糧餘課可不再煩請留,實可佐主計之籌於萬一,又何惜此而不爲也?
臣職司鹽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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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而議屯政,方慮引壅也而議留引,非故不憚煩瑣以取多言之誚。第眞見江淮根本重地視他藩省不同萬倍,當防而民生困敝、兵食匱缺,又非如他省之猶可加派者。儻兆程之說果行,誠國家無窮之利、地方永賴之福也。第官非專設而欲槪責於郡邑,或兼攝於司道,則必不可行;即設有專官而不量留鹽引召商開種,亦必不可行。臣待罪地方,目擊其事,誠不忍漠然坐視,令古今良法美意卒湮廢而不可舉也,又何惜此而不言哉?
如蒙皇上不以臣言爲謬,祈敕下該部覆議施行。蓋議行而功效相符,則全享其利;即議行而功效不逮,亦不見其害。想大臣忠誠體國,計必有以悉此矣。臣無任懇切待命之至!
催補司官疏
題為運司空署委任乏人,祈賜速補以重鹺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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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
據運司經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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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呈承准本司照會,准署印判官張問明關稱:「見患足疾,調治不痊。鹺務煩重,又兼徵解餘銀,病體實難料理,乞行改委并催補運使等因。」呈詳到臣。除批令暫假調理、照舊視事外,該臣看得兩淮運司額設官四員,一切稽引督鹽、通商裕課,皆於運使是賴;而同知、副判又各有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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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解銀、捆掣驗放之責。即使備員不缺,尚爾輪委不敷。頃自大察汰斥之後,僅存判官一員,鹺務浩煩,已難兼攝。况今春夏餘銀起解在即,乃判官張問明又以病請矣。一時司署並空,無人堪代。夫部解既不可緩,印務又不可虛,臣於斯時亦莫知所為計矣!
先已兩次揭催,迄今未見推補。豈銓部偶遺之耶?抑求之未得其人耶?竊照兩淮鹽課半天下,蓋利藪也,非操持狷介者難以絕苞苴之嫌;亦弊藪也,非局幹精明者無以著綜核之效。屢經諸臣建議,咸欲選任以重其事權、優擢以旌其勞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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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以國計邊儲所關甚鉅。今且懸缺半載,並代庖無人矣!前任御史楊光訓疏稱「運職名重實輕」,彼一時也,豈料其一至此極哉?
臣猥以庸愚,叨膺簡命督理淮課。夫所謂督理者,督責司官經理也。故一法之行必經運司查議,一令之布必經運司轉承。今並司官無人,又安所施其督責?臣若因循不言,儻缺官廢事、國課有虧,皇上以頓命罪臣,臣將何說之辭!
伏乞皇上軫念兩淮鹽課重鉅,視他司不同,敕下該部將運使、同知、運副及泰州分司判官速為銓補,勒限到任管事。而運使一官,尤選擇精明廉幹者充之。庶經理得人,而鹺務不致曠廢矣!
懇請停遣中官以維鹽法疏
為淮鹽絕無積存、諧臣大肆欺誑,謹據實陳奏,祈賜詳察以破奸謀、以維國計事。臣於本年七月三十日接邸報,見鴻臚寺主簿田應璧一本為「有聞入告,掣積鹽收時價以助大工」等事,據稱此本於六月初七日封進,未蒙批發,想皇上已洞照其奸矣。乃應璧奸謀未售,具本復催,奉聖旨:「目今中外多事,經費浩繁,且不忍加派小民。這所奏沒官積鹽既有搭放變價舊例,就差所奏內御馬監左少監魯保前去,會同彼處巡鹽御史及地方官查明變價解進內庫,以助工費,不許隱匿阻撓。寫敕與他,該衙門知道。欽此。」臣一見之不勝駭異。竊念方今兩宮肯構、九域徵兵,主計之臣日夜持籌,東搜西括,恨不得嘔心吮血以供額外無窮之費。向使兩淮運司果有積鹽,何所吝惜而不為變價以供公家之用?眾商果眞知場有積鹽,何不具告戸部及臣衙門,而專謀之應璧,且擅請中官以開無窮之釁?此其故安在?蓋緣事無影嚮,謀出朋奸,有萬萬不能從者。臣試先言兩淮鹽法之害,而後指羣奸掜奏之由,皇上幸垂察焉。
夫兩淮嵗課七十萬五千一百八十引,此係竈丁額辦輸官,專待邊商報中、內商守支之數。但海畔蕭條,竈丁窮苦,流離轉徙,逋欠常多,往往商人告追,經年監比,鬻兒變產,折價難完。儻有積鹽,早已補支盡矣。况正引之外,甯、遼諸邊新增引目每嵗不下二十萬,皆無正鹽,聽商買補。儻有積課,豈不告支?又昨嵗戸部以大工缺費,計無所之,搜尋淮司遠年違沒老引十六餘萬,召商認賣,引價餘銀共徵二十萬兩解部助工。各引鹽觔亦係買補,儻有積課,又豈不告支?凡此在諸商不過投詞片紙,在臣等不過援筆一批,便可了當,有何難事?而應璧詭云「運司無暇料理,御史席不暇温」,將誰欺邪?
應璧銅臭之夫,固不知天下萬世之有公議,然所以敢為欺誑而不顧者,亦有所以使之矣。目今兩淮鹽法敝壞已極,不在場司之無鹽,而在行鹽之難售。蓋二三年來,邊方增餉、戸部助工,兩淮引價餘銀舊稱一百二十萬,今實漸至一百四五十萬矣。夫行鹽地方有限,食鹽戸口有限,豈其神輸鬼運遂能消化之速如此?蓋新引日益則正引日壅,以致商人納銀嵗久,掣鹽不前,資本漸虧,積苦難控。而奸人罟利,每每鑽求,希圖超掣。今春京城市棍借口淮鹽獻兵獻餉,實繁有徒,幸賴聖明置之不聽。乃日久計生,復賄買應璧,轉換言詞,冀為必售之術。駕言內工之助,謂奸謀儻遂,夤緣得行,將藉彼假虎之威以肆其貪狼之性。凡商人納銀守支之課,皆得指為沒官;凡商人及期應掣之單,皆得任其攙越。奸猾得志,良善隳心,從此邊商裹足而不前,則芻粟之飛輓難繼而戍卒時虞其脫巾;內商挾貲而徙業,則帑庾之積貯日詘而司農愈憂其掣肘。邊情國計,利害匪輕!
且應璧之詭詞,既曰「餘鹽堆積如山」矣,又曰:「令商買補足額」,將所謂如山者安在邪?既曰「專指沒官積鹽」矣,又曰:「每嵗附搭十四萬」,將商鹽嵗嵗沒官若許邪?轉換支吾,不可方物,豈其誤聽而誤言之?其意將使閹豎布滿於要地,利權盡操之奸人,污辱聖化,搖亂人心,天下國家之患將莫知所終也!
邇來利孔一開,獻礦獻稅應如影嚮,諸臣執奏盡託空言,臣又何敢煩瑣仰瀆聖聽?第國家鹽課所關重大,非僅僅礦稅之比。蓋開礦榷關雖不便於閭閻,尚無損於國計;若鹽課則外實九邊、內供庶府,一經廢壞,整頓愈難。臣叨蒙任使,職掌攸關,知而不言,罪將滋大,為是不得不披瀝於君父之前也。
昔主人有洿池以為利者,行人過而見其魚鼈之牣也,謂之曰:「我善漁。」主人喜,為之具網罟舟檝,資其行。則趨而之其池曰:「我於是乎漁。」主人蹙然曰:「吾為子能取江湖之魚以益我也,若是則吾固有之矣,而焉用子為哉?」今淮課百五十萬以供軍國,莫非皇上之固有。應璧乃借言進獻,而欲反因之以為利哉?臣謂若應璧者,宜服上刑也!
皇上試加省察,如以臣言不謬,祈敕戸部核實具覆,停中使無名之差,正應璧欺誑之罪。果工費不給,責在司農,凡四海貢賦皆皇上所有,令多方湊處,自無缺用。無聽一人牟利之私言,而壞累世經久之大計也。臣無任激切懇祈之至!
再陳中官不宜干撓鹽政疏
題為中官漸干鹽政、微臣竊抱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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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謹瀝血誠冀回睿慮以杜亂萌、以保泰運事。
頃田應璧本以錢虜污流受人雇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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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僞指積鹽誑上,實乃朋比營私。皇上未暇詳察,遽允所奏,徑遣少監魯保前來兩淮變價解進。風聞傳播,遠邇交駭,在廷臣工合詞執奏,人情如此,事理可知。况臣待罪淮鹺,驚憂更切,隨已核實奏報,恐尚未徹宸聰。
臣仰窺聖意,或者謂「積鹽既係沒官,何妨變價?魯保情自願往,尤易責成。」雖多叅駮之章,恐為過激之論,以故執之甚確,行之不疑。果如所云,是於諸奸欺誑之情、國家理亂之故,似猶未盡洞然者。臣前皇遽疏陳,又且剖陳未悉,聖心難格,固所宜然。謹罄愚忠,再干天聽。
夫鹽者,民利之所在也;鹽課者,國用之所需也。惟利切於民,故競趨之孔實多;惟用關於國,故經理之法甚備。如兩淮三十場各有場官矣,又為設司官以分理之;每十場各有分司矣,又為設都運司以統理之;運使官階三品,秩等叅藩,稱貴重矣,又特差御史以監臨之。大小相維,紀綱互紐。試觀前後鹺臣諸所規畫,條例俱在,法制井然。如邊商主於報中也,惟糧草已輸而引目難售,則為之定搭派之規;內商主於守支也,惟餘銀已納而鹽掣無期,則為之停加增之目;水商主於運賣也,惟私鹽夾帶而正課難消,則為之嚴京掣之防。又恐商人乘機射利,中道遲留,鹽價騰淩,閭閻坐困,則又配之以州縣、定之以水程。所以為民生慮者尤惓惓也。
凡此皆權利較害、酌盈濟虛,於修明法紀之中寓調節均平之用。故二百年來,國計以充,邊儲無缺。雖一壞於正德之季,旋釐正於嘉靖之初,得失少異,興廢頓殊,以往徵來,毫莫之爽也。近因淮南引目稱壅,內商告病,屢經臣等題請,戸部議覆暫停邊增之引以濟鹽法之窮。夫邊臣時方告急,計部豈不關心?顧暫減於一時,正期垂利於永久也。
無奈地方奸徒希超掣罔利,無隙可乘。欲蒙告之臣等,乃臣等之所請裁也;欲蒙告之戸部,又戸部之所議革也。計無所出,攢賄入京,串謀奸書,掜[3]空瀆奏,止圖雇倩之利,罔懷軍國之憂。皇上誠洞燭其奸,即置之法,豈不寒奸諛之膽而愜臣民之望者哉?即不其然,敕下戸部轉行臣等查明具奏,誰敢不實?奈何應璧之掜奏甫入,中官之特遣已行。戸部不得量其盈詘,臣等不得執其眞僞。夫戸部乃皇上股肱之臣,掌邦國之賦者也,豈不若一例職之足憑乎?微臣乃皇上耳目之司,叨澄清之寄者也,豈不若一閹豎之足信乎?重其職而疑其任,輕其人而假以權,賢奸倒置,用舍失宜,敗道傷猷,莫此為甚!
且應璧之所指者「沒官積鹽」也,聖旨之允賣者亦「沒官積鹽」也。今據各場查報,場鹽並無沒官。彼魯保者既已受命遠來,甯能空手回奏?必且別立名色,更尋事端。試觀臨行之條陳,已為後日之張本。其曰「鹽不足數,令商買補」,是明知無官鹽也;其曰「隨到即放,不俟掣期」,是明欲阻正課也;甚謂「止給印票,不用關引」。夫商人九邊報中,運司投鈔,南京起引,往返萬里,豈故好煩?國家創法,良有深意,所以示鹽法之重而杜假冒之端也。若印票便可通行,則引目可置無用。且本地近便,誰甘邊塞之勞?超掣利多,孰樂守支之苦?以若所為,不至舉成法而盡壞之、舉邊餉而一空之不止矣!
此一鹽法也,憂國奉公之臣百計維之而不足,懷私逐利之輩一言壞之而有餘。興言至此,良可痛心!且臣奉使兩淮,專理鹽法也。既宦官居中用事,定知掣肘難行。有如投託奸徒公然夾帶,臣能一為禁治乎?有如商民告困,法當變通,臣能一為調停乎?即今聚賄營求,奸棍數輩俱在揚城,姓名可指,然且負嵎之勢已成,倚社之奸難索,何論其後也?蓋執之則嫌於忌器,徇之則適以曠官。然則自今以往,將視憲臣如贅疣而等三尺如土苴矣!豈直鹽政?
即皇上近差中官抽稅關隘,皆原未設官管理者也。向使見在榷關已設有部臣,再益以中使,一柄兩持,又何能為?理勢自然,初非難見。今遣使業已在道,不敢即望召還,惟願皇上渙發綸音,明諭魯保:令遍厯鹽地躬自檢查,果有沒官積鹽,固當盡數變價;如係無影掜奏,許令遵旨回朝,勿得另有乞陳,干撓鹽政。儻果內帑空乏,急在需財,不妨特敕戸部轉行鹽司,酌量加增以助工費。庶雖壅阻於一時,尚可補救於後日,不遂至一壞而莫之挽也。
雖然,此猶以利言也。若臣之所慮,則更有大焉者。蓋嘗厯覽古今,博觀載籍:甯有國家務財用而菑害不至者乎?甯有閹宦干政權而禍亂不生者乎?况鹽筴與民爭利,本為厲階。故邊海鹽徒通江興販,十百為羣,敵傷官兵,嵗無虛月,然旋就擒捕未即為害者,徒以法紀昭明,官軍用命故也。一聞寺人干政,物情必且駭疑,轉生厭怠之心,易開鼓煽之隙。儻有持大澤之梃,弄潢池之兵,一夫大呼,千人響應,何以禦之?即幸而剿滅,已傷天地之和;脫致蔓延,甚非國家之福。是其大可慮者一也。
國之所依者民,民之所依者財。邇來屬國兵連,閭閻膏竭,徵斂日益,科索無休,遠近騷然,人心愁嘆,岌岌乎若累卵之危矣。皇上惻然軫念,不忍加徵,聖言及此,是百姓之德也。第天之生財止有此數,凡屬國家經費,錙銖皆自民間。茲因防海添兵,餽餉不給,山東兩直已加派矣。况此嵗額鹺資均屬九邊正餉,此有一分之入,則彼有一分之詘。迨乎軍士絕食,豈能束手待變?設非益賦,出辦何從?是不忍加派者,祇為空言;而不免加派者,乃其實事也。海禽微物,情僞尚知;億姓含靈,豈無恩怨?恐民心既失,外釁易乘,土崩之勢漸成,瓦解之形立見。是其大可慮者二也。
臣聞:「惟名與器,可以勵世;惟賢與德,可以服人。」故國家建官爵以稱德、位以序賢,貴賤有章,大小不紊,以此相制,人心帖然。從古及今,莫之改也。若以掃除之役撓有司之柄,恐賢良聞之解體,豪傑莫不隳心,除非猥瑣庸流,方能俛仰從事。官常日亂,寵賂斯彰,諧臣以聚斂為嘉謨,宵人以掊剋為善計,煽污俗於天下,叢怨謗於朝廷,八柄潛移,四維盡裂,天下之事殆不忍言。此其大可慮者三也。
由此言之,則今番舉動不獨國計盈詘之所係,實天下理亂之攸關。是當審圖,未應漫視。不然,使事苟無傷,言猶得已。臣待罪淮上已踰三時,行且及瓜,計當弛擔,因循緘默豈不便於身圖?阿諛順承尤可保乎聖眷?何苦而汲汲如是哉!所懷者國家之隱憂,所不敢溺者朝廷之職掌焉耳。
又非不知成命已出,反汗為難。第思「改過不吝」,成湯所以貽謀;「唯言莫違」,孔子用之垂戒。臣區區犬馬之忠,亦惟願皇上以成湯為法,而無蹈孔子之所戒也。臣言雖鈍,臣念無欺,願霽天威,少垂睿照,地方幸甚,國家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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