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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年 五月十有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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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西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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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西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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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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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郭嵩燾
卷上 ​ 光緒二年十月十七日 甲辰 麥華陀告知所定大礬廓爾公司船十八日子刻開行 二點鐘開至洪口 屬早登舟 適賓客坌集 公私料理 備極匆皇 管才叔 周瀛士數百里枉送 竟不及一答拜 未刻由驛四百里拜發 出洋日期 一摺 并開用關防 及派招商局員黃惠和轉遞文報二片 咨總理衙門 南北洋大臣 風雨并作 至晚尤甚 李勉林 鄭玉軒派小火輪船送至洪口 賓客送者十餘人 時已十點鐘矣 船主名巴拉得 十八日 雨 子正開行 過浙江境 大風顚頓 隨行人等皆至嘔吐 其能支持者 劉雲生 𥠖蒓齋 德在初 劉鶴伯四人而已 予雖勉强起坐 而頭昏眼痛 鼻端作痛尤甚 亦極狼狽矣 十九日 過福建境 遠望廈門諸山 知臺灣已過 風力逾勁 困卧竟日不能起 間從風浪中開牕一望 微辨山色而已 ​ 二十日過廣東境汕頭 碣石數百里間 山勢緜互相屬 有英國鐵甲兵船尾追而至 船主云 水師提督賴得船也 我船升旗 來船見亦升旗 我船隨下旗 來船漸趨而近 兩船並行 相距可十餘丈 來船船人皆升桅 舟中樂作 我船復升旗 來船橫掠船首而過 我船停輪候之 遂揚帆駛去 因詢船主升旗何也 曰 所以告也 彼亦升旗 何也 曰 報也 猶曰 公使在船已謹知矣 下旗何也 曰 旣告 則可以下矣 彼船人升桅而立 何也 曰 示敬也 猶之列隊也 升桅而後可以示遠 樂所以作軍樂也 以爲列隊之節也 掠船首而過 何也 曰 趨而迎也 停輪者 以示讓也 彬彬然見禮讓之行焉 足知彼土富彊之基之非苟然也 二十一日 至香港 在赤道北二十二度十二分 視上海近九度有奇 而寒燠迥異 皆改著薄綿衣 英國水師總兵藍博爾得來晤 曾至總署一見 所部飛游營兵船當囘國留候 予至卽行矣 香港總督鏗爾狄遣其中軍阿克那亨以四人輿來迎 偕劉副 ​ 使 𥠖参贊及繙譯官乘坐所派十槳小船登岸 礮臺聲礮十五 大列隊伍 作軍樂以迎 廣東領事羅伯遜 舊識也 亦迎於岸次 爲敘寒暄 遂乘輿至總督署 文武官集者二十餘人 通名姓者 水師提督賴德 副提督闊倫布 按察司斯美爾斯 詢及學館 適其地大學館總教習斯爵爾得在坐 約陪同一游 酒罷 遂適學館 并見其副教習法那鏗 而兩君皆總司學事者也 凡分五堂 課中國五經四書及時文三堂 課洋文一堂 洋人子弟課五經四書者一堂 每堂百人 一教習主之 課五經四書者 中國教習也 課洋文者 西洋教習也 堂分十列 而空其前 每列設長案 容坐十許人 以次向後 層累而高 其前則教習正坐相對 亦有教習中坐而左右各分五列者 要使耳日所及 無一能遁餙 其課五經四書皆有期限 而於詩文五日一課 謂之小課 猶曰此術藝之小者 五日一及之可也 共規條整齊嚴肅 而所見宏遠 猶得古人陶養人才之遺意 聞別有化學館 方擬往視 而阿克那享告言 岸次列 ​ 隊相送 已候久矣 因卽囘船 銕甲兵船復聲礮十五 作軍樂相欵接 法國兵船亦作樂以和之 記咸豐癸亥由海道赴廣東巡撫之任 所見香港房屋僅及三分之一 十數年間 街衢縱橫 樓閣相望 遂成一大都會 居民十三萬餘人 西洋人戶六千 東西礮臺各一 銕甲兵船二 一曰奥大喜阿斯 一曰飛多爾日曼奴爾 意大利君名也 英人尊之 取以名船 是夕有英商輪船入泊 直撞船艄 聲如震霆 壞後牕丈許 有小船懸挂船尾 遂成兩橛 後牕稍高 不及水 使當船身 危矣 二十二日 以修船耽延一日 香港總理鏗爾狄及羅伯遜來報見 語及學館規模之盛 歎曰 是皆貧人子弟 學習二三年 粗能有得 往往自出謀生 所以能有成者少也 因論西洋法度 務在公平 無所歧視 此間監牢收繫各國人民之有罪者 亦一體視之 問 可一往觀乎 欣然曰 可 卽顧阿克那亨以肩輿來迎 而屬羅伯遜陪行 其監牢設正副監督 至則副監督達摩森導以入 屋凡三層 罪犯重者 在 ​ 上層 下層一人一房 上層三人一房 禁錮者扃其門 每屋一區 或自爲一行 或相對兩行 皆設銕柵扃鑰之 房設小木榻當中如人數 衾褥 毡毯 巾帚 盤盂畢具 日叠衾毯榻上 整齊如一 不如式者減其食 其所收繫 有西洋人 有呂宋人及印度人 通計三十餘名 中國至五百一十四人 別有罰款二百圓至四五圓不等 收繫久者五年 七年 少或五日 亦有禁錮終身者 辦法亦畧分三等 有錮閉者 有久羈課以織毡毯者 有運石及銕彈者 運銕彈者三處 一西洋人 一呂宋人 一中國人 皆以兵法部勒之 或五人爲隊 或十人爲隊 每日以兩時爲度 運石者一處 則所犯較重者也 其禁錮者 房設一銕軸 令手運之 每日萬四千轉 有表爲記 不如數者減其食 人日兩食 飯一盂 小魚四頭 收繫久者肉食 飯亦精 別有女囚一處 皆人一房 達摩森導令徧游各監牢運石及運銕彈處 有至百餘人 環立一院中 舉手示之 皆趨就行列 或三列四列 立處截然齊一 舉手加額爲禮 卽禁錮室中 啟外 ​ 牢 揚聲喝之 皆起立當門 垂手向外 節度整齊可觀 牢外設浴堂一 人日一就浴 中設禮拜堂一 七日禮拜 囚人環立聽講 病館一 以處病者 一醫士掌之 又收斂病故人犯堂一 所至灑濯精潔 以松香塗地 不獨無穢惡之氣 卽人氣亦淸淡 忘其爲錄囚處也 禧在明云 從前人犯皆督令工作築垣牆 修補道路 鏗總督乃始禁錮之 不令工作運石 若銕彈及轉銕軸 皆所以苦之 亦以勞其筋骨 導其血脈 使不至積鬱生病 其刑具有鎖有杻 皆以械足者 有鞭 用繩爲之 五十鞭卽皮裂矣 其變詐反復亂風俗者 則剌其頸爲〇 驅而逐之 不準留香港 亦有用刀削其〇 以膏塗之 瘡愈而成斑 亦經巡捕查𫉬 執而囚禁之 在罰當其罪 而法有所必行而已 二十三日卯刻開行 午正 行九十五里 在赤道北二十一度二十二分 船主以沙漏定每時分數 而繫尖木板於繩 用轆轤轉繩而投尖木板海中 計繩之尺丈 每沙漏盡則引繩覘其丈尺 以辨所行之 ​ 里數 据云每一點鐘行三十四里 日以午正 總計所行之里數 而以量日機器測赤道遠近 每日一牌示 遙見捕魚船數十 張帆一葉 隨波上下 知距瓊南萬州一帶爲近也 二十四日午正 行八百三十一里 在赤道北十七度三十分 計當在瓊南二三百里 船人名之齋納細 猶言中國海也 海多飛魚 約長數尺 躍而上騰 至丈許乃下 左近拍拉蘇島 出海葠 亦產珊瑚 而不甚佳 中國屬島也 係荒島 無居民 同舟英人拍得斯里西得方繞地球一周 附船囘國 詢知專爲游厯 蓋亦英國之富民也 是夕雨而熱如盛夏 不能蓋被 二十五日雨 午正 行八百五十二里 在赤道北一十三度 過瓦蕾拉山 安南東南境也 海名七洲洋 馬格里出示 英國一千八百七十五年經制所入 中厯之乙亥年也 倫敦約二萬一千餘萬 印度約一萬六千餘萬 澳大利洲約一千餘萬 英人謂之新金山也 新嘉坡三處所入約百餘萬 惟香港所入 ​ 十八萬餘 而用費至十九萬餘 二十六日雨 午正 行九百三十九里 在赤道北八度十分 距西貢南四百五十里 西貢者 法人所距安南埔頭 隸安南之嘉定府 爲瀾滄江入海口 古眞臘地也 自香港南行 天氣日熱 而雨亦多 上海寒暑表五十三分 至香港六十五分 今則入熱度八十一分矣 不能著綿 舟人皆單衣 二十七日雨 午正 行八百三十五里 在赤道北四度三分 計當暹羅外海 意大里人阿拉多尼同舟 詢知在倫敦開設洋行 亦由美利加至日本 厯中國各海口 繞地一周 其在本國爲世爵 得受一等寶星 西洋風俗以營商爲重 卽此可見 同行英拿吉哥亦意大里人 二十八日雨 午初 行七百二十里 至新嘉坡 在赤道北一度二十分 早過一島 曰浩斯白爾 有燈樓 浩斯白爾 大西洋始尋地來中土者也 馬格里告言揚武輪船已前至新嘉坡 甫至而蔡提督國祥與其弟國喜偕黃浦人胡璇澤來見 𥠖召民有信致 ​ 胡君 遂以交之 英國總督哲威里遣兵官以二馬車來迎 且請稍遲至四點鐘 以憑傳令各營列隊 乃約先詣胡氏園 奇花異草 珍禽怪獸及所陳設 多未經見 玻璃鉅匣函羚羊頭一 雙角並存 皆向下三盤 乃伸而上 野牛角 犀牛角 鹿角各二 鹿角長三尺許 魚鬚一 長七尺許 色如象牙 盤結堅瘦 魚腮一 白蟻二 用玻璃瓶貯水養之 長約二寸 有兩石卵藏之 上鑿一孔 通飲食 剖卵乃得之 謂之白蟻王也 蛇烏卵十餘 大如斗 蛇卵如鵝卵者四 駝鳥二 彩鸞二 六脚龜一 長逾三尺 白殼龜二 紫花斑文 背中高如峯 頭足色俱白 狗熊一 豪狗一 袋鼠一 頭及前二足似兎 自腹至後二足則大逾數倍 後足膝後折 著地不能伸 然視前足猶高逾倍 尾長二尺 行則躍起如飛 腹下有袋 故謂之袋 鼠 京師德國公使署 曾見烏獸異種圖 有此 隨偕 劉副 使𥠖参贊至總督署 見哲威里與其夫人並 其二女 其意氣視鏗爾狄尤相親也 夫人亦賢明 慰問甚勤 其領隊兵官名摩里雅斯 歸過其礮臺 ​ 蓋因山爲壘 凡二重 其中將臺一 兵房四 每房可容百餘人 家眷房二 列以處官及兵人之有家眷者 兵房後爲厨房 藏兵器房二 飯堂一 習書堂一 治養病兵房一 大礮十尊 皆有礮臺 有火藥庫 小礮置之牆端 皆有架大千里鏡一具 將臺前牆最高處別爲一屋 以便瞭望 其制度規模與中國礮臺絕異 兵有礮兵 有步隊 步隊習洋鎗以輔礮兵 帶礮兵者曰米噶爾斯 帶步隊者曰林芝 其職皆視遊擊 兵分二等 上者三日一洋圓 合銀二錢四分 次者四日一洋圓 合銀一錢八分 將官有家眷者 俸薪足以養之 兵人家眷 洗衣縫紉 自食其力 此爲山北礮臺 下臨市肆 山南尚有礮臺一 二十九日雨雷 哲總督又遣馬車來迎 并派其繙繹必麒麟陪同遊厯 先至揚武 船兵皆升桅聲礮 比登舟 司教習英官拉克斯摩指示一切甚詳 并引至其學堂 訓練學生二十人 又爲演試礮兵 指授陣法 仍升桅開礮以相送 必麒鱗導至洪家花園 閩廣人公地也 花木成林 有水一溪 極淸幽之致 ​ 有虎圈一 豹圈二 並張銕網爲外障 狗熊二 山狗三 猨九 有灰色者 有紅面者 身臂或長或短 其種各異 其一甚鉅而獰 用銕圈籠之 黃毛長四寸許 則所謂金絲狨也 其豺 貍 黃鼠 松鼠 山獺之屬 則製銕網爲屋 周環約三十餘所 與雀鳥相間 中植花木 五色繽紛 鸚鵡四種 一白 一灰色 一紅 一綠 又有綠色而兩羽紅者 鷹三種 一白 一蒼 一灰色 雉三種 一彩文 一蒼 一棕 黑色相間 鴿種甚繁 最奇者翠鴿 異烏如靑鸞 山雀 水雀 一種山雞 彩文而頭藍色或紅色 善鳴 一種似水鳧 頭有毛一叢 甚長而細 而吾於其中得奇景三 一羅漢松 高數丈 覆地如鐘 披視其中 松身合抱 枝皆盤曲而中空 條葉外𧅰 乃極繁密 一藤蘿障 天如巨屏 凡數所 有曲折如九曡屏風者 皆拔地直起 高數仞 四無憑倚 花葉周環埽地 一長松 高入雲際 凡十餘株 距地尺許 橫出五枝 懸針周匝如盤 每尺許輒出數小枝 遠望如數十級浮圖羅列深林中 皆奇景也 又製銕盤如繖 引藤絡其上 蓋新種者 十年 ​ 後必復成一奇景 始知以上數者 皆人力爲之 究不知何以能然也 至蒲葵張葉如巨扇植立 則此間所在有之 其諸花木來自各國及諸番者 皆插牌標記 足見此園魄力之大矣 前至香港 有導游花園者 謂當觀覽其實政不以游賞爲娛 今無意中得此奇景 亦殊愜心 囘過按察司署 任是官者棐里布 方踞堂皇聽事 吾與雲生列坐其旁 堂高五尺 如月臺 其下列長案如弓曲抱 兩造訟師及錄供者 傳語者環坐 向上兩旁設木闌二 云爲詞證者立其中 設小几八 待訊者坐候 外施闌干 待人觀聽 無刑扑之威 而規模整齊嚴肅 不聞喧囂 尚有大學館一 小學館五 內有女學館一 以總督哲威里約三點鐘荅拜 不及往觀 新嘉坡約二十萬人 西洋人二千 番人及印度人盈萬 餘皆閩廣人也 而粵人較多 据胡璇澤云 廣屬人已至七萬之多 總督所轄凡三處 西爲麻剌甲 再西爲檳榔嶼 則海中之一島也 麻剌甲之西與檳榔嶼隔海相望 爲威諾斯里 并歸其所轄屬 新嘉坡有英國 ​ 兵船二 一名儒那 總兵波蘭管帶 一名馬古稗 副將安生管帶 哲總督申初枉過 卽時開行 三十日 新嘉坡西北行二百一十里 過麻剌甲 卽西行出印度海 英國公司輪船取道檳榔嶼 稍折而北 遠至百餘里 船主以非西行正路 不牌示 禧在明見示倫敦代謨斯日報 爲西厯十一月初十日 中厯之九月二十五日也 正當京師啟程之期 屬德正初鳳夔九譯出申論滇案一段 其中敘英總兵勒爾斯探北極事 以一千八百七十四年四月起 〈 爲中國之 甲戌年 〉 一千八百七十六年七月囘國 言至北極之八十二度 尚見地土 過此皆冰海矣 其始舟行積冰中 測度冰之厚薄 有至十六丈者 再上則舟不能行 鑿冰爲道 凡兩船三百餘人 牽倚以北 每日約行三里許 至北極高八十三度二十五分 凡行兩月餘 不見日者一百四十餘日 死者四人 凍折足者數人 至是不復能前進 乃循來徑而返 其初議尋北極 募能同行者 得七百餘人 遣醫視其筋骨血脈强固能任寒者三百餘人 挈之以 ​ 行 厯二歲餘 君主下詔褒美 賞給勒爾斯頭等寶星 十一月初一日戊午 巳刻 至檳榔嶼 〈 洋人名 之碧瀾 〉 距麻剌甲九百三十三里 在赤道北六度 有副總督駐此 亦名安生 胡璇澤語知閩人王文慶經商檳榔嶼 兼司招商局事 遣人問之 則挈共鄉人六七輩來見 皆短衣番語 居此已數世矣 以停船片時卽開行 未暇一登岸 詢知居民十四萬 閩廣人十萬有奇 餘皆番人 其地山水明秀 逶南皆高山 樹木叢密 聞有瀑布 問十餘丈 惜未一往觀也 北岸爲威諾斯里 其地袤長而狹 沿海約九百餘里 有兵官段熙奕由威諾斯里附船歸國 居民鼓樂登架小舟十餘送之 登舟必稍有惠愛留貽者 申刻開行 是夕風 初二日 午正 行六百八十四里 在赤道北五度五十七分 南望蘇門荅臘 相距約四十里 見大山綿亘如畫 卽所謂萬古魯山也 蘇鬥荅臘逶長二萬餘里 起息力之南 橫出檳榔嶼西千餘里 中間小島 ​ 不可紀數 荷蘭踞此數百年 近年荷蘭衰弱 荷官之居蘇門荅臘者撫綏無術 方相與攻戰未已也 是夕風雨大 初三日大風雨雷 午正 行七百七十四里 在赤道北六度十六分 至是始出大海 所謂印度洋也俗名之小西洋 是夕風逾勁 船主見旋風起 急停輪避之 而方張帆以收風力 帆急不可下 船人上桅拽帆 墜傷者三人 旋風者 閩廣人謂之颱風 洋人謂之賽格欒 風勢盤旋而上 陸地亦有之 所謂羊角風也 巨海盤旋 或逾千里或數百里 舟入其中掀騰囘薄 常至傾覆 洋船見旋風起急 以寒暑表之輕重 制船之進退 氣重而上升 則去風漸遠 可以免患 馬格里言 西洋諸大國皆設密的阿羅奇格阿非司以覘風力 凡風起處 一點鐘疾者行八十英里 〈 每一英里當中國三 里凡一百四十里 〉 而電報頃刻千里 如英國風起 卽由電報通知德法各國 俄國風起亦然 得報卽通知各海口洋船準備 以爲出入之節 阿非司者 譯言官署也 ​ 初四日風雨 午正 行五百四十六里 在赤道北五度五十四分 以先夕旋風停輪 又値逆風 不能依時計里 船主云 行海三十年 未遇旋風如此 亦無若此行之多風者 予笑曰 以吾薄德 累及諸同行者 船主改容謝之 從行諸君吐嘔困憊 多至廢食 而鬱熱加劇 夜卧顚頓 揮汗如雨 不能成寐者十餘日矣 初五日雨大風 午正 行六百六十三里 在赤道北五度五十四分 厨夫柳樹仁患病數日 手面忽見紅顆 召洋醫視之 曰 痘也 洋船最忌病證 而痘尤甚 有患此者 懸黃旗 禁舟人往來上岸 醫院延病者別居 必留二十日 俟其無傳染也 而後舟人得上下白 由此去錫蘭兩日程 當換船 舟人皆恐 船頭一小房爲予日間看書之所 船主令病者遷居 而閉其艙內所居之房 禁同艙人不得出入 受累者多矣 初六日 午正 行八百六十四里 在赤道北五度四十分 又行二百一十九里 抵錫蘭 其地按察司路斯 ​ 馬力闊總兵克拉爾克傳總督格雷戞理之命 約至公館小住 以舟中一切須檢理辭之 泊船錫蘭之南盡西處一海㲼 地名高諾 總督駐紮科倫布 相距二百四十里 醫院遣醫來視柳樹仁 卽令前赴醫館 并遞送茶水之陳炳祥一體扣留 以防傳染 僕從無多 乃留二人 錫蘭一應用費 議定由公司行墊付 俟抵倫敦歸還 受累無可言者 錫蘭渡船皆刳木爲舟 有至四五間者 每間僅容一人 納足其中 而身坐其上 旁施橫木 首尾各繫樹株 束之舟上 巨浪中亦無歌側 蓋猶上古刳舟之遺制也 初七日 辰刻過船 名北夏窩爾 視原船大逾倍 而新造成甫二年 船主懷德言 北夏窩爾 大礬廓爾皆印度省名 一在極北 一在極南 西洋名船多此類 船務監督布萊司放船來迎 路斯馬力闊克拉克爾迎於岸次 礮臺聲炮十五 西洋所以待頭等公便也 至按察司寓處 總督派中軍談布來此迎候 因陪游近地佛寺及按察司所管監牢 并派土司 ​ 狄習拉瓦爲之前導 監牢不及香港規模 而精潔則同 大監八所 每所監十七人 日間督使工作 罪犯重者禁錮 別爲一院 每房一人 女牢二所 亦爲一院 每所亦十七人 亦有病館 佛寺二所 一在山阜稍盤而上 一在沙地 屋皆卑狹 中惟槊卧佛一尊 侍者二尊 僧施黃布以帷其身 而偏袒右臂 索經觀之 皆貝葉文 以繩貫其中 而用錦袱襲之 文皆作連〇式 令寺僧誦之 微近剌麻梵音 而南無二字極明顯 殿旁皆有白塔 前列石幢 樹旛其旁 西洋并以釋迦生長錫蘭 疑釋迦弟子文殊 普賢皆謂別生一世界 或此島文殊 普賢所生 而釋迎自生東印度 今安額河東南流出孟加拉 卽佛書所謂恒河也 如來生長 固當在東印度 錫蘭崇信佛教 自是佛門弟子流傳如此 椰子偏地成林 寺僧剖椰子爲茶以供客 云椰子充飲 饅頭樹結果充食 得此無憂飢渴 其沙地者 問其寺名曰瓦路喀拉馬問 其何義 曰 謂此沙地僧人建寺耳 旋至按察司處午飯 有利如洋行商人毛里遜來見 錫 ​ 蘭島周迥千餘里 高諾當其西盡處 有礮臺一所 兵四百人 克拉爾克所轄也 至此行遊半日 不見中國一人矣 狄習拉瓦指示一樓房曰 此故王宮也 近已鬻之商人 問王宮何爲出鬻 曰 以貧故耳 何以與民居錯雜 曰 英官管轄此地 其王無權 寄寓而已 問其王安在 曰 不知所往 西洋之開闢藩部 意在坐收其利 一切以智力經營 囊括席捲 而不必覆人之宗 以滅其國 故無專以兵力取者 此實前古未有之局也 是日酉刻開行 大風 初八日 午正 行六百二十四里 在赤道北六度四十九分 與禧在明談及荷蘭在蘇門荅臘交戰情形 其酋塞勒敦苦荷蘭之征求 稱兵拒之 因論及荷蘭所距南洋各埔頭專事苛歛 以濟國用 英國不然 地租稅課取之其地 卽於其地用之 卽印度 澳大利洲歲入至逾萬萬 亦祗備用地方而已 如開河 修路及添設學館 以本地之財濟本地之用 而使其人民共之 故無怨者 蘇門答臘各小國 樂以其地獻之英人 而不願附屬荷蘭 亦以此故 吾謂 ​ 西洋賦歛繁重十倍中國 惟務通商賈之利 營立埔頭 使其人民有居積之資 交易數萬里 損益盈虛 皆與國家同其利病 是以其氣常固 荷蘭度支常苦不給 塞勒敦一畔 無能張皇大舉 至久而不能定 視英人戡定印度 德列諸部固遠遜焉 則亦國家强弱之勢然也 初九日 午正 行七百五十里 在赤道北七度五十五分 是日禮拜 聽講者二十餘人 彈洋琴作歌 以禮天神 洋婦韋理勤歌聲淸越 婉轉悠揚 厯一時許始散 德國水師兵官拍森及格爾里默及發拍爾三人就談 詢知凡二十一人游厯南洋 推測天文海道及行船之宜 兵頭一人督率之 名阿爾阿塔 船費出自國家 仍月給辛力銀三磅 香港 厦門及澳大利洲各住一月或兩月 星度海程所至推驗 囘國須一過考乃授官 因問其國君威烈雅摩第一 年八十 丞相畢士馬 年六十四 將軍莫爾克 年七十五 兵部路得 年六十五 富國彊兵 皆此四人 爲之 ​ 初十日大雨 午正 行八百二十八里 在赤道北九度五秒 其地當値俾路芝囘部 在印度河之西 是日爲西厯十二月二十五日 相傳爲耶穌降生日也 誦經禮拜 亦彈洋琴作歌 爲西洋大節日 飲饌加豐 禧在明得日報於錫蘭 中論烟台條約一段 令與劉和伯繙譯 十一日 午正 行八百一十四里半 在赤道北十度十一分十二秒 姚彥嘉見示美國林樂知所著中國關係論略四卷 內載總署照會各國教案章程八條 亦嚴切 亦詳明 讀之慨歎 往與文文忠公論天主教爲禍之烈 黔蜀尤甚 實由地方官辦理 参差動爲所持 積久而風習成 逐至無可施治 承天津教案之後 會商各國 妥議章程 以爲善後之計 或猶可稍圖補救 文忠公言曾議數條 會商各國 皆置不理 卽此章程也 查天主教創自摩西 耶穌基督始立教名 數百年而阿剌伯囘教興 又千餘年路得演立西教 而耶蘇教興 希臘爲西洋文字之祖 亦縁飾基督之教爲希臘教 其原皆出於摩西 ​ 而天主與西教同祖耶穌 互相爭勝 於是羅馬教主闡明天主教之原 專以行教爲業 以示廣大 積久而奉耶穌教者亦仿而行焉 西洋主教 或君民共守之 或君民異教 各有所宗尚 不相儳越 獨中國聖人之教 廣大精微 不立疆域 是以佛教 天主教 囘教流行中國 禮信奉行 皆所不禁 唐初已有景教流行碑 所奉祆神 僧景凈釋以爲天神 謂其教起於拂箖 則正摩西之遺也 碑言懸十字以建極 天主教建立十字架 其原如此 明萬厯中 利瑪竇東來 徐光啟舍家爲天主堂 而其教徧行於天下 未爲害也 雍正初 立法禁之 則亦禁之矣 近三十年 天主教之禁旣開 而法蘭西實祖天主教 以䕶教爲名 恃其權力以庇之 於是剽賊姦民窟身其中 遂可以抗拒官法 而教士之勢始張 道光 咸豐間 黔 蜀吏治敗壞已甚 姦民骩法者衆 教士乘之以逞 是以二省之爲禍尤烈焉 宜及天津教案之後 會商各國 示以教堂縱庇教民 各省皆然 川 黔之民遂至困於水火 是以聞教士之名 莫不懷 ​ 憤詬譏 乘便以求一逞 卽各處教堂 收納姦民 作奸犯科 良民引以爲恥 不獨有失立教之本意 亦恐以此傳示各國 辱莫甚矣 急宜出示曉諭 無論所習何教 但涉官事 卽與平民一體處斷 嚴飭各督撫責成州縣 稍有出入 立與参辦 但一平教民之勢 諸事自不勞而理也 十二日 午正 行八百七里 在赤道北十度五十五分 其地當略涉波斯 印度海泛入之海㲼名阿勒富海 土耳其兩河之水注焉 波斯 阿剌伯夾海爲國亦名東紅海 與馬格里論及船主測量之精 因言西洋各國有商部大臣 有船政學館 學旣成 商部試之 得高等乃令充當船主 其次分司各職事 皆有等第 以次厯次之 或至再三 充船主者必高等也 造船之家 無敢私請船主者 凡船出海 商部大臣視其所載之貨 所坐之人不至逾量否 貨逾其船之數 人踰其房榻之數 皆禁制之 違者罰 凡造船 商部大臣亦視其工程堅固與所用之木良楛何如 必皆如式 而後定其行海年限 或十年 或二 ​ 十年 不如式者 禁不得行海 違者罰 其行海所募水手所帶食米 必使足數 以船身丈尺定人數多寡 不如數者禁不得行 海人日給米鹽肉食 皆有程式 不如式者罰 船主出海 則船人賞罰皆假以行 一切聽命焉 而日記其所行於册 其有辨爭 商部大臣据其所記處分之 西洋以行商爲制國之本 其經理商政 整齊嚴肅 條理秩然 卽在中國往來 船主皆能舉其職 而權亦重 所以能致富彊 非無本也 連日風 是日尤大 十三日 午正 行七百九十二里 在赤道北十一度二十六分 其地當屬阿剌伯 馬格里言 紅海口外英國屬島名蘇克得拉 距亞丁一千五百里 計程距此二百餘里 海道廣闊 不能望見 又言入紅海三百五十四里 有島曰畢爾林 法使其至亞丁者 言其國人尋得此島 猶荒土也 方謀据其地開墾 亞丁以聞於孟買總督 馳檄所部將官 領兵十餘 夤夜至其地樹旗 逾兩日法使至 見英國旗幟 廢然而返 英人謀國之利 上下一心 宜其沛然以與也 ​ 船主懷德見示船單 西厯本年正月起 英船出入海口 案期排定 北夏窪爾船以西厯十二月二十五日由錫蘭開行 今初七日當西厯十二月之二十五日 蓋先三日程矣 船凡數百 往來各國海口 其行度皆有期限 歲首彚次而標識之 以何月往何處 當附某船以往 按册稽之 無或爽者 條理之繁密 乃至如此 是日大風 天氣稍涼 可以著小綿襖 十四日 午正 行八百六十四里 在赤道北十二度十六分 早見亞得非山 已入阿非利加洲北境矣 至是爲亞細亞 阿非利加海道交界處 由此一折而入紅海 馬格里言 西洋交兵 不殺俘擄 其在官者皆有文憑佩之 身被俘 出示文憑 則以官禮處之 飲食居處 以官爲差 或與約不任戰事 卽縱遣之 被俘者不允所約 則禁制之 使不得逃 俟戰事畢釋歸 或允不任戰 及歸又請領兵 主兵者責其失信 常至罷黜 蓋各國常視彼此所以相處之厚薄以爲報 不欲失信於敵 旣允不任戰 而又遣之戰 ​ 則以後被俘者 敵人皆引爲前鑒 而不復縱遣之 而承其害者多矣 而又有失信負約之名 故於此常不敢違 亦見西洋各國敦信明義之近古也 英國教士法林斯以病卒於舟次 船主爲加棺歛而投之海 其妻以距亞丁近 乞葬之亞丁 船主不允 曰 故事惟裹以衾棺歛以示厚也 葬之土與葬之水 均也 爲持經誦讚而投之 十五日 午正 行七百七十七里 在赤道北十二度三十八分 又行一百四十五里半 抵亞丁 亞丁與阿剌伯地勢相連 〈 瀛寰志畧 誤爲一島 〉 瀕海一山皆石 英人建礮臺 山盡處東西各爲一山 橫出海面 中廣十餘里 可以泊舟 英人距此以爲紅海口外一形勝地也 洋人環東山爲居 山後海水泛入 成一小蕩 亦建礮臺 凡礮臺三座 海岸亦皆列礮 兵官亨德來舟 宣述孟買總督之意 此地亦孟買所轄也 居民阿剌伯八千餘人 印度六千餘人 阿非利加亦三四千人 西洋各國百餘人 奥民在此任工作者千人 而設兵至二千人 有礮兵 步兵 馬兵之別 大率 ​ 爲印度人 此地本隸阿剌伯 英人踞之 爲往來海道停泊之所 阿剌伯囘教剽悍 劫殺不可測 故設兵宜多 有兵船一名伯爾德 管帶兵船者阿爾本也 亞丁雨少睛多 詢之亨德 居此六年僅三見雨 沿山爲小池 導山流納而滀之以供飲 每雨涓滴無遺棄者 地產駝烏 伸頸可長丈六尺 卵容一斗 羽毛供西洋婦人冠飾 十六日丑刻開行 午正 行四百二里 在赤道北十三度十分 正當阿剌伯之木甲 爲東岸海口最繁盛處 地產加非 販運英美諸國 兩岸山皆赭色 故以紅海爲名 阿剌伯都城曰麥加 囘教所由起也 亦瀕紅海 是日禮拜 誦經 作歌禮天神 西厯以是日爲十二月三十一日 爲歲盡日 中土謂之除日也 卷下 ​ 十七日雨 午正 行七百七十一里 在赤道北十六度四十六分 阿剌伯所屬 時見高山 隔海爲阿伯西尼亞 蓋番土也 紅海兩岸皆囘教 惟阿伯西尼亞奉洋教 自爲部落 亦不與各國通市 頃年以擄禁英人 英人發兵征之 入其滿克得林都城 其王搏戰死 爲別立王而還 主兵者勒比耳 卽今奇巴荅荅總督也 是日爲西洋元旦 亦無慶賀禮 惟聞印度以是日推崇英主爲印度皇帝 印度諸王皆集會北印度之德列城行慶賀禮 遠至西域諸囘部及布達拉 廓爾喀 布魯克 巴克什米爾之奉佛教者 及南洋之暹羅并遣使稱賀 而布達拉王親至 爲印度一盛會 列象至千餘 所轄地皆施放大礮 歌萬年曲 放煙火 同舟英商斯諦文生言在印度種茶三千餘畝 中國茶種每畝收二百觔 印度可至三倍 生値歲益加多 近二十年歲出茶三千萬磅 詢知種茶之地卽盂加拉東北之阿薩密也 瀛 ​ 寰志畧稱其歲得茶二十餘萬觔 今已踰百倍之多矣 十八日 午正 行七百二十三里 在赤道北二十度二十三分 船主云 紅海闊約五百里 時見島嶼 而不著之圖經 瀛寰志畧僅著馬蘇阿一島 阿剌伯屬地也 近年英人得畢爾林一島 其間小島未開墾者甚多 地無所屬 西洋圖說亦無從列其名也 過亞丁後 天氣漸涼 以距赤道日遠之故 紅海所以多熱者 以南界阿非利加 皆沙漠無人居 日炙沙石燥烈 爲南風所煽 薰蒸之氣逼入紅海 秋冬北風 其熱自減 崇地山宮保以紅海酷熱 深冬不解爲言 似稍失考 新嘉坡得代謨斯日報二紙 錫蘭得日報一紙 論中西交涉事宜各數則 以屬德在初 鳳蘷九與禧在明繙譯 洋情 國勢 事理三者均有關繫 卽此可以推知洋務情形 而得其辦埋之法 乃令劉和伯 張聽帆 黃玉屏稍節其犯忌諱者 錄成三摺 南宋以後 邊患日深 而言邊事者陗急褊迫 至無以自容 程子大儒 諭本朝五不可及 一 ​ 曰至誠待夷狄 北宋以前 規模廣博 猶可想見 孟子故曰 以大事小者 樂天者 也以小事大者 畏天者也 而引湯事葛 文王事昆夷以爲樂天 漢高祖一困平城 而遣使和親 唐太宗至屈尊突厥 開國英主不以爲諱 終唐之世 周旋囘絕 吐蕃隱忍含垢 王者保國安民 其道故應如此 以夷狄爲大忌 以和爲大辱 實自南宋使然 而宋明兩朝之季 其效亦可覩矣 西洋立國二千年 政教修明 具有本末 與遼 金崛起一時 倏盛倏哀 情形絕異 其至中國 惟務通商而已 而窟穴已深 逼處憑陵 智力兼勝 衍以應付處理之方 豈能不一講求 并不得以和論 無故懸一和字 以爲劫持朝廷之資 侈口張目 以自快其議論 至有謂甯可覆國亡家 不可言和者 京師已屢聞此言 召公之戒成主曰 祈天永命 祈天者兢兢業業 克抑貶損 以安民保國爲心 誠不意宋明諸儒議論流傳 爲害之烈 一至斯也 劉和伯言 談洋務者 祇見得一面道理 吾謂道理須是面面俱到 凡祇得一面者皆私見也 不可謂 ​ 之道理 所謂道理無他 以之處己 以之處人 行焉而宜 施焉而當 推而放之而心理得 舉而措之而天下安 得位者效其職 身任焉而不疑 不得位者明其理 心知焉而亦不敢恃 尊主庇民 大臣之責 胥天下而務氣矜 何爲者 凡爲氣矜者 妄人也 匹夫挾以入世 而人怒之 鬼神亦從而譴之 此足與言國是乎 如是而去道理滋遠矣 區區愚忱 不借大聲爭之 苦口言之 以求其一悟 願與讀書明理之君子一共證之 十九日 午正 行七百五十六里 在赤道北二十三度五十七分 早過麥加 距海尚一程 卽阿剌伯都城也 南岸阿非利加已入努伯亞境 亦囘部也 爲麥西兼轄之屬國 自新嘉坡近距赤道 日長如春秋二分時 入紅海北行 日長如故子午二時相爲贏縮 視中國爭差一時許 倫敦則差至兩時有奇 蓋當地球極西 見日宜稍遲也 德在初查開各國旗式 略錄其大概 如美利堅旂 長方橫分十三層 六白七紅 近桿處藍地繡金星三十七 其國分三十 ​ 七部 所以爲旂識也 其會同合心旂 長方 正藍 周列三十七星 俄羅斯旂 長方 前半正白 斜橫藍十字 後半橫分白 藍 紅三色 瑞典旂 正藍黃十字右角近桿處另一十字 橫黃竪藍 鑲白邊 十字中空處又各分紅 藍二色 日耳曼旂 長方 正白 中橫黑十字 每畫又分五行 三黑二白 十字中心黑圍內一金鶯十字 右邊上半近桿處 另橫分黑 白 紅三色 中心又一白邊黑十字 丹國旂 長方 正紅 白十字 法蘭西旂 長方 竪分三行 前藍 後紅 中白 英吉利旂 長方 正藍 四分之一近桿上半加紅色白邊橫斜兩十字如六出花 西班牙旂 長方 橫分五行 三黃二紅 奥地利亞旂 長方 橫分三行 上下紅 中白 上行正中一金王帽 圍以十二銀星中 行正中另一方旂 亦上下紅 中白 圍以黃邊 意大理旂 長方 竪分三行 中白 左紅 右綠 中方另一紅方藍邊白十字 葡萄牙旂 長方 左白 右藍 中一紅地 畫一金王帽 帽下一小紅方黃邊 上及左右七座小黃塔 當中又一白小方 中列五藍小方 作十字形 比 ​ 利時旂 長方 竪分三行 中黃 左紅 右黑 荷蘭旃 長方 橫分三行 中白 上黃 下藍 希臘旂 長方 橫分九行 四白五藍 其上半近桿另成一方藍地白十字 土耳其旂 長方 正紅 近桿上半另一長方紅地白邊 中一白星 墨西哥旗 長方 竪分三行 中白 左紅 右綠 祕魯旗 長方 竪分三行 中白 左右紅 埃及旂 長方 正綠 中立白月牙 波斯旂 長方 中白 鑲綠 中畫一獅 黃色 前左爪舉刀 藍色 背荷日帶金光 日本旂 長方 正白 中一紅日 暹羅旂 長方正紅 中一白象 瑞士旂 長方正紅 中一粗白十字 羅馬教皇旂 長方正白 中一大花 狀如兩鑰匙 交成十字 上架一藍地金花帽 下 一 橢圓金邊 內分四鈍角二 藍地金獅二 紅白各二行 上下左右相錯 又下二枝花葉上灣 長及鑰頭 鑰下有穗 帽與枝下亦有飄帶 皆紅色 其各國水師船旂 商船旂又各不同 水師亦視官品崇卑爲畫色多寡之等 諸小國及各國屬部旂幟亦時有異同 以難於辨晰 不詳錄 然要皆長方 其長處爲橫 以桿竪則旂橫 故橫當 ​ 幅之長短 而以其正幅爲竪 橫長約七八尺 竪四五尺 其桅頂常挂之旂 堅長而橫縮 以桅頂受風 其長處繫之於桿 使不至爲風𬘉繞也 兵船旂或用長幅 末作兩坌 如魚尾式 亦有銳角者 有三角者 有三角之尖仍作兩坌者 旂身皆方 未嘗用斜幅作尖角式 有惡病則竪黃旗 所至之海口候之 卽以醫至 禁舟人不得上下行海 各國皆同此例 因考周禮九旂 有通帛者 則一色者是也 有雜帛者 則錯五色者是也 爾雅曰 長尋曰旐 繼旐曰旆 鄭康成謂旐末爲燕尾 則長幅末作兩坌者是也 西洋不必師古 而天地自然之文 無中外一也 九旗之等 以丈尺爲差 其制皆長方 古旂無用斜幅者 惟令旂尖角 以便卷舒 國旂尖角 似不足式觀贍 竊意古旂皆有旒 而今無之 旒卽所以爲鑲也 出使西洋 自當避其所忌 宜加紅帛爲旒 而仿古制爲升龍 降龍 繪二龍於旂 存此以備他日考定旂式之一助 二十日 午正 行七百二十六里 在赤道北二十七度 ​ 三十二分至此 海道漸狹 兩岸山勢羅列 時見島嶼距岸咫尺 知已入麥西境 西洋人謂之埃及 海盡處分兩𮳃 東出曰阿喀巴 地屬阿剌伯 西出曰蘇爾士灣 地屬麥西 兩灣岐分 各廣數十里 中有大山曰西奈山 相傳爲摩西以十誡立教之地 稍東卽土耳其之猶太 唐書所謂拂箖也 爲摩西生長之地 西洋文物創始麥西 猶太又教祖所從出 東漢班超傳 遣椽甘英往通大秦 抵條支 臨海欲度安息西界 船人以海水廣大止之 大秦卽羅馬國 今屬意大里 安息今波斯 條支今阿剌伯也 所臨之海 卽今地中海 是漢時此地屬條支 而波斯西境直抵地中海 漢唐以前 西洋通中國者極羅馬而止 而安息 條支自西漢初已通中土 文教開闢最先 聲息之所及 其機先動 而文物隨之以啟 厄日多爲西土文字之原 亦天地自然之機與 二十一日 卯刻 行五百一十三里 抵蘇爾士灣口 地爲亞細亞 阿非利加兩洲一線相連處 廣約三百里 介紅海 地中海之間 同治三年 法人頼賽樸以 ​ 機器開河通舟楫 廣六丈 深不逾三丈 凡七年始成 費至七八千萬 各國商人醵金爲之 以地屬埃及 蠲與三分之一 往來徵船稅 按成分收其利 同治十三年 埃及以千二百萬金鬻之英人 於是英人合官民所出公費 約得全股之半 適有輪車赴蘇爾士 爲埃及一市鎮 距灣口八里 偕劉雲生 𥠖蒓齋 劉和伯 張聽帆 德在初 鳳夔九一往試之 至蘇爾士洋行小坐行主特爾勒 亦英人也 洋樓及民居多土築 屋皆平頂 遠不逮西洋各口埔頭之繁盛也 居民長衣無前襟 自下籠其首而衣之 婦人則冒其首 以前領當鼻 用藤紐合之 著於鼻端 惟露兩眼於外 卽乞丐亦然 飲水僅一井 法人於其地開造花園 而用機器引水 相距五里 未能一住 隨雇小舟囘灣口 見開河機器二具 登視之 其一 兩船相並 設機器其中 高三丈許 中爲銕橋 廣六七尺 兩船相距 適足容橋 引橋上下 可入水丈許 取泥鐵筐三十餘 環橋轆轤 用轉如水車之龍骨 橋頂承以鐵櫃 旁設鐵溝約五六丈橫出 承以 ​ 鐵柱 兩旁爲鐵條 交午若疏眼籬取泥轉至橋頂 傾入鐵櫃 卽從鐵溝流出 亦取土機器之鉅觀也 其一 一船中設機器 亦高三丈許 旁設鐵梘 極寬而短 馬格里云 此專取沙 恐未然 疑兩旁土不必遠出者用之 蓋兩船相濟以爲用也 左近立一石人 高丈許 云 二百年前法人名瓦琛漢者 始通兩海相距之遠 立石以記之也 紅海以兩岸皆紅土爲名 夕陽返照 見山色紅紫輝映如胭脂圖畫 亦一奇景也 二十二日 船主守候孟買衛尼哈船 巳刻始至 蓋輪船行程皆有限期 衛尼哈船由孟買至亞勒散得 其附船赴倫敦者於此過載 故須一守候 禧在明由輪車赴亞勒散得海口 附船渡海至意大里之伯林的西 由輪車三日程可抵倫敦 卽時辭去 接倫敦公司船局電報 金登斡得赫總稅司信 已租定波克倫伯里司房屋一所 需用器具皆備 當付一信交禧在明持遞 西刻開行 由蘇賽江口入新開河 僅容一船 中有湖數所 來往船於此交互取 ​ 道以相避 沿江置計里牌 以知行路之遠近 而於江南岸安設電報 每十里許設一木板屋 以處司電報者 江路側處 或數里 或數十里 并於出入兩口懸球於桿 大如瓜 以爲表識 船東至 則報知西口懸球 以示東行者擇地便處停輪竢之 船西至 亦報知前 禁止夜行 是以江僅容船 而無擁塞喧嚷 入夜停輪 必於湖蕩寬處 皆依成例以行 無敢違者 是日行三十六里 泊小苦水湖 二十三日 卯初開行 入大苦水湖 亦名鹽湖 適報有船名那木坦 已入西口 停輪待之 又過阿美大 賽拉賓二湖 入剔木薩湖 又遇一船 交首而過 一名阿瑪諾爾林 一名提格湖 旁亦有開河機器船一具 午過日斯麥里亞 適當新開河之中 輪車赴亞勒散得 亦由此道 市肆頗繁 入蘇賽江口 募一引水者 至日斯麥里亞 當換一人 而不停輪 甫望見市肆 有小輪船迎至 卽公司行所募之引水人也 又入小江口 有法王后宮 〈 同治九年新開河成埃 及王傳報各國臨視意 〉 〈 大里王奥王皆至法王遣其后 至而設行宮江次今尚完好 〉 江路愈狹 兩岸沙 ​ 山高十餘丈 舟行距岸不過數尺 又多作灣迥之勢 再過巴拉小湖 至滿薩磊湖停舟 是日禮拜 行二百二十里 二十四日 卯初開行 五十四里 至波賽 北岸有開河機器一 壓沙機器一 南岸有開河機器二具 取重機器一 新開河故沙漠下游 尼羅江積沙上壅 歲淤數尺 船主云 海岸燈樓臨海 今海潮積沙己至七百餘步 故於新開河入海處兩岸累石爲長堤 橫截海面以攔沙 北岸約二百餘丈 南岸又數倍之 知連長橋遠浮海濤之中 以沙地不可得石 乃用機器積沙壓成 之長方約七八尺 寬厚二尺餘 并摹英文其上 以記累石里數 一皆以人力奪天工 波賽市洋樓鱗次 詢知開河以後所新造江邊引水機器 一南引尼羅江水以供民食者 煤氣機器 以市樓夜燈取給於此 并爲圓墩 置圓本紅桶其上 圍數丈 而煤氣桶另製鐵架覆之 市東山頭見風磨一具 隨風旋轉如飛輪 市盡瀕海處置燈樓一 高五六丈 形如方柱 夜然燈以引海船 有鬻 ​ 埃及古蹟圖者 得數幅 中有克里阿卑得拿尼得爾圖兩幅 蓋一石柱 高七八丈 四方 方各七尺許 馬格里得其前方 劉雲生得其後左二方 上有尖頭 每方上層刻爲鳥形者三 其下爲文三行 行十餘字 字體大逾二尺 絕類鐘鼎文及古篆籀 屬黃玉屏摹出之 其中爲筐圍 若石鼓文者頗多 如����之類 而作�之字 一方中至四五見 又有似鳥者作� 有似馬者作� 亦有竟作馬首者 有似眉眼者作� 或作� 或作� 或作� 或作� 有似爪者作� 其竟類今篆者 如���������� 其柱不知始何時 埃及流傳古有賢后克里阿卑拿 以此石柱頂尖相與頌讚 以爲克里阿卑拿所用之鍼 尼得爾者 譯言鍼也 乃知文字之始 不越象形 會意 麥西始制文字 與中國正同 中國正文行 而六書之意隱 西洋二十六字母立 但知有諧聲 而象形 會意之學亡矣 此石柱距埃及加意羅都城不遠 聞亞勒散得海口尚多有之 字體畧同 未初開行 入地中海 爲亞細亞 歐羅巴 阿 ​ 非利加三土交界處 自此盡地中海之境 北界歐羅巴 南界阿非利加 而土耳其中東二土逶西北二千里 遙與亞細亞西境相望 歐羅巴人於此一海析分三洲之地 亦天地之一大區限矣 晚見南岸燈樓者再 尼羅江凡分三口入海 曰達密也得 曰羅塞得 曰阿勒散得 船主云 阿勒散得相距尚百餘里 二十五日 午正 行七百八十九里 在赤道北三十二度五十一分 雨鬱熱 亦時見日 日西而虹東見 長數丈 地距赤道視上海遠至一度許 而了無冬意 船主見示波賽日報 中言英俄各國公使爲土耳其會商塞也維兵事 土主不允分國 而大改國政 一準西洋法度行之 如設立民會 置議政院 及官有專責 及民訟刻期聽斷凡數條 尤要者用官 不分別囘人 土人 而民間習教或土教 或耶穌 天主 一聽其便 不爲禁制 予謂土國蘇爾丹能有悔禍之心 亂其有豸乎 馬格里曰 亦視所行何如耳 非徒出一示 下一命 以求悅於民 而遂可以已亂也 ​ 其言亦殊有味 自波賽西行 北界土耳其 南界的𥠖波里 亦土耳其屬國 二十六日 午正 行八百四十里 在赤道北三十四度四分 大風顚頓 至不可耐 地中海島嶼囘環 風浪相激 薄𭰁漩而力逾勁也 船主懷德言 英總兵勒爾斯尋北極至八十三度 鑿冰行一千二百里 遇冰山矗立 無路可通 或崎嶇行一里許 凡一百四十餘日不見日 隨行兵多病者 計窮而返 始知致病之由 以無從得水果 而咎兵部不多儲水果汁以行 仍決計再往探之 以窮竟冰海爲期 言冰上亦有居民 鑿冰爲屋 以雪爲門 入則封之 獵魚獸爲食 衣以鹿皮 亦薦其皮以寢 其獵魚鎚冰深至十餘丈 魚得冰竅以噓氣 則羣聚穴中 製鐵爲刃 累長竿鈎取之 用魚油爲薪 夜則然以爲燈 其居逐冰窟遷徙 以憑獵取魚獸 若䝉古之遊牧然 亦窮荒之異聞也 是日徑希臘而西 東土耳其之馬海 爲亞細亞分界地 希臘橫出當其衝 至是始抵歐羅巴境 ​ 二十七日 午正 行八百四里 在赤道北三十五度二十四分 希臘之西 以阿尼羣烏爲英人所踞 其時希臘方屬土耳其 困於土政 畔而交兵 英人乘間取之 其後英法俄三國保䕶希臘 聽其自立爲國 又厯數年 以以阿尼羣島逼近希臘 礮臺皆內向 希臘不能安也 其地固非衝要 英人亦所不爭 因并以還之希臘 是日厯諸島而西 至意大里境 二十八日 丑刻 行三百八十四里 抵馬爾他島 在赤道北三十七度 北界意大里之西治里島 其南與的𥠖波里都城正相値 地形如臼 中出一山 四周環拱之 長四十五里 縱三十里 橫出枝脚 泊船灣曲四五 中設機器局 環列礮臺十一所 英國地中海第一重鎮也 初屬法蘭西 英人踞而有之 各口兵船并於此修治 其地總督思得洛班喜遣其中軍納爾泗多遜二人 以馬車來迎 礮臺聲礮十五 過兩重礮城 至總督署 局勢雄闊 街市整齊潔淨 樓房高至五層六層 櫛比相望 逈 原字未收錄於Unicode，結構：⿺廴向 非錫蘭 亞丁等處氣象 至則各官皆集 水師提督魯阿得 總兵葛 ​ 蘭達二人 官爲尊 思總督久處廣東 年六十餘 鬚髮浩白 其夫人亦賢 爲留飯陪遊 左近一礮臺 共礮一百二十門 重十八噸者六尊 〈 每噸千八百觔 計重三萬二千 〉 〈 四百 觔 〉 身圍逾丈許 其中高礮臺一座 踞山頂 尚有巨礮三尊 不及往看 〈 一重三十六噸其 二各重二十五噸 〉 每礮一尊 前置礮子數百 若將臨敵者 防兵共六千人 鐵甲船三 一曰得法思得深 一曰合得恩伯爾 一曰陸拍爾得 近因土耳其之亂 調兵防俄羅斯 鐵甲船駐希臘之腦比里亞者二十有五 總督署盤旋而上 規模絕大 有議事㕔二 其一張鏡 其一懸線 製洋畫巨幅十六 每幅丈餘 繡獅象異獸皆如生 又一長㕔 藏古軍器刀劍鎗杵之屬 懸掛四壁 有始製大礮一尊 鐵質而中有銅胎 用繩絡之 加漆其上 餘小礮數十尊 其架鎗四枝 狀如擡鎗 長丈餘 熟鐵爲之 後門納子 軍器之稍近者 然亦三百餘年矣 知西洋後膛鎗已起於明之中葉 又有石礮圓如斗者十餘 而中置玻璃罩五 一爲阿剌伯囘部初强時 與馬爾他番人戰敗所得刀斧 一爲囘 ​ 人所用喇叭可囘旋者 一爲七百年前教師所誦經 一爲馬爾他王印綬及册文 其餘古磁器若瓶 若捲筒 若甕者無數 皆作花紋質粗而輕 自石級盤旋厯數㕔 狀如甬道 兩旁槊古軍士被甲執兵而立 藏軍械㕔亦然 中有石象 爲方柱而鑿人首 其上法軍拿破侖第一之像也 詢間島間大學館二所 小學館三十四所 監牢二 其一專拘繫兵人 以兵六千餘與土人錯居 不能無爭訟也 船主催促甚急 不能往觀 思總督云 此間古蹟甚多 而無緣强留一二日相與一縱觀 爲歉然也 未刻開行 二十九日雨風 午正 行六百九十九里 在赤道北三十七度二十八分 南岸山勢曡起 爲突尼斯國 亦土耳其屬國也 地勢突出地中海 境內一山橫列海面 下有伏洲 僅中路可通巨艦 洋船過此 亦稱險境 過此 北岸已近接法蘭西矣 十二月初一日 丁亥 午正行七百二十里 在赤道北三十一度二十分 大風顚頓 夜不能寐 而鬱熱乃近春三月 船主言土耳其與所屬之塞也維搆兵 ​ 俄人意在挑釁 而坐收其利 英法德各國不利俄人之通海峽也 力謀所以保䕶之 蓋恃君士但丁都城阨黑海之衝 足以抵拒俄人 英人尤所屬心 撥調銕甲兵船至馬海者二十餘 俄人心懾英人之助 亦不敢求逞 近亦定議共平土耳其之亂 當不至使各國交兵 自突尼斯以西 地勢北出 連山相屬 或遠或近 海中亦時見島嶼 以地道求之 北界法蘭西南岸 當已入阿爾及耳境 亦囘國也 今爲法蘭西屬部 是日禮拜 初二日 午正 行七百二十三里 在赤道北三十六度五十一分 〈 以經度計之此地正與倫敦相値中隔 西班牙葡萄牙二國地勢畸出大西洋 〉 〈 海倫敦轉在其東故由法國馬賽車路赴 倫敦非獨取道徑直實亦近數千里程也 〉 大風昏眩 日苦不支 上海十日 勞勩過甚 登舟後與病相守 頃忽患牙齦腫痛 牽及兩耳 又胃脘氣痛 頭昏怔忡 百不能適 遠望一山隱約 船主指爲西班牙 馬格里云 山名西艾臘尼瓦大 其山尖峰曡起如鋸 而積雪終年不消 西艾臘者 譯言鋸也 尼瓦大者 譯言雪也 同舟葡萄牙人墨克里阿附船囘國 ​ 人頗文雅 詢之官 阿非利加東土之莫三鼻給按察司 葡人於此分正七部 而設大酋莫三鼻給統轄之 晚見北岸燈樓忽明忽暗 所過西班牙之加拉拿大 有二埔頭 曰亞爾美里牙 曰馬里牙 馬格里云 燈樓之設有二義 一爲海口引船 一爲避險 避險率用紅燈 其引船之燈四面周轉 或隨暗隨明 或稍停 皆以分數計之 使人辨知其爲何口 海口相連者 各爲定式 以示區別 初三日 午刻 行八百三十七里 抵奇巴荅荅 在赤道北三十六度七分 有石山掘起 高一千四百餘丈 長七里有奇 英人名之諾 譯言大石也 與西班牙之詭美阿非斯卑陰山相望咫尺 中隔一洲 海水泛則別爲一島 瓜達爾幾河繞其右 南與阿非利加之珥布斯赫德并橫出海中 對峙成海峽 爲地中海之門戶 珥布斯赫德者 譯言猴子頭也 英人踞有其地 因山爲礮臺 號稱奇搆 其地總督勒比耳 〈 近年攻阿伯西尼亞入其都城曰 滿克得林因封滿克得林男爵 〉 遣其中軍卑勒斯以馬車來迎 列隊岸次 礮臺聲礮十五 並如 ​ 前 提督薩馬斯得亦至 詢其額兵五千 分七營 礮兵五營 又有守礮臺兵五百 皆工匠爲之 洋鎗隊千五百人 別爲步兵營 營各立學館 又有大學館一 藏書四萬册 環山內一面建城 臨瓜達爾幾河 居民萬九千人 總督勒比耳遣其統將狄隆陪游礮城 皆石爲之 中加三合土 外䕶小城二重 以洋鎗隊拒敵之近攻者 礮城環䕶山麓土施礮 下列兵房 每兵房一連 皆於其旁依山建樓房 以處兵人家屬 礮大者十八噸 子重至四百磅 〈 每噸一千 八百觔每 〉 〈 磅十 二兩 〉 由礮城繞至奇巴荅荅山西一角 觀所謂山礮臺者 蓋穿石爲礮洞 上下凡三層 所置礮各重五千四百觔 子彈畢具 環山三面曲折爲衖石 圍繞上下 其南面臨海 壁立千仞 不設礮所 至山西一隅而已 聞其中鑿石爲議事㕔 寬廣十餘丈 又爲石池一 收山雨滀之 足支礮兵一年汲飲 合礮城列礮千數百 今皆改製 新設後鏜礮已安設者五百三十五尊 爲英國地中海口重鎮 〈 瀛寰志畧 名海口曰 〉 〈 巴拉爾大亦曰直布羅陀名英人所建之城 曰義人荅荅皆此奇巴臘荅四字一音之轉 〉 引游 ​ 礮城者 將官莫爾幹 引游山礮臺者 礮兵官非爾丁也 非爾丁指西艾臘山缺處曰圞陀 有古營壘爲加非達額 踞西班牙時 與羅馬大將奔標力戰於此 蓋當西漢之初 距今二千餘年矣 西艾臘山橫亘如垣 彌望數百里 所見山勢之雄闊 無及此者 有德國兵船停泊海口 其兵官喀伯來見 酉刻開行 出海口有燈樓 船主云 此海名得拉法爾根 英官威德林以兵船與法王拿破崙第三鏖戰處也 初四日 午正 行五百九十四里 在赤道北三十七度十四分 過奇巴臘荅海口 入葡萄牙境 南對阿非利加之摩洛哥 亦囘部也 其地猶屬地中海 至是抵星子文生 是爲葡萄牙南境盡處 始出大西洋海 洋人以山盡處爲岌 水流當岌 兩相激蕩 浪益洶湧 星子文生山石嵯峨 橫截海面 舟行極爲顚𥳽 而西班牙西境地勢微削而向北 海方南趨 爲地勢所遮遏 數十百里間 漰湃騰沸 洋船以爲至險 晚見海口燈樓 船主云 里斯波亞海口 葡萄牙 ​ 國都也 爲德人河入海之口 是日鬱熱尤甚 初聞紅海炎酷 隆冬一如盛夏 心甚畏之 此行亞丁至蘇爾士 盡紅海六日程 天氣睛和 風恬浪息 爲行海最佳之景 其餘三萬餘里 多在風濤震撼之中 至出大西洋而鬱蒸之氣轉甚紅海 天時地氣 固有不可意測者與 初五日 午正 行七百八十里 在赤道北四十一度三十分 北過斗羅 米虛二河 爲葡萄牙西北都會 兼兩河爲名 再北 又入西班牙西境 晚過蓋潑非尼士特 遠見燈樓 波濤洶涌倍甚 蓋西班牙向北盡處 地勢深入 匯成一大蕩 與法蘭西壤地相接 至羅亞爾江口 又袤伸而出 中廣千餘里 海水奔騰而下 驅入蕩中 囘薄渀激 乃始折出南趨 故此海洑千餘里 稍一見風 則洶濤激浪 相助飛騰 尤以蓋潑非尼士特爲至險 蓋潑者 譯言尖處也 非尼士者 盡也 特者 地也 風雨㝠瞑 顚危傾險 鬱熱尤劇 心氣痛甚 此行上海患眼珠痛 登舟而鼻準痛 至十餘日已而牙齦痛 耳痛 又苦心痛 盡五官之 ​ 用而皆受患若此 異哉 初六日雨風 午正 行八百四十六里 在赤道北四十六度一分 經度距倫敦偏西至九度五十二分 出大西洋 折而北 稍逶東行 至是益東 西洋以智力相勝 垂二千年 麥西 羅馬 麥加迭爲盛衰而建國如故 近年英法俄美德諸大國角立稱雄 創爲萬國公法 以信義相先 尤重邦交之誼 致情盡禮 質有其文 視春秋列國殆遠勝之 而俄羅斯盡北漠之地 由興安嶺出黑龍江 悉括其東北地以達松花江 與日本相接 英吉利起極西 通地中海以收印度諸部 盡有南洋之利 而建藩部香港 設重兵駐之 比地度力 足稱二霸 而環中國逼處以相窺伺 高掌遠蹠 鷹揚虎視 以日廓其富彊之基 而絕不一逞兵縱暴以掠奪爲心 其搆兵中國 猶展轉据理爭辨 持重而後發 此豈中國高談闊論 虛憍以自張大時哉 輕重緩急 無足深論 而西洋立國 自有本末 誠得其道 則相輔以致富彊 由此而保國千年可也 不得其道 其禍亦反是 班固 匈奴傳 ​ 贊有曰 來則以禮接之 畔則以兵威之 而常使曲在彼 處爭奪猶然 而况其所挾持者尤大 而其謀尤深者乎 劉雲生自謂能處洋務 至是亦自證其所知之淺 而曰 處今日之勢 惟有傾誠以與各國相接 舍是無能自立者 鄙人爲時詬病多矣 姚彥嘉謬以爲學識過人 吾何足言學識哉 宋明史册具在 世人心思耳目 爲數百年虛憍之議論所奪 不一考求其事實耳 往聞何願船談洋務 深中窾要 怪而問之 荅曰 六經周秦古書 下逮儒先論著 準以厯代之史 參考互證 顯然明白 世俗計論 祇自豪耳 何足爲據 此之謂學識 初七日 午正 行七百三十一里 在赤道北四十九度十一分 過法蘭西羅亞爾部 正當地勢斜伸入海處 波濤激蕩尤甚 西人名之曰珥勝 有引路燈樓 過此卽與倫敦之哥爾奴瓦里斯部隔海相望 至是始稍有寒意 是日晚餐 坐間十餘人捶胡桃爲戲 有以額觸之而碎者 於是羣引額撞之 或碎 或不碎 而皆轟擊有聲 或橫一指其上 引拳擊之 立 ​ 碎 或納胡桃肘下 伸捥舒掌 拳一手拍掌上 立碎 見之咋舌 日間常十餘人爲投石超距之戲 一人曲腰立 其餘諸人相距十餘步 以次疾趨 按其腰 張兩足 一躍而過 繼乃量地三尺 投石爲記 不準納足其中 漸增至五尺 則飛躍而過者 兩人而已 餘皆納一足石限內 已而六七人曲腰立 相距各五尺 十餘人連躍而過 無一虛步 從容嘻笑 沛然有餘 大率德國兵官也 其人白哲文雅 終日讀書不輟 彼土人才可畏哉 可畏哉 船主出示船單 北夏漥爾船 以西厯十二月二十五日自錫蘭開行 正月二十一日抵蘇士阿母敦海口 此次錫蘭開行 實先三日程 而云明日午正準至海口 以日計之 則正西厯正月二十一日也 蓋自入紅海後 稍減機輪之力 以待孟買衛尼哈船 兩船行度相値 中間稍有參差 而其終仍合也 計此行所厯之國十八 曰安南 曰暹羅 曰俾路芝 曰波斯 曰阿剌伯凡五國 隸亞細亞 安南儒教 暹羅佛教 餘皆囘教也 曰土耳其 曰希臘 曰意大里亞 曰法蘭西 曰西 ​ 班牙 曰葡萄牙凡六國 隸歐羅巴 法蘭西 西班牙則地中海徑其東南 出大洋海又徑其西一面 土耳其囘教 餘皆天主教也 希臘又自爲教 爲天主教別派 曰阿伯西尼亞 曰努伯亞 曰埃及 曰的𥠖玻里 曰突尼斯 曰阿爾及耳 曰摩洛哥凡七國 隸阿非利加 皆囘教 阿伯西尼亞又自奉天主教 近年法蘭西踞阿爾及耳爲屬部 所厯英國屬部十四 在南洋者六 曰香港 曰拉布灣 曰新嘉坡 曰麻剌甲 曰威阿斯里 曰檳榔嶼 拉布灣在七星洲南 麻剌甲與新嘉坡相連 威諾斯里與檳榔嶼一島相對 皆不停船 在印度者五 英人踞有印度全土 而瀕海大部凡三 曰孟加拉 曰麻打拉薩 曰孟買 島二 曰錫蘭 曰蘇克得拉 停船者錫蘭而已 麻打拉薩與錫蘭島相對 餘皆相距遠 而一海徑達其地 可指望也 在紅海者二 曰亞丁 曰畢爾林 畢爾林亦不停船 在地中海者二 曰馬爾它 曰奇巴臘荅 所在建耶穌堂 番民皆習其教 印度佛國乃習囘教 而孟加拉之訶利薩與錫蘭皆宗佛教 以合 ​ 掌爲禮 孟買則波斯火教之遺 猶有流傳 〈 西洋習 教各有 〉 〈 宗主波斯爲囘部所踞禁其本 教於是習火教者皆避至孟買 〉 南洋羣島分隸各國者 過瓊州七洲洋 與呂宋相望 地屬西班牙 再南過廣南灣 西與西貢相望 法蘭西所踞安南 嘉定省海口也 東與文萊島相望 地屬荷蘭 再南逶西 過蘇門荅臘 亦屬荷蘭 其坿近小島不記 相距遠不記 各國海島歸所屬者不記 初八日 未正 行四百九十五里 抵蘇士阿母敦 過波子倫敦 有兩燈樓 極奇麗 爲英水師屯泊之地 入尼羅司海口 有島曰阿路威得 爲君主消寒地 有行宮曰阿思本 舟行擱淺 又値大霧 潮信稍晚 故後一時許始至 禧在明 金登幹枉接舟次 稅務司費力樸來傳外部德爾比丞相之意 云早奉德丞相檄 飭中國公使本日卽到 應免查稅 又秘魯國領事計羅慕 船務監督那坦 上海管理字林日報慕斯滿均來見 前天津領事屠邁倫 則所素識也 酉刻 上輪車開行 以是日禮拜 僅早夜兩次開行 厯柏性思多喀及窩多兩處市鎮 所過鐙燭輝皇 ​ 光明如晝 近倫敦處尤甚 金登幹早爲雇備馬車相候 道右街市鐙如明星萬點 車馬滔滔 氣成煙霧 闤闠之盛 宮室之美 殆無復加矣 換馬車厯一時許 抵波克倫伯里斯寓宅 留金登幹晚酌 詢知君主前赴温則行宮 尚須由温則行宮前赴阿思本行宮 其倫敦所居有二 一曰聖全恩燮斯巴雷司 是爲正朝 巴雷司者 譯言宮殿也 一曰柏金葛恩巴雷司 是爲便殿 正朝必禮服 私朝常服可也 各國公使駐倫敦者三等 凡三十國 頭等 俄國書瓦洛茀 法國達拉固 德國閔斯達爾 奥國傅斯達 土耳其國莫拉射司巴沙凡五國 二等 美國必洛爾 日本國烏葉那歐戞眞吶立 西班牙國戞薩類各來西亞 瑞典國賀什尺拉達 荷南國德必蘭 波斯國那賽木麻拉克木可汗王 比利時國索拉宛 丹國畢婁 葡萄牙國薩拉達哈 秘魯國嘠拉衛司 巴西國佩吶兠 餘爲南美利加及阿非利加諸小國 凡十八國 其署公使者七國 意大里國馬悌那歐亦以參贊署理者也 參贊或一員 或三員 四員 ​ 有以伯爵 男爵充參贊者 其外部德爾比 丞相總理 副以侍郎四人 一定得敦 一旁斯茀得 一立斯得 一得拉而英國大政一總之丞相畢根士非爾德 其權勢視漢之丞相 而上下議政院亦微分黨相攻 居丞相之任曰特勒汋里 必議政院附和者多 乃能安其位云 上海兌銀三萬 得八千九百三十九磅 金洋一枚 重二錢二分 曰磅 磅易小銀洋 重一錢四分 曰施令者 二十枝値銀二兩八錢而已 而所兌金洋抵庫銀三兩三錢有奇 是已明耗二成矣 畧記其等金洋 一磅曰色五倫 易小金洋二枚 曰哈夫色五倫 又易銀洋二枚 曰克洛恩 〈 另 有 〉 〈 一克洛恩易二枚者曰 哈夫克格恩不甚用 〉 又易小洋五枚 曰施令 〈 另 有 〉 〈 重二錢四分曰洛福 倫者易施令二枚 〉 又易次小洋二枚 曰西盤司 又易極小洋二枚 曰薩力西盤司 又易銅洋二枚 曰佩泥 又易中銅洋二枚 曰海佩泥 又易小銅洋二枚 曰發爾英 凡金洋二等 銀洋六等 銅洋三等 其鈔票頒自國家起 金洋五 枚 至千百萬 曰班克 比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