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rpus Viewer
Root / 中國漢文 / raw / 清朝 / 全後周文 / 全後周文__juan_19.txt
蕭撝
撝字智遐,蘭陵人,梁武帝弟安成王秀之子。封永豐縣矦,歷給事中、太子洗馬、中舍人、黃門侍郎,出爲寍遠將軍、宋寍宋興二郡守,轉輕車將軍、巴西梓潼二郡守。武陵王紀承制,授使持節、忠武將軍,遷平北將軍、散騎常侍,領益州刺史。及稱尊號,除侍中、中書令,封秦郡王。紀東下,㠯爲征西大將軍、都督益梁等十八州諸軍事、益州刺史,守成都。兵敗,降于魏,授侍中、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封歸善縣公。周受禪,進爵黃臺郡公。武帝卽位,授禮部中大夫,出爲上州刺史,入爲文學博士。天和末,授少保,後轉少傅,改封蔡陽郡公。
建德二年
卒,贈益州刺史,諡曰襄。有《集》十卷。
請歸養表
臣聞出忠入孝,理深人紀;昏定晨省,事切天經。伏惟陛下握鎭臨朝,垂衣御宇,孝治天下,仁覃草木。是㠯微臣冒陳至願,臣母妾褚年過養禮,乞解今職,侍奉私庭。伏願天慈,特垂矜許。臣披款歸朝,十有六載,恩深海岳,報淺涓埃。肆師掌禮,竟無稱職;浙隈督察,空妨能官。方辭違闕庭,屛迹閭里,低徊係慕,戀悚兼深。
〈
《周書·蕭撝傳》。
〉
劉璠
璠字寶義,沛國沛人,徙居廣陵。仕梁爲王國常侍,出爲蕭循北徐州主簿兼記室參軍,領刑獄。循爲梁州,復爲參軍,領南鄭令,補華陽太守。元帝承制,授樹功將軍、鎭西府諮議,仍爲循平北府司馬。武陵王紀稱制,召爲中書侍郎,又㠯爲黃門侍郎,復㠯爲循隨郡王府長史,加蜀郡太守。尋降于魏,爲文帝中外府記室,遷黃門侍郎、儀同三司。明帝初,授內史中大夫,封平陽縣子,左遷同和郡守,後爲陳公純隴右總管府司錄。
天和三年
卒。有《梁典》三十卷,《集》二十卷。
雪賦
天地否閉,凝而成雪。應乎玄冬之辰,在于沍寒之節。蒼雲暮同,嚴風曉別。
〈
《初學記》作「烈」。
〉
散亂徘徊,雰霏皎潔。違朝陽之暄煦,就陵陰之慘烈。
〈
《蓺文類聚》、《初學記》作「就凌陰之慘冽」。
〉
若乃雪山峙于流沙之右,雪宮建于碣石之東。混二儀而竝色,覆萬有而皆空。埋沒河山之上,籠罩寰宇之中。日馭濳于濛𣲆,地險失于華嵩。旣奪朱而成素,實矯異而爲同。
始飄颻而稍落,遂紛糅而無窮,縈回兮瑣散,暠皓兮溟濛。綏綏兮颯颯,瀌瀌兮渢渢。因高兮累仞,藉少兮成豐。曉分
〈
《蓺文類聚》作「攝」,《初學記》作「連」。
〉
光而映淨,夜合影而通朧。佀北荒之明月,若西崑之閬風。
爾乃憑集異區,遭隨所適。遇物淪形,觸途湮迹。何淨穢之可分,豈高卑之能擇。體不常消,質無定白。㴱谷夏凝,小山春積。偶仙宮而爲絳,值河濱而成赤。廣則彌綸而交四海,小則淅𤁋而緣閒隙。淺則不過二寸,大則平地一尺。乃爲五穀之精,實長眾川之魄。大壑所㠯朝宗,洪波資其消釋。家有趙王之璧,人聚漢帝之金。旣藏牛而沒馬,又冰木而凋林。已墮白登之指,實愴黃竹之心。楚客埋魂于樹裏,漢使遷飢于海陰。斃雲中之狡獸,落海上之驚禽。庚辰有七尺之厚,甲子有一丈之深。無復垂霙與雲合,唯有變白作泥沈。
本爲白雪唱,翻作《白頭吟》。吟曰︰昔從天山來,忽與狂風閱。遡河陰而散漫,望衡陽而委絕。朝朝自消盡,夜夜空凝結。徒雲雪之可賦,竟何賦之能雪。
〈
《周書·劉璠傳》,《蓺文類聚》二,《初學記》二。
〉
桺霞
霞
〈
一作「遐」。
〉
字子昇,河東解人,世居襄陽,宋太尉元景從孫。仕梁爲州主簿,歷平西邵陵王綸法曹參軍,轉外兵,除尚書工部郎。岳陽王詧臨雍州,選爲侍中,遷別駕。及詧于襄陽承制,授吏部郎、員外散騎常侍,遷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大都督,賜爵聞喜縣公,進持節、侍中、驃騎大將軍、開府。詧卽帝位于江陵,㠯襄陽屬魏,去職歸里。至周保定中,爲霍州刺史。天和中卒,年七十二,贈金、安二州刺史。
辭梁宣帝啟
陛下中興鼎運,龍飛舊楚,臣昔因幸會,早奉名節,理當㠯身許國,期之始終。自晉氏南遷,臣宗族蓋寡。從祖太尉、世父儀同、從父司空,竝㠯位望隆重,遂家于金陵;唯畱先臣,獨守墳柏,常戒臣等,使不違此志。今襄陽旣入北朝,臣若陪隨鑾蹕,進則無益塵露,退則有虧先旨。伏願曲垂照鑒,亮臣此心。
〈
《周書·桺霞傳》。
〉
尉遲迥
迥字薄居羅,代人,文帝姊子。爲大丞相帳內都督,尚魏文帝女金明公主,拜駙馬都尉。累遷尚書左僕射兼領軍將軍,拜大將軍,封魏安公。廢帝時,㠯平蜀功拜大都督益潼等十八州諸軍事、益州刺史,徵還。孝閔受禪,進柱國大將軍,封寍蜀公。及受禪,㠯爲小宗伯,督隴右十二州,進封蜀國公,後爲都督秦、渭、文、康等十四州軍事,累遷大司馬,拜太師,加上柱國。宣帝卽位,拜大右弼,又拜大前疑,出爲相州總管。靜帝初,隋將革命,徵還會葬,舉兵不受代,爲韋孝寬所敗自殺。至唐武德中,詔改葬。開元中,建廟立碑。
舉兵下令
楊堅㠯凡庸之才,藉后父之勢,挾幼主而令天下,威福自己,賞罰無章,不臣之迹,暴于行路。吾居將相,與國舅甥,同休共戚,義由一體。先帝處吾于此,本欲寄㠯安危。今欲與卿等糾合義勇,匡國庇人,進可㠯享榮名,退可㠯終臣節,卿等㠯爲何如?
〈
《周書·尉遲迥傳》︰「迥㠯隋文帝當權,將圖篡奪,遂謀舉兵,乃集文武士庶,登城北樓而令之。」〉
王瓫生
造像記
保定四年,歲次甲申,十月乙卯朔,十五日己巳,佛弟子王瓫生敬造石像一堪,上爲天龍八部,下爲人王帝主,七世父母,見在父,過去母,合門大小,年一已上,百歲已來,恆願在西方供養無量壽佛;復爲一切法界眾生,生生世世,侍佛聞法。
〈
碑拓本。
〉
穆提婆
提婆本姓駱,漢陽人。高齊時,㠯母陸令萱爲後主乾阿妳,奏引入侍。武平初,稍遷儀同三司,加開府,授武衞大將軍,尋除侍中,累遷尚書左右僕射、領軍大將軍、錄尚書事,封城陽郡王,改姓穆,與高阿𨙻肱、韓長鸞號三貴。齊亡入周,爲柱國、宜州刺史,謀反誅。
㠯謠言啟後主請殺斛律光
斛律累世大將,明月聲震關西,豐樂威行突厥,女爲皇后,男尚公主,謠言甚可畏也。
〈
《北齊書·斛律光傳》。
〉
馬顯
顯,大象初太史上士。
奏上景寅元厤表
臣案《九章》、《五紀》之旨,《三統》、《四分》之說,咸㠯節宣發斂,攷祥晷緯,布政授時,㠯爲皇極者也。而乾維難測,斗憲易差,盈𦄲之期致舛,咎徵之道斯應。寍止虵或乘龍,水能沴火,因亦玉羊掩曜,金雞喪精。王化關㠯盛衰,有國由其隆替,厤之時義,于斯爲重。
自炎漢已還,迄于有魏,運經四代,事涉千年,日御天官,不乏于世,命元班朔,互有沿改。驗近則疊璧應辰,經遠則聯珠失次,義難循舊,其在茲乎?
大周受圖膺錄,牢籠萬古,時夏乘殷,基酌前代,厤變壬子,元用甲寅。高祖武皇帝索隱探賾,盡性窮理,㠯爲此厤雖行,未臻其妙,爰降詔旨,博訪時賢,幷敕太史上士馬顯等更事刊定,務得其宜。然術蓺之士,各封異見,凡所上厤,合有八家,精麤踳駮,未能盡善。去年冬,孝宣皇帝乃詔臣等監攷疏密,更令同造。謹案史曹舊簿及諸家法數,棄短取長,共定今術。開元發統,肇自景寅。至于兩曜虧食,五星伏見,參校積時,最爲精密。庶鐵炭輕重,無失寒燠之宜;灰箭飛浮,不爽陰陽之度。上元景寅至
大象元年
己亥,積四萬一千五百五十四筭上。日法五萬三千五百六十三,亦名部會法。章歲四百四十八,斗分三千一百六十七,蔀法一萬二千九百九十二。章中爲章會法。日法五萬三千五百六十三,厤餘二萬九千六百九十三,會日百七十三,會餘一萬六千六百一十九,冬至日在斗十二度。小周餘、盈𦄲積,其厤術別推入蔀會,分用陽率四百九十九,陰率九。每十二月下各有日月食轉分,推步加減之,乃爲定蝕大小餘,而求加時之正。
〈
《隋書·律厤志中》︰「大象元年,太史上士馬顯等又上《景寅元厤》,抗表奏。」〉
阿史𨙻瓌
瓌,周末爲隆州刺史,從王謙舉兵,謙敗幷誅。
爲王謙畫三策
公親率精銳,直指散關,蜀人知公有勤王之節,必當各思效命,此上策也;出兵梁漢,㠯顧天下,此中策也;坐守劒南,發兵自衞,此下策也。
〈
《周書·王謙傳》。
〉
王明廣
明廣,鄴城居士。
上書宣帝請重興佛法
大象元年
二月二十七日,鄴城故趙武帝白馬寺佛圖澄孫弟子王明廣誠惶誠恐死罪上書。廣言:爲益州野安寺僞道人衞元嵩,旣鋒辨天逸,抑是飾非,請廢佛圖,滅壞僧法。此乃偏辭惑上,先主難明,大國信之,諫言不納,普天私論,逃庶怪望,是誠哉不便,莫過斯甚。廣學非幼敏,才謝生知,嘗覽一志之言,頗讀多方之論,訪求百氏,覆合六經,驗攷嵩言,全不符合。嗚呼!佛法由來久矣。所奄今日,枉見陵遲。夫諂諛苟免其身者,國之賊也;直言不避重誅者,國之福也。敬憑斯義,敢死投誠,件對六條如左。伏願天元皇帝開四明,達四聰,暫降天威,微迴聖慮,一垂聽覽,恩罰之科,伏待刑憲。謹上。
臣廣謹對:《詩》云:「無德不報,無言不酬。」雖則庸愚,聞諸先達。至道絕于心慮,大德出于名聲。君子不出浮言,諸佛必爲篤論。去迷破執,開導羣冥,天人師敬,由來久矣。善言敎物,凡聖歸仁,甘露蘭芝,誰其見德?縱使堯稱至道,不見金夢平陽;舜號無爲,尚隔瑞光蒲坂。悲夫虛生易死,正法難聞,湻勝之風頗違,諂曲之言難用。諾使齊梁坐興佛法,國祚不隆,唐虞豈爲業于僧坊,皇宗絕嗣?人飢菜色,詎聞梁史;浮天水害,著自堯年。全道何必唐虞之邦,民壞豈止齊梁之域。至如義行豐國,寶殿爲起非芳勞;禮廢窮年,土階處之爲逸。故傅毅云:「世人稱美,神農親耕,堯舜茆茨,蓋衰周之言,非先王之道也。」齊梁塔寺,開福德之因,豈責交報之祐?故曾子曰:「人之好善,福雖未至,去禍遠矣。人之爲惡,禍雖未至,去福遠矣。」《抱朴子》曰:「賢不必壽,愚不必殘,善無近福,惡無交禍焉。」責斯近驗而遠棄大徵者乎!今古推移,質文代變,治國濟欲,義貴適時。悲夫!恐唐虞之勝風,言是不獨是;齊梁之末法,言非不獨非。
臣廣又對:《詩》云:「有覺德行,四國順之。」造化自然,豈關人事?六天勸請,萬國歸依,七處八會之堂何量,豈止千僧之寺?不有大賢,誰其致敬?不有大聖,誰其戾止?《涅槃經》云:「不奪他人財,常施惠一切,造招提僧房,則生不動國。」《詩經》旣顯,庶事有由,不合佛心,是何誣罔?寺稱平延,嵩乃妄論;佛立伽藍,何名曲見?斯乃校量過分,與奪乖儀。執行何異布鼓而笑雷門,對天庭而誇蟻穴。勸㠯夫妻爲聖眾,苟恣婚淫;言國主是如來,冀崇諂說。清諫之士,如此異乎,何別魏陵之覓交寵,勸楚王奪子之妻;宰嚭求于近利,爲吳王解蒼蒼之夢。心知不順,口說美詞,彼信邪言,由斯滅國。元嵩必爲過罪僧官,驅擯忿羞恥辱,謗旨因生,覆巢破寺,恐理不伸,扇動帝心,名爲尊佛,曲取一人之意,埋沒三寶之田,凡百聞知,孰不歎惜?有佛法來,永久無際,天居地止,所在遵崇,前帝後王,誰不重異?獨何此國,賤而□者哉?昔卞和困楚,孔子厄陳,方今擬古,恐招嗤論。
臣廣又對,佛爲慈父,調御天人,初中後善,利安一切。自濳神雙樹,地動十方,髮授四天,軀分四國。《涅槃經》云:「造像若佛塔,猶如大拇指,常生歡喜心,則生不動國。」明知資父事師,自關古典,束修發起,孔敎誠論。叵有衞嵩,橫加非難,入堂不禮,豈勝不言?昔唐堯則天之治,天有逸水之災;周置宗廟之禮,廟無降雨之力。如謂塔無交福,㠯過則歸,亦可天廟虛求,例應停棄。若㠯禮推宴運,寤天廟之恩,亦可數窮命也,豈堂塔而能救?設使費公𦄲地,魯子迴天,不柰必死之人,豈續已休之命?命而不定,福也能排。義異同論,必須慈祐。至如徧吉像前,病癩歸之得愈;祗洹精舍,平服殘患之人。濟苦禳災,事多非一,更酬餘難,不復廣論。若夫道不獨偏,德無不在,千途一致,何止內心?至若輪伽之建寶塔,百鬼助㠯日功;雀離之起浮圖,四天扶其夜力。大矣哉!感天地,動鬼神。外修無福,是何言也?此若課貧抑作,民或嗟勞,義出包容,能施忘倦。若必元由塔寺敗國窮民,今旣廢僧,貧應卒富,儉因城市,更甚昔年,可由佛之者也?鬼非如敬,謂之爲諂,拜求社樹,何惑良多。若言社樹爲鬼所依,資奉而非咎,亦可殿塔爲佛住持,修營必應如法。若言佛在虛空,不處泥木,亦應鬼神冥寂,豈在樹中?夫順理濟物,聖敎尤開,非義饒盜,經言不許。頗有天宮佛塔,撤作橋屛之牆;繡像幡經,用衣膿血之服。天下日日饑窮,百姓年年憔悴。鬼神小聖,尚或叵欺;諸佛大靈,何容可負?《詩》云:「浩浩昊天,不駿其德。」降喪饑饉,此之謂也。更別往代功臣,今時健將,干戈討定,清息遐方。生乃偏受榮勳,朱門紫室;死則多使民夫,樹廟興墳。祭死殺生,崇虛損實,有勞無益,初未涉言。況釋迦、如來,道被三千,化隆百億,前瞻無礙,後望誰勝,能降外道之師,善伏天魔之黨,不用寸兵,靡勞尺刃。五光徧照,無苦不消;四辨橫流,恕蒙安樂。爲將爲帥,名高位大,寺存廟立,義有何妨?土龍不能致雨,尚遵之㠯求福;泥佛縱使不語,敬者豈得無徵?昔馬卿慕藺,孔父夢周,故人重古,敬遵舊德。況三世諸佛,風化理同,就使彌勒初興,不應頓棄釋迦遺法。
臣廣又對,令無行富僧從課有理,有德貧僧奪寺無辜。至如管蔡不臣,未聞姬宗悉戮;卜商鄙吝,詎可孔徒頓貶。牧馬童兒,先去亂羣之馬;放牛豎子,猶寵護羣之牛。《莊子》曰:「道無不在,契之者通,適得怪焉,未合至道。」唯此而已。至如釋迦、周、孔、堯、舜、老、莊,發致雖殊,宗歸一也。豈得結繩之世,孤稱正治;剃法之僧,獨名權道?局執之情甚矣,齊物之解安寄?《老子》曰:「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毀之。」元嵩旣是佛法下士,偷形法服,不識荊珍,謬量和寶,醜詞出自僞口,不遜費于筆端。若使關西之地,少有人物,不然之書,誰肯信也?廣常見逃山越海之客,東夷北狄之民,昔者慕善而來,今㠯破法流散,可爲好利不愛士民,則有離亡之咎矣。然外國財貨,未聞不用;外國師訓,獨見不祗。天下怪望,事在于此。廣旣志誠在念,忠信爲心,理自可言,早望申奏。但先皇別解,可用嵩言,已往難追,遂事不諫。三年久矣,三思乃言。有一可從,乞尋改革。
臣廣又對:竊㠯山包蘭艾,海蘊龍蛇,美惡雜流,賢愚亂處。若龍蛇俱寵,則無別是非;若蘭艾竝挫,誰明得失?若必存畱有德,簡去不肖。一則有潤家風,二則不惑羣品,三則天無譴善之譏,四則民德歸厚矣。我大周應千載之期,當萬機之位,述禮明樂,合地平天,武烈文昭,翼眞明俗。賢僧國器,不獘姚氏之兵;聖眾歸往,豈獨龜茲之陣?或有慈悲外接,聰辯內明,開發大乘,舟航黎庶;或有禪林戢翼,定水游鱗,固水浮囊,堅持忍鎧;或有改形換服,苟異常人,淫縱無端,還同愚俗。元嵩乞簡,差當有理。夫天地至功,有時動靜;日月延𦄲,猶或短長。今莊老之學,人閒罕遇,若使合國共行,必應違式者罪,何㠯得知?現見時人,受行儒敎,克己復禮,觸事多違。《禮》云:「餚乾不食,未見與肉而求菓者;爵盈不飲,未見卮滿而不勸者。禮極飲不過三爵,未見酣酒而不醉者。天子不合圍,諸矦不掩羣,庶民不麛卵。」廣旣少染玄門,不閑掩圍之事,舉目盡見麛卵之民,復云何彼不合禮不罷儒服者乎?夫化由道洽,政㠯禮成,榮辱所示君子,刑罰所御小人。類野耘田之法,禾莠細分,條桑初樹,豈當盡杌?
臣廣又對:忠臣孝子,義有多塗,何必躬耕,租丁爲上?《禮》云:「小孝用力,中孝用勞,大孝不匱。」沙門之爲孝也,上順諸佛,中報四恩,下爲含識,三者不匱,大孝一也。是故《詩》云:「愷悌君子,求福不回。」若必六經不用,反信浮言,正道廢虧,竊爲不願。若乃事親㠯力,僅稱小孝,租丁奉上,忝是庸民,施僧敬像,俱然合理。㠯嵩向背矛盾,自妨上言,慢人敬石,名作痴僧敬像,還成愚俗;淫妻愛子,畜生亦解。詠懷剋念,何其陋哉!《孝經》云:「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揚名于後世,㠯顯父母,孝之終也。」若言沙門出家,卽涉背親之譏;亦可曾參事于孔丘,便爲不孝之子。夫㠯道相發,聞之聖典,束脩合禮,曾有何愆?《老子》曰:「四象不行,大象無㠯畼;五音不聲,大聲無㠯至。」若欲永滅二乘,亦可大乘無㠯畼。元嵩若志明,出家不悔;志若不明,悔何必是?昔丁公入漢,先獲至點之殘;馬母叛姜,自招覆水之逝。是驗敗國之師,不任忠臣之用;逭夫之婦,終失貞淑之名。嵩本歸命釋迦,可言善始;厭道還俗,非是令終。與彼嬖女亂臣,計將何別?天無長惡,何久全身?背眞向俗,取返何殊?請𥳑僧立寺者,廣聞金玉異珍,在人共寶,玄儒別義,遐邇同遵,豈必孔生自國,便欲師從;佛處遠邦,有心捐棄?不勝事切,輒陳愚亮是非之理,不敢自專。
昔孔丘詞逝,廟千載之規模;釋迦言往,寺萬代之靈塔。欲使見形剋念,面像歸心,敬師忠主,其義一也。至如丁蘭束帶,孝事木母之形;無盡解纓,奉承多寶佛塔。眇尋曠古,邈想清塵,旣種成林,于理不越。又案《禮經》,天子七廟,諸矦五廟,大夫卿士,各有階級。故天曰神,祭天于圓丘;地曰祇,祭地于方澤;人曰鬼,祭之于宗廟。龍鬼降雨之勞,牛畜挽犂之效,猶或立形村邑,樹像城門。豈況天上天下,三界大師;此方他方,四生慈父。威德爲百億所尊,四化爲萬靈之範。故善人迴向,若羣流之歸溟壑;大光攝受,如兩曜之伴眾星。自月支遺影,𨙻竭灰身,舍利徧流,祇洹遂造。乃賢乃聖,憑茲景福;或尊或貴,冀此獲安。忽使七層九架,頽龕墜構;四戶八窗,可無于失。道不令而治,形敎隨時損益,至理不言而得,經像自可令行。通人達士,隨方顯用,翼眞明俗,聖感應時。若待太公爲卿相,千載無太公;要得羅什爲師訓,萬代無羅什。法不自顯,弘必由人,豈使大周法輪永滅?聖上六條御物,九德自明,曲禮莫施,直言必用。昔秦始皇發孔丘墓,禍鍾三日;魏太武滅僧伽藍,災起七年。崔晧之說可知,衞嵩之言難用。仁者不損他自利,智者不樂禍邀名。元嵩天喪,無祐只然,一罷人身,當生何處?廣識謝指南,言慙信正,此如不對,恐傷眾善。夫恕人之短者,厚之行也;念存物德者,仁之智也。今僧美惡,假令相半,豈宜驅擯,一切不畱?暜天失望,率土嗟傷。愚謂此塗未光,周德何爲?敬儒士㠯顯尊重,賤釋子㠯快其意。賤金貴石,有何異乎?計王道蕩蕩,豈理應然?土㠯負水而平,木㠯受繩故直。明君納諫不諱,達士好聞其非。智不輕怒,下愚之見得申;仁不輕絕,三寶之田頓立。天無不覆,地載寬勝,山包海納,何所不容?十室之內,必有忠信;一國之里,可無賢僧?
伏惟天元皇帝舉德納賢,招英𥳑俊,去繁就省,州存一寺,山林石窟,隨便聽居。有舍利者,還令起塔。其寺題名周中興寺。使樂慧之士,抑揚㠯開導;志寂之侶,息言㠯求通。內外兼益,公私無損。卽是道俗幸甚,玄儒快志。隆周之帝,葉重百王;大象之君,光于四海。天高聽遠,輕舉庸言。氣悸魂浮,㠯生冒死。乞降雷電之威,布其風雨之德。謹上。
納言韓長鸞、受書內史上大夫歸昌公宇文譯、內史大夫拓跋行恭等問廣曰:「佛圖澄者,乃三百年人。觀卿不過三十,遠稱上聖弟子,不乃謬乎?」廣荅曰:「其或繼周者,雖百世亦可知。先師雖復三百許年,論時不過十世,何足可惑?」譯曰:「元嵩所上,曲見伽藍害民損國。卿今勸立,有可意見?」廣荅曰:「桀紂失國,殷士歸周。亡國破家,不由佛法,內外典籍,道俗明文。自古及今,不可停棄。是故請立。」譯又問:「齊君高偉,豈不立佛法?國破家亡,摧殘若此。」廣荅曰:「齊君失國有兩義,不由佛法。一則厤數有窮,開闢已來,天下未見不亡之國;二則寵罰失忠,君子惡居下流,是㠯歸周。不由佛法。」譯又問:「經者胡書幻妄,何時引爲口實?」廣又荅曰:「公謂佛經爲妄,廣亦謂孔敎不眞。」譯又問:「卿據何爲驗,言孔敎不眞?」廣荅曰:「莊周有孔子之行,古往事同,已陳芻狗,猶使百代歌其遺風,千載永而不絕。遍尋諸子,未見一人名佛幻妄矣。」譯又問:「丁蘭木母,卿引不類,何者?昔人躓頓木母,木母爲之血出。高祖破寺已來,泥佛石像,何箇出血?」廣荅曰:「昔夏立九鼎,㠯鎭九州。一州不靜,則一鼎沸;九州不靜,則九鼎都沸。比來見二國交兵,四方擾動,不見一鼎有沸。今日殿前尚依古立鼎,獨偏責泥木石像不出血,卽便停棄。」三月一日,敕賜飲食,預坐北宮,食訖,駕發還京。皇帝出北宮南門,與上書人等面辭受拜。拜訖,內史拓拔行恭宣敕旨:「日月雖明,猶假眾星輔曜;明王至聖,亦尚臣下匡救。朕㠯闇德,卿等各獻忠謀,深可嘉尚。文書旣廣,卒未尋究,卽當披覽,別有檢校。卿等竝宜好住。」至四月八日,內史上大夫宇文譯宣敕旨:「佛敎興來,多歷年代,論其至理,實自難明。但㠯世漸澆浮,不依佛敎,致使清淨之法,變成濁穢。高祖武皇帝所㠯廢而不立,正爲如此。朕今情存至道,思弘善法,方欲𥳑擇練行,恭修此理。令形服不改,德行仍存,敬設道場,敬行善法。王公已下,竝宜知委。」〈
《廣弘明集》十。
〉
賜進士出身二品銜廣東等處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兼管驛傳事務黃岡王毓藻校刊
《全後周文》卷十九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