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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志三〉
〈劉璋傳脫誤〉:
〈劉二牧璋傳〉:「張魯驕恣,璋遣龐義等攻魯所破。」《通鑑》作「數為所破。」;又「璋聞曹公征荊州,已定漢中,遣河內陰溥致敬於曹公。」已定漢中,數字不可解,必有脫誤。曹公定漢中,張魯遁走在建安二十年,距此時相後數年。
〈山勢〉:
〈先主傳〉:「先主與夏侯淵、張郃等相距,自陽平南渡沔水,緣山稍前,於定軍山勢作營。」案,〈法正傳〉:「於定軍山興勢作營。」此山字誤,其下脫文,何氏已詳之。
〈勸學從事譙周〉:
建安二十五年,群臣勸進先主,內有勸學從事譙周。顧氏曰:「〈譙周傳〉:『建興中,丞相亮領益州牧,以周為勸學從事。』與此不同。周卒於晉泰始六年,年七十二,當先主即位年僅二十三,未必與勸進之列。」從本傳為是。
〈宮府〉:
〈諸葛亮傳〉:「亮率軍北駐漢中,上疏曰:『宮中府中,俱為一體,陟罰臧否,不宜異同。』」案,府者,即三公之府,見《前漢書》;宮中者,黃門侍郎也。弘恭、石顯排擊蕭望之、周堪、曹節、王甫輩反噬陳蕃、竇武,此宮府不一之禍也。時雖以攸之、禕、允分治宮中政令,猶恐後主柔暗,或有所暱,故首以此為言。其後董允既卒、黃皓專政,而國亡矣。當檢允傳同觀,又可與三十七卷〈臺閣〉一條參尋之。
〈若無興德之言〉:
亮上疏曰:「討賊興復不效,則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靈,責攸之、禕、允等之慢,以彰其咎。」案此文載《文選》李善注:「謂攸之之上,有『若無興德之言』六字。〈蜀志〉本有,《文選》脫。」今〈諸葛亮傳〉反脫而《文選》反有之著,攷此六字。〈董允傳〉中亦具載。李注所云〈蜀志〉有者,蓋專指〈允傳〉之文,其〈亮傳〉蓋本自脫,而《文選》後人因善注添入。
〈亮誅馬謖〉:
習鑿齒論諸葛亮誅馬謖云:「晉人規林父之後濟,故廢法而收功,楚成闇得臣之益也。故殺之以重敗。今蜀僻陋一方,才少上國,而殺其俊傑,退收駑下之用,將以成業,不亦難乎?」亮之誤,非誤於誅謖,誤於用謖不得其當耳。謖幼負才名,以荊州從事隨先主入蜀,才器過人,好論軍計,蓋其所長在智謀心戰之說。亮既用之,赦孟獲以服南方,終亮之世,南不復敢反,此其明證也。祁山之役,令為先鋒,統大眾在前,以連籌決策之才,而責以陷陣催堅之事。是使蕭何為將,而韓信乃轉粟敖倉以給軍也。宜其敗矣,此則亮之誤也。
〈十二更下在者八萬〉:
裴注:「亮在祁山,十二更下,在者八萬。」案《周官.小司徒》:「均土地以稽其人民而周知其數。上地家七人,可任也者家三人;中地家六人,可任也者二家五人;下地家五人,可任也者家二人。」《司馬法》曰:「六尺為步,百步為畮,畮百為夫,夫三為屋,屋三為井,井十為通。通為匹馬,三十家,士一人,徒二人。」以〈小司徒〉參之,司徒之可任者如此之多,《司馬法》之出士徒數如彼之少,古人用兵皆為不勝計,以慮敗也。故不盡用之,雖敗尚可扶持,故〈小司徒〉只言其可任者,非實數也。自此以後,調發者皆用實數,不幸而拜,不可救矣。晉作州兵,乃盡數調發,非先王之法。他如魯成作丘甲,蘇秦矣齊臨淄之中七萬戶,不下戶三男子,而卒已二十一萬。
曹操謂崔琰曰:「昨按戶籍,可得三十萬眾,故為大州。」是皆以實數調發,惟孔明不然。一蜀之大,兵多不過十二萬,孔明所用八萬,常留四萬,以為更代。蜀之強,以孔明不盡用之,乃其亡尚有十萬二千。數年之間所折不過二萬耳。詳見予〈周禮軍賦說〉。
〈漢壽亭侯〉:
〈關張傳〉:「曹操表封羽為漢壽亭侯。」裴松之無注。熊方《後漢書年表》第八卷:「異姓侯,有壽亭侯關羽。」其下格注云:「武陵。」此傳寫誤脫去「漢」字,而注武陵則確也。《續漢.郡國志》:「武陵郡屬縣漢壽,刺史治。」是矣。王氏世貞《弇州山人續稿》第六十一卷,有〈漢前將軍漢壽亭侯廟記〉,前將軍是劉先主所授,漢壽亭侯是曹操所封,王氏連稱之,此非是,而以「漢壽」連文則是也。
洪邁《容齋四筆》第八卷,〈辯壽亭侯印〉一條云:「荊門玉泉關將軍廟中有壽亭侯印一鈕,其上大環,徑四寸,下連四環,皆係於印上。相傳云紹興中洞庭漁者得之,入於潭府,以為關雲長封漢壽亭侯,此其物故也,故以歸之廟中。南雄守黃兑見臨川興聖院僧惠通圖印形,為作記,而復州寶相院又以建炎二年因伐木,於三門大樹下土中深四尺餘得此印,其環并背俱有文云漢建安二十年壽亭侯印。今留於左藏庫,邵州守黃沃叔啟慶元二年復買一鈕於郡人張事,其文正同,只欠五系還耳。予皆以為非真漢物,且漢壽乃亭名,既已封雲長,不應去漢字,又其大比它漢印幾倍之。聞嘉興王仲言亦有其一,侯印一而已,安得有四?雲長以四年受封,當即刻印,不應在二十年,尤非也。是特後人以奉廟祭,其數必多。今流落人間者尚如此也。以上皆洪語,其辯甚精,流俗無知之輩或創異解云:「本是封壽亭侯,陳壽特加一『漢』字以著明其為漢。」試問彼時地名中安得有所謂「壽亭」者乎?況使果作「壽亭侯」,則其時操方身為漢臣,其表封關公係假漢帝之命以行,此其為漢亦何待言,而陳壽必為贅加一「漢」字乎?不通古今之妄人,其謬一至於此。
又《尚書.禹貢.荊州》疏引郭樸《爾雅》注云:「有水從漢中沔陽縣南流至梓潼、漢壽。」漢壽即漢廣,漢郡葭明縣,蜀先主始改名漢壽,晉又改晉壽,此不但與武陵漢壽非本一地,全無干涉,且當操表封關公時,先主尚未入蜀,蜀 地未有此名也。《唐詩鼓吹》第一卷劉夢得〈漢壽城春望〉詩明古岡廖文炳解題於下,既云:「城在今四川保寧府廣元縣。」則以為蜀漢壽矣,而于首聯「荒祠古墓對荊榛。」解云:「古荊州治亭下有子胥廟,楚王故墳,則又似武陵。」此不知考核兩漢壽之名同地異也。
〈魏志.劉放傳〉:「黃初三年,封魏壽亭侯。」裴亦無注,此疑亦武陵漢壽。此雖吳地,因其時孫權臣服,魏人遙改名之,與蜀之漢壽無涉。
〈傅士仁〉:
「將軍傅士仁屯公安。」案,楊戲〈輔臣贊〉及〈吳主傳〉並稱士仁,〈呂蒙傳〉亦然。然則姓士名仁,傅字衍。〈吳志〉,漢末有交州刺史士燮,則當時固有士姓矣。常璩《華陽國志》第六卷作傅士仁,此吳琯《古今逸史》俗刻校者妄改,不可據。
〈關傳注多誣〉:
裴松之注專務博采,若〈關雲長傳〉所採,《蜀記》六條,《典略》一條,內惟龐德子會滅關氏家一條,或係實錄。其餘盡屬虛浮誣妄,松之雖亦尚知駁正,然徒勞筆墨矣。觀裴注,愈知陳壽史法之嚴。
〈益德〉:
張飛字益德,甚明。而《古今逸史》中所刻《華陽國志》作翼德。甘肅蘭州刻同,此妄人所改。
〈關張傳稍不稱〉:
〈關〉、〈張傳〉贊云:「關羽、張飛為世虎臣。羽報效曹公,飛義釋嚴顏,並有國士之風。」夫關公之所以為國士者,矣其心乃漢室耳。若其於張遼策馬刺殺袁紹將領顏良於萬眾之終,遂解白馬之圍。公之所以為國士,豈專在此哉?且其報曹公,正為歸劉地也。若徒以報曹公為義舉,未為知公之心。此贊稍不稱,即張桓侯之美,亦不宜但以釋嚴顏一節當之。
〈蜀諸臣年〉:
李商隱〈籌筆驛〉詩:「管樂有才終不忝,關張無命欲何如?」愚謂先主語諸葛亮才十倍曹丕,夫亮與丕,豈可相提並論?十倍固不足言,即管樂雖本亮自稱,亦恐有所未盡,不如老杜「伯仲之間見伊呂」一語。品題尤當,而痛惜關張無命則是也。
張少於關數歲,其死年必未老,固可恨。而諸葛年僅五十四、馬超四十七,龐統三十六、法正四十五。黃忠傳言其勇毅三軍,而名望不高,則年必尚未老。乃先主為漢中王之明年遽卒,趙雲卒於建興七年,其年想亦不過五十餘。惟空虛無實之許靖年逾七十耳。天愈廢漢,人不能興之矣。
〈馬謖逃亡〉:
〈向朗傳〉:「朗素與馬謖善。謖謂逃亡,朗知情不舉,亮恨之。」案〈廖立傳〉:「立詆朗奉馬良兄弟,謂為聖人。」此即傳所謂云素與馬謖善也。至〈謖傳〉,但言其敗於街亭,下獄物故,並無逃亡事。而此傳乃云云,意謂謖逃而被獲,故下獄死,若然,則罪所應得。而習鑿齒尚譏亮為非,何也?此事殊不明悉。
〈郤正造降書〉:
〈郤正傳〉:「景耀六年,後主遣使請降於鄧艾,其書正所造也。」陸遊〈籌筆驛〉詩:「一等人間管城子,不堪譙叟作降箋。」用意相形,甚妙。但不知造降書者乃郤正,非譙周也。
〈郭循〉:
〈費禕傳〉:「延熙十六年,歲首大會。魏降人郭循在坐,禕歡飲沉醉,為循手刃所害。」案,〈魏書.三少帝紀〉齊王芳熹平五年作郭修。本書〈張嶷傳〉、及〈吳書.諸葛恪傳〉注引《志林》並同。惟〈費禕傳〉作循,明是傳寫誤。
〈姜維志在復蜀〉:
〈姜維傳〉末敘維為魏將士所殺事。維本志在復蜀,不成被殺,其赤心則千載儒生。陳壽蜀人而入晉,措詞之際,有難焉者。評中於其死事,反置不論,而但譏其玩眾黷旅,以致隕斃,豈不知不伐賊王業亦亡,惟坐待亡,孰與伐之?特黷敵國之詞云爾。若以維之謀殺鍾會而復蜀為非,則壽不肯為此言。此其所以輾轉詭說以避咎也。
維之於蜀,猶張世傑、陸秀夫之於宋耳。注引孫盛云:「盛以永和初從安西將軍平蜀見諸故友。及姜維既降之後,密與劉禪表疏,說欲偽服事,鍾會因殺之以復蜀土。會事不捷,遂至泯滅。蜀人於今傷之。」其下文皆盛貶維之言,盛佞人子孫,言固難據。攷永和三年,李勢破滅,是年丁未,去蜀亡景耀六年癸末,凡八十五。
〈楊戲輔臣贊〉:
楊戲,《華陽國志》作楊羲,昭烈贊矣興與音為韻。〈秦風.小戎〉末章,興與音為韻。〈大雅.大明〉七章,與林、心為韻。興本蒸韻,此等乃偶沿方俗之音,非為正也。而此贊即據〈小戎〉、〈大明〉用之。諸葛丞相贊,首用濱、真、文韻,第八句用風韻,第九句用心韻,第十句用身韻。風古音在侵,此矣風與心為韻,間雜二韻於其間,而身則仍與濱、真、文為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