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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志四〉
〈漢吳始終〉:
漢高祖始為漢王,居南鄭,至蜀先主以漢中王終之。吳孫堅始封為烏程侯,至孫皓亦以烏程侯入即位終之。
〈吳志有闕〉:
《陸士龍集》第八卷〈與兄平原書〉云:「雲再拜,誨欲定《吳書》,陳壽《吳書》有〈魏賜九錫文〉及〈分天下文〉,《吳書》不載,又有嚴、陸諸君傳,今當寫送兄。」所謂陳壽《吳書》者,似即《三國.吳志》,非別有《吳書》,所謂嚴、陸諸君傳,嚴當是嚴畯,陸當是陸遜、抗等,但機、雲抗子,稱謂不別異,未詳。至〈九錫文〉,今載〈吳主孫權傳〉,而〈分天下文〉,〈吳志〉獨不載,尤不可解。又考〈薛綜傳〉孫皓時華覆上疏曰:「大皇帝末年,命太史令丁孚、郎中項峻始撰《吳書》孚、峻俱非史才,所作不足紀錄。至少帝時,更差韋曜、周昭、薛瑩、梁廣及臣五人共撰。」然則士雲所稱《吳書》不冠以陳壽者,當即五人作。裴松之注中亦引《吳書》。
〈庱亭〉:
〈吳志.孫權傳〉:「建安二十三年,權將如吳,親射虎於庱亭。」庾子山〈馬射賦〉云:「飛鏃於吳亭之虎。」謂此事也。《元和郡縣志》:「庱亭壘在丹陽縣東四十七里。」〈魯肅凡品〉:
趙咨謂孫權:「納魯肅於凡品,是其聰也。」案張昭毀肅,謂其年少粗疏,是不為時論所龜,故云「凡品」。其實肅人才豈出周瑜之下?
〈孫氏陰謀〉:
孫權稱臣事魏已久,及黃武元年春,大破蜀,劉備奔走,勢愈強盛,則魏欲與盟而不受。九月,魏兵來征,又卑辭上書,求自改悔,乞寄命交州,乃隨之改年,臨江拒守,彼此互有殺傷,不分勝負。十二月,又通聘於蜀,乃既和於蜀,又不絕魏,且業已改元,而仍稱吳王。五年,令曰:「北虜縮竄,方外無事。」乃益務農畝。稱帝之舉隱忍以至魏明帝太和三年而後發,反覆傾危,惟利是視,用柔勝剛,陰謀狡猾。陳壽評以句踐比權,誠非虛語。
〈不郊祀無宗廟〉:
嘉禾元年,注採《江表傳》孫權不郊祀事。案《宋書.五行志》云:「權稱帝三十年,竟不於建業創七廟,但有父堅廟,遠在長沙,而郊禋禮缺。末年雖一南郊,北郊遂無雯焉。三江、五湖、衡、霍、會稽皆吳楚之望,亦不見秩祀,反禮羅陽妖神,以求祝福。」竊謂權本僭盜,而郊祀宗廟在漢尚無定制,於權乎何誅?
〈小其〉:
「赤烏八年,遣校尉陳勳將屯田及作士三萬人鑿句容中道,自小其至雲陽西城,通會市,作邸閣。」案今水道自常州府城外經奔牛、呂城以至鎮江府丹陽縣城外,自此再西北,行至府治丹徒縣城外入江。此道大約當吳夫差尚未有,直至孫權方鑿之。吳人爭霸上國,開邗溝通江淮,而戰艦尚不能達,尚由海入淮,若從常、鎮間北至江岸,則尚有陸無水,直至三國方有雲陽,即今丹陽縣也。
《太平御覽》引〈吳志〉:「岑昏鑿丹徒至雲陽、杜野、小辛間皆嶄絕陵襲,功力艱辛。杜野屬丹徒,小辛屬曲阿。」曲阿即今丹陽縣。至今此道舟行,望兩岸高如山,正所云「嶄絕陵襲」者。「小其」當作「小辛」,傳寫誤也。蕭子顯《南齊書.州郡志》云:「南徐州,鎮京口。吳置幽州牧,屯兵在焉。丹徒水道入通吳會,孫權初鎮之。」觀此,則知自今吳縣舟行過無錫、武進、丹陽置丹徒水道自孫氏始。說見《尚書後案.禹貢.揚州》
〈察戰〉:
〈三嗣主.孫休傳〉:「永安五年,使察戰到交阯,調孔爵,大豬。」注:「察戰,吳官名。今揚都有察戰巷。」案沈約《宋書》作「蔡戰」,或遂疑為人姓名,但〈孫奮傳〉注引《江表傳》:「孫皓遣察戰齎毒藥賜奮死。」未必蔡戰一人至皓時又受此使,《宋書》特傳寫誤耳。《晉書.五行志》云:「吳孫休永安五年,城西門北樓災。六年,石頭小城火。時嬖人張布專擅,兼遣察戰等為內史,驚擾州郡。」是也。
〈封禪國山〉:
〈孫皓傳〉:「天璽元年,吳郡言臨平湖開,得石函,中有小石,青白色,刻皇帝字。於是改元,大赦。」又云:「秋八月,吳興陽羨山友空石長十餘丈,名曰石室,在所表為大端。乃遣兼司徒董朝、兼太常周處至陽羨縣,封禪國山。明年,改元,大赦。」案吳〈禪國山碑〉見宋趙明誠《金石錄》,而其文久漫滅,近日博學俗東吳顧氏、秀水朱氏皆未見之,惟亡友山陽吳玉搢山夫《金石存》著于錄,云:「此碑篆書,碑甚巨,今存者止二十行,行九字,而字皆不可辨識,審視諦觀稍可見,亦不能成句。」趙明誠跋約舉其文,僅百許字,而趙彥衡《雲麓漫鈔》第一卷載之頗詳,約八九百字,前歷言諸祥瑞,後云「旃蒙協洽之歲,月次陬眥之舍,日惟重光大淵獻,受上天玉璽云曰:『吳真皇帝,乃以柔兆涒灘之歲,欽若上天,月正革元,郊天祭地,紀號天璽,實彰明命於是。』丞相沇、太尉璆、大司徒燮、大司空朝、執金吾修、城門校尉歆、屯騎校尉悌、尚書令忠、尚書昏直晃昌、國史瑩等,僉以為眾瑞畢至,宜行禪禮,遂於吳興國山之陰,告祭刊石。」云云。
考「旃蒙協洽」為乙未,「月次陬眥」亥月也。據碑則得石文本是天冊元年石越事,是年歲在乙未,故于其明年改元天璽。柔兆涒灘是丙申,正革元是正月也,其年八月行禪禮,故於明年改元天紀也。大司空朝即兼司徒董朝,而碑無周處,《晉書》五十八卷〈處傳〉言處仕東吳為東觀左丞,孫皓末為無難督,則是武臣,而此云兼太常,蓋其所兼之虛銜耳。
〈子喬〉:
〈孫翊傳〉:「子松為射聲校尉,都鄉侯,黃龍三年卒。蜀丞相諸葛亮與兄瑾書曰:『既受東朝厚遇,依依於子弟。又子喬良器,為之惻愴。見其所與亮器物,感用流涕。』其悼松如此。由亮養子喬咨述故云。」此段文義殊不可曉,考亮兄瑾仕吳,其第二子曰喬,字柏松,亮未有子,求喬為嗣,瑾啟孫權,遣赴蜀為亮子。然則據文似子喬即謂養子喬,陳壽既敘完「悼松如此」又解之云:「亮之所以知松者,由其養子喬咨述之故也。」詳玩之,其實不然,子喬當即松之字,非指柏松咨述,觀「良器」之文自明。「由亮」以下九字疑後人妄附益,非陳壽元文。
〈周瑜子胤廢死〉:
周瑜大功盡在赤壁一戰,而瑜死後,子胤以罪徒廬陵,諸葛瑾、步騭連名訟瑜,其稱功但有「摧曹操烏林」一句,殊不敢顯然詳敘瑜之定計破曹,蓋以權晚年任數,多猜忌,果殺戮,故歸美於上而隱瑜之功。及權答書則數胤之罪,但有「酗淫自咨」,別無他惡也。意者胤必有頌言父當年之功,洩漏上聞者,故權恨之如此。若但以酗淫,自可戒飭,何至廢絕以死?且功臣之子而以酗淫聞,此豈權之所惡者乎?
〈策權起事在吳〉:
〈魯肅傳〉云:「孫策薨,權往吳。」案項梁與羽、策與權起事之處皆在吳,即今蘇州府治吳、長州、元和三縣地。蓋自闔盧、夫差以來,吳兵甚強,漢魏時尚有遺風,非如今日吳人之柔脆,不足為用武地也。
項事已見前,知策、權起吳者,〈周瑜傳〉云:「策謂瑜曰:『吾以眾取吳會,卿鎮丹陽。』建安三年,瑜還吳,策親自迎瑜,瑜年二十四,吳中皆乎為周郎。」是策之始立在吳也。又云:「建安五年,策薨,權統事。瑜將兵赴喪,遂留吳。」是權之始立在吳也。〈策傳〉曰:「策引兵渡浙江,據會稽,自領會稽太守。」以朱治為吳郡太守,但會稽太守治山陰,吳郡太守治吳,策雖領會稽而志量實在江淮上游,在吳猶近之,若居山陰,太遠,不及事矣,故下文既云「曹公表策為討逆將軍,封吳侯。」是時袁紹方強,而策並江東也。〈權傳〉云:「策薨,以事授權。曹公表權為討虜將軍,領會稽太守,屯吳。」此權在吳起事之明文。自此以下,屯吳凡十二年。赤壁破曹之後,方徒洽秣陵,改為建業。〈張紘傳〉:「紘建計宜出都秣陵,權從之,今還吳迎家。」居建業者又十年,取關公,得荊州之後,又徒武昌,兩徒皆為據荊,不但為拒曹。黃龍元年,仍還建業,自至此薨皆在建業。
唐許嵩《建康實錄》敘孫策於建安五年薨,以後事附權之下,歷敘權事,至十三年將與劉備合謀拒操而尚未破操赤壁之前,書曰:「權始自吳遷於京口而鎮之。」自注云:「案《地志》吳大帝自吳遷朱方,築京城,南面西面各開一門,即今潤州城也。因京峴立名,號為京鎮,在建業之北,因為京口。」嵩所引《地志》是唐以前古書可信者,時根本能在吳而遷京口,欲漸為居秣陵地也。其下敘破曹事,其下又書「十四年,權居京口」云云,至十六年乃書「權始自京口徒治秣陵」,「十七年,城楚金陵邑地,改秣陵為建業。」敘次甚分明,勝於陳壽。
〈瑜肅異而同〉:
英雄聚事,貴爭先著,一落人後便非俊物。袁紹欲迎獻帝不果,遂為曹操所先,乃與紹相拒官渡,劉表坐守荊州,不能出一步以襲許救袁,而孫策陰欲襲許迎帝,未發,為人所殺,若其事成,操敗矣,非爭先著者乎?周瑜方結劉拒曹,曹甫敗,旋欲制劉以取荊而並圖蜀,著著爭先,真俊物也。
魯肅與孫權合榻對飲,為畫大計,與瑜同耳。至破曹之後,仍勸權以荊州借劉,此則與瑜異者,然肅之計為孫不為劉。權雖謂此計為一短,但荊州新附,其勢吳難獨占,兩雄相爭,徒為敵利,然則肅計亦未為短,故瑜病困,薦肅自代,二人之計異而同者也。至〈肅傳〉載肅與關公單刀俱會之言,注又引《吳書》云云,兩人各為其主,亦復旗鼓相當。
〈三史〉:
〈呂蒙傳〉注引《江表傳》曰:「權謂蒙曰:『讀書但當涉獵,孤統事以來,省三史,諸家兵書,大有益。』」三史似指《戰國策》、《史記》、《漢書》。〈孫俊傳〉注引《吳書》曰:「留贊好讀兵書及三史,每覽古良將戰攻之勢。」三史,元本作三略,愚謂彼時不但未有范蔚宗書,並謝承、華嶠、司馬彪之書皆未有,則三史自不得指為《史記》、《前後漢》。即《晉書.傅玄傳》云:「玄撰論三史故事,評斷得失,各為區例。」玄卒於晉武帝時,所謂三史未必有《後漢》,直至唐宋以來學者恒言,乃皆曰「五經」、「三史」,則專指馬、班、范矣。愚竊以為宜更益陳壽稱「四史」,以配五經,良可無愧,其餘各史皆出其下。
〈孫策襲袁術〉:
〈蔣欽傳〉:「孫策之襲袁術,欽隨從給事,及第東渡,拜別部司馬。」云云。案策本袁部曲,雖後絕之,安得以襲袁事?誤不待言。校者改為李術,亦恐非是。考孫策之表用李術為盧江太守,乃在東渡以後,且志中亦並無襲李術事,則改「袁」字為「李」字者,非矣。竊疑「襲」字當為「依」字,或「就」字之訛,觀「隨從給事」之言,殆如〈朱治傳〉中言「治扶翼策,依就袁術」耳。
〈治賊黝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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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賊,當作冶賊,東冶之賊也。黝賊,當作黟,黟縣之賊也。
〈黎斐〉:
〈丁奉傳〉:「太平二年,魏大圍之。遣朱異、唐咨等往救,復使奉與黎斐解圍。奉為先登,屯於黎漿,力戰有功,拜左將軍。」據此文則魏大圍之,似所圍者即奉也。下文何云「復使奉解圍乎」?元修宋版「魏大」下有「將軍諸葛誕據壽春來降,魏人」凡十二字,然後接「圍之」云云,此脫去,故不可解。
《文選》陸機〈辯亡論〉李善注引《吳志》正與宋版同,而善所引於「奉為先登」之下即云「黎斐力戰有功」云云,此作史者因黎斐無傳,故於丁奉傳中帶敘黎斐事耳。俗刻誤衍「屯於」二字,又誤「斐」為「漿」,遂以「黎漿」為地名,而「力戰有功,拜左將軍」似皆為奉事矣。豈知上文奉先為偏將軍、冠軍將軍、滅寇將軍、封都亭侯,又為虎威將軍,進封安豐侯,何待此時方拜左將軍乎?
下文敘建衡元年戰事畢,既云「三年,卒。」其古書傳鈔鏤刻,脫誤既多,又每為無學識者改壞,一開卷輒嘆千古少能讀書人。
〈吳會〉:
〈朱桓傳〉:「桓為盪寇將軍,授兵二千人,使部伍吳、會二郡。」此謂吳與會稽也。〈孫韶傳〉注:「孫河從策平定吳、會。」亦謂二郡,今人竟以為吳中之稱「會」字如字讀,不讀若「膾」,援唐王勃〈滕王閣序〉:「指吳、會於雲間。」為證,皆非也。
〈張溫黨暨豔〉:
〈張溫傳〉:「溫聘蜀,還,使人豫章部伍出兵,事未究。權既銜溫稱每蜀政,又嫌其名聲太盛,思有以中傷之。會既豔事起,遂因此發舉,幽之有司,下令」云云。「將軍駱統表理溫。」云云。
案權之下令歷數溫罪,但言其交結既豔,在豫章聞曹丕來不出兵,賣恩署置等事。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詞者,絕不言其稱每美蜀政,其中惟責其將殷禮到蜀揚異國,為之譚論,亦是借題影射。駱統申理,亦只就權所責者辯之而已,共約千餘言,不及其美蜀政也。作史者探權隱情,表而出之,最妙。但其上文但言使蜀而還,所謂稱美蜀政者絕不敘及,而突然而出,又嫌著語無根,意其語已失傳故耳。
殷禮,吳之名賢,而終不大用,亦為溫累耳。暨字在質韻者,《集韻》云:「居乙切,姓也。吳有尚書暨豔。」陶宗儀云音結。但暨豔事並件溫及陸遜兩傳終。裴松之兩處皆無音,責宋元人所音不知何據。
〈陸遜用火攻〉:
〈陸遜傳〉:「黃武元年,劉備率大眾來伐,從巫峽、建平連圍至夷陵界。遜乃令人各持一把茅,以火攻之,通率諸軍同時俱攻,破其四十餘營。備大敗,走。」愚謂遜仍用周瑜火攻之策,此地多山林險阻,待其傍嚴依數,結營甚密,然後用之。連營愈多,燒毀愈易,遜久有成算,而其上書於權及所以告諸將者略不宣洩,機事密故能成功也。但此法只可用之赤壁、巫峽耳,平原非所宜,至後世銃礟起,而火器又為之一變,且並用之以破城矣。
〈劉廙〉:
南陽謝景善劉廙先刑後禮之論,遜呵之。案〈魏志〉劉廙,南陽安眾人,與丁儀共論刑禮,傳於世。景之州里前輩也。
〈斯姓〉:
〈賀齊傳〉:「守剡長,縣吏斯從輕俠為奸。」斯,《御覽》作「期」,但《廣韻》「斯」字注中正引此文。
〈杙塹〉:
〈賀齊傳〉:「黟賊陳僕等屯林歷山。山四面壁歷,高數數十丈。齊募輕捷士,為作鐵戈,密於隱險賊所不備處,以戈拓展山為緣道,夜令潛上。」案二「戈」字,《新安志》皆作「弋」。據《水經注》,上「戈」字當作「杙」,下「戈」字則不誤。杙,所以緣而上也。妄人見下有「戈」,妄改之。「斬」字,《新安志》作「塹」,是,當從之。「塹」下「山」字衍文。「緣道」之下,《御覽》有「道成」二字。
〈山越〉:
〈諸葛恪傳〉:「恪以丹楊山險,民多果勁,出之可得甲士四萬。眾議以丹楊與吳郡、會稽、新都、鄱陽四郡鄰接,周旋數千里,山谷萬重,其幽邃民人未嘗入城邑,皆仗兵野逸,征伐為難。權拜恪撫越將軍,領丹陽太守。恪移書四郡屬城長吏,令各保界,分內諸將,羅兵幽阻,不與交鋒,候其穀熟,縱兵芟刈,山民饑窮,漸出降首。人數皆如本規,權遣薛綜勞軍曰:『山越恃阻不賓,皇帝命將西征。元惡既梟,種黨歸義,故遭迎致犒賜。』」案山越者,自周泰以來,南蠻總稱百越,伏處深山,故名山越。山越二字自〈恪傳〉外,又見〈吳主孫權傳〉建安五年,嘉禾三年,又見太史慈、孫賁、吳主權徐夫人、周瑜、黃蓋、韓當、朱治、張溫、賀齊等傳中,或言鎮撫,或言討平,或言山越懷附畏服云云。考吳所有者,揚、荊、交、廣四州。交、廣山越必多,然距京都甚遠,彼既不來,我亦不往,任其獸伏鳥竄而已。荊州南境零陵、桂陽等郡亦稍遠,惟揚是所都,揚所轄各郡中,丹揚一郡正是秣陵所都之地,稅歛調發,舉足輒及,而山越為梗,故吳世恒以此為事。
秣陵,今江蘇江寧府,而漢丹楊郡之境兼今安徽之寧國、池州、太平、徽州等府,廣德一州又得浙江湖州、杭州二府之西北境,郡之東南郡皆與吳、會稽二郡為界,吳人於建安十三年分丹楊之黟、歙為新都郡,又於十五年分豫章都為鄱陽郡,故〈諸葛恪傳〉言丹楊與吳、會稽、新都、鄱陽四郡鄰接也。
然山越頑抗,大約尤在與新都、鄱陽鄰接處,今徽、寧二府與江西饒州界,萬山環繞,正山民負固不服也,故孫策平定宣城以東,惟涇以西六縣未服,太史慈往涇縣,立屯府,大為山越所附,策躬自功討,始見囚執,見〈慈傳〉。程普為吳郡都尉,治錢塘,徒丹楊都尉,居石城,石城今池州府貴州縣。漢丹楊都尉治獄縣,蓋吳人徒此。復討宣城、涇、安吳、陵陽、春穀諸賊,破之,建安、鄱陽、新都三郡山民作亂,鐘離牧為監軍使者,討平之,亦各見本傳。
可見山越莫盛於此處,予曾兩至旌德縣。癸巳,由浙江湖州府長興縣之四安鎮登陸,行過安徽廣德州渡河瀝溪,過寧國府寧國縣,行亂山,過石鳧山以至旌德,皆自東而西,此路荒僻,行人甚少,疊嶂盤回,險仄殊甚,中有前明萬曆間開路碑,蓋自古為行旅所苦,直至明方開。乙未,則從荊溪過東灞,渡固城湖至宣城,自北而南,過涇縣琴溪以往,此路差大,然亦險甚,自此而南至新安,山愈深矣,宜三國時為賊所據也。此在吳為心腹之疾,故〈張溫傳〉權謂溫曰:「若山越都除,便欲大搆蜀。」而陳壽於賀、全等傳評云:「山越好為叛亂,難安易動,是以孫權不遑外禦,卑詞魏氏。」蓋山越之為害如此。
《後漢.度尚傳》:「抗徐字伯徐,丹楊人,守宣城長,移深林遠藪椎髻鳥語之人置於縣下。」此可見宣、歙間在後漢為蠻夷,與外間隔絕不通,至三國而頑梗如故,此吳人所以重勞經營。《陳書》三卷,〈世祖本紀〉:「授會稽太守,山越深險皆不賓附。」《新唐書》百八十二卷,〈裴林傳〉:「貞元時,浙東據賊粟鍠誘山越為亂。」然則山越歷六朝至唐,為害未息。
〈三國疆域〉:
《三國》但有紀傳,無志,餘姑未論,惟是地理建置不可無考。毗陵洪亮吉作《三國疆域考》,予未見,姑就《通典》所列,參以本志,並萬氏〈補表〉,考之如左。
〈魏志.夏侯玄傳〉云:「司馬宣王報玄書曰:『秦時無刺史,但有郡守長吏。漢家雖有刺史,奉六條而已,故刺史稱傳車,其吏言從事,居無常治,吏不稱臣,其後轉更為官司耳。』」劉馥等傳評云:「自漢季以來,刺史總部從宋本改,俗作統,非。諸郡,賦政於外,非若曩時司察而已。」案秦雖無刺史,亦有監御史,即刺史之意。至漢,刺史雖居無常治,然亦未嘗無,說見〈朱博傳〉,詳前第十六卷。其云:「後轉更為官司」,正指漢末方鎮而言,與劉馥等傳評合。
東漢十三州,司隸、豫州、冀州、兗州、徐州、青州、荊州、揚州、益州、涼州、并州、幽州、交州也。杜佑《通典》一百七十一卷〈州郡〉門云:「魏據中原,有州十二:司隸、荊河、兗、青、徐、涼、秦、冀、幽、并、揚、雍。」小字夾注云:「分涼州置秦州,理上邽,今天水郡。揚治壽春,今郡。徐治彭城,今郡。荊治襄陽,今郡。兗治武威,今郡。並因前代。」荊河者,〈禹貢〉「荊、河惟豫州」本是豫州而改稱者,杜佑避唐代宗諱也。「兗治」之下脫文甚多,本得他本參對,未敢輒添。其下文云:「蜀全置巴蜀,置益、梁二州。益治成都,今郡。梁治漢中,今郡。」;「吳北據江、南盡海,置交、廣、荊、郢、揚五州。交治龍編,今安南府。廣,孫權置,治番禺,今南海郡。荊治南郡,今江陵郡。郢治江夏,即今郡。揚治建業,今丹楊郡江寧縣。」東漢司隸所轄,既有弘農、京兆、馮翊、扶風,故不別置雍州,魏人蓋仍其舊,而卻又別置雍州,其置當在建安中操統事後。觀〈魏.張既傳〉:「太祖時不置涼州,自三輔拒西域,皆屬雍州。文帝即王位,初置涼州。」即可見矣。〈杜恕傳〉:「太和中,恕以為古刺史奉宣六條,以清靜為名,可勿令領兵,以專民事,乃上疏曰:『今魏有十州,荊、揚、青、徐、幽、并、幽、雍、涼緣邊緣諸州皆有兵,所恃內充府庫,外制四夷者,惟兗、豫、司、冀。』」荊、揚非魏地,但帶言之。而其司佑有雍則顯然。但雍州始置,既不載禺《續漢.郡國志》,而〈魏志〉本紀又遺之,且漢人但名司隸,魏人則又往往稱司,六朝司州之名起於此。觀〈杜恕〉上疏云:「兗、豫、司、冀」,又云:「天下猶人體,腹心充實,四支雖病無患。今兗、豫、司、冀,天下之腹心。」云云,是也。又考〈荀彧傳〉:「建安九年,太祖拔鄴,領冀州牧,或說太祖:『宜復古置九州,則冀州所制者廣大。』彧以為不可,遂止。」其後建安十八年遂詔并十四州,復為九州,見〈太祖紀〉。〈梁習傳〉:「并土新附,習領并州刺史。建安十八年,州并屬冀州。文帝踐阼,始複置并州」彼時又嘗并涼於雍,即上所引〈張既傳〉是也。餘所并三州則無考。
建置沿革,事之大者,本紀宜詳書之,今各紀於省并分置之郡甚多,而省并分置之州僅一見,亦不詳,恐多漏。即如《通典》置秦州事,本紀無之,則可見。齊王芳嘉平五年云:「自帝即位,至於是歲,郡國縣道多所置省,俄或還復,不可勝紀。」則其不載者多矣。
《通典》雖言魏有十二州,而荊、揚正吳地,魏不得有之,特緣邊有鎮戍,聊立此名耳。杜恕於太和中言有十州,蔣濟於景初中言有十二州,二者不同,大約一數荊、揚,一不數荊、揚耳。除此二州,餘有十州,又除自置秦州不數外,大約得漢之司隸、豫州、冀州、兗州、青州、并州六全州,此外三州,徐州但得其西境,涼州但得其東西及北境,幽州但得其西南境,不全得也。蜀得益州一全境及涼州之南境,又自置涼州。吳得荊州、揚州、交州三全州及徐州之東郡,又自置廣州。其杜佑所云郢州未詳,說見下文。若幽州之東北境則公孫氏據之,直至景初二年始為司馬懿所滅。
〈蜀後主傳〉於降晉後,注引王隱《蜀記》,但有戶口數,無郡國縣道數。〈吳三嗣主傳〉於孫皓降晉後,注引《晉陽秋》則曰:「王濬收其圖籍,領州四,郡四十三,縣三百一十三。」案「領州四」者,漢舊有之荊、揚、交三州及吳自置之廣州是也。據此則吳無郢州,且〈文紀〉黃初三年,以荊州江北諸郡為郢州,旋復故。然則此州乃魏所立,且旋廢矣。不知杜佑何以云云,俟再考。《晉陽秋》:「郡四十三」,《太平御覽》引作「三十三」,考《晉書.武帝紀》作「四十三」,《御覽》誤也。至三國所得漢郡與其所增置并省之郡,備詳《晉書.地理志》,而《晉書》於此等處每多游詞,未知確否,是以皆未可據。
沈約《宋書.州郡志》敘首言:「三國鼎時,吳得漢之揚、荊、交三郡,蜀得益州,魏氏猶得九焉。」謂冀、幽、并、兗、青、徐、豫、涼及司隸也。此特言其大略,不如予今所考為得,說詳後《南史》篇中。